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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0022 项羽的陌路


    一室幽暗。


    虞姬静卧床榻, 面颊烧得通红,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又微弱, 整个人被病痛裹挟,模样孱弱难捱。项羽立在床前,浓眉死死拧起,周身戾气尽数敛去, 只剩满心焦灼,嗓音沙哑而低沉:“大夫是怎么说的?”


    “邪气入体,外加心力交瘁, 所以才一下子病倒的,给开了解热药剂, 得等一会才能生效。”回答他问话的是卢月。


    项羽闻言长叹一声。


    只见他缓缓俯身, 宽大粗糙的手掌轻轻覆上虞姬滚烫的脸颊, 指尖触到一片灼人的温度。眸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疼惜, 眉宇间也满是黯然之色。


    “是本王对不住她。”似是自言自语般, 项羽声音沙哑地说道:“累得她受苦了。”


    一旁的卢月眨了眨眼睛。


    与虞姬那种,事情做了十分, 但却只叫人知道一分的圣母不同,卢月是个哪怕只做了一分,也要宣扬自己做了一百分的精明人物。所以此时,在听到项羽带着愧悔与心疼的话语时,卢月根本不会想着出言安慰,反而——


    “谁叫她是个傻子呢!”卢月眼神幽幽地:“姐姐爱你至深。她曾亲口对我说,在她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盖世英雄,只是她放在心尖上疼惜的男人。她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不寄山河, 不托日月,一腔痴心,只在乎你一人而已。”


    项羽听闻此言,感动到浑身巨震。


    他的虎目迅速湿润,竟在瞬息之间,便砸下了大颗的泪珠儿。


    卢月心底暗自腹诽:光落泪有何用?总得给些承诺才是啊。


    未等片刻,项羽便给出了答案。


    只见他紧紧攥住虞姬微凉的玉手,指节紧绷,声音哽咽破碎,一字一句皆是郑重誓言:“好。咱们不离不弃,我与你,定当生死相随。”


    卢月垂落眼帘,心里骂了声:“贱男人!”


    时局日渐倾颓,四面皆有敌军环伺,纵使项羽满心牵挂虞姬,也不可能长久滞留此处。不多时,他便准备匆匆离去,只是临行前,却陡然将一物递到了卢月手中。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坚硬的金属物体,卢月微微挑眉,抬眸看向他:“此物,当真归还于我?”


    是的!


    这是卢月亲手打造出来的那支枪支,曾经差一点点就干掉了项羽,改变了历史的武器。


    “如今局势不稳,你拿着这东西……多少也能护着些虞姬……”项羽深深地看了卢月一眼,犹豫半晌后,突然低声说:“你既然对虞姬有情有义,那就坚持到底,哪怕最后关头也别抛弃她!”


    “这不用你说。”卢月终是撕下了平日里伪装的温顺,冷冷道:“我既然认了她做姐姐,那她就一辈子都是我的姐姐。”


    项羽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再无多言,转身阔步离去,其背影孤绝,藏着乱世霸王的万般无奈。


    时代洪流滚滚向前,如同巨大的齿轮碾压众生,无情又残酷。


    纵使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在大势与天命面前,也终究渺小无力,难逃宿命裹挟。


    天运,早已不再眷顾项羽了。


    寒冬腊月,朔风呼啸。


    韩信统领三十万诸侯联军,铁马合围,重兵围困彭城。项羽腹背受敌,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率领十万楚军精锐拼死突围。


    战火连绵,一路且战且退,血染征袍,尸横遍野。


    万千厮杀过后,西楚大军步步退守,最终,被困于垓下。


    “这是什么声音?”病弱的虞姬从卢月怀中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惊疑不定之色。


    卢月侧耳倾听:“好像……是歌声?”


    的确是歌声!卢月虽然听不懂那歌声里唱的是什么,但大半夜的,响起这种凄厉的声音,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渗人的狠!


    “这是楚地的歌谣。”虞姬脸色大变,喃喃说道:“糟了,这定然是敌人的攻心之计。”


    当下,她不顾病体,挣扎起身,一看就是要去寻项羽的。但这一次,卢月却没有阻止她,而是选择默默跟上。果然,随着四面八方越来越嘹亮的歌声,楚国的军队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混乱,大家都是血肉之躯,不到最后一刻谁想死啊,于是,没有任何的意外,大面积的溃逃出现了!!!


    那不是一般的逃跑啊!


    而是一千两千,一万两万的逃。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左右,项羽的身边,竟就只剩下几千亲兵旧部了。


    落寞的霸王,此时正在营帐中醉饮。醉到一半,忍不住悲从中来,慷慨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注1}。


    正巧赶来的虞姬乍闻此歌,却突然笑了出来。只见她上前几步,突然抽出项羽腰间的宝剑,苍白的唇边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虞姬不愿意成为项羽的拖累,更不愿意成为汉军的俘虏,辱没爱人的威名。


    所以,死亡,便成了唯一的答案。


    “夫君。”虞姬眼中含泪,横刀于颈,她并没有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语,只是微笑道:“此生能够与你结缘,虞姬不悔。若有来世……”这是多么动情的话语啊,又是那么决然的场面啊!如果不出意外,三五秒之后,一代红颜就会香消玉殒,徒留下,一段霸王别姬的历史典故。


    然而,意外还是出现了!!!


    根本不等虞姬表白完,其身后处便猛然窜出一道娇小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用一块布巾狠狠按住了虞姬的口鼻,只瞬息之间,她便身子一软,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没办法,高浓度的乙醇就是这么的霸道。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项羽:“……”。


    “你?”此时他的心情也很复杂。


    卢月啧了一声,她对项羽说:“我要带她走。”


    项羽闻言沉默不语,良久后,他苦笑问:“你能带她去哪里?”


    “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卢月显然早有打算:“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只要能活着,怎样都好!”


    是啊,只要能活着,怎么样都好!


    项羽看着软软倒在地上的虞姬,最终选择了默许。


    “她就交给你了。”


    “嗯!”卢月扬起声音招呼了一声,就见下一秒,有人走了进来。


    却是穿着铠甲的季布。


    项羽见状先是讶然,随后苦笑。


    “大王!”卢月离开帅帐前,微微停下脚步,转过头,神情颇为认真地对他道:“虽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但你是个大英雄的事实,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被人们否认。便是千年万世之后,大家提起你时,依然会认为,你是霸王项羽。”


    说完这句话后,卢月便带着虞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项羽看着他们的背影,先是怔愣,随后便是哈哈大笑。


    不肖天明。


    楚军便有消息传出,说是项王最宠爱的虞夫人为了不连累夫君,已然自刎身亡了。不少曾经受过虞姬恩惠的士兵听说后,纷纷痛哭不已。


    ********************


    到处都是逃兵和溃兵,到处都是火光与喊杀。季布率领五十余骑亲卫,护送卢月与虞姬,一路向南逃去,不知多久后,他们逃到了一处芦苇荡边,正巧被一埋伏在此处的汉军堵住。为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季布当下便曝出明牌来——


    “对面的人听着。我身后护送之人,乃是你们的首席军师,张良之妻!”


    如今的张良在汉军之中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存在。


    况且这次四面楚歌的计谋,就是这位提出来的。


    果然,季布的话音刚落。


    对面的芦苇荡里就钻出一列人马,当先一个,站出来自报了名号。他说自己叫杨喜,是个郎中骑,此次跟随韩信伐楚。


    “果然是卢姑娘吗?”杨喜高声问道。


    马车里,卢月站出来,应了一声。


    杨喜闻音,整个人顿时大喜过望,他开心表示,其实出征之前,大家都被交代了要找到卢姑娘,并保证其安全的任务。


    这可不白找。


    有人承诺,谁找到了这位卢姑娘,谁就能加官进爵,并赏金千两。


    杨喜知道自己这是捞到鱼了,连忙表示,他会让人护送卢月远离战场,回到汉军的大营里去。至于他自己……嗯……还是准备再捞一捞,那条名为项羽的更大的鱼……如此,季布带着卢月他们,继续急行,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后,终于,卢月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再下一秒,有人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推开了车门。


    一袭素衣的张良含笑立于车外,轻声唤道:“月儿?”


    卢月迷迷惘惘地抬起脑袋,特别萌儿地问了句:“你哪位?”


    男人的身形一晃,笑容多少有些凝固了。


    “你不认得我了吗?”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张良,难得变得紧张了起来:“我是子房,你的丈夫啊。”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被掳走而不去营救的天下第一聪明人,张良张子房啊!”卢月点了点头:“幸会幸会!”


    张良闻言顿时苦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注1}项羽:亥下歌。


    第23章 0023 虞姬有孕


    卢月被安排住进了一处营帐里。


    “这就是虞姬?”张良看着昏迷不醒却依旧被卢月紧紧护着的女子, 不禁开口问道。


    “不是。”结果,小妻子眼睛都不眨地就撒谎道:“她叫王小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侍女。”


    张良叹息。


    觉得自己的智商实在是被人小瞧了。


    不过算了, 姓张的带着三份无奈三份宠溺的想道: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哥呢?”卢月左右瞅了瞅,没见到人,不禁雷霆小怒:“他居然没来接我?”


    “来了的。只是不在这边,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张良先是宽慰了自己一番, 而后走过来,低下头用着一双很深沉的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卢月。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卢月感受到了张良的关心, 对他的态度自然也变得温顺了起来:“我挺好的,倒是你, 不去追项羽吗?”


    “那是韩将军要做的事情, 我只是一届谋士。现在与你一样, 静等结果就好。”


    卢月闻言哦了一声。


    张良看着她那巴掌大的小脸有点脏兮兮的, 终于没有忍住, 还是伸出了两只手,把人整个捞进了怀里。“吓坏我了。”张良低声说:“你知不知道, 这些时日,我心中有多么的担忧。”


    卢月被迫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声音闷闷的:我也很害怕啊……


    张良摸着小妻子的头发,宽慰道:“一切都过去了,咱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卢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了一种,自己似乎被深爱的诡异之感。


    明明他们两个人其实并不太熟悉啊!


    就这样,张良陪着卢月一直呆在这边, 其间,他询问了不少卢月在楚营的情况,结果被告知——人家在那边过的特别好!就这样絮絮叨叨了许久,得到消息的卢冠,终于哭着喊着的赶来了。


    兄妹两个一见面。立刻哇哇地抱在了一起


    卢冠激动地哭着说:“月儿啊,我可怜的月儿啊,快让哥好好看看你。”


    卢月红着眼睛,委委屈屈,像是幼猫一般可怜无比:“哥啊,我好渴;也好饿,想吃饭呀!”


    什么!


    卢冠听到此言,整个人顿时就急眼了,而且他急眼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站在一旁的那个蠢妹夫——张良。


    “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自己老婆都饿成这样了,怎么不知道给弄点吃的呢?真是块大木头,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张良:“……”。


    饭菜很快就被外面的士兵端了进来,卢月可怜巴巴地吃了几口,因为精神有些蔫蔫的关系,可是把卢冠给心疼的够呛。就见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和一只木梳,先是给妹妹擦了擦灰突突的小脸,然后又站在其身后,一下一下地为她重新梳起了头发。


    不多时,就给卢月编了两根漂漂亮亮地鱼骨辫。


    “天这么冷,还穿的这么少。”卢冠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整个披在了卢月的身上。


    一旁的张良见状,默默地把地上的火盆,往妻子那边推了推。


    “还是哥哥你对我好!”卢月抽了抽冻的红红的小鼻子,拉过她哥的手,凑在其耳边小声说:“季布藏在外面,不敢靠近。估计是要等你一个准信。”


    “我明白。”卢冠点了点头。


    且先不说,他与季布的【草纸】交情,就冲对方遵守诺言,全须全尾地将妹妹护送回来,就值得自个出手拉他一把。当然,眼下这个不是最重要的——卢冠悄悄指了指不远处,依旧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美丽女子。


    “你还真把虞姬给弄回来了啊!”


    “错!她不是虞姬,虞姬已经在项羽身前,自刎死了。”卢月语气坚定的好像要入/党。


    卢冠无语了一分钟,但还是说道:“这样吧,你把她交给我!”


    卢月立刻小脸紧绷,露出警惕之色:“你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卢冠抗议起来:“你那是什么眼神。这里人多口杂,虞姬不能留下。你把她交给我,我先给她找个地方藏起来。”


    卢月想了想,觉得这已经算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又开始变得漆黑了下来。


    虞姬迷惘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姐姐,你醒了?”卢月守在她身旁温柔地问道。


    虞姬一愣,记忆在脑海中开始疯狂回闪,她猛地坐起身来,急切地抓住卢月的胳膊,摇晃道:“大王呢?大王怎么样了?”


    “项羽死了。”卢月静静地如此说道。


    这个消息不是假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传信兵过来,亲口告诉张良和卢冠,说项羽被追击在乌江畔前,不肯投降,就自/杀了。


    虞姬闻言,整个人果然如遭雷击。


    她痛哭流涕,伤心欲绝。


    “为什么阻止我?为什么不让我死?我要下去陪伴大王!”虞姬精神混乱,大喊大叫。


    卢月见状制止不了,便抬起小手,果断给了她一个耳光。


    “是项羽让我带你走的!”


    卢月知道,自己必须给虞姬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项羽说,他希望你能够坚强的活下去,继续替他见证这个世界。”


    虞姬闻言,呆愣半晌,随后她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一般,软绵绵地跪倒在了地上,数不尽地眼泪滚滚流淌而下,她哭的浑身发抖,哭的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失去挚爱的女人,真是太可怜了。


    卢月长叹一声,心疼地凑过去,抱住了虞姬。


    “姐姐。”她的声音如羽毛般轻盈:“没有发觉吗?你怀孕了啊!”


    正沉浸在绝望中的虞姬浑身一颤:“什、什么?”


    “你怀孕了。你有了项羽的孩子。”卢月抬起手指了指她的小腹:“姐姐精通医术。不如自己给自己把把脉,就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了!”


    事实证明,卢月没有说谎。


    虞姬真的有了身孕。


    这个孩子是项羽的遗腹子。


    “我,我我和大王竟然有了孩子。”从极度的悲伤在到极度的欣喜。情绪如此激烈的来回起伏,让虞姬的脑子都开始变得混乱了起来。


    “是。你肚子里面有了宝宝。十个月后,就能做母亲了。”卢月说:“姐姐,就算为了这个孩子,你也得振作起来啊!”


    女子一旦身怀有孕,身心往往会生出前所未有的坚韧与勇气。


    对虞姬而言亦是如此。


    她不再寻死觅活,甚至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剧痛。


    卢月觉得,只要时间足够久,虞姬终究是可以走出来的。


    项羽战败,于乌江自刎。


    据说,他死之后,身体遭到了汉军疯狂的抢夺,以至于被最终分尸。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刘邦那个老六,事先就挂出了超级悬赏令:说是得项王头颅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呢!


    这样的重赏。


    自然是人人疯狂。


    最终,项羽的尸体,被分成了五块,由王翳、杨喜、吕马童、吕胜、杨武??五人分得 。????


    如此,项羽既死,在接下来的几日中,汉军开始打扫战场,以及继续搜寻楚军残部。


    “能找到的只有这个了!”


    卢冠递上来了一样东西。


    是只玉簪子,可惜已经断成了两半。


    “死了?”卢月问。


    “对!尸体我亲自看过了,是他没错。”卢冠的脸上也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兄妹二人说的,是项垣。


    那个暗恋卢月的少年郎,终究没有做逃兵,而是随项羽血战到死。


    卢月没说话,但能看得出,她还是有点难过的。


    “别伤心了。”卢冠轻声说:“这就是战争啊。”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区别只在于昨日你死,今日我死,明日不知道哪个王八蛋会接着死罢了!


    “哥。我决定了!”卢月攥着那两截簪子,小脸上突然露出了严肃无比的神情。


    卢冠眨了眨眼睛:“你决定了什么?”


    “我不争霸天下了。”卢月有些悻悻地说道:“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当良民吧。”


    卢冠:原来你心里还惦记这事呢?


    项羽的败亡,标志着持续数年的楚汉之争彻底落下了帷幕,同时也标志着,刘邦,即将成为这个天下唯一的主人。


    正所谓,按劳付酬,论功行赏。


    刘邦得了帝位,自然也不会亏待这一路上跟着他打天下的好兄弟们。


    大家该封侯封侯,该得高位得高位,但这些人里面,却有几人格外不同,引人注目。


    一人为韩信,先封齐王,后晋楚王。


    一人为彭越,封梁王。


    一人为英布,封淮南王。


    还有一人,就是卢冠,他直接被刘邦封为了燕王!!!


    是的!


    在萧何张良曹参周勃樊哙等沛县嫡系都没有封王的前提下,卢冠,这个刘邦最好的兄弟,他的小心肝,小宝贝,小狗腿子,直接就成异姓王了!


    这还不算。


    就连卢冠那个昏迷了十几年的妹妹,居然也破例被封为了翁主。


    朝堂上,能混到现在这种地步的,哪个不是聪明人?


    所以大家心里头都清楚,给韩信彭越英布封王,那是刘邦用来暂时稳住他们的手段。


    可给卢冠封王,还一口气,让他食邑一万两千户。


    这绝对就是顶级的——偏心中的偏心,私心中的私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0024 燕王之妹,


    卢冠要是个女的那都没吕雉啥事了!


    对于这一点, 不仅吕雉自己认,就连周勃樊哙他们这些沛县老伙计们也都认。


    所以纵然心中充满了醋意!……毕竟那可是异性王啊……


    可还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吼一声:我反对的。


    而唯一一个并不赞同的,还是卢冠自己。


    可惜啊, 当他眼睛通红地找到刘邦,对他说:大哥这个王我不能要,还请您收回成命吧时,刘邦不乐意了!“吾与弟, 昔日一无所有,相约同甘共苦。今夙愿得偿,朕为天子, 弟为藩王,方不负初心!”刘邦的意思是, 咱哥两当年穷的尿血, 要啥啥没有。但却说好不离不弃共同富贵, 如今好不容易心愿得偿, 真的发达了, 当然要信守承诺,我当皇帝, 你当藩王,这才对得起当年的誓言啊!


    卢冠闻言就流出眼泪,跪在地上,抱着刘邦的双腿,哭着说:“大哥对我的真情,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可封王这事还是太过了,我这个人并没有立下什么伟大的功勋。萧何是国家的大总管。有他坐镇关中,您才能有源源不绝的兵马和粮草。张良运筹于帷幄之中, 决胜于千里之外,汉中定策,下邑画谋,连兵三国,智计无双。曹参战功最多,征二国一百余县。就连樊哙那个卖狗肉的,也是忠肝义胆,几次三番的为您护驾死战。像他们这样的人都没有封王。我这种没啥寸功的,又凭什么能封呢?”


    卢冠这话说的特别真诚。


    真诚到让刘邦都感动的不行不行的!


    这就是他的阿冠啊!


    从来都不居功,从来都不仗着两人关系铁就骄傲。


    总是这么谦虚!


    总是这么谦让!!!


    但这怎么能行呢?


    刘邦一边感慨一边将自己的好大弟从地上拽起来,然后拍着他的肩膀,用着不容质疑的语气说:“甭废话。这个王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若再推辞,那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大哥了!”


    卢冠闻言实在没有办法,最后也只能含泪的应下了!


    如此,又过数月。


    天下基本已经平定,刘邦在萧何等人的强烈建议下,决定在定陶氾水北岸的授命坛上正式登基称帝。


    那一天,是个好天气,老天爷极给面子的连一丝风都没刮起来。


    刘邦身穿外黑内红的绛裳,头上带着帝王的冠冕,在近侍的簇拥下,一步一个台阶的走上了高高的祭坛。而祭坛之下,同样是旌旗猎猎,甲士如林,王侯将相,文武百官,按照朝仪肃然立定,众人皆收敛声息,不敢有一丝造次。


    这就是皇帝啊!


    这就是自秦始皇以来,第二个,在真正意义是统一了国家的人啊!


    真是了不起。


    这一刻,哪怕是骄傲如韩信者,都情不自禁地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丝拜服之感。


    祭天地,拜祖先,颂告天下,宣布【汉】的来临。


    终于,在神圣而漫长的一句“礼成”之后。


    今日暂时充当司仪官的燕王卢冠立刻振臂高呼,百官随即伏地叩首,山呼万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向远方层层扩散,继而引起周围数十万将士共同欢呼。此音此鸣,此情此景,当真是天地共鸣,人心共鸣。


    刘邦当了皇帝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妻儿。


    原配吕雉被当场册封为正宫皇后,其子刘盈册为皇太子,其女刘悦被册为鲁元公主。


    刘邦布告四海:即刻起,大赦天下!


    大汉刚刚建立,一切可谓是百废待兴。


    刘邦在张良萧何等人的建议下,决定定都关中,并在先秦兴乐宫的基础上建立长安城。


    不过大兴土木的建城还需要些时间,所以汉朝建立后的第一年,大家其实是在洛阳度过的。


    没错,卢月也去了洛阳。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刘邦离不开张良,更离不开卢冠,而作为两人的妻子和妹妹,卢月也就不得不一同前往了。所幸,她还有嫂嫂。


    是的,卢月终于和黄氏相聚了。


    姑嫂二人见面,黄氏激动的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卢月也很激动,一个劲儿地往嫂子怀里钻,抱着人家的腰肢就不愿意松手了。


    一个燕王,一个留侯。


    都是响当当的开国人物,两人在洛阳自然有豪华屋宇可以居住,有成群的仆人可供驱使。而且两座宅邸离的极近,属于溜溜达达五分钟就能抵达对方大门的那种近,所以卢月现在白天就去兄嫂家骗吃骗喝,晚上才会回自家睡老公。


    烛火半明,暖意融融。


    张良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妻子后颈处那片细腻的肌肤。这位白日里运筹帷幄、清隽沉稳的留侯,此刻却褪去了朝堂上的疏离冷淡,眼底只有呵护与温柔。


    “累了……”怀里的女子,嘟嘟囔囔,似撒娇又似抱怨。


    张良低笑一声,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几分,他温声应道:“睡吧,我陪着你。”


    卢月没听他的话,反而伸出一根食指,调皮地在男人光滑的胸口上画起了圈圈儿,于是肉耳可闻的,张良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喂!有个间题想要间你?”卢月的声音慵慵懒懒。


    “什么?”张良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了。


    “你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为什么呢?”卢月抬起脑袋,定定地看着他:“我记得咱两相亲的时候,你对我的感觉,应该挺一般的吧。怎么一成亲,就变得如此情深义重了?”


    张良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竟然真的给了一个让卢月特别信服的理由。“我的父亲是韩国的相国。他为人不苟言笑,刚正肃重,人人都敬他畏他。可就是这样强硬的男人,在我的母亲面前却从来没有端过一次相国的架子。相反,父亲极为爱重母亲,我曾亲眼看见,他为母亲描眉作画只为逗她开心。也曾见过他在寒冬腊月去市街上,只为买母亲最喜爱吃的柿饼。当然,母亲对父亲,也是同样这般……”


    张良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卢月从他那满是缅怀的眉眼上,完全能够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家伙的童年,一定过的相当幸福!


    “…父亲和母亲,让我明白,真正的恩爱夫妻是何等模样。所以我幼时便发下心愿,若有朝一日,也娶了妻子。定然要如同父亲爱护母亲那般爱护于她!”


    卢月:明白了!


    这是公婆模版打的太好,让自己捡漏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卢月水灵灵的眼珠子不由自主地转了转,嘴硬道:“我还以为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就爱我爱的要死要活呢!”


    张良闻言低声而笑,他用自己的脸颊剐蹭了一下妻子幼嫩的脸颊,语气温软之余又带上了几分认真:“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卢月沉默了五分钟,五分钟后,她对张良说:那你眼光蛮好的哦!


    不求轰轰烈烈,只求朝夕相伴。


    不求惊世深情,只愿细水长流。


    不求你喜爱我如同我喜爱你一般,只求有朝一日,你的心里终有我。


    这便是张良,对自己妻子,最深的期待了!


    两人沟通了心扉,彼此间又亲近了不少,再之后,张良又告诉卢月,说如今天下大事已毕,自己心愿得偿,也不愿再贪恋什么权势高位,所以准备淡出朝堂,功成身退了。


    卢月听了这话,不但不觉得可惜,反而特别高兴起来。


    她当然有自己的打算。


    退休好啊!


    张良一退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洛阳,到时候无论是周游世界还是找个深汕道观隐居起来,那不都等于自由。


    更何况,他还有自己的封地。


    卢月这个家伙,虽然对哥哥说,放弃了争霸天下的梦想。


    但经历过残酷的楚汉战争后,她的骨子里,总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更何况……这里可是2000多年前的封建时代……刘邦那个老六,现在对她哥是亲亲爱爱,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翻脸,谁知道他死了之后,继任的皇帝会不会翻脸……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卢月觉得,铁还是要炼的,枪还是要造的,炸药手榴弹也是必须继续搞起来的……那么,一个安全的发展根据地,就非常有必要了!


    女孩子软绵绵地靠在张良温热的怀里,人是安分不动的,心底却早就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等把往后避世隐居的路子盘算妥当后,她才仰起小脸,眉眼弯弯地对张良脆声说:“那你可得动作快些,咱们争取早点跑路。”


    张良望着她那毫无城府的明媚模样,心头一热,暗自轻叹:月儿…她果然是这般不恋权位、不慕荣华的美好女子!


    自己没有看错她。


    “就是不知道,哥哥能不能也跑路呢?”卢月想起什么一样,自言自语地说道。


    那应该不能!


    张良苦笑心想:就是你哥愿意,皇帝也不能愿意啊!


    没看见,如今连建设长安城这么重要的事情,皇帝都准备要让燕王去做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0025 宴会


    一个连乐高都不会拼的男人, 如今居然要去建设一座城池?


    “开什么玩笑啊!”卢月毫不客气地对自家兄长吐槽道:“你和刘邦真的只是普通的兄弟关系吗?为什么我感觉你们两个好像有一腿似的,居然连建首都这样的大事都能交给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嘘!别乱说话啊。”卢冠先是轻轻瞪了妹妹一眼, 随后用着没好气地声音道:“哎呀,我就挂个监工的虚名而已。真正做事的还是人家萧丞相……”


    论文一个字都不写,就能直接署名?


    卢月撇撇嘴巴,看着她哥的眼神越发的不清白了。


    “对了, 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卢冠咳了一声后迅速转移起话题来:“戚夫人生了个皇子,大王很高兴, 三天后宫里要举行一场庆祝仪式,不仅后宫的女眷们要参加, 你们这些王侯夫人也要出席!”


    卢月撇嘴:“这么麻烦?不去行不行?”


    “还是去吧。就当陪你嫂子了。”


    卢月叹了一口气, 这个理由, 她倒是没有办法拒绝。


    如此,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


    黄氏早早就起来梳妆打扮了, 她不仅穿上了华丽的衣裳,带上了金光闪闪的首饰, 甚至还描了蛾眉,点了绛唇,敷了白粉,整个人打扮的隆重极了。


    “嫂子你也真是的!”卢月见状,故意皱起秀气的眉头,用着批判地语气说道:“搞的这么好看,岂不是要抢走人家戚夫人的风头?”


    哪个女人不爱听别人夸自己漂亮呢?


    反正黄氏是爱听极了。


    “什么呀。哪有你说的这般夸张。”黄氏扭着腰,喜笑颜开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头卢月的小脑门:“嫂子不像你,年轻漂亮, 不需要如何装扮,都嫩的能够掐出水来。我啊,都是人老珠黄的年纪了,若不再仔细装扮起来,岂不丢了夫君的脸面,让人耻笑?”


    “你都是燕王妃了,谁敢耻笑你?”卢月撒娇样地揽住了嫂子的手臂。


    黄氏闻言先是脸一红,随即又忍不住地开始心花怒放。


    是啊。


    谁能想到呢?


    像她这样命苦的女人,如今居然也混成了王妃!!!


    都是因为嫁了一个好丈夫的关系啊!


    想起卢冠对自己的深情厚谊,黄氏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幸福之感


    *******************************************************


    鎏金的宫灯,映得满殿生辉。


    刘邦身着黑色的龙纹织锦朝服坐在丹陛的最上方,其实认真说起来,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据说已经有五书四岁了,在如今这个时代,说他一句小老头都不过分。不过今日,这个小老头却明显精神亢奋,眉宇间全都是一片喜气洋洋之色。只见他的一只手扶着御座,双眼却时不时地看向自己的右侧,目光中满是柔和。


    没错!


    刘邦右侧坐着的女子,就是戚夫人。


    这位今日当之无愧的女主角,生的果然极尽妍丽。她看起来只有二书出头的年纪,身材纤弱而窈窕,如同小鸟一般,坐在刘邦的身边,不像是他的女人,倒像是她的女儿——这与端坐在刘邦左侧的吕雉,几乎形成了最为鲜明的对比。


    戚夫人穿红娇俏而艳丽,吕皇后则穿青恪礼而端庄。


    只是今日,这位皇后娘娘的表情看起来略微有些冰冷罢了。


    刘邦抬手,大殿内的丝竹之声瞬间消失,皇帝毫不掩饰内心的兴奋,喜气洋洋地对着底下说道:“朕得此麟儿,名唤如意,乃上天赐福!今日宴请众卿,与朕同喜,共饮此杯!”说罢,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底下的达官显贵和王侯夫人们见状,自然也纷纷举杯附和,并高呼恭喜陛下,恭喜夫人!


    戚姬怀抱儿子,听闻这样震天的恭贺声,自然是满面春风,笑的得意至极。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个妾!就算生了儿子又怎么样,我姐姐难道没有吗?”正忙着吃点心的卢月,非常清楚的听到了这样一句充满怨恨的话语,她微微抬起眼皮,寻声看去,果然,就看到了一张堪称愤怒的扭曲面容。这女的卢月见过,是吕皇后的妹妹叫吕媭的,舞阳侯樊哙的妻子,据说夫妻两的感情还挺不错的。


    很明显,这个吕媭是在为自己的姐姐鸣不平呢!


    “……阿冠,真是可惜啊!”酒席过半,刘皇帝大约是喝上了头,只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对着燕王卢冠感慨道:“这么多年,你始终没有一儿半女,否则的话,咱们兄弟二人岂不可以亲上加亲,做一对儿女亲家?”


    满殿文武:来了!来了!来了!皇帝又要开始表演自己与燕王的兄弟情深了。


    呸,不要脸,也不嫌腻歪!


    卢冠挠头嘿嘿傻笑,但卢月却注意到,嫂嫂黄氏那一瞬间黯然下去的脸色。


    “不过你要是抓点紧的话,说不定也能来得及。”刘邦突然伸出手指,点了点头戚夫人怀里的刘如意,笑呵呵地说道:“若生了个闺女,正好嫁给朕的儿子。”


    好么,孩子都没见到影呢,就先把终身许出去了。


    对于刘邦的揶揄打趣,卢冠就是糊弄的笑,可偏偏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地吕雉突然开口了:“陛下真是糊涂了,若燕王真有闺女,也该嫁于盈儿,做太子妃才是啊!”


    刘邦一怔。


    本来春风得意的戚夫人,脸上的笑容也迅速消失了七分。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凝滞起来。


    殿下的众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咂摸出了不同的味道。


    “哎呀呀,微臣多谢陛下与皇后的美意了。”卢冠双手一摊,笑呵呵地说道:“如今天下太平了,微臣与夫人日后也定会加倍努力。争取一口气,生他百八书个的,到时候全都送与陛下,让您随便挑!”


    刘邦哈哈大笑。


    “百八书个?也不怕吹破你的牛皮!”皇帝笑声震天,瞬间驱散了殿内的凝滞之气:‘阿冠啊,阿冠,朕就喜欢你这个乐观劲儿。来,朕敬你一杯,喝!”


    “谢大王。”卢冠举起酒尊,一饮而尽。


    喜庆的氛围又重新笼罩了整个大殿。戚夫人也渐渐收起脸上的尴尬,重新露出笑容来。至于吕雉……她端坐在侧,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只是用染了花色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樽的边缘,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啧!


    这还真是刀风剑雨啊!


    卢月觉得自己似乎看了好大一场宫斗戏。


    小皇子的庆祝仪式,隆重而盛大,皇帝开心的喝了很多酒,最后是被人给抬回后宫的,而等到宴席结束后,大家自然也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卢月不是那个例外,在家门口与兄嫂告别后,她就独自走进了留侯府。


    “回来了?”正在阅读?简的张良笑盈盈地从长案后抬起了头颅。


    “我在外面辛苦应酬,你倒好,居然装病躲闲!”


    是的。


    张良今天没出现。


    正确的说,从这个月月初开始,这位【运筹帷幄】就在刘邦身前频频告假,不是今儿头疼,就是明儿胃痛的,反正就是身体不好,孱弱的好像林黛玉。


    “是为夫不好。累得夫人了。”张良见卢月一副的确很疲惫的样子,不由真的心疼起来。忙不迭地拉着其坐下,还亲手给她端来一碗蜜浆。卢月见状先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小口,随后,就迫不及待地把今日上演的好戏,对张良倾吐了起来。


    “你是没有看到,那位戚夫人今天是多么的风光。”卢月说:“她生的儿子,也极得皇帝的喜欢。还特地取名叫如意……呵呵……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显灵!”


    张良——疑惑问号脸。


    “咳!总之,那个戚夫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皇后怕是要吃苦头了。”


    再有身份,再有手段。可只要皇帝偏心小老婆和小儿子,那么吕雉就一定会吃苦头,会受委屈。因为这些难堪和屈辱,往往不是情敌给的,而是刘邦造成的。


    这样一想——


    卢月骂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啊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被无端扫射到的张良:“……”


    无奈的笑了笑:“夫人肩膀酸否,可需为夫为你揉一揉解乏?”


    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有点无理取闹的卢月:“谁要你揉!……方才那番话不是说你的,对不起哦!”


    张良眼底泛起笑意,声音也愈发温和起来:“我知道。只是怕夫人动气,伤了自个的身体,不值得啊!”


    这话说的,让人心里还怪温暖的。


    卢月红着脸赶紧又喝了几口蜜浆。


    不过话说回来,她今日看见戚夫人怀里的小婴儿,难免就想起了同样身怀六甲的虞姬。


    也不知姐姐现下如何了?吃的好不好?睡的稳不稳?孩子有在肚子里茁壮成长吗?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有那么伤心了呢?卢月很惦记虞姬,但却也知道,为了姐姐的安全着想,暂时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在想什么?这样出神?”张良抬起手,在妻子的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卢月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回过神来,她的视线随意扫了下身前的长案,正好落到了张良刚刚翻阅过的那张竹简上。


    “这是什么玩意儿?”卢月指着那上面的鬼画符,小脸上全都是疑惑的神情。


    “哦,是一张丹方。”张良倒是坦然自若:“相传,此方出自先秦时的术士徐福之手,书分珍贵。”


    “你该不会真的要去当道士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卢月的声音忽然听起来闷闷的:“在我家乡,道士可是不能有老婆的。你要真的去搞那一套……我,我可是要改嫁的!”


    张良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几分慌张的模样,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卢月的发顶,温声安抚:“傻月儿,你多虑了。我只是瞧这丹方颇为玄妙,并非真要出家修道。你既不愿,我便弃了这念想,怎会让你受委屈,更不会给你改嫁的机会。”


    卢月闻言,脸颊微微一红,语气却瞬间软了大半:“谁要你哄!我就是提醒你罢了,可不许骗我。”说着,却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整个人又重新变得神气了起来。


    *********************


    如此这般,日子一天天的往后过着。


    张良天天请假,足不出户,闲来无事之余,也会与妻子做些娱乐之事。


    比如说,他会教卢月吹笛子。


    要说,这张良的笛子,吹的真是特别好。而且吹的时候,人家也特别有【范儿】。就跟仙人似的,双目微阖,神色沉静,指尖起落间,笛音时而低回婉转,时而清越悠远,是真的好听!!!


    卢月只听了一次,就露出羡慕的神色。


    然而,好的老师,不一定有好的学生。


    卢月认认真真学了半个月的笛子,最终,能吹出来的只有《两只老虎》。


    张良是个“好人”他没有嘲笑妻子的笨拙,嘲笑卢月的另有其人——


    “哈哈哈哈……这吹的也太烂了……我用脚吹都比你吹的强……”


    是的,那个混蛋就是卢冠。


    “哦,是吗?那就请你吹给我听好了!”


    卢冠接下了妹妹递过来的战?,回家练习了三天后,就自信满满的在妹妹妹夫和妻子面前,吹奏起来。


    一曲毕。


    嫂嫂黄氏当先鼓掌,这位卢冠的脑残粉,此时正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感动道:“夫君吹的真是太好了,此曲如泣如诉,方才我竟听得入了神,仿佛置身于青山绿水间,连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卢冠身边,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了:“夫君才练了三天就有这般本事,若是再练些时日,定能胜过天下所有的乐师!”


    卢冠立刻拥抱住了妻子:“夫人,你可真是我的知音啊!”


    就连一旁的张良也微笑赞许,说此曲质朴,情真意切。


    “不知叫什么名字?”


    卢冠得意洋洋:《泛舟曲》


    卢月冷笑一声:或许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叫:《让我们荡起双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0026 强硬的爹妈


    “病得这么严重吗?”正在案前用膳的刘邦猛地放开手中的碗筷, 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切的惊奇与不易察觉的凝重。


    负责禀报的内监低着头,脊背躬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他言之凿凿地说道:“回陛下的话,留侯确实病得不轻。这些日子以来,留侯府夜夜有笛音传出,皆是其夫人夜半所奏, 那笛音幽咽生涩,不仅刺耳,还如同哭丧一般, 可见留侯夫人的内心一定十分忧愁!”


    刘邦听到此处也是连连叹息:“原来如此,这样吧……你明日亲自去一趟留侯府, 带上皇宫里最好的太医, 哦, 还有最好的药材。”


    内侍自然躬身应喏, 而后见皇帝再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吩咐下来, 便极有眼色的退下了。


    “朕还以为子房是在装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外人一走, 就剩下刘邦以及陪着刘邦吃饭的吕雉,于是他就忍不住开口了。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要紧?”吕雉坐在那里,淡淡地开口道:“要臣妾说,若是假的,反而更好些。”假的,就说明,人家张子房是真的淡泊名利,是真的想要功成身退了。


    多好!


    多让当领导的省心啊!!!


    果然,听完这话的刘邦都忍不住笑了几下, 眉眼间满是得意与放松,他拿起筷子又扒拉了两口饭,感叹了句:“还是阿娥懂我啊!”


    吕雉微微一笑。


    就这样夫妻两个继续吃饭,席间再无多余言语,等到一刻钟后,刘邦吃完饭,先是用布巾擦了擦嘴角,随后又招呼了身旁的侍从一声,转过身,弯腰穿上鞋,就急不可耐的想要走了。


    “等一等。”吕雉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沉稳。


    刘邦脚步一顿,脸上的轻快瞬间收敛了几分,转过身,疑惑道:“皇后,还有何事?朕那边也是有很多么务要处理的。”


    吕雉神色平静,开口道:“有一件事情要说给大王听。”


    吕雉告诉刘邦,说他的老情人曹氏,已然拒绝了进宫当夫人的圣旨。


    “曹氏说自己粗鄙惯了,不懂宫里的规矩,也受不了宫里的束缚,她说自己会守着酒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她不图宫中的荣华富贵,也不愿叨扰大王与臣妾,只求咱们能妥善照顾刘肥,她就心满意足了!”


    刘邦闻言,脸上不由出现了复杂的神情,有意外,有怅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就这样沉默良久后,最终他摆了摆手,低声说:“罢了,既然曹氏不愿意,也就不必勉强了……至于刘肥,朕打算在明年长安城建好后,就封他做诸侯王,到时候若是曹氏愿意,就让她随自己儿子去封地生活吧!”


    吕雉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说来也是巧合,就在夫妻两个刚刚结束曹氏的话题时,忽然地,殿宇的门口处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刘邦转头看去,结果下一秒,就撞见了一张兴冲冲的面容。


    是他的长子,今年已有十二岁的太子刘盈。


    老实说,刘盈刚出现的时候,脸上绝对是带着笑容的,眉眼间还藏着几分未褪去的稚气与雀跃,想来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要与母亲说。但当他看到刘邦居然也在这里时,那笑容就如同太阳下的薄冰,瞬间就蒸发的无影无踪了。


    太子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脚步猛地顿在殿门口,好半晌后,才战战兢兢地挪着小步上前,膝盖微屈,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刘盈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头也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父亲的脸。


    吕雉见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放缓语气,温声道:“盈儿,起来吧,不必拘谨。”


    刘盈这才缓缓直起身,只是依旧垂着眼,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刘邦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辨不出喜怒:“不在东宫好好读书,慌慌张张跑过来,有何事啊?”


    刘盈被父亲这样一问,身子又下意识地抖了几下,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更是细若蚊蚋:“回、回父皇的话,儿臣……儿臣今日在东宫听闻,姐姐的婚事已然有了着落,一时欣喜,便忘了规矩,想着赶来找母后,仔细询问一番婚事细节。”


    吕雉闻言立刻点头:“太子有心了,你姐姐的婚事,确实已经定了下来,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昭告天下的。”


    刘邦也说:“既是为鲁元的婚事,那便罢了。只是往后行事需沉稳些,莫要再这般慌慌张张,失了皇太子的体面。”


    刘盈连忙躬身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往后定当沉稳行事,不再鲁莽。”


    刘邦见他这副拘谨怯懦的模样,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也懒得再多说教,只随意摇了摇头,便潇洒离开了。而刘盈直到听见殿门开合的声响,确认刘邦真的走远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吕雉看着这样的儿子,有些不解地问道:“他终究是你的父亲,你何必总是这样恐惧呢?”


    如果说刘邦是男人中的真龙。


    那吕雉就是女人中的猛虎。


    这夫妻二人的性格,那是一个比一个坚韧,一个比一个勇猛,都是那种绝对不会向任何困难,任何人,低头的类型。可偏偏,身为两大强人唯一的儿子,刘盈的性格却是完全相反。说好听点叫温和,但实际上就是怯懦。他既没有父亲的豪情壮志,也没有母亲的果决狠辣。刘盈遇到事情,第一个念头从来不是主动争取,而是习惯性的退缩避让!


    这样的性情。


    老实说,也就自己亲儿子没有别的办法,否则的话,吕雉也早就弃之不顾了!


    刘盈听得母亲“质问”,感受到她话音里对自己的不满。


    一双眼睛迅速积起了泪水。


    他哭着说:“娘,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啊………我知道父皇……父皇他很厌恶我……他从来都不肯好好看我一眼,也从来没有夸过我,我不管怎么做,都达不到他的要求,所以我真的很怕啊……”


    吕雉:哭哭哭哭!!!又开始哭!!!!怕怕怕怕,到底有什么好怕的啊!!!


    她紧紧闭了下自己的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不耐与恨铁不成钢,开口道:“没有的事情!若是你父皇真的厌恶你,又怎么会立你做皇太子呢?他只是性子疏散,不善表达罢了。但心里面,是及其盼着你能成才的!”


    如此这般,吕雉安慰了许久,这才一点点抚平了刘盈内心的自卑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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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真龙可是还有别的崽儿。从皇后那里出来后,刘邦转头就跑去了戚夫人那里。众所周知,戚氏年轻美貌,又通琴棋书画,更擅察言观色。在刘邦面前,性情更是温柔得如同春日流水,软语呢喃间,总能熨帖他的疲惫,是以其生下的儿子刘如意,便也格外受到刘邦的偏爱,成了他心尖上的宝贝。


    这位皇帝甚至还当着许多大臣的面,直言感慨说:“如意的长相,与我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偏爱之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果然又重了许多啊!”掂量着怀里壮壮实实的儿子。


    刘邦忍不住用下巴去蹭孩子柔嫩的脸蛋,结果毫不意外地,粗糙的胡子彻底惹怒了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家伙,被其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死死拽住。


    刘邦吃痛,忍不住啊了一声!


    一旁的戚夫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边轻轻掰开刘如意抓着刘邦胡子的小手,一边柔声道:“陛下恕罪,这孩子被臣妾宠坏了……如意乖,还不快点松开陛下!!!”


    可这小家伙哪里听得进这些叽里咕噜的话,所以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攥得更紧、更用力了!刘邦虽然下巴吃痛,但看着儿子那张扬起来的得意与倔强相互掺杂的小脸,心情却反而明媚起来。遂低声骂道:“臭小子,倒有几分野性!”


    如果太子也是这般就好了!


    突然地,刘邦的内心里,生出了这样的感慨。


    他知道刘盈怕自己。


    而这种怕,不单单是对父亲,对皇帝的怕,恐怕还有——怨恨。


    对父亲在生死之间,曾经毫不犹豫,抛弃过自己的怨恨。


    刘邦虽然对此心知肚明,但奇怪的是,他却并不后悔,甚至毫无愧疚。相反——他甚至希望,刘盈能够心怀这份怨恨,从而爆发出血性来,哪怕当着自己的面,指着鼻子,骂他是个不当人爹的畜牲都好啊!


    起码这样的儿子。


    能让刘邦觉得他有血性,有骨气。


    将来能够独当一面,能够抗的起天下重任。


    “陛下?陛下?”眼见刘邦忽然怔住,一旁的戚夫人不由伸出一只玉手探了探刘邦的额头,关切道:“方才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出神了?莫不是连日操劳,累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0027 卢纸


    幸福这种东西都是对比出来的!


    刘邦和吕雉因为儿子的怯懦而心生烦恼, 但对于黄氏来说,如果上天能够赐给她一个孩儿,哪怕这个孩子胆小的像是老鼠一般, 她也绝对会爱如珍宝的。


    可惜……


    上天不肯给她这个福分,成婚这么多年,始终没能为深爱的夫君,生下一儿半女。


    “又在吃药吗?”


    这一日。


    卢月如同往常般摸上了哥嫂家的大门, 结果刚一进来,就闻到了满院子的中药味。


    很冲!


    很浓!


    喝下去,苦的都能够把心吐出来的那种。


    而就是这样的药, 黄氏却坚持每天都在服用。


    对此,卢冠也是劝过的, 但妻子却完全不听, 一副非要治好身体给他生个孩子的执拗模样。“会不会不是嫂子的问题, 是你的原因啊?”卢月实在心疼黄氏遭罪, 忍不住把她哥拉倒一旁审问起来。


    结果卢冠告诉她, 说自己已经看过好几个大夫了,身体绝对没毛病。


    “跟你说个事, 你不要告诉别人。”卢冠低着声音,悄悄说:“你嫂子在认识我之前,曾怀过一次。只是她那个前夫是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居然家暴她,好好的孩子,给硬生生的折腾没了。大约也是因为那次小产的关系,让你嫂子伤了根本。”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挺充分的。


    卢月面上点头,但心里却仍旧保留了一丝别的猜测。


    知道了原因所在,也知道了嫂子曾经遭过那样的罪, 这导致卢月对她不由更加心疼了。所以,当其再一次看到,黄氏光裸着后背躺在床上,任由所谓的女医挚,把那种比雪茄还要粗的东西,一下一下地往她身上烫,导致其皮肤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拳头大小的火泡时,她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何必这样执拗呢?”卢月第一次对嫂子冷了脸:“我哥都说了,有没有孩子不重要,你就非的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吗?”


    黄氏闻言立刻红了眼睛,她哭着对卢月说:“你不懂!夫君说不要孩子,那是对我的体贴。而他越是珍爱我,我就越是觉得对不住他。”


    黄氏以前也曾提议说给卢冠纳小妾的,她甚至连人选都找好了。


    但卢冠知道后,生平却头一次,对她发了飙。吓的黄氏心惊胆战,从此再也不敢提纳妾之事。当然,虽然那时被吼了个狗血淋头,但黄氏心里终究还是高兴的,受用的,感恩的。


    卢氏兄妹轮番上前劝说,却一个个全都败下阵来,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卢冠只能选择跑路,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一段时间了,否则妻子一天到晚的就琢磨那种事情,时间长了,别说她身体受不受得住,就是自己的腰子,它也受不住啊。


    “我要去长安公办!”卢冠这个名义上的长安城总监工,直到这种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呢,于是第二天都不等天光大亮,就撒丫子跑路了。


    老公不在家,就是想怀也怀不上啊。


    这一绝技使出,黄氏总算停止了她那些堪称疯狂的怀孕攻略。


    “你岁数也不小了,同样没有孩子,你想我给你生吗?”某日,卢月躺在张良怀里突然这样问道。


    要说这姓张的也的确是上道。


    当下想都不想的就回答道:“我不喜欢孩子,咱们还是不要生了。”


    卢月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嗔道:“不愧是聪明人,这反应就是快!”


    张良顺势握住她的小手,并放在唇边香了一下:“绝没有虚言哄你。对我来说,余生有你相伴,就足够了!”


    卢月心头一暖,往他怀里又靠了靠,然后特别真情实意地说了句:“好!我以后一定给你养老送终!”


    张良哑然失笑:不愧是他的月儿,就是这么会煞风景。


    黄氏暂时止住了求子的疯狂行为,而为了更加深刻的转移其注意力,同时也为了打发自己的无聊时间,卢月决定重新拾起“老本行”——造纸。


    对于这项技术,她已经攒足了经验,如今已经可以百分百的制作出一种洁白如雪的纸张。没错,就是能够写字的那种纸。如此,姑嫂两个一拍即合,黄氏负责建工坊,雇工人,找铺子,至于卢月……她则是负责技术指导与员工培训。


    只要是不跟丈夫和孩子扯上关系,黄氏立刻就变得精明百倍起来。


    她本就是个能干的,跑前跑后了十几天,很快就在城西寻了处及其宽敞的院落,雇了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工人,又在洛阳最繁华的临街地段盘下了一处铺面,牌匾还没挂,但“卢氏纸坊”的名声就先在左邻右舍间传开了。


    毕竟大家都很好奇,这个【纸】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选料、蒸煮、舂捣、抄纸、晾晒。】卢月褪去了绫罗裙衫,换上了素色短打,挽着袖口,手把手地教这些人如何造纸。而果然,当一张张洁白如雪的纸张从其手里诞生出来后,别说是黄氏与在场的工人们,就算是淡定如张良,也都露出了真真切切地震惊之色。


    没有简牍的笨重,没有锦帛的昂贵,触手细腻,干净光洁。


    黄氏捧着新纸,手都在微微发颤,嘴里反复念叨:“这……这竟真能够写字吗?”


    卢月微微一笑:“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当即便叫人取来笔墨,而后又亲自在一张白纸上,行云流水般的落下了几行字。众人聚睛一看,但见那墨色均匀地附着在纸面上,不晕、不透、不洇散,黑白分明,整整齐齐,格外清爽好看。


    满屋子的人全都看傻眼了。


    黄氏更是惊喜的举手高呼:“能写!真的能写!比锦帛还好写,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宝贝啊!”


    这当然是天大的宝贝!!!


    张良深吸一口气,聪明如他,怎么会不清楚,卢月造出来的这种纸,足以颠覆当下所有文书传承,实在是一种,利在当世、功传千秋的奇物啊!最最关键的是,它的造价还及其低廉,若是能够大规模生产,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够风靡天下了。


    张良低声缓缓开口:“月儿,你这份本事,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卢月闻言却并没有什么自得之色,毕竟,她能造出纸来,完全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又不是真的靠自己本事搞出来的发明创造。


    听闻此音的工人们纷纷回过神来,每个人看着新东家的眼神都充满了深深地敬佩,嫂嫂黄氏更是一拍大腿,喜气洋洋地说道:“小姑!咱们这纸坊,必定能够轰动整个洛阳城,不,是整个天下!”


    事实上,在轰动天下之前,卢月造出来的纸就先把刘邦给轰动了。


    建议是张良出的。


    他告诉卢月,东西要先进献给大王。


    “若能得到大王的认可,再由官府正名,那日后非但无人敢来找你麻烦,天下的读书人也会纷纷前来主动求购的。”


    卢月一听便懂了,这是叫皇帝给她们背书呢!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当一叠洁白如新雪的纸张被送到刘邦面前时,这位大王正坐在长案前,看竹简看的头昏脑涨呢。这破玩意,写不了几个字,偏又沉的要命,但凡翻个几卷,必然手臂酸痛。


    “这是什么东西?”刘邦看着托盘上的物什,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内监躬身:“回禀陛下,此物乃是留侯夫妇献上来的,唤名为纸,据说是留侯夫人所造!”


    卢月很聪明。


    既然是送给大领导的礼物,那东西肯定得包装一下,所以此时内监端着的托盘上,除了一叠纸张外,其实还有一本已经合订起来的书册。刘邦将其拾起,翻开来看,结果看见那上面写下的,居然是《入关告谕》。这是当年刘邦进入咸阳后为了安抚民心,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所下发的告书。刘邦的目光瞬间就发生了改变,他急切的撵动手指,再往后翻,结果又看见了《复沛县诏》的文字,不用说,这当然也是刘邦曾经下达过的诏令。


    大家都是聪明人,刘老六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如何不清楚,这个所谓的【纸】代表了什么。


    就这么说吧,此物一出,大汉的政令和皇帝的思想,才能够真正的传遍天下啊!!


    刘邦越想心头越热,他再也压不住满心狂喜。竟然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阿冠呀阿冠,你从前总对我说,自己的妹妹,是如何如何聪慧,如何如何心灵手巧,我那时还只当你在吹牛/逼,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哎呀呀…… 你本人明明就是个憨憨笨蛋,平平无奇,怎么会有一个这般惊才绝艳的妹妹呢?当真是奇哉怪哉!”


    只能说,得亏卢冠没在现场。


    要不然亲耳听到,他所崇拜的大哥,竟然一直把自己当成笨蛋。怕是当场就要蔫下去,委屈得鼻头发酸,痛哭流涕,一颗纯情之心全都碎裂成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0028 楚楚


    张良足不出户的病了大半年, 半年后,身体稍有好转,只是还不等皇帝召见, 就马不停蹄地出门云游去了,据说,是和一个道士朋友走的,要走多久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清楚,但大约应该还是要回来的,因为他老婆没走, 还留在洛阳的。


    其实认真说起来,卢月是想跟张良一块走的。


    但关键是黄氏不让啊。


    开什么玩笑, 现在家里的纸张生意正做的如火如荼, 她怎么可能将卢月这个财神奶奶放走呢?


    根本不可能!


    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的卢小月:“……”。


    “你哥哥去了长安, 如今你要是也走了, 岂不是只留我一个人在这里?”黄氏装模作样的抹着眼泪, 反问卢月:“你舍得让嫂嫂如此孤独寂寞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卢月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留下来呗。


    于是那一日, 天色刚刚亮起,洛阳城的城门也才刚刚打开。


    卢月就亲自送张良上了远行的马车。


    这位留侯倒是简朴,就带了一个仆人和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是卢月以穷家富路为由,硬在他的包袱里,塞了几大块的银饼子。


    “为什么一定要走啊?”卢月蹙着细眉,语气闷闷地嘟囔,满脸的不情不愿。


    就算为了树立清心寡欲的人设,继续家里蹲不就好了吗?


    张良一身素色衣袍,身形清瘦, 眉眼温润,他抬起手轻轻触碰着妻子额前的秀发,看着她那张莹莹润润的小脸,温和道:“这次是赤松子特意邀我同行的,实在是盛情难却啊。”


    赤松子是个实打实的方外道士,修道多年,也是张良相交甚笃的挚友。


    “你好好的。”张良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温和而笃定:“等事情办完了,我就会回来。”


    卢月闻言立刻暗暗冷笑:这家伙!果然是要去搞什么秘密事项。


    实际上。


    她还真的猜对了。


    张良此次出行,的确不是真的要去游山玩水,修仙访道的。甚至都不是赤松子邀请的他,相反是张良主动去信约见的人家。


    数日车马颠簸,一路避开官道闹市,张子房终于如期抵达二人约定的地方。


    山风清寂,松涛阵阵,这对阔别多年的挚友,终于再度相逢了。


    “兄长!”张良拱手问礼。


    “贤弟!”赤松子大笑说道:“多年未见,贤弟别来无恙啊!”


    须发皆白,一身粗布道袍。然而大约是常年浸染山林清雾与道家清修之气的缘故,这位赤松子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得到高人的出尘之感。


    有种,只往那一站,你就特别想让他给你起一卦的冲动。


    “贤弟多年筹谋,夙愿一朝得偿,如今天下太平,正该功成身退,再无俗事牵绊才对,不如就由为兄引你入道,从此你我,隐于青山,伴于松云,逍遥度日,岂不甚好?”


    张良闻言,浅淡勾唇:“兄长美意,子房心领了。只是凡尘枷锁未断,眼下还不到彻底脱身、绝尘入道的时候。”


    赤松子眉眼微睁,面露不解:“既然子房暂无修道之心,那不知为何千里迢迢,非要约我在这骊山脚下见面呢?”


    张良神色渐渐沉凝下来,他抬眼望向远方,在这连绵的骊山山脉中,在那片群山深处,正是大秦始皇帝的长眠之所。


    “敢问兄长……”张良唇瓣轻启,语声极轻:“这世上当真有长生不老之人吗?”


    *********************************


    那边的张良要去做秘密的事情,这边的卢月也不遑多让。


    这一日。


    黄氏一早醒来就突然发现自家小姑竟然也“留书出走”了。幸好,走的时间不长,说三五日就会回来,黄氏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只是也免不了嘟囔几句: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往外跑,真不让人省心啊等之类之类的话。


    洛阳城往西六百里,差不多进入华阴地界,在偏东北方向的一隅,藏着一座极为偏僻的山野小村。该村落规模极小,人烟稀薄,统共不过百十来口人,僻静闭塞,少有人往来途经,非常适合隐匿行踪、避人耳目。


    虞姬,就住在这里!


    卢月抵达村口的时候,天色已近完全黑了下去。按照她哥告诉的方位,卢月很顺利的就摸到了村尾最后一家,那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周围扎着篱笆,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还有一片长势虽然稀疏,但却能明显看出是被人精心照顾的菜园子。


    几乎是迫不及待般,卢月推开篱笆,一路小跑向前,直到跑到主屋门前,才猛地收住脚步,定了定神,抬起手,指尖带着几分急促地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三下轻叩,节奏极轻,似是怕吓着屋里之人。而几乎是下一秒,屋子里面就亮起了豆粒般的微弱光芒,同时伴有的还有一声十分警惕的:“谁呀?”


    “姐姐!”卢月说:“是我。”


    听到这熟悉而又令人怀念的声音,屋内的虞姬连鞋都没穿的就跑过来并打开了房门。


    就这样,姐妹二人终于再次面对面的相见了。


    虞姬流下了眼泪。


    卢月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肢,头也埋在人家的肩窝处,小狗似地使劲蹭着自己的脑袋。


    “月儿,月儿……”虞姬被她软濡的发丝弄的发痒,眼底的湿意慢慢散去,终是忍不住破涕而笑。


    她高兴地将卢月拉进屋中,而卢月也不负众望,一进屋,啥都没干,直接就往床上钻。果然,再掀开一层层的床帐后,卢月就看见了躺在里面,盖着松软的小被子,正在呼呼大睡的小婴孩。


    “真是个美人胚子啊!”卢月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小小的一团,想要伸出指头去摸摸她的小脸,却又害怕弄醒了她。


    没错!虞姬的孩子,也就是项羽的遗腹子,是个女孩。


    当娘的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楚楚。”


    虞姬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打趣:“才这么丁点大,眉眼都未长开,肉嘟嘟的一团,哪里能看出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一定好看的。”卢月对此倒显得十分自信。虞姬是天下少见的美人,项羽长得也不差,继承了如此优良之基因,他们的孩子,没道理会难看啊!


    心满意足地静静端详了好一会儿熟睡的小楚楚,卢月方才慢慢收回目光,转头望向身侧的虞姬。


    “姐姐!”卢月拉着虞姬微凉的双手,细细端量着她的面容:“过的还好吗?”


    “我很好。”虞姬的声音十分从容,眉眼间也褪去了往日的悲戚,多了几分安稳与恬淡。她告诉卢月,说村子里的人都很友善,平日里对她们母女也颇为照顾,从不打探过往,也无闲言碎语……而她自己平日里除了照顾楚楚外,还会充当大夫,为村中百姓问诊看病。


    “从来没有一日,如同现在这般,日子过的格外踏实。”


    虞姬看起来,似乎已经从失去项羽的悲伤中走出来了。


    当然,就算走不出来也没关系。


    毕竟她现在还有女儿………


    “说起来,真的要多谢你的兄长啊。”虞姬真挚道:“藏匿我们母女,他是冒着绝大风险的。”


    卢月笑了笑:“姐姐不用这样想,当初我们兄妹被俘,能够侥幸得活,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你的庇佑。我叫你一声姐姐,你就是我的亲人。而亲人之间,本就互为牵绊,彼此相护,哪里谈得上什么恩情亏欠呢?”


    虞姬点头,心中的感激却也越发深刻了。


    就这样,许久未见的姐妹两人,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多到连外面的天色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光亮了起来。卢月赶路本就疲惫,因为亢奋而产生的多巴胺一经退去,骨子里的困意就再也压不住了。于是她一头栽在楚楚的身边,没多久,就同样昏睡了过去。


    还是这般的孩子气!


    虞姬望着并排安睡的一大一小,无奈又温柔地摇了摇头。


    卢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就被一阵香味给勾起了精神。


    很明显,有人正在炖肉。


    而且,十之八九还是羊肉。


    卢月猜对了。


    不久后,虞姬就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面走了进来。


    “肚子饿了吧,快吃些。”


    卢月也不客气,哦了一声后,就狼吞虎咽的开造了。不过造到一半,她却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哎呀,我的马车。”卢月急急忙忙:“停在村门口,忘取回来了。”


    虞姬:“别急,村子里的人都很质朴,不会有人偷你的马车。”


    “姐姐要是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卢月呼出一口气,嘟嘟囔囔:“毕竟里面装了不少带给你和楚楚的东西呢……有一箱金子,一箱银子,一箱铜钱,一箱香料,几十匹织锦,……对了,我怕你呆着这边无聊,还给你带了一整套的乐器……”


    不等卢月说完,虞姬腾地下就站起身子,然后二话不说,就以雷霆般的速度撒丫子的向外狂奔而去。


    卢月:“……”。


    不是说,大家都很质朴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0029 姐妹重逢,


    马车被平安寻回, 里面的东西也一样没少,事实证明,这的村民们的确很淳朴。


    于是肉眼可见的, 虞姬呼出一口气。


    “其实你哥哥已经叫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吃穿用度,都是不缺的。”虞姬有些不好意思了。卢冠虽然是个笨蛋,但对于女士却素来体贴, 是不会忘记给虞姬母子留下足够的物质保障。


    “他是他,我是我。”卢月却露出不以为然地神情:“这些不过是我这个做姨姨的给孩子的见面礼罢了,而且……”


    小姑娘挺起胸膛露出骄傲的神情。


    她告诉虞姬, 说这些钱,既不是兄嫂给的, 也不是张良给的而是她自己挣的。


    刚听这话时, 虞姬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当卢月拿出一摞洁白如雪的新纸时, 她就全都明白了。


    “月儿, 你真的成功了?”虞姬目露惊喜,看起来十分激动。


    这可不是皱巴粗糙只能用来上厕所的草纸啊, 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用来书写的白麻纸。


    虞姬自己就是个才女,如何不清楚这东西的价值呢?


    “是的!我成功了。”卢月对虞姬说:这玩意如今在洛阳城已经卖疯了。


    所以自己现在简直是富得流油。


    “我嫂嫂已经准备要开分店了,而且一口气就要开三五十家。”


    用黄氏的话来说,这叫趁热打铁!


    “月儿,你真是了不起。”虞姬双手摩挲着那雪一样白皙而光滑的纸张,真心真意地赞美起来:“当初,范公就说你一定可以做到,如今看来,果不是如此啊!”


    卢月的到来, 无疑让虞姬非常的开心,而小山村闭塞,倒是有好些消息可以从她那边听说。“如今天下太平,大家也都不打仗了。朝廷实行了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的政策,好些军队的士兵都归乡务农去了。那些在战乱中,沦为奴婢或者囚徒的百姓也都恢复了平民的身份。”卢月看着虞姬那认真倾听的模样,心里也知道对方真正想要听到的是什么,于是她并没有卖关子,而是很坦诚地告诉虞姬说——


    “皇帝赦免了西楚残部,并下旨宽待楚国的百姓。另外还有霸王……皇帝以鲁公的规格将其下葬,对整个项氏一族非但没有继续追究。反而封了项伯为射阳侯。”


    无论如何,刘邦的做法。


    在这个时代,无疑是非常符合【仁义】二字的。


    果然,听完这些话的虞姬,无声无息地流下了一行清泪,不是悲痛欲绝,反而有一种大劫之后的释然之感。


    “如此……便好。”良久后,卢月听到了这样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之音。


    要说,遗传这个东西,那是真的很玄妙,就比如说楚楚小朋友,卢月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就很确定,她长大以后一定会是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姑娘。可如今,卢月却猛然发现,这孩子不仅遗传到了母亲的美貌,她还——


    “再怎么说这也是金属啊,居然轻而易举的就捏扁了。”卢月漂亮的脸蛋上全都是欲言又止的神色。长命锁是纯银打造的,锁身是古朴的元宝弧形,两端是尖巧云首,正面刻着永安二字的篆文,反面则是各种祥云纹,最重要的:它是实心的啊!这玩意,寻常成人用力掰扯都难伤分毫。可现下,锁身处却硬生生地凹下去一小块,连纹路都扭曲变形了。


    “楚楚……楚楚的力气是大了一些……”虞姬的眼神有些躲闪。连忙伸手拢了拢自家女儿的小手。倒是这个小女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反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来看去。


    卢月:啧,不愧是项羽的女儿,当真是天生的神力。


    想到此处,她连忙关心地询问道:“她如今还在吃奶吗?”


    “楚楚这个年纪,当然是要吃的啊!”虞姬不明白月儿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那你不会痛吗?这孩子一身怪力,吸吮乳汁的时候,不会弄伤你吗?哎呀,要我说,还是养头羊吧,反正羊奶和人奶的营养成分也没什么差别。”


    即便感情像是亲姐妹般的要好,但对于虞姬来说,这种私密话题还是太过超标了。


    果然,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根更是染满薄霞,慌乱地拢了拢衣襟,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做饭了”后,就脚步仓促地跑开了。


    卢月:???


    她关心虞姬,虞姬其实也惦记着她。姐妹两个在一起时,卢月也没少被虞姬追问自身情况。例如,张良对你好不好?体贴不体贴?知不知道心疼人等之类之类的。


    “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好八卦啊,一点都不符合你仙女的人设。


    “别搪塞,快点说来。”虞姬严肃样。


    卢月认真想了想,然后告诉她:“张良对我很好。他事事迁就我。处处顾虑我。看似冷淡寡情,实则非常会心疼人,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个恋妻脑,现在已经被我迷的神魂颠倒,爱我爱的要死要活。所以我们两个完全没有问题嘞!”


    虞姬语气艰难:“……你说的张良和我说的张良是同一个张良吗?”


    在项羽身边时,她也是曾经亲眼见过那位谋圣的,印象里是个素衣广袖,沉静孤远,气质清冷的男子,怎么看,都和“恋妻脑”“神魂颠倒”这些字眼,粘不上半点边啊!


    “在我家乡有句俗语,叫做爱情使人面目全非。”卢月倒是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模样:“总之——他真的对我非常好!”


    *****************


    惬意闲适地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住了整整三日。待到第四日,离别终至,临行前夕,山野清风徐徐,草木静谧,她望着眉眼温婉的虞姬,轻声问起她往后的打算。


    “先将楚楚养的再大些。等到她能走能跳,安稳懂事了,我便带着她离开此地,云游四方。……”虞姬目光温柔的看着卢月:“一路往西……去找你从前同我提过的曼陀罗花。”


    “姐姐能够这样想,我就彻底放心了!”卢月满脸欣慰:“不过你搞错方向了,曼陀罗不在西边,你应该往南去。据说云贵一带,气候温润,最是适合这种花生长。山坡,沟边,墓地之类的到处都是,似乎不是很值钱的样子。”


    虞姬闻言当场一懵,怔怔望着卢月,眉眼间满是错愕与茫然:“是、是这样的吗?”


    她心头隐隐犯起嘀咕,忍不住追问起来:“月儿,你当初同我说起这曼陀罗时,明明言之凿凿,说那是西域难得一见的奇花,又是千年不遇、又是万年难求的怎么如今……反倒成了南方遍地丛生的野草闲花了?”


    卢月听得质问,嘴角猛地一僵,眼神飘忽了一瞬,莫名有些心虚。


    当初为了哄虞姬树立远大志向,特意把这个曼陀罗吹得神秘又稀有,氛围感简直拉满,哪想到今日会当场被翻旧账呢?


    “咳,那什么。我这就走了啊。虞姐姐,你要保重身体。我下次再来看你和楚楚。”说完这句话后,卢月就身手灵活的跳上马车,抓起缰绳,活像是怕被揪住小辫子般,风驰电掣地逃走了。


    虞姬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她抱着怀中安安静静的小楚楚,一直站在村口处,直至远方山道尽头,那一点车马的影子都彻底消失在林木山峦之间,再无踪迹后,都迟迟未曾转身回头。


    数日后,卢月平安返回洛阳,虽然少不得被黄氏唠叨一番,但好歹也能囫囵过去。


    平平淡淡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卢月现在已经不研究怎么造纸,而开始研究怎么印刷了。


    她决定从最简单的雕版印刷开始。


    采用的第一个模版就是《道德经》。


    没办法,如今的大汉朝,可不是废除百家独尊儒术的那个大汉朝。


    实际上刘邦和吕雉这对夫妻都是黄老之学的崇拜者。


    讲究的是一个无为而治,所以印老子的道德经肯定是最畅销,不是,是最保险的!


    “成亲?谁?”这一日,卢月正在自己的工作间里勤劳地忙碌。


    嫂子黄氏却突然推门走了进来,她神色雀跃,带来了一桩新鲜要事。


    “是鲁元公主要成亲了。驸马是宣平侯张敖。”


    据黄氏所言,这位驸马的来历也相当不一般,据说张敖的父亲叫张耳,刘邦没发迹之前,还曾给他当过门客呢!卢月听了这话后淡淡地哦了一声,她抬眼看向眉眼含笑的黄氏,狐疑问道:“嫂嫂,不过是桩皇室联姻,跟咱们没任何关系,你怎么也这般高兴?”


    “鲁元公主是个好姑娘。”黄氏眉眼弯弯,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欢喜,“如今能觅得良人,我打心底里替她高兴啊!”卢月却是忘了,当初,吕雉的两个孩子可是被她照顾了许久,久到双方都处出几分真情实感了呢!


    果然,黄氏表示,自己定要给公主准备一份厚礼,说着,她拉过卢月的手臂,用着不容拒绝地口吻道:“此番大婚盛典,定然热闹庄重,你要陪我一同出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0030 公主出嫁


    对于嫁女儿的事情, 皇帝似乎还挺着急的。


    指婚的圣旨是月初下达的,婚礼举行的日子却定在了月末。


    当然,虽然时间上是仓促了些, 但整个婚礼的规模和隆重程度,那还是相当符合如今大汉第一长公主的牌面。


    那一日。


    天色刚蒙蒙亮,整个洛阳城的皇宫内外就已经张灯结彩,欢声一片了。


    正所谓, 宫外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宫内钟磬悠扬、雅乐四起。而黄氏和卢月, 一个是燕王妃,一个是留侯夫人。要身份有身份, 要私交有私交, 是以被吕雉特意以贵宾之礼提前召入宫中, 为公主添妆理鬓, 行送嫁之礼。


    二人并肩入内, 黄氏敛衽福身,语气恭谨又带着暖意:“臣妇恭祝公主殿下, 佳缘永固,琴瑟和鸣。”


    卢月没她嫂子那般有文化,但也十分有礼貌地说了句:“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一身大红色吉服嫁衣,头戴七翘珠冠,脸蛋最起码敷了五斤“白脂粉”,蚕豆眉,大约一生中从来都没有这么丑过的鲁元公主连忙起身,只听其说道:“辛苦两位长辈来为我送嫁, 悦儿这里深谢了!”


    眼看人家高贵的公主殿下真要给自己行礼,黄氏急忙上前几步,伸手将其拦住:“使不得,使不得,您可是公主,如何能对我们行礼啊!”


    “如何不能?当初我们姐弟被楚军一路追杀,若不是留侯夫人设计引开追兵,若不是黄婶婶你一路保护庇佑。我们姐弟早就没了性命,哪里还能有今日呢?”


    当下,这位年轻的高贵公主,真的不顾阻拦,硬是对着黄氏与卢月福了福身子。


    这女孩好真诚啊!


    一瞬间,卢月对她可谓是好感大增。


    黄氏这个人素来出手豪绰,虽然早早就给鲁元公主备下了一份豪华厚礼,但此时,依然单独拿出来的一件十分不凡的填妆礼,乃是一只用成色极足的赤金锻打而成的华美凤簪。至于卢月的礼物,嗯,那自然也是由黄氏代为准备的,却是一对水头及佳的帝王绿翡翠手镯。这镯子玉质通透莹润,色泽浓艳如脂,一看就是上等货色中的上等货色。


    大部分女人都无法拒绝美丽而稀有的珠宝。


    鲁元公主也不例外。


    这从她微微睁大的眼眸和下意识的吞咽口水中就能看的出来。


    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如今的大汉才刚刚立国,一切都是百废待兴。哪哪都要花钱,特别是长安那头,据说跟只吞金巨兽似的,就知道向皇帝伸手要钱。所以别看这场婚礼的排场大,刘邦还真不一定会给女儿准备多少真金白银的嫁妆。


    “多谢婶婶,多谢留侯夫人,这份厚礼,悦儿愧受了。”少女声音轻柔,神情却难掩雀跃。


    如此这般,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卢月看见吕雉来了,她妹妹吕媭,还有刘邦的两个嫂嫂一一个弟妹【她们现在也是王妃呢】都来了。吕媭这个人素来看不惯黄氏,于是悄悄凑到吕雉身侧用着不满的语气,指责黄氏和卢月没有资格出现在公主的填妆现场。不料话音刚落,便被吕雉冷着脸狠狠瞪了一眼,最后也只能悻悻地低下头去,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吉时已至——


    伴随着宫殿外响起的悠扬雅乐。


    鲁元公主的婚礼正式开始了。


    女儿出嫁,刘邦脸上难掩喜色,眉宇间满是身为父亲的欣慰与张扬,不时与身旁的宗室王侯说笑几句,一副好不快乐的模样。反观吕雉,神色却异常沉凝,指尖攥着袖角,目光却死死黏在公主所乘坐的香车上。倒是太子刘盈,许是太过舍不得姐姐,单薄的身子颤抖的厉害,哭得几乎成了个泪人,抽抽搭搭地不肯停歇。任谁看了,都要赞叹一句:真真是手足情深,姐弟连心啊!


    当然,以上这些,卢月并不十分在意。她此刻满心都是快点应付过去,自己也能早点回家,继续埋头搞她的研究创作。


    鲁元公主成亲的四个月后,离家许久的卢冠终于从长安城姗姗归来。


    可这个可恶的男人,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先回府与家人团聚,而是跑到皇宫里,找刘邦汇报起了工作。成年人的世界,职场有职场的规矩,这般做法虽说让人无奈,倒也勉强能够接受。但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这一汇报,竟汇报了三天三夜。


    最后,还是被宫里人给抬回来的。


    “陛下与燕王痛饮——”内侍的脸上不见半分尴尬,看起来从容极了:“两人畅谈国事至深夜,燕王不胜酒力,沉沉睡去。陛下念及燕王远归辛劳,又念其述职尽心,特命奴才们护送燕王回府,还请王妃与留侯夫人好生伺候。”


    黄氏:“……”


    卢月:“……呵。”


    “有劳公公了。”黄氏深吸一口气,一边给这么公递谢钱,一边叫人赶紧将丈夫往里屋抬。卢冠正式清醒过来是在十几个小时之后,他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妻子那张满是嗔怪与不悦的面庞就映照在自己的视网膜上,于是比理智更快复苏过来的是他的油嘴滑舌——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注1】


    卢冠小时候很喜欢一位姓李的功夫巨星,几乎看过他所有的片子,其中尤为偏爱一部名叫《方世玉》的电影。他还记得,片子里方世玉的父亲,就总爱对着自己的妻子念这首诗,而每次念完后,方世玉的母亲不管先前有多生气,都会露出一副魂销色授的感动模样。


    卢冠记住了这个情节,更牢牢记住了这首诗。如今,可不就把其他拿出来公然“剽窃”用来哄人了吗?


    “还能恨谁,自然是你这个冤家!”黄氏眼波柔柔,声音更是几乎快要化成一滩水。这个不争气的娘们,果然中招了!!!!!


    “夫人,爱妻,我的心肝小宝贝,数月不见,为夫甚是想念啊,快点过来,让我好好啵儿一个。”卢冠舔着脸,噘着张墨鱼似的大嘴就要往黄氏脸上凑。


    老实讲,后者倒是蛮想要接招的,但奈何——


    “别闹!”黄氏推了推他,模样扭捏而羞涩:“咱妹还在这呢!”


    卢冠一愣,随即迅速抬头看去,果然就在离床榻七步之外的地方,瞧见了站在那里,脸上却写着,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丢人哥哥的卢月。


    “哈,哈哈……月,月儿也在啊!怎么不出声呢,吓死为兄了。”


    “你要是真被吓死,我也算为民除害了。”卢月哼了一声。


    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下充满酒臭味道的衣裳,又吃了些饭食,卢冠这才真正恢复了几分精神,可以正常的与人对话了。他讲了这段时间在长安的经历,其实挺陈善可乏的,毕竟真正干活的人又不是他,而是人家萧何萧丞相——


    刘邦之所以派他去,主要就是起个代表皇帝和监工的意思而已。


    “长安那边的皇宫基本已经成型,陛下的意思是,来年春天就可以搬过去了……”


    “这么急?”黄氏显得很惊讶。


    毕竟迁都可是大事,她还以为没个三五六年的,这事肯定成不了呢。


    卢冠:“陛下雄才大略,这般安排,自然有他的深意,咱们只需遵旨便是。”


    无脑追随大哥,是他能够在这个时代,混的风生水起的第一法宝!!


    “我就不去了!”突然地,旁边一直沉默的卢月却突然发话了。


    她很平静的告诉兄嫂,说自己打算留在洛阳等张良回来,然后——


    “张子房有块自己的封地,我以后准备生活在那里。”


    洛阳也好,长安也罢,都离刘邦,离皇权太近了。


    不方便卢月搞事情。


    “那怎么行呢!”卢冠一听这话,当场就炸毛了,开什么玩笑,他的妹妹!他穿越2000年都没撇开的妹妹,怎么能离他而去呢。


    卢冠当即就表示,自己要和她一块去。


    到时候,还要继续做邻居。


    此话一出,卢月和黄氏都沉默了。


    五秒钟之后,就连卢冠自己都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是啦。


    就像卢冠舍不得妹妹一般,刘邦也不太可能放卢冠离开长安。


    燕王,燕王,昔日完整的燕国疆土,如今已是卢冠实打实的封地。身为大汉名正言顺的异姓王,他本可早早返回封地,执掌燕地政务、安抚一方百姓,可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权力,却被他自己主动拒绝了——


    卢冠当时是这么对刘邦说的——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才华,更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还是请陛下派遣更有才干,更适合的大臣去治理燕地的政务吧,而我,只做一个名义上的燕王,就好啦!”


    永远保持清醒的自知之明,是他能够在这个时代,混的风生水起的第二法宝。


    “况且,我也舍不得离大哥你太远啊。”


    刘邦:除了感慨好大弟的懂事外,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注1】怨情,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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