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031 吕雉说我从
卢氏纸坊的生意依旧如火如荼, 如今在原有造纸的营生之外,又添加了印刷业务。
虽然,现在只印《道德经》这一种。但天底下的聪明人都清楚, 只要掌握了方法,你今天能印《道德经》明天就能印《论语》后天就是《春秋》。要知道当下诸子百家并起,学说林立,正是百花争鸣、思想兴盛之时, 一旦印刷之术铺开,便能将各家典籍广为流传,其中的商机与影响力, 根本难以估量。
于是没有任何一点点的意外。
燕王,卢冠。这个上辈子连本科都没考上, 只会背几首酸不拉几的情诗骗骗女孩子的男人, 突然就在2000年前的大汉学术圈里火了起来。
那些原先素未谋面、根本不认识的学界大佬们, 一时间纷纷闻风而动。有的亲自拜访, 放下身段登门求教;有的派遣心腹弟子携礼上门, 言辞恳切。反正目的全都一样,就是想拜托卢冠, 为自家学派印制典籍,好借印刷之术,将自个的学说大规模流传开来。
登门之人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纸坊门槛,搞的卢冠头疼不已。
偏偏奈何一个个的还都不好直接拒绝。毕竟人家不仅有身份,理由还特别充足!
这个说我乃孔子九世孙,我们儒家,最是讲礼仪,讲仁义, 讲尊卑,这些人类共有的美好情感,难道不应该印个十万八千本的,让更多人学习吗?
那个说,呸!你们孔家都是些假仁假义之徒,国家想要治理的好,还得看我们法家的,《商君书》它不香吗?
这个时候阴阳家又站出来反对了,笑话!当年刘邦斩白蛇起义,套用的就是我们阴阳家的话术。五行,天命,朝代更替、祥瑞灾异。我们家学说都能给你整的明明白白,《阴阳五行书》《五德终始论》,这两本神书,哪个不配被大面积传播?
当然,这些人里,更少不得如今大汉朝真正的显学——黄老之学的拥趸们。
知道什么叫无为而治吗?
知道什么叫休养生息吗?
当年秦始皇要是听我们的,能有灭国之祸吗?
所以一本{道德经}怎么够呢?
《黄帝四经》也得快马加鞭地刊印出来啊!
学术流派的纷纷扰扰,如同一颗颗炸弹炸的卢冠是头晕目眩,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炸他总比炸月儿强,为了宝贝妹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艰难的顶在最前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不知不觉的洛阳城的冬天来临了。
相比于北方的酷寒,南方的湿冷,洛阳的冬天则有一种冷的清峻的感觉。干干的寒风刮在脸上,很痛。但也有些清爽,而且一般来说,人们只要穿的稍微厚实些,不在半夜里出来瞎逛,多是冻不死人的。当然,这里的冻不死指的是那些有产者,也就是有房子住,有麻、絮、芦花、干草、兽皮等过冬材料的人。至于那些更加贫穷的,全身上下也找不出几个铜板的,随机一场雪下来,说不定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皇后下了旨意,号召大家捐款赈灾。”这日,吃夕饭的那时候,黄氏突然开口说:“你们说咱家捐多少合适啊?”
卢冠想都不想地就报了个数。
“这不好吧。”黄氏很明显有些犹豫:“都知道咱家纸坊是下金蛋的母鸡,就捐这么点,别人会说闲话的!”
卢冠却不以为然:“赈灾是个良善事,是积福积德的。你要是想多捐些,就自个买了米粮,过后偷偷施舍就是。但这次咱们却不能出这个风头,起码……不能比皇后娘娘捐的多!”
“你说的也对!”提起吕雉,黄氏撇了撇嘴巴,酸不拉几地说道:“如今他们吕家可真是了不得。她自己是皇后。两个哥哥也都封了列侯。妹夫樊哙更是掌握军中大权,呵呵……这可真是繁花似锦,烈火烹油般的兴盛啊!”
黄氏对吕雉其实没啥意见。
她主要是厌恶吕媭,这两个女人似乎是生死对头一般,但凡碰在一起,最低都是翻白眼起步。
卢月低头吃饭,对于这种话题,她素来没有什么参与的兴致。
事实证明,卢冠虽然有心藏拙、不愿抢皇后风头,但有人偏要高调行事,半点不肯安分。
没错,那个人就是戚夫人。
这娘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大笔钱,这还不算,她还把自己的妆奁。刘邦平日里给的赏赐,还有金银细软之类的全都清点了出来,然而二话不说全都换成大批的米粮布匹,浩浩荡荡地由宫门开出,一车车的往负责赈灾的衙门口送去。
沿途的百姓一看这阵仗,难免就要问是怎么回事?而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内侍跳出来,高声唱喏——-“诸位乡亲听好!乃是宫中的戚夫人,不忍百姓饥寒交迫、冻毙于风雪之中,特意变卖自身所有私产,倾尽所有来接济灾民!”
“夫人亲口说,哪怕是多一粒米,多一捆柴也是好的!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能救一户便救一户!”淳朴的百姓们听到这里,哪还能不心生感动呢?当即纷纷屈膝跪拜,口中连连称颂戚夫人慈悲仁厚、菩萨心肠。
那感念之声沿街传出,越传越大,越传越远……自然也传达了黄氏的耳朵里。
听完下人的汇报后,黄氏当即放下手中的针线,同时惊讶的瞪大双眼,咋舌道:“我的天!这戚夫人也太张扬了吧,这不是摆明了在和皇后打擂台吗?”
皇后主持赈灾善举,嫔妃只需顺着分寸量力而行、低调附和便是。戚夫人这般大张旗鼓,摆明了是要抢风头,拢民心的啊!
“吕雉可不好对付。”黄氏一副我的猜测绝对没错的自信神情:“戚夫人怕是要倒霉了。”
后宫——
比吕雉更加愤怒的其实是吕媭。
只见此时的她,眉毛紧皱,一脸戾气,咬牙恨道:“贱人!真是一个贱人!!她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大张旗鼓的卖弄善心,这分明是想要压姐姐你一头。博取朝野百姓的拥戴啊!”
吕雉端坐在殿内的凤榻上,指尖轻轻抚着腕间玉镯,面色平静无波,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妹妹在说些什么。可连一旁最不懂世事的小宫女都瞧得出,皇后的心情一定十分不美妙。
吕媭见姐姐始终默然,更是急红了眼,她往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急切与狠厉:“姐姐!这戚姬仗着陛下宠爱,骄纵无度,目无尊卑,如今更是公然僭越,已然露出勃勃野心!这般祸患绝不能再纵容下去了,依我看,还是早日将她除了为好!”
吕雉眼皮微抬,语气不高不低:“怎么除?”
吕媭闻言,当即从袖口处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陶颈小瓶子,自信满满地表示:这里面装的是一种奇毒,最是无色无味,只要混在戚姬平日的茶汤点心里头,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
“那方士说了,人中毒而死后,旁人只会以为是犯了心悸猝死的,绝对不会被查验出来!”
“哦?真有如此神奇?那不如你先尝试一下,也好让本宫眼见为实。”
“姐姐!”吕媭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的得意瞬间散尽,她神色发白,慌忙地将陶瓶往身后藏了藏,颤颤道:“妹子,妹子只是想要替你分忧而已嘛。”
“分忧?你这是在给本宫添乱!戚姬深得陛下宠爱,又有皇子在侧,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本宫,盯着吕氏一族?你这般冒失,用这种旁门左道的伎俩,一旦败露,不仅除不掉戚姬,还会让吕氏满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到时候,你赔得起吗?”
吕媭吓得面色青白:“臣妹知错!臣妹糊涂!求姐姐恕罪,臣妹这就把这毒药扔了,再也不敢了!”
吕雉端坐在榻上,沉默片刻,她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吕媭,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神色柔和了几分——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况且对方也是真心为自己着想,虽是愚蠢了些,但姐妹间的情谊确实不作假的。故而在成功震慑住了对方后,吕雉便暖了神情,缓缓俯身,抬手将她扶了起来,声音也少了几分方才的威压,多了几分温和,倒是对着妹妹说出了几句心里话。
她表示,自己其实根本不像别人所想的那般在意戚氏。
任她如何美貌!如何才情!如何得宠,甚至如今又如何名声大噪,这些都不重要……也根本不值得她在意!!!
吕媭闻言连连点头,一副臣妹我受教了模样。但其实心里面却一点都不相信。
毕竟她自己也是个女人,深知女子对夫君的占有之心,但凡丈夫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都恨不得将对方拆皮扒骨呢,更何况戚姬那般明目张胆地独占陛下的宠爱,姐姐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所以她只当吕雉是碍于身份,不愿承认自己的醋意,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定然早已恨得牙痒痒了。
孺子不可教也!
吕雉微微摇头。
可就在这时,突然地,有宫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大声禀告道:“皇后娘娘。陛下刚刚下了旨意,封戚夫人之子如意,为赵王。”
吕雉脸上的云淡风轻瞬间消失不见。
如果卢月和卢冠在这里,那么倒是可以准确的形容出她现在的情绪,那就是四个字——破大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0032 张良回来了
刘如意被封为赵王的消息, 如同龙卷风般,刮遍了整个洛阳城。
对此,黄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戚夫人赢了, 皇后输了,以及——皇帝也是个喜新厌旧的老登。
皇长子刘肥尚且还未封王,他一个奶娃娃倒抢先一步,直接得了赵王之位。赵国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富庶宝地!
黄氏说到这儿, 忍不住愤愤地哼了两声。
刘肥也是跟她生活过很长时间的,那孩子虽然不像皇太子般惹人喜爱,却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孩子。大家都是皇帝的儿子, 凭啥就越过长子,而封幼子啊!
莫不是欺负人家的亲娘不在身边?
卢月:嫂嫂她, 真的很喜欢八卦老刘家的那点破事啊!
“我吃好了。”
卢月放下碗筷, 随意抹了抹嘴角, 起身便往内屋走去。
黄氏对着她那单薄的背影看了好几眼, 转头便对着丈夫嘀咕道:“月儿这段时间总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整日里大半时辰都昏昏欲睡,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卢冠捋了捋衣袖, 随口宽慰:“想来是入冬天寒的缘故。她本就身子孱弱,畏寒懒动也是常理。”
黄氏一听,只觉得这话十分在理。当即心里就拿定了主意,从明日起,每晚睡前都要逼着卢月喝一碗人参鸡汤,好好给她补一补气血,养养身子。
“姓张的一去小半年。放着如花似玉的老婆在家,也不知道在哪里鬼混着。”卢冠提起张良,心里头就一百个不满意。
你说你都是功成身退的老干部了。
好好在家, 浇浇花种种草,陪陪老婆,再抓紧时间生几个孩子多好!
非得外出!!!
黄氏:“………”。
这种抱怨她一天到晚的能听十八次,早就没有兴趣了——-
“你说皇后她不闹吗?”果然,还是老刘家的破事,更能让她兴致勃勃。
“吕雉可不是个软弱的女人,如今被一个小妾欺负成这样,她能咽下这口气?”
黄氏眼睛闪闪发亮的盯着丈夫。
笑话!
以卢冠和宫里的亲密程度,什么消息打听不到啊。
看来今天不交代点东西出来,这娘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卢冠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一副无可奈何地神情,开口道:“怎么不闹?皇后已经气的去找皇帝火拼了!”这话形容的有点夸张,但实际上却一点都不夸张。据小道消息所传,吕雉与刘邦在内殿之中,爆发出了一次及其激烈的争吵。
愤怒的刘邦指责吕雉擅妒,没有容人之量,不配为一国之母。
吕雉当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直接就冷笑地问这个从前的丈夫,现在的皇帝——
“礼法有记,皇子封王当就藩,请问陛下,什么时候让赵王启程前往封地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怒火中烧的刘邦头上:“吕雉!你故意与朕作对是不是?如意尚且年幼,怎经得起千里奔波?自是要留在宫中,留在朕的身边!”
“年幼?”吕雉丝毫不惧,连连冷笑:“陛下封他为赵王时,怎没想过他年幼?既受了赵王的封号,享了赵国的富庶供奉,便该守朝廷的规矩,行就藩之礼。难道陛下只许戚姬母子得好处,而不履行义务?”
人在愤怒的时候,很容易说出一些扎人心窝子的话。
特别是两口子,都知道对方的短处,一旦翻起脸来,那真是怎么扎心怎么捅!
愤怒地吕雉当场就提起,说你当年在芒砀山避祸,是我替你奉养爹娘、抚育子女。你兵败彭城,是我被项羽掳去为质,受尽苦楚。如今你功成名就,登了九五之尊,便忘了糟糠之妻,忘了爱子爱女,只记得戚姬的枕边风,陛下觉得,这么平吗?
刘邦被她这番话揭了旧伤疤,整个人顿时就心虚了几分。
可见他自个也知道,在戚夫人的问题上,他的很多行为其实是伤害到吕雉的!
但男人这种生物素来如此,错是他们自己犯的,但你做老婆的要是指出来,那就是不懂事了。
果然,刘邦闷了片刻后,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中更是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强硬:“放肆!朕的事,轮不到你这般絮絮叨叨、当众指责!当年的事,朕何曾忘了?还不是你如今处处针对戚姬母子,半点容人之心都没有,真是越发面目可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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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冠讲到此处时,精神特别投入,眉头皱起,语气也是忽高忽低,连刘邦那股子心虚强装的盛怒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一般。自然,也将正在听八卦的黄氏,气的够呛——她也是妻子,也是跟着丈夫发家后才得的高位,自然从本能上更理解吕雉的委屈和不容易。
“你大哥真不是个东西!”黄氏一拍桌子,愤愤道:“明明是他偏心在先,如今倒反过来指责妻子善妒,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卢冠闻言连连点头,赞同的态度肯定是有的,但他一般不会轻易说刘邦坏话。
“老爷,夫人。”少时,有仆人在外面躬身禀道:“姑爷回来了,马车就停在门外呢!”
卢冠瞬间精神一振,先前抱怨张良时的不耐一扫而空,忙不迭地站起身,脸上满是热烈的欢喜,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于是黄氏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大步冲出门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又欢欢喜喜地将张良——还有一位从未见过、面生得很的男子,一同接了进来。
张良一边拂去身上的尘土,一边笑着为二人介绍:“这位是赤松子,乃是游方道士,也是我的挚友。”说着,他又转向赤松子,温声道:“赤松子兄,这两位便是燕王夫妇。”
赤松子闻言,当即拱手:“贫道赤松子,见过两位贵胄。”
大约因为黄老之学是如今显学的缘故,【道士】这个职业在本朝那是相当受人尊重的。更何况能被张良引为挚友,又能随他一同归来,那就说明人家肯定不是一般的道士,绝对是有超级厉害的真本事在身上的。
卢冠和黄氏悄悄打量着这位赤松子——
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眉目疏朗,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清逸出尘的气息,不似凡俗之人,真真是一番仙风道骨的模样啊!!!
黄氏的眼睛开始渐渐发亮: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隐世高真啊,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求他,给自己画一道生子符?她越想越上心,本来平淡的态度陡然就变得热情如火起来,不仅忙不迭地请赤松子上座,还张罗着下人,赶紧再上好酒好菜过来。
“不忙。”张良先一步询问妻兄:“月儿在哪里?”
“里屋。”卢冠说:“不过现在应该已经躺下休息了。”
张良与赤松子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于是张良便表示,自己要和挚友先去看望卢月。
卢冠虽然对此感到莫名所以,但也没有阻拦的理由,遂主动领着二人往内室那边走去。果不期然,守在门口的丫鬟告诉他们,卢月已经睡着了。人都睡着了,这个时候,礼貌点的肯定就退走了。可张良却再一次出人意料的,没有半分迟疑的,抬手便直接推开了房门,缓缓走了进去,赤松子紧随其后,卢冠愣了愣,也连忙跟上。
厚实的床帐内,卢月正安稳的睡着。
大约是天冷的关系,她本来就白的小脸,如今看起来更是苍白的近乎透明,连唇瓣都没有什么血色,看着就怪可怜的。
张良望着熟睡的妻子,眼底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柔色。但他没有说话,更没有试图叫醒妻子,反而是微微让开了身子,让后面的赤松子更近前些……
老实说,一开始的时候,卢冠是有点懵的,他完全弄不明白,这两人神神秘秘地想要干什么。但很快地,他就亲眼看见,这位叫赤松子的道士突然把自己的手指搭在了妹妹裸露在外的手腕上。
卢冠:这、这是在诊脉?
嗯,这年头的道士都是半个大夫,会看病也不足为奇。可渐渐地,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因为诊完脉的赤松子,开始不满足于搭手腕了,他居然还附下身去,用自己的手,去摸卢月苍白的小脸,饱满的额头,挺巧的鼻子,他摸的是那样仔细,几乎每一寸少女的皮肤都不舍得放弃,而最终,当他终于摸够了,直起身,却又从下面掀开一截被子想要去脱卢月的袜子时——
卢冠,这个终极妹控彻底发飙了!!!
这家伙直接嗷地一声,冲着人家赤松子的后脑勺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老东西!!!”卢冠怒吼道:“耍什么臭流氓呢。”
不久前还是得道高真,对他恭恭敬敬,如今就变成臭流氓的赤松子:……
就算是蜀地最精湛的绝技变脸,都没有这么快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0033 红尘孽障?
场面很尴尬。
三个大男人, 一个眼睛瞪的像铜铃,一个头顶大包,一个满脸无奈。
张良站在妻兄与挚友中间。一手按着一个, 他苦笑地对卢冠说:“阿兄稍安勿躁,都是误会!”
“误会个屁啊!”卢冠这个时候,可不管他是什么运筹帷幄还是什么千古谋圣的,只是一个劲地露出横眉竖眼地模样, 大声指责道:“你也是个废物,自己老婆都被人非礼了,还在旁边看着, 武大郎都没你这么窝囊的。”
张良虽然不知道武大郎是何许人也,但卢冠话语里的刻薄嘲讽却是实打实的听出来了。
于是他看起来就更加的无奈了。
“阿兄, 我且问你, 咱们几人在这边弄出了这般大的动静, 为何月儿却一直不醒?”
卢冠一愣。
对啊!
这都快吵成一锅粥了, 就算睡意再浓, 此时也应该清醒过来才对啊!
他下意识地转了下头,看着床榻上的妹妹。
卢月——依旧稳稳地睡着。
卧槽。
难道、难道、难道月儿其实不是睡着了, 她是陷入昏迷了???
再次强行按住心乱如麻,并如八爪鱼般扑腾,想要去摇晃胞妹的妻兄,张良将他,还有赤松子,全都先请了出去。
就这样,三个大男人不得不再次回到刚刚离开的正堂。
卢冠满脸焦急地询问张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张良思虑片刻后,突然对着卢冠轻声耳语了起来,而卢冠听完后所给出的反应, 则是满脸的震惊、荒唐,和不可置信。
“你在说什么鬼话,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阿兄莫不是忘了,月儿曾经可是一睡十八年的。”张良定定地看着卢冠,语气轻飘飘地,可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之色。而卢冠也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被吓着了,只见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数步,并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开始疯狂咬起自己的指甲来。
“阿兄勿慌。此事尚未有真正的定论,不过都是我的片面猜测罢了。”张良眼见卢冠是如此的六神无主,立刻出言安慰起来,并告诉他,说自己此次邀赤松子一同回来,就是为了卢月的身体。
“那也不能招呼都不打的就摸摸索索啊!”即便在如此慌乱的状态下,卢冠也没忘记表达自己的不满。
乱摸就是乱摸!
乱摸就得挨打!
笑话,这也就是月儿昏睡着没醒,要不然这臭道士可不就是挨顿打能了结的,非让他吃几发枪子不可!
头顶肿包的赤松子:“我们方外之人,最是不拘俗世俗礼!贫道是好奇,不是,是忧心卢姑娘身子异样,情急之下才近身试探的,哪是什么乱摸?”
卢冠发出了一声冷哼,显然是不肯相信他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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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什么都不知道的卢月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惺忪的眸子还带着几分慵懒倦意,不想刚动了动身子,立刻就察觉到自个被窝里竟多出了一个温热物体。
不是嫂嫂!
那就只有——
她心头微微一动,连忙偏过头去,果不其然,直直地就对上了一双温润含笑的眼眸。
卢月小嘴一咧,声音满是软糯与雀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一边说还不忘一边伸手去摸人家的腹肌。
“昨天晚上。”男人微微闷哼一声。手臂却顺势环住了她的腰身:“想我了吗?”
卢月说:“一点点。”
那就是很想了。
张良满足的发出了一声喟叹。
如此这般,小半年未见的夫妻两个就这样躺在床上生生腻歪了许久,直到日上三竿,直到卢月的小肚子都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抗议声后,方才双双起身。再之后,卢月更是理所当然地见到了那位赤松子——
“敢问道长,为何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
还不是被你哥打的!
赤松子内心腹诽,但面上却硬是摆出一副洒脱出尘的姿态,只说是自己最近炼制仙丹不慎丹炉炸膛,崩到了而已。卢月听后先是点头表示同情,而后又立刻对着身边的张良说:“你可不要去炼什么金丹,万一像他一样被炸毁容了,我铁定是不要你的。”
张良苦笑:“月儿在意的难道只是在下的皮囊?”
赤松子:喂喂,我没有毁容啊!
卢月抿嘴一乐,俏皮道:“怎么会,我当然更在意你正直而高尚的灵魂”。
赤松子:喂喂喂,我真的没有毁容啊!!!!
张良:“我就知道,月儿绝对不是那种只看样貌颜色地肤浅之人。”
卢月:“那是那是!”
赤松子: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对夫妻两个在这一唱一和,拿自个逗闷子呢。
简直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难怪能成为睡在一个被窝里的两口子!!!
赤松子在内心疯狂腹诽道。
老公既然回来了,卢月也就不住娘家了,稍微收拾收拾后,当天下午就快快乐乐地跟着张良回去了。而正所谓久别胜新婚,再之后的几日,夫妻两个连房门都没出,光在床榻上缠绵厮混来着,直到这一日……宫里的皇帝下旨召见,张良方才不得已地出去了一趟……
一直冷眼旁观的赤松子倚着廊下栏杆,望着张良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气,满脸的唏嘘感慨:“子房从前是何等淡泊清心、不染尘俗的一个人啊……如今一头栽进那温柔乡里,竟也这般纵欲无度,此生怕是再难入我道家之门了。”
女人啊女人……通通都是红尘孽障,扰人清修!
正暗自腹诽得起劲,不想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叫唤声:“道长?道长?”
赤松子心头一紧,连忙收起满脸的感慨与吐槽,瞬间换上一副仙风道骨、如沐春风的和煦模样,转过身从容应答:“弟妹有话,直言无妨。”
卢月眉眼弯弯,看起来温婉又乖巧:“是这样的。我听夫君说,道长素来喜好搜罗天下古籍真迹,尤其偏爱孤本和失传的古卷,还有各地珍稀的道家秘典。”
是这样没错!
红尘孽障接着道:“恰好,我这里尚保存了一些,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说着便引他进入了宅邸内的某处偏室——
那是很多很多的书简。
沉重笨拙,几乎堆满了小半个屋子。
赤松子随手拿起一卷,展开一看,瞬间瞳孔骤缩,露出满脸震撼之色,这竟是世间早已失传百年的黄老真经全本!这还不算,赤松子颤抖的拿起了一卷又一卷。于是他看到了许多以为早就泯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孤本典籍。
许久之后,当赤松子满脸激动地再次看向卢月时,突然就觉得,对方哪里是什么红尘孽障,分明就是送宝得仙女啊!当然,激动归激动,但这些古籍的来源还是要问一嘴的。结果仙女很坦诚地告诉他,说东西是一个叫范增的老者送给自己的。
赤松子顿时了然,心中也瞬间通透。
他暗自思忖:当年项羽雄霸天下,攻入咸阳,几乎将整个秦宫搜刮一空。可项羽一介武夫,重征伐而轻典籍,随手将它们转赠给自己最为倚重的亚父范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弟妹真的要将这些珍宝送给我吗?”赤松子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神情,一副想要,但却又觉得,礼物实在过于贵重的模样。
“嗯!”卢月点了点头,很乖巧地表示:放心吧。这些书简中的内容,我已经让人重新抄录在新纸上并且整装成册了。
“放在这里,只会腐烂发霉。不如送给道长,也算报答您千里迢迢来为我看病的恩情。”
张良已经告诉卢月,关于她一进入冬天,就总爱陷入“死机”状态的问题。
那你要这么说,我可真就不客气了!!!赤松子猛然一拍自个的大腿,语气急切又直白:“既如此,贫道就舔颜收下了,多谢弟妹,多谢多谢。”
“不客气。”趁着这老道因为得宝而精神陷入狂喜的间隙,卢月像是只猫咪般灵活地靠过去,笑眯眯地问道:“赤大哥,子房这小半年,应该都是跟你在一起吧,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两神神秘秘地,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赤松子:“……啊?”
送宝仙女可爱的眨巴了下眼睛,一副请快告诉我吧的可爱模样。
赤松子立刻就变得结结巴巴,支支吾吾起来。
“出家人说谎,来世都是要变成猪狗鸡鸭,任人宰杀的。”仙女笑眯眯地威胁起来。
不过可惜,卢月搞错了,因为人道家,可不讲什么今生来世的。人家讲的是“真性永存”“死而不亡”。讲的是我的□□虽然嘎了,但是我的真灵却会永存世间。于是赤松子重新变得淡定起来,他对卢月说:“弟妹如果真的想知道什么,何不直接去问子房?你们本是恩爱夫妻,难道还会彼此猜疑?”
卢月瞬间沉默起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对着赤松子幽幽道:“嘴那么严,难怪屁股上会长痔疮!”
赤松子因为常年修道打坐,的确是有这等难言之隐。
但,卢月怎么会知道此事的?
难道是……张子房……
好啊,赤松子顿时恼羞成怒了!!!!
既然你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张子房想掘了秦始皇的坟。”赤松子跺脚道:“你就说,他缺德不缺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0034 极度的坦诚
张良是上午出去的, 人却是晚上回来的。
据说还在宫里吃了顿饭——刘邦请的客。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张良何等敏锐,一进屋,就发觉了卢月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妻子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总是在自己身上滑来滑去, 眼波里满是戏谑,还藏着几分促狭的怀疑。“因为好奇啊!”卢月说:“你既没有习得《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又不叫天真无邪,凭什么就敢去打秦始皇陵的主意?”
张良一怔,随即无奈道:“赤松子那个嘴巴, 果然是个大漏勺!”
“别打岔。”卢月凑上前去,继续输出:“秦始皇陵封土如山,可谓是固若金汤, 别说只有你们区区两人,便是出动几万人的军队, 都不可能挖的开。更何况那地宫里面还布满了各种机关, 暗道和水银化作的漫天毒气……但凡打它主意的人, 就不可能活着出来, 张良你是个聪明人, 怎么会去干这种铤而走险的蠢事呢?”
张良沉默半晌,扭头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所以, 你的那个道理。”卢月伸出双手轻轻夹住他的脸颊,目光定定望着他的眼眸,声音软软地追问道:“跟我有关系吗?”
张良:“没有!”
卢月叹气:果然是跟我有关啊。
虽然男人抵死不愿承认,但架不住卢月刑讯本事实在一流。不得已下,张良只能选择说了“实话”。他告诉卢月,说在秦始皇的地宫中有一件陪葬品,唤做栖霞珠。相传是上古凤凰涅槃时流下的眼泪所化,有驱魔辟邪,镇定神魂的奇效。
卢月一听【镇定神魂】这四个字, 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张良是把自己的嗜睡,甚至是过去的昏迷,跟魂魄离体之类的联系在了一起。
卢月想要反驳。
想要告诉他:不是这样的,自己不过是脑袋被石头砸了,成了植物人而已。
但话到嘴边,却又莫名其妙的收了回去。
有些事情,真是不能细想,因为越是细想,就越是发现漏洞之大,几乎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想到此处,卢月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怏怏起来。
她默默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着头,很是沮丧的模样。
“别担心。”张良见状,则单膝跪地,轻轻握着妻子的小手,告诉她说:“一切有我呢!”
许久后——
卢月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张良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微泛红的眼角,静静守在榻边半晌,见其呼吸安稳,这才轻手轻脚地直起身子,悄然离开了卧房。
“你都跟她说了?”
不知何时,卢冠已然立在卧房门外,神色沉沉。
张良微微颔首,默认下来。
卢冠当即眉头紧锁,满脸的愁绪是压都压不住。
张良看在眼里,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往正堂走去,显然也是有要事相商。
两人落座,屏退左右,堂内一时静谧无声。
良久,张良缓缓开口,他说:“皇帝准备要对异性王下手了。”
真.异姓.燕王.卢冠闷闷道:“……他打算从哪个开刀?”
张良说:“韩王的封地在颍川,地近洛阳,四通八达,兵精粮足,皇帝很不放心!”
韩王是韩国宗室的后代。
从性格上来说,其实个较为软弱老实的人。
所以理所当然的,成了第一个被捏的软柿子。
“皇帝不会直接动手,而是会采用逼反之法。”张良告诉卢冠,说刘邦会下一纸诏令,将韩王的封地从中原腹地迁到北疆。那里临近匈奴,明着是戍边,实则是削其根基,把他架在火上烤。”
“韩王软弱,为求自保,定会私下与匈奴媾和。到时候,陛下再发兵讨伐,便是师出有名了。”
卢冠对这般狠辣的手段,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很显然也是十分清楚他大哥的德行!他怔怔望着堂内摇曳的烛火,轻叹一声:“这才只是个开始吧。韩王一倒,接下来便是楚王,梁王,淮南王他们了吧……哎,这才刚刚消停多久啊,怎么就又要开始血流成河了!”
卢冠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一顿,抬起头,狐疑地问张良:这注意应该不是你给皇帝出的吧?
“怎么会!”张良微笑:“我早已下定决心再不涉朝堂之事,哪怕今日,陛下百般问计于我,我也一概闭口不谈。”
卢冠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他可不希望自己妹夫是个满肚子阴私算计的小人。
“哎呀。”几乎是后知后觉地,卢冠反应了过来,猛地指着自己的鼻尖,瞬间大惊失色,声音都发紧了五分:“差点忘了,我也是异姓王啊!照这架势,大哥他……不会也想把我给干掉吧?”
“那……应该倒也不至于。”张良神色缓和,心中暗道:毕竟你这个异性王,除了名头外,就是个光杆司令,皇帝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动你。相反,为了安抚朝臣,给天下树立一个守信的标杆,等他干掉楚王他们后,说不定会更加恩赏你这个唯一留下来的【异姓王】呢!
“我就知道!大哥肯定不会那么对我的!”短暂的惊吓后,卢冠果然又变得自信满满了起来。
张良看着他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神色却渐渐凝重了下来。他对卢冠说:“阿兄与陛下相识于微末、情同手足,然而圣心最是多变。我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得不郑重嘱咐于你!”
卢冠立刻露出侧耳恭听的神色。
“三件事情——”张良竖起自己的手指:“第一,疏远诸王,不结朋党。”
卢冠点头:这个简单。
“第二,不沾储位之争。赵王如意日渐成长,陛下甚为爱之,恐怕早晚会动废储之念。皇后与戚夫人的斗争只会越演越烈,你要切记,无论哪边,都不要参合半点,不战队,不议论,只安安稳稳地做你的闲散王侯。”
卢冠继续点头:这个更简单,几乎没什么难度。
“第三——”张良的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是虞姬之事。”
卢冠猛然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不禁一怔:“虞姬?”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不要以为自己可以永远隐瞒下去。”张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凝重又带着几分警示:“如今陛下正一心清算异姓王,本就疑心极重,若是知晓你暗中护着项羽旧爱,定会怀疑你暗蓄异志,心怀不轨,到时候你们便是再好的交情,怕都是保不住自家性命的。”
为什么要保护虞姬?
还让她平安生下了孩子?
你想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准备有朝一日,打着虞姬活着,霸王骨血尚存世间的口号,想要与楚地遗民继续纠葛,然后号召他们,再来一次灭汉兴楚?
张良神情凝重地盯着卢冠,一心想让他明白此事的凶险程度。并且他心底已然盘算好善后之法,只等卢冠回过神来,便细细指点他如何抽身避祸。
可谁想,出乎意料的一幕再度上演了。
上一秒,还满脸惊骇的卢冠,这一秒,却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神情——
“嗨,原来你说的是虞姬那档子的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吓都吓死了。”
张良疑惑脸。
卢冠挠了挠脑袋:“其实这事吧,我早就跟大哥坦白过了啊!”
张良的疑惑开始转为震惊。
是真的震惊啊,这从他说话都开始有点结巴上就能听得出来了:“你,你怎、怎么说的?”
“就实话实说呗。”卢冠不明白张良为啥这样惊讶,双手一摊,直接复述道:“我对他说,虞姬是我和月儿的救命恩人,如今她有难,我们不能不管。请大哥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她一马。”
“陛下……答应了?”张良的声音里多少有点不可置信。
“一开始倒也没松口,脸板得可臭了。”卢冠摸了摸鼻尖,说起往事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后来我就软磨硬泡,一个劲儿地苦苦哀求。”
他心里暗自补充了句:至于抱着刘邦的大腿赖着不肯起身,甚至还放话,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进宫缠着你,朝堂上也跟着、后宫也跟着,总之就是吃饭跟着,睡觉跟着,上厕所也跟着,务必让你耳根子一刻不得清净什么的倒也不必再提。
卢冠说:“可是磨了好一阵了,他拗不过我,终究还是答应了。就虞姬现在住的那个村子里,有好几户人家,都是陛下特地安排监视的探子嘞!”
这一刻,张良少见的沉默了。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后,这位谋圣突然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我多虑了。阿兄,我刚才与你说的那三条禁忌,你便全当没有听过吧!”
“啊?”卢冠惊讶:‘为啥啊?’
他可是都打算好好执行的!
只要你没有将匕首亲自捅进皇帝的肚子里——
张良心想:无论做错了什么事,估计都会被原谅的吧!
这是纯洁的兄弟情吗?
不!
这是爸爸在无条件的溺爱自己愚蠢的儿子啊!
张良真的是有点搞不懂了。
你说,就刘邦那种,生性多疑、杀伐果断,对人对事都毫不留情的帝王,怎么就能一次又一次地包容这个瓜兮兮的卢冠呢?
大概是因为心里实在是过于疑惑吧,不知不觉的,张良竟然真的将这个问题给问了出来。
结果你猜怎么人家卢冠是怎么回答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真心啊!”
光是真心、就可以了吗?
张良望着一脸坦荡自得的卢冠,一时竟无言以对,最终只能将千言万语,总结成一句话:傻人有傻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0035 留县
时光咻地一下就过去了许多日, 漫长而料峭的寒冬,终于缓缓走到了尽头。
洛阳城外,泗水河解冻开河, 春水泛着清粼粼的波光,缓缓向东流淌。岸边长堤的枯柳也悄悄抽出了嫩黄色的新芽。
一切都在变得温暖起来。
一切都在变得热闹起来。
是真的热闹!
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
因为当朝皇帝正在忙着搬家而一国之主都要走了,底下的王侯将相、文武百官,连同富庶商贾、世家豪族什么的, 自然也得跟着一同迁徙。眼下洛阳城里的百姓们,几乎每日都能看见,在那通往城外的石板官道上, 数不清的马车、牛车络绎不绝,一队接着一队地缓缓蠕动。
车马扎堆, 道路拥堵不堪, 磕磕碰碰、抢道擦肩更是家常便饭。
稍有不顺, 两边随从仆役便容易起争执、闹口角, 动辄撸袖对峙, 当场上演拳脚斗殴。
于是闲来无事的百姓们便围在一旁看热闹,就跟看杂耍似的, 遇上打得激烈的,还会忍不住拍手叫好,就差没有当场扔下几枚赏钱,以表自己的激动之情。
当然,这些忙着搬家的人里面并不包括张良和卢月夫妇。
事实上,早在十几日之前,二人就已经低调的离开了洛阳城,并顺利抵达了张良的封地——留县。
说起来,这里离卢月熟悉的沛县倒是距离极近。
左右不过五十里地, 快马小半日,步行大半天就能抵达,嗯,若是坐船……怕是还能更快一些。留县,也可以说是留城。里面大约生活着一万户左右的人口。这里地势低平,土壤肥沃,盛产粟麦和桑麻。南达彭城、北通鲁地,商业贸易盛行,所以看起来格外繁华。
张良的留侯府,就坐落在城中偏北的位置上。
老实说,这座府邸若是论奢华和舒适的程度,那是完全比不过二人在洛阳城时的宅子,但唯独却胜在“清幽”二字上。
一方院落。
有池塘,有锦鲤,有竹林。入目的也不是什么雕梁画栋,而是清一色的青砖黛瓦、素木窗棂。
看着就是十分有品位的样子。
张良缓步立在青石小径上,目光轻扫过整座庭院,侧头温声问道:“觉得如何,喜欢吗?”
“喜欢。”已经转悠了大半天的卢月缓缓点头,很高兴地对张良比划说:“我要在竹林那边的空地旁,建一座大大的工作室,这里远离人群,就算研究一些有趣的东西,也不会扰民。”
你说的应该是危险的东西而不是有趣的东西吧。
张良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来。可是看着妻子那样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面却又情不自禁地想要对她百依百顺。如此这般,夫妻二人便安安稳稳住进了留侯府的新家,自此过上了清静自在的生活。不想刚安稳几日,这天,跟着他们一同来到留县的赤松子却忽然开口,说自己要离开了。
“为什么?”卢月愣了愣,她打心底里还是挺喜欢这位闲散却有趣的老道,不大舍不得他离开,于是便主动开口挽留道,“怎么突然要走呢?是这里住着不舒心吗?往后我每日叫人给您多煮一只咸水鸭,所以您别走好不好?”
赤松子心里疯狂呐喊:
不好!半点都不好!!!!
我已经看着你们两个腻歪了一个冬天外加一个春天了,实在不想再被恶心一整个夏天。
“给你开的汤药,要按时吃。不要因为味道不好,就偷偷倒掉。”如同一个不放心的老父亲般,赤松子低声嘱咐起来。
卢月乖乖地站在他的面前,温顺回应:“记得了啦!您也要保重身体啊,不要总是一看到有趣的经书,就忘记时间,饭不吃水不喝的,毕竟您现在的功力可还没到能够羽化成仙的时候啊!”
小丫头片子,又在拿本道长开涮!
赤松子露出一脸头疼的神情,指着卢月对一旁淡然微笑的张良说:“你看看自己的老婆,如此牙尖嘴利,古灵精怪,也真是没人能治得住她啦!”
张良:“……”
脸上淡淡的笑意瞬间化作一抹无奈的苦笑,也不接话打趣,只温声道:“我亲自送兄长离开。”
本来还磨磨蹭蹭、暗自盘算能不能再蹭一顿咸水鸭的赤松子:“……咳,无量天尊,贫道这就告辞了。”如此这般,两人肩并肩地向外走去,并同时在卢月看不到的地方,做出了一番交谈。
赤松子神色敛去玩笑,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你应该也发现了,随着冬天过去,气温回升,弟妹这非正常昏睡的次数,明显在大幅减少。如今更是安稳下来,作息已经跟寻常人别无二致了。”
“不错,确有此事。”张良缓缓颔首,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深思。
“她这怪毛病,到底是体弱沉疴、沾染顽疾,还是身负什么诡谲诅咒,又或是另有别的隐秘缘由,现下全都不甚分明。”
他目光望向院中随风轻晃的竹影,语气更是深沉了几分:“……只能看得出来,弟妹的身子,极受天时冷暖的影响。寒冬阴气盛,便容易昏沉嗜睡;春日阳气生发,反倒慢慢安稳平复了。”
张良不语。
赤松子见他这副德行,那里不知其在担忧什么,遂道:“我知道,你担心她早晚会再一次的沉睡不醒。但这种事情……急是急不来的,只能顺其自然,慢慢地静心观察!”
张良缓缓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心绪,抬眸看向赤松子,神色陡然郑重下来,语气沉稳又带着一丝恳切:“赤松兄,你已在她身边观察许久,心中想必已有论断。不必再迂回宽慰,现下便如实告诉我答案吧。”
赤松子定定看了挚友半晌,沉吟良久后,才缓缓开口:“你的猜疑没有错。弟妹的身子,早已彻底停了生长,断了衰老,世间凡人该有的生老荣枯、年岁变迁,在她身上再无半点痕迹。”
声音顿了顿,望着张良骤然绷紧的神情,赤松子轻声补了句:“换而言之,她怕是已经在事实层面,做到了长生不老。”
话音刚落,庭院里顿时静得只剩下竹叶在簌簌响动,池水涟漪缓缓荡开。张良身形僵硬,脸上素来淡然温润的神色已经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深藏的惶然。
赤松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挚友,双目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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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 卢月看见张良独自折返,不由开口问道。
张良点了点头,闷闷地,看起来似乎有心事地模样。
“怎么了?”卢月眯起双眼,双手怀胸,露出一副凶巴巴地模样:“你是不是舍不得他?是不是想要跟着他一块走?是不是还没有放弃去挖始皇陵的那个痴心妄想的念头?”
“不是痴心妄想。” 张良抬眸看向她,语气低沉而认真:“秦始皇陵虽然暗藏天地机括、阴阳秘术并非寻常陵寝可比。但只要找对方法,未必不能进去!”
卢月:“是啊,但更大的可能是你还没有进去,就被刘邦给杀了。”
别看姓刘的结束了姓嬴的统治时代。
但是对于祖龙这位:六王毕,四海一的始皇帝,他心里可是敬畏的不得了。其建立汉朝后更是早早发出了一道诏令,绝不允许任何人试图去破坏秦始皇的陵墓。更是把秦陵当成镇住关中气运、维系汉室正统的重地,那是半点都容不得旁人乱来的!
更何况——
卢月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什么劳子的栖霞珠对自己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
何必劳心劳力,空耗流年的去追求一个完全无用的东西呢?”
想到这里,卢月主动走过去,伸出手,微微翘起脚尖,揽住了张良的脖子,软软说道:“与其担心未来,不如珍惜现在。”
张良神色一动:“你……”
“所以我简单的做了个五年计划,你要不要看一看?”
根本不给张良反应的时间,迅速切回工作模式的卢月,直接将一摞誊写整齐的新纸塞进了张良怀里。男人下意识抬手接住,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垂眸望去,只见纸卷最上方,赫然写着一排工整又霸气的斗大墨字 ——《关于留城及周边城市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与远景目标纲要》
张良懵了。
是真懵了。
你说的珍惜眼下,难道不是儿女情长的相约私守?不是晨起煮茶、暮时观月的闲逸相伴?哪怕一起去游山玩水,踏遍名山大川,品尝品尝美食什么的也好啊!
这——
这怎么还工作上了呢?
我明明都已经退休了啊!
而且、而且、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啊!
矿山,高炉,精铁,枪支,火药,军用乌堡。
张良抬起头,冷汗淋漓地问着自己心爱的小妻子:‘月儿,你是想要造反吗?’
“别废话。”刚刚还娇娇弱弱地卢月,此时却变得冷酷无情起来:“你就说,帮不帮我吧。”
这世道如此危险。
不能自己掌握一支武装力量。
迟早都会被人鱼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0036 阿冠胆子小
汉高祖五年, 长安城正值盛夏。
暑气蒸腾,宫墙之内蝉鸣聒噪,刘邦慵懒斜倚, 脑袋枕在戚夫人莹白圆润的大腿上,手中却捧着一本装帧精致的蓝皮书册,看得是目不转睛、津津有味,聚精会神到连美人递到唇边的冰镇葡萄, 都浑然不觉。
“陛下!”
戚夫人红唇轻嘟,带着几分不满地娇嗔:“您都捧着这书看了整整一个上午了,还看不够呀?”
“你懂什么。”刘邦头也未抬, 目光仍黏在书页上,语气带着几分少有的赞叹珍视, “这书可不是寻常俗物, 乃是阿冠特地……特地请人为朕代为撰写的。啧啧……写的真是不错!”
是的!
就在数日之前, 恰逢刘邦生辰。
这没做皇帝前, 所谓的生辰最多不过是呼朋唤友, 高高兴兴地,吃只烤羊, 煮个狗肉啥的便算是无比快活了。但如今做了皇帝,成了大汉天子,身居未央宫,坐拥万里江山,那生辰自然再也不可能像往日那般随性潦草了。
朝贺,庆典,各种礼仪规矩繁琐到令人烦躁,而既是皇帝过生日,那大家肯定都要送礼的。于是武将一律:千里良驹、玄铁宝刀、奇珍异兽。堆得大殿满满当当, 华贵却无半分心意。
文臣一律:治国策论、农桑典籍、文房四宝。字字句句都是朝堂格局,天下大势,摆明了借着皇帝的寿辰显摆他们自己的学识,怪不要脸的!
没意思!实在是没意思得狠!
那日的刘邦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心里却半点欢喜也生不出来,而就在满朝献礼皆是俗套堆砌之时——燕王卢冠,又双叒叕地异军突起了,因为他送了皇帝一本刚刚刊印出来的还散发着墨香的新书,说是请当世最顶级的学者,以刘邦为男主角撰写而成,而名字就叫做:《刘邦:一个伟大皇帝的诞生》
毫不夸张地说当这本书的名字被内侍官大声喊出来的时候,整个大殿内的气氛都静止了。不仅文武百官齐齐侧目,就连龙椅上恹恹无趣的男主角本人,耳朵都一下子竖了起来。而卢冠,这个曾经看过很多男频小说的vip读者,深知《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的写作套路。
所以在这本书的开篇,他既不谄媚吹捧,也没有把刘邦塑造成什么天命在身的圣人模样,反倒老老实实地将其偷懒耍滑、好酒好色,爱耍嘴皮子,随性散漫的一面写了出来。什么常年去兄嫂家蹭吃蹭喝啊,什么赊酒赖账后企图肉偿美女老板啊。什么到人家吃席,分币不带,还能高喊出贺万钱来。生生把一个沛县街溜子,描写的那叫一个活灵活现。
搞的男主角自己阅读起来,都觉得十分想要大笑出声。
当然了,光有【抑】不够,咱还得有【扬】。
年轻的刘邦虽然是个不着调的混蛋,但却也是个侠骨柔肠,有情有义的混蛋。他体恤乡邻,背老奶奶过水渠,替丢孩子的妇人找孩子。他待人真诚和善,从不端架子摆身份,既能与贩夫走卒称兄道弟,也肯为身边贫寒之人出头解围。
因为做人太过仗义。
所以不知不觉地就在沛县结识了许多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再然后就是堪称刘邦命运的转折点——释放刑徒事件了。
书中详细描述了刘邦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他善啊!!!!
他不忍心看着这些本来无辜的人们因为暴秦的严法而失去生命,所以,他宁愿舍弃自己当时的官位,也要私自放了他们。
这是多么仁慈的壮举!
这是多么决绝的义气!
好人啊!恩公啊!
我们大家不走了,我们要继续追随您。
【刑徒们先是愣住,随即有人落泪,有人跪拜哭嚎:亭长敢舍命救我等,我等愿随亭长,生死不离!刘邦点头,遂带着这数百人,连夜躲进了芒砀山中—— 】
刘邦看到这里时,都忍不住在心底唏嘘了几声。
虽然当年的事实是,他押送的那些刑徒还没走到骊山呢,就跑了一半,按秦律,押送刑徒逃亡,押送者死罪。继续走,是死;逃,也是死。刘邦又不是扶苏,他可没那么听秦始皇的话,那肯定是自己的小命优先啊!
而且也没有数百人——其实当时跟着自己跑的也就十来个而已。
再之后,还有什么斩白蛇起义。
其实当时是白蛇还是青蛇花蛇的,他也没太看清楚,因为喝大了,拿着剑对准了砍就是。
老实讲,在这个连《史记》都还没问世的时代,市面上要么是佶屈聱牙的上古经书,要么是枯燥板正的政令史录,再不就是晦涩难懂的黄老典籍、兵书策论。像这般文笔通俗直白、故事跌宕起伏,又满是江湖豪气与英雄意气的书籍,说一句耳目一新都太过轻巧。它带给人的阅读体验,完全是颠覆性的。
特别是书的后半卷,写到刘邦是如何决议反秦,聚众起兵,一路西进,攻入咸阳,以及——直面当时雄霸天下、意气无双的项羽时,又是如何的强弱悬殊、以至步步如履薄冰。
没错,从某些方面来说,项羽就是这本书的男二号。
写过小说的人都知道,反派配角的层次越高,才越能显示出打败他的男主角的厉害!本书就一点都没有污名化项羽的意思,反而,着重描写了他那盖世群雄的武力……描写了他巨鹿一战的破釜沉舟,威震诸侯,使人不敢仰视的绝代霸气。
于是读者的情绪就这么一路被强烈拉扯着,一边叹服项羽的盖世武勇,一边感慨刘邦的隐忍蛰伏,心绪被两头来回拉扯,那是越看越入迷,越读越揪心。直到——最最最最高朝的一场大戏:鸿门宴轰然登场!
一方刚,一方柔;一方恃武,一方谋局。
鸿门宴上暗流汹涌,杀机藏于杯盏谈笑之间,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书中文字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正看到范增频频举玦、目露凶光,项庄按剑起身,帐中杀机已然绷到极致,眼看就要掀起惊天变局之时 ——书页到此居然戛然而止,文末也赫然印着一句话: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分解个屁啊!!!”刘邦的眼睛,立时瞪的比戚夫人手中的葡萄还要大。
他可看的正是来劲儿的时候,怎么就没了呢?
“来人!”刘邦蹭地一下坐起来,很是不满地大声说:“传燕王觐见。”
皇帝有事没事的就让卢冠进宫,对此,底下的奴才们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得令的小太监很快就跑出去唤人了,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比卢冠更先来到的是吕雉。
“陛下,皇后求见。”
刘邦闻言一愣:“皇后从洛阳回来了?”
“是!刚刚入的城。都未来得及回长乐宫,便先来见陛下了。”
刘邦闻言哦了一声,他若有所思的从戚夫人的大腿上挪开了脑袋,并坐了起来:“皇后如此急着求见,必然是有正经事要与朕说,你先下去吧。”
戚姬脸色微微僵硬。
但她终究还是不敢违背刘邦的命令,只能乖乖巧巧地嗯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退走了。
果然,片刻之后。
就见吕雉步履从容的走了进来。
“臣妾见过陛下。”吕雉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
“起来吧。”刘邦先是点头,而后问:“此行还顺利吗?”
“顺利!”吕雉说:“只是臣妾在从洛阳回来的路上,偶遇了梁王彭越,他哭着对臣妾诉说着自己的冤屈。言语中,满是对陛下的怨恨之情。”
彭越与韩信、英布并称 “汉初三大名将”。
当年就是他不停地在后方打游击战,死死牵制住了项羽,断粮袭扰、绝其后路,为刘邦合围霸业立下了不世奇功。
而在八个月前,陈豨起兵反叛,刘邦命令彭越随军出征,但彭越却说自己病了,不肯应召。刘邦大怒,平完叛,回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彭越逮捕,并废为庶人,流放出去!
吕雉就是在他要去流放的路上遇见的。
“我已将彭越处死。”就像是在说,我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般,吕雉的声调没有任何的高低起伏:“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彭越乃乱世猛将,威望深重、旧部遍布,陛下今日留他一命,岂知日后不会养虎为患?其人一旦借势而起,朝中无人能制,到时便是我朝之大祸。”
刘邦听到这里,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拍着自己的大腿,指着吕雉,直叹道:“皇后啊皇后,你这样做,让天下人,如何看朕?”
“陛下当然还是明君。心狠手辣,谋杀功臣的,是臣妾这个毒妇而已。”吕雉抖了抖自己宽大的袖袍,脸上一片云淡风轻之色。
五分钟后,她从刘邦那里走了出来,而在返回长乐宫的路上,吕雉又对自己的随从吩咐道:“通知下去,将彭越的尸体剁成肉酱,分装陶罐,快马遍赐于天下诸侯。”
随从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但嘴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是!”
“等一等。”仿若想到什么一样,吕雉突然接着道:“燕王那里就不要送了,他素来秉性纯良,胆子又小,千万不要吓到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0037 瓷器
事实上, 卢冠并没有被吓到,因为此时他本人根本就不在长安城,而是带着自家老婆一起, 正往留县去呢。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的,行了好几日光景, 夫妇二人终是平安抵达目的地。可当他们站在妹妹家大门口,抬眼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双脚立时定在原地, 神色更是错愕到了极点。
黄氏甚至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起来:“什、什么情况?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旁的卢冠,脸色更是复杂难言, 简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这实在怪不得二人, 但见他们的正前方, 正耸立着一座堪称巨型的人造堡垒。有夯土高墙, 有护城河, 有瞭望孔与箭窗,甚至连大门都是包铁铆钉的那种。
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装修风格?
答:这是军事要塞风。
卢冠的脑瓜子开始嗡嗡作响了, 要知道这留县和沛县离的可不远啊!
你就在人皇帝的老家旁边搞出了一个这么巨大而又危险的玩意。
想要干什么!
你就说说,自己想要干什么!!!!
卢冠想到此处那是再也稳不住了,火急火燎地就吩咐身旁下人,速速上前去叫门通传。而不久后,接到消息的卢月和张良夫妇立刻携手来迎。
“天啊,真的是哥和嫂子。”
兄妹二人成功会师,卢月对于兄嫂的突然来访,显得十分惊喜。
“你们怎么来了?”
黄氏拉着小姑子的胳膊,见其面色红润, 精神十足,不由放下心来,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们了,这不,皇帝的生辰刚一结束,我们就快马加鞭的过来了。”
姑嫂二人站在一旁,手拉着手絮絮叨叨,说着贴心私房话。另一边,卢冠却一把拽住妹夫张良的手腕,脸色凝重,开门见山,句句带着数落,满心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
“子房啊子房!我原先还以为,我宠溺自家妹子,就已经够出格的了。如今看来,我跟你比起来,简直差远了!你……你也太纵容她了!”
张良何等聪明,怎么不明白,他指的是何事呢?
然而——
“因为月儿说自己没有安全感啊。”张良双手一摊:“既然她觉得,住在这样的地方,才能安心。那就是这样吧……”。
什么叫那就这样吧!
怎么能这样惯孩子呢!
你难道就是那种传说中的熊家长?
卢冠黑脸指责道:“那你们是不是还准备挖个地下室,秘密锻造武器啊!”
张良沉默不语,却只伸出三根手指,轻轻向下一点。
意思是:【早就已经挖完了,而且还挖了三层呢!】
“她这是被害妄想症。”卢冠瞬间露出一脸无力的神情,担忧道:“若是被朝廷误会,该如何是好?”
张良微微一笑:“兄长勿忧,我自然已经想好了托词。”
只见张良亲自引着他走到一处屋舍内,这里密集的架子上正摆着一件件的器物——有的白如凝脂,有的黑似墨玉,有的青若远山,竟全都是精美无比的瓷器。卢冠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精彩至极,惊愕、诧异……还有原来如此……
“以高岭土与瓷石为混合原料,烧至千度以上高温,辅以石灰釉的配方,使胎体完全瓷化……”张良的声音中充满了赞叹:“便能烧出这些巧夺天工的东西。”
瓷器的正式亮相,在历史上,其实是要等到东汉末年的。
可如今,因为卢月的横插一杠。
它提前好几百年出现了。
而张良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像瓷器这般莹润珍贵,堪称世间罕见的奇物,烧制之法定然隐秘至极。如此珍贵的东西,为防秘方泄露、遭人觊觎,安全方面自然要严加防守。所以,他们夫妇二人建造这座看似狰狞的堡垒,绝非为了私藏甲兵、对抗朝廷,不过是为了隐秘炼制这等稀世珍宝罢了。
卢冠先是死死盯着那些瓷器,而后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张良,他抽了抽嘴角,默默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心底的无奈与吐槽,叹气道:“拣几套做得最精致漂亮的,等我回长安后,亲自献给陛下。”
不管怎么说,先跟宫里打个招呼,准没错。
张良微笑:“正要麻烦兄长。”
卢冠夫妇就这样住了下来,对此最感到高兴的无疑是卢月,这从她都不跟张良睡了,而改钻黄氏的被窝上就能看的出来。两个女人黏黏糊糊,亲亲秘密。两个男人自然就只能坐下来闲谈了。
张良问卢冠,阿兄最近正在忙什么?
结果卢冠告诉他说:“自打太上皇搬去长安后就特别的郁郁寡欢,既不能蹲在田间地头跟老伙计们拉呱儿,也不能跟村口漂亮的小老太太抛媚眼,生活一度过的十分痛苦。皇帝心疼老爹,可怎么哄也哄不高兴。于是自己就给他出了个主意……”
张良瞬间会意:“仿旧而造新。”
卢冠竖起自己的大拇指:“没错,就是这个。”
老头不是想家嘛,那就仿着原来的家乡地貌,再造一座一模一样的小城呗,等建好后,再把老乡里,老街坊、老邻居啥的全都迁徙过来。让太上皇在长安城就能感受到家乡的风土人情。
多好!
张良看着侃侃而谈的大舅子,心底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来。
马屁能拍到卢冠这份火候,已然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刻意媚上逢迎,还是当真事事都在忧皇帝所忧了。
“月儿身体如何?”半晌后,卢冠终究还是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每到冬日,总还是会昏睡吗?”
“这几年,她一直在喝赤松子开的安魂药,昏睡的情况虽然没有得到缓解,但似乎也没有继续恶化的趋势。月儿说,全当自己是在冬眠,叫我不要瞎操心。”
又不是北极熊。
需要什么冬眠!
卢冠想到这里,突然对张良提议说:“要不要搬去气候更加温暖的地方?海南岛……就是儋崖州,你知道不?那里可没有冬天,一年四季都热的要死。”
张良闻言无奈苦笑,轻轻摇了摇头,那神色分明在说: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用处。
卢冠见状,顿时垮下脸来,幽幽叹了口气:“唉!”
亲人相聚,朝夕相伴,一家人和和气气围在一处,自然好不热闹。然而,就像是前文所说的那样。刘邦是离不得自己这个好大弟的,几日不见都是要念叨一通的。所以住了不过月余时间,催他回长安的信件,就来了四封,实在烦人的狠。
“这样吧。我先回去,你再留下来住些日子,就当散心了。”卢冠对自己的妻子如此说道。虽然不着调的妹妹和妹夫,把自己家搞得像是个军事堡垒,但不得不说,他们对本地的发展也是做出了巨大贡献的……虽然具体做了什么,卢冠不清楚……但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这里——可比他一路走过来看过的绝大多数城市,漂亮多了,也繁华多了。
黄氏答应了下来。
如此这般,待到次日,卢冠就带着几车精挑细选出来的珍贵瓷器风风火火的开始往回赶。不料想刚刚回府没多久,他就从管家口中得到了一个说不上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的消息。
“陛下几次三番在朝堂上,公然贬低太子,称其性格懦弱,不类他。不仅如此,陛下最近还剥夺了吕家两位侯爵的领兵之权,便是皇后那里……也十分冷落。”
很明显,皇帝在表态。或者说是在对外传递自己想要更换继承人的信号。
至于向谁表态,那还用说,当然是朝臣们啊。
但凡有几个赵高李斯那种能体贴圣心,愿意站出来牵头支持的,这舆论环境,不就成了吗?
听到这里的卢冠:“……”。突然就觉得自己还是回来早了。
“王爷王爷。”就在他心里暗暗懊悔,并考虑是不是要用舟车劳顿以至病倒等之类之类的理由混过去的时候,突然地,有小厮从门外跑了进来,禀告说:宫里来人了!
宫里的确来人了。
但来的不是皇帝的人,而是皇后的人!
是的!
吕雉请燕王【务必】【即刻】入宫见她。
长乐宫中,灯火次第高悬,映得殿内明如白昼,但却又莫名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感。而当卢冠走进来的时候,心里却陡然生出一个念头来。据说,当初的淮阴侯韩信就是被吕雉骗进长乐宫的钟室中被砍掉脑袋的。
她该不会也想对我下手吧?
卢冠轻轻地哆嗦了一下,但又想到,如今的刘邦尚还活着,吕雉应该没有理由,也没有胆子,对自己下手的。
毕竟在大哥心里。
自己肯定比淮阴侯讨喜啊!
事实上,卢冠的确是想多了,人家吕雉压根就没半分加害或者试探他的凶险心思,反而刚一照面,望着风尘仆仆归来的卢冠,竟然当场红了眼眶,对着他落起泪来。
吕雉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望着卢冠恳切开口,她说:“阿冠,你这次,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0038 幼稚
当一个从不流泪的女人, 在你面前哭泣,并柔弱的向你求助,还哽咽的呼唤你名字之时, 身为一个男人,是很难不动容的。
“嫂嫂这是怎么了?”
卢冠反应极快,吕雉的泪珠子都没滑过下颚线,他就立刻做出震惊状, 甚至连皇后啊,娘娘啊之类的都不叫了,直接唤起嫂子来了。
“可是有人欺负你?啊……我明白了, 定是戚姬那个妖妇!”
总不可能把责任推在刘邦那个渣男身上吧。
卢冠只能柿子捡软的捏,当即就愤怒表示:“那个妖妇, 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她是不是不尊重你, 给你气受了, 嫂嫂放心, 我这就找大哥去,务必叫他处置了那贱人, 给你出气!”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对错不重要。
立场最重要!!!
吕雉眼见卢冠二话不说直接就站自己,心里顿时就滋生起重重暖意来。
只见她缓步上前,居然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卢冠的双臂,目光恳切,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地说道:“阿冠,我便知晓,你的心里,终究还是向着我……向着我们母子的。”
母子二字一出,剩下的话就好说了, 吕雉立时就将刘邦欲要废除太子,想要请卢冠想想办法的事情明明白白的摆了出来。
“那薄情寡义之人,昔日危难时,便数次狠心抛下我与孩儿,如今登临九五,坐拥万里,却依然要故技重施,要将我们母子推入万劫不复之地!阿冠,我心……实恨啊!”
吕雉当然愤恨啊!
凭啥啊!
你的江山是老娘陪你打下来的,最苦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有成果了,结桃子了,你却想让别的女人跟孽种来摘。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说到动情处,吕雉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阿冠,如今满朝文武,要么趋炎附势,要么明哲保身,唯有你,唯有你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求你,求你救救盈儿,救救我们母子,别让那薄情郎毁了盈儿的一生,毁了我们吕氏的根基啊!”
面对吕雉的苦苦相求,卢冠立刻露出一副感同身受外加义愤填膺的神情来:“嫂嫂放心,盈儿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无论品性还是才德,都是太子的不二人选。陛下不过是被那妖妇日夜蛊惑,一时不查。犯了糊涂而已。我这就去长乐宫面见陛下,务必让其改邪归正!”
吕雉一听这话,果然大为感动。
其实她还真没骗卢冠也没有夸大其词什么的,如今,吕雉与太子的情况是真的很不妙。
她太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坚定地告诉皇帝,告诉所有人,废太子,是大错特错的!
“阿冠。”吕雉凝视着他的双眼,语气郑重又恳切,一字一顿缓缓开口,“此事无论成败与否,你今日这份情义,我定然永世铭记。”
“嫂嫂言重了。”卢冠的回答也堪称情真意切,他说:“在我心里,您早就是自己人了。”
就这样,一刻钟后,燕王殿下表情严肃地走出了未央宫。又过了一刻钟后,他出现在了长乐宫的范围内。卢冠来这边,跟走自己家后花园也没啥区别,属于刷脸就能进的那种,侍卫不会阻拦,太监不敢盘问。当然,有些时候,也不是没有意外发生,譬如此时,他就被人截在了白玉阶梯上。
“燕王是从皇后那儿来的?”戚夫人嗔出这句话时,手边还牵着赵王刘如意。
小家伙现在已经比卢冠的膝盖还要高了。
是个很看起来很精神,很结实的孩子。
“卢冠见过夫人,见过赵王殿下。”他没什么表情的拱手行礼。
戚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低下头,突然对着一旁的儿子,幽幽说道:“好如意,这便是你的卢世叔了。他是你父皇最亲近的兄弟,你父皇曾说,卢冠是这世间,最懂得他心意,也最不会违逆他心意之人……往后你见了世叔,定要恭敬行礼,多多亲近。”
年幼的刘如意懵懂点头,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身形挺拔的卢冠,乖乖学着模样,奶声奶气地开口道:“如意记住了。世叔,如意给您见礼了。”
卢冠能给戚夫人甩脸子,但总不好给一个孩子甩脸子。
此时听见这奶声奶气的声音,心里多少也有些明白,为啥刘邦会这么偏爱幼子了。
因为确实招人喜欢啊!
“好孩子。”绷不住地卢冠对如意笑了笑,并微微点了点头。
戚夫人见状略感满意地侧开了身子,卢冠果然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着上方去了。
大殿内,刘邦正在处理公务。
“微臣叩见陛下。”
话说,自从几年前,叔孙通为刘邦重定汉家朝仪后,臣子们见皇帝便有了一套完整而严格的流程。什么时间,在哪里,穿什么,带什么,叩几下首,腰弯几度,都有说法。所以,当卢冠走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双膝跪地,行九拜大礼时,刘邦就知道,今儿这事,他是下定了决心的。
“少来这套。”刘邦啪地一下把手里的奏章摔了出去,有些生气地说道:“朕千里迢迢,几次召你回京,是因为兄弟之情,思念于你。但你要是不体贴为兄的心意,非要说出一些朕不爱听的话,那朕……也决不轻饶!”
面对着帝王的不悦,卢冠垂首躬身,姿态恭谨却依旧从容,并未因刘邦动怒而慌乱分毫。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息怒,臣岂敢忤逆圣意。然而,陛下一向视我如手足,那我这个手足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犯糊涂!”
刘邦闻言面色骤然漆黑,卢冠一向是不参合朝事的,难道今天也要学着那些个人一样,满口之乎者也,对着自己长篇大论,讲起条条框框的大道理?帝王双拳悄然攥紧,目光沉沉锁在这个好兄弟身上,愠怒之色已然藏不住。他想问卢冠:你难道也不跟我一条心了吗?但说出口的确却是——“朕要废太子,就是犯糊涂?”
“没错!”卢冠先是坚定点头,随即长叹一声,他看着刘邦,双眼含泪,一字字道:“大哥,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盈儿的性格。觉得他软弱,优柔,半点没有你驰骋天下、睥睨群雄的英雄气魄。可你也不想想,纵观史书,上下千年,除去一统六国的秦始皇外,还有哪个皇帝如你这般经天纬地的厉害?它没有哇……难不成,你还指望那死了几十年的嬴政转世成你儿子?”
不是太子不行!
是大哥你太牛/逼啊!
刘邦闻言一怔,满腔怒火骤然滞在心头,他看着卢冠那双充满真挚的,犹如小鹿斑比的湿润双眼,一时间,是骂也不好,夸也不是,憋了半晌,终是气鼓鼓地冷哼一声:“你少给我扯这些没有用的,我就问你,是不是一定要违背我的心意。”
这一次,卢冠没有耍滑头,而是干脆地应了声:“是!”
一副我就支持皇后和太子的坚决模样。
于是刘邦就指着他,打雷般地骂了声:滚!!!
滚就滚。
但是在滚之前——
卢冠说:“我这次回来,特地为陛下带了些留县的特产,希望您能喜欢。”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一拱手,委委屈屈地滚蛋了。
就这样过了能有五分钟的时间,刘邦身边的内侍,带着一组卢冠精心挑选的瓷器走了进来。老实说,一开始的时候,尚在气愤中的刘邦其实是没怎么当回事的,毕竟已经做了好几年皇帝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不得不说,这一次,他还是失算了。
但见面前的这组器物,既不同于民间常见的陶器,也不是宫中的漆器。它通体光洁透亮,
阳光洒落在它的表面上,流转着清雅温润的光泽,素雅中更是自带华贵气韵。
“这是何物?”刘邦露出一脸稀奇来。
“回陛下。燕王说,物名为:瓷。”
这是一整套的青釉瓷器,由青瓷龙纹执壶、青瓷公道杯,青瓷浮雕杯盏、 青瓷蟠龙茶洗
青瓷御茶盘和一对青瓷兽首酒樽构成。且不说刘邦毕竟是个识货之人,就算是不识货的三岁小儿看见了这些东西,也定然要道一声:真漂亮啊!
果然,刘邦爱不释手地把玩了起来。
一旁地内侍见状,便轻声说:燕王殿下一共只带回了两套,一套留在了皇后那,一套献给了陛下。
刘邦闻言哼了一声。
阿冠那个家伙,有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忘了未央宫。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漫不经心地吩咐道:“去,把这一套物件给戚姬送去,转告她,此乃燕王所赠。”
内侍不敢抗命,立刻照做,不想东西送出去不过十分钟,忽然地,内侍却又满面苍白地匆匆而回,刘邦见状纳闷,问:怎么了?
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急忙回禀:“启奏陛下,奴婢本是奉命将东西送往戚夫人宫中,不想却在半路被燕王堵住,他问明缘由后,竟然当着奴婢的面,把那些瓷器挨着个的全给碎了!”
刘邦闻言瞬间勃然大怒。
只见他骤然起身,一脚踢翻身前长案,大骂道:“他是三岁小孩吗?竖子!!!幼稚!!!幼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0039 长安城
政治站队不是过家家, 不是光口头支持就可以的,那是在关键时刻,哪怕流血牺牲也要表态的。就比如说燕王卢冠, 这个众所周知的刘邦的好大弟,就因为坚决反对废太子一事,生生受了十下鞭刑。
没错!
就是鞭刑。
铁的,据说上面还带着密密麻麻倒刺的那种。
消息传出后, 无论朝野内外,都引起了堪称原子弹级别的剧烈影响。
那些本来就支持太子的保守派,瞬间就像是打了鸡血般, 群情沸腾起来。
一道道请求皇帝遵守礼制,不要动摇国本的奏章, 更是如同雪花般涌向了长乐宫——
“太医是怎么说的?”吕雉缓缓放下手中的纸笔, 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
负责打探消息的宫人便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太医说燕王只是皮外伤, 并没有伤到内里, 况且……陛下虽然口谕说要鞭十下, 但其实,燕王不过被抽了三鞭就晕了过去, 负责行刑的内监也是个有心眼的,即刻停手向上禀报,陛下念及旧情,便作罢余下刑罚,派人将燕王送回府邸休养了。”
“三下便算轻了?”吕雉面色陡然沉怒:“阿冠素来身娇肉贵,挨了三下鞭刑,非得皮开肉绽不可。刘邦那个匹夫,竟也真能下得了这个狠手!!!”
想当初淮阴侯被砍了脑袋。
梁王被剁成肉酱。
那个时候,你们夫妻两, 可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心狠手辣。
这怎么一轮到燕王这,就觉得被抽了区区三下,就算的上是酷烈极刑了呢?
当然了,想是这么想,但就算是打死这宫人,他也不敢这么说啊,于是只能表情颤颤地轻声道:“娘娘说的是,燕王被抬回去后,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热。幸而太医诊治及时,这才没有酿成大碍。”
吕雉闻言,双眼之中,闪过一抹心痛之色。
她心里情知,卢冠的这顿打,纯纯是为了自己挨的!
想到这里,吕雉再不犹豫,当即对这心腹宫人道:“将这封信,快马加鞭送到留县。你亲自去,并且一定要带回留侯的回信!”
如此这般,三日光阴转瞬即逝,那座巨大的堡垒之内此时却气氛紧绷——
黄氏正在急匆匆的收拾行李。
本来说好的,她要在卢月这边再住一段时日的,可天有不测风云,本来姑嫂两个正开开心心的晒着太阳,吃着糖水的时候,忽然地,张良就告诉她们,说卢冠受伤了。
再一细问,竟是因为被卷进太子之争,叫皇帝给打的。
“我就知道那姓刘的靠不住。”
黄氏在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卢月也在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只不过前者收拾的是行李和细软,而后者收拾的,则是枪支和弹药。
张良站在地下三层。
眼睁睁的看着自家老婆一箱子一箱子的往里面装武器,脸上全都是无奈的神情。
“月儿,你冷静一些,事情绝对没有到这种地步。”
“不,我不能冷静。”卢月的小脸寒若冰霜,她说:“我要杀了皇帝,给哥哥报仇。”
张良:“……”。
正所谓言必出,行必果。
惹毛了小姑娘,她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罢了,不让卢月亲眼看一看兄长,她是绝不能安心的。张良轻叹一声后,当即决定陪着妻子走一趟长安城。
事实证明,卢冠的确伤的不太重。
起码,当黄氏和卢月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时,这个家伙还有闲心趴在床上看《刘邦:一个伟大皇帝的诞生【下册】》呢!
“你们怎么都回来了?哎呀,我真的没什么大碍,就稍微破了点皮而已。”卢冠呲牙咧嘴地想从床上爬起来。结果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黄氏和卢月联手扒光了身上的亵衣。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事吧。身上连片的青紫淤伤赫然醒目,看着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黄氏眼圈一红,忍不住哭着说:“你是要是心疼死我吗?妹夫早就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要参合太子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听?是不是吕雉那个女人用人情逼迫于你?”
“没有的事。”卢冠嘿嘿一笑。心里也知道,这个时候其实是不需要讲什么道理的,无非就是赶紧好好安慰一番罢了。
至于一旁的卢月——
看着她哥依旧如此活蹦乱跳的模样,心里头憋着的那股杀意,也就不禁烟消云散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长安城呢。”她转过头对张良说:“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张良闻言点头,轻笑着道了声好。
首都不愧是首都,哪怕是2000多年前的封建时代,该有的气派还是有的。长安街市烟火融融。屋舍鳞次栉比,酒旗随风轻扬,叫卖之声更是此起彼伏。米面蔬果、绸缎首饰、陶制器皿依次排开,往来百姓也多是衣衫整洁,车马缓缓穿行其中,尽显帝都繁华气象。
张良一身素色儒衫,身姿清逸,步履从容,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市井百态,神色沉静而淡然。
“郎君。”某处卖炸糕的小摊前,摊主正在热情地招呼着,他冲张良叫道:“令千金看起来很想吃的模样,要不给您闺女买两个吧,我家的糕糕,保证好吃。”
张良闻言本来淡漠的脸庞猛然僵住,反倒是一旁正看的兴致勃勃地卢月忍不住噗嗤一笑。只见她突然抬起手臂挽住了张良的胳膊,笑盈盈地对着人家摊主大哥说:“你搞错了,我不是他闺女,我是他老婆!”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连声道歉。估摸着也在心底琢磨:这个看起来嫩的出水的小娘子,会是这位郎君的第几任老婆。
卢月想买炸糕。可惜张良没让,理由是:一路上她已经品尝了很多东西,再吃,胃会痛的。道理很正确,绝对没有生人家炸糕摊主气的意思。
“留侯?”少时,就在夫妻两个逛街逛到兴致昂扬地时候,突然地,他们被人截住了。
“留侯留步。我家主人有请。”家仆模样的人指了指附近的某家一看就很高档的酒肆,并恭敬地递上了一块腰牌。张良视线轻轻一扫,心里便知,邀请自己的是何人了。他微微测过身,对着妻子说:“是位老朋友。倒是不好不见的。”
的确是位老朋友。
汉初三杰之一。
号称大汉基石,镇国、抚民、掌根基的萧何,萧丞相。
“子房贤弟!”
“相国。”
二人普一见面,萧何便表现的尤为热情。卢月站在张良身后,视线细细打量着这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如今的萧何已经年近花甲,鬓角早已染上霜白之色,但看起来精神不错,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几人落座。
萧何看了卢月一眼,忍不住出言赞叹,夸奖她的年轻与美丽。
“我们这些人中,你成亲最晚,没想到福气却是最好!”
张良闻言莞尔一笑,居然也是一派赞同的神情:“确实如此。”
很明显,今天的这场相遇并不是偶然,萧何是特地寻过来,有话要与张良说的。至于说什么,如今长安城内,还有什么,比易储之事更紧要,更厉害的?
酒肆雅间内帷幔低垂,隔绝外界声响,暖炉熏香静静萦绕。
萧何执盏的手微微一顿,语气沉缓而凝重:“陛下一时爱幸,却不顾天下长治久安。欲要废太子而改立赵王。然太子仁孝,并无大错,吕后与我等沛县功臣,更是共患难二十余年;如此紧要关头,必不能弃!”
张良淡淡颔首,目光沉静看向对方。
萧何表示:“老夫身为相国,朝堂之上不便直言死谏,可心底却分得清轻重。”
张良:“相国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此时贸然强争只会激化君心猜忌,暗中稳固局势,方为上策。”
“不错。”萧何轻叹一声,半生宦海沉浮,显然多少也摸透了如今的皇帝究竟是个什么德行,“陛下现在越发多疑,性格也越发暴躁。老实说,今次,若不是有燕王带头反对,如今敢站出来为太子发声的,怕也是寥寥无几。”
没办法。
这就是开国皇帝的威势。
无论平时看起来与老兄弟们如何嘻嘻哈哈,如何和蔼可亲,但任谁都知道,要真的惹怒了他,那杀起人来,也是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陛下素来偏爱燕王,这般行事,也唯有他能安然无恙。”
但凡换个人,此时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萧何微微点头。
卢冠平日里看着怯弱畏事,本性却敦厚良善,最是重情重义,真到了紧要关头,是不会怂下去的。沛县一同起事的旧部,对此皆是心知肚明。想到此处,他抬眼望向对面的张良,语声沉稳地开口道:“子房,你素来智略超群,此时……计将安出啊?”
此时的局面,已经完全僵住了。
无论是皇帝还是朝臣都需要有个台阶下。
张良从容不迫:“我已给皇后回信,写明破局之法。相国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萧何闻言心中一块大石骤然落地,他面露喜色,抚掌感慨:“如此一来,储位之事,大局定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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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040 商山四皓
长乐宫。
太子刘盈的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商山四皓?”
吕雉点头:“对, 就是商山四皓。”
母子二人口中的商山四皓,指的是:东园公唐秉、夏黄公崔广、绮里季吴实和甪里先生周术。这四人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 故称“四皓”。
换句话说,这是四个,长寿的,有名望的, 有学识的老头。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没有科举的时代,普通人想要做官, 要么像旧秦那样,以军功立身, 要么就得有名望, 这个名望, 可以是孝, 是仁, 是义。也可以是著书立传,别人公认你有学识。而这商山四皓就是如今普天下, 公认的最有学识,最有风骨的四个人。
为啥说他们有风骨呢?
因为人家根本就不屑做官,刘邦刚登基那年就下旨要请他们出山为国家效力,结果被四个老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颇有一种:你这样成色的皇帝,还不配我们四位贤者伺候的感觉。
吕雉肃声道:“我已经叫人备下了重礼,你明日启程,亲自前往商山,请四位贤者出山相助”
刘盈听闻这话,整个人却显得很不自信起来, 他讷讷道:“父皇都请不到的人,儿臣如何能请到?”
“你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行不行呢?”眼看太子又是一副犹犹豫豫地迟疑模样,吕雉无奈下,也只能对其和盘托出,她告诉刘盈,说请商山四皓出山的主意是张良出的,他那个人,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的,既然出了此计,那此计必然能成!
换句话说,张良跟商山四皓那边说不定已经打好招呼了,就等刘盈过去,走过程呢!
留侯的本事,刘盈是清楚的。
于是他抬起头看着一脸坚定且隐隐带着几丝戾气地母亲,最终低声说:“儿臣明白了,母后,儿臣这就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即刻启程。”
这个太子之位:母亲要他当、朝臣保他当、局势逼他当,所以刘盈……不得不当。
事实证明,张良的计策的确相当有用。
史记,太子【卑辞谦让、情恳意切】商山四皓被其礼贤下士的真诚深深打动,同时也觉得刘邦废长立幼会祸乱天下,于是决定随刘盈出山,来到了长安城。刘邦见连自己都请不来的四个人,居然被太子请来了,大惊之下,遂对戚夫人感叹道:“太子羽翼已成,废黜之事,从此不必再提。”
逼迫于现实的压力,刘邦不得不无奈地打消了自己废长立幼的念头,然而,他的内心里,肯定是不满的,是失望的,是憋屈的。因为心情过于消沉,他甚至把自己关在长乐宫中,好几天都不愿意见任何人,直到这一日——
“陛下,燕王求见。”内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禀告道。
正在独自喝闷酒的刘邦一听,张嘴就是:“叫他滚!”
内侍没有动。
果然,不动是正确的,因为在下一秒,皇帝就改变了主意:“叫他滚进来!”
卢冠没有滚进来,他是一瘸一拐走进来的。
“微臣叩见陛下。”卢冠做势要跪。
刘邦见他那副“老弱病残的”的虚弱模样,当下就冷哼一声,嘲讽道:“你是身上挨了鞭子,又不是断了双腿,装什么可怜。”
卢冠闻言腼腆一笑,也不介意自己被嘲讽了,非常自觉地就来到了刘邦身边,懂事地为自己的好大哥斟了一壶酒,颤颤道:“哥,我错了。给您郑重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就别生我气了呗。”
刘邦没说话,只重重地白了他一眼。
卢冠:“要不我自罚三杯?”
“朕的陈年美酒,可不给白眼狼喝。”
“瞧您说的。我又不是什么白眼狼。”卢冠先是讪笑一声,随即露出一副掏心掏肺地神情,正色道:“大哥。盈儿真的是个好孩子,你选他当继承人,不会错的。”
刘邦闻言沉默片刻,而后长叹道:“朕何尝不知那孩子心性纯良,只是这江山风雨叵测,仁厚软善,未必守得住偌大的家业啊。”
“他守不住,不是还有嫂子吗?”卢冠劝他:“那是个顶厉害的。她会成为盈儿最锋利的枪。”
这个道理,刘邦何尝不清楚呢,只是——
“朕死后,吕雉定会弄权,怕只怕,这把枪最后伤的会是刘家的骨肉。”
“不会的!大哥,您身体健康,春秋鼎盛,前段时间,后宫的薄美人不是还给您添了位皇子吗?说什么死不死的,还早着呢!”
刘邦闻言唏嘘一笑,显然对自己的寿数,不是很有信心的模样。
到底是兄弟情深,见到他如此颓丧,卢冠也不禁有些心疼起来,思虑片刻后,他忽然挺起胸膛,对刘邦一字一字地恳切道:“大哥的顾虑我心里明白。若有朝一日……我是说若有朝一日……您真的不在了,我一定会尽一切努力,想法设法地保护好如意,绝不让他有性命之忧。”
刘邦闻言深深地看了眼自己这个最好的兄弟,终于面露欣慰之色,伸出大手,圈住了对方的肩头,他声音幽幽地说道:“好阿冠,朕相信你有这个心意,但朕不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啊!”
卢冠:“…………”。
脸色忽然一黑。
什么叫我相信你有这个心意,而不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啊!
卢冠听到这种评价,真的觉得很委屈。
天知道,他是下了多大决心,才表的这个态啊!
没想到人家非但不领情,反而还讽刺了自己。
这是什么破大哥啊!
不要了!
太过分了!
燕王殿下目露悲愤,抬起屁股起身就要走。刘邦见状赶忙将人一把按住,嬉笑道:“这就生气了?哎呀,哎呀,朕不过是随口打趣两句而已,何必这般经不起玩笑。”
卢冠狠狠挣了下肩头,面色垮着,语气里也满是郁闷:“这话听着可半点不像打趣,大哥分明是瞧不上我。”
刘邦微微一笑:“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了。只是如意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日后千万不要随意插手。紧着自个,才是最要紧的……”
卢冠闻言整个心情瞬间就由怒火中烧转为了感激涕零,他红着眼睛,沉默了半晌后,诚挚道:“大哥,等以后咱两都死了,就葬在一起吧。就算到了地底下,我也陪着你。”
刘邦心里一暖,可嘴上非要强硬道:“能跟朕合葬长陵的只有皇后。你占了位子,她去哪?
“那咱三就一起住呗。你在中间,我和嫂子,一左一右。”
眼见刘邦露出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神情,卢冠便十分扎心地追问了一句:“你敲着自个的胸脯说,到了底下,是想跟我玩,还是想跟嫂子玩?”
刘邦:“……”。
这个选项,别说,还真挺让人为难的。
太子一事尘埃落定,从头到尾,张良除了一封书信外,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是的!
他没有主动入宫去拜见皇帝,刘邦也没有下旨召他觐见,就好像不知道这位首席军师已经来到了长安城一般。倒是卢月,知道兄长平安无事,并没有什么杀身之祸后,便彻底放开了心胸,十分愉悦地在城中连续游玩起来。可以说整个长安城,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里到外,全都被她逛了个遍。
顺便说一下。
如今家里除了纸张生意外,黄氏准备把瓷器生意也经营起来。
长安城的总店已经开始施工装修了,卢月过去看过,整个铺面弄的那叫一个雕梁画栋,那叫一个富丽堂皇,给人一种,兜里没有万钱以上都不好意思把腿迈进去的感觉。
卢月和张良在长安城足足呆了三个多月,直到秋风乍起,凉意渐生。,二人才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归家。而在离开前的头一晚上,嫂嫂黄氏偷偷么么地将卢月堵在屋里,拉着她的手,问了个十分私密的问题。
“你这肚子怎么迟迟没动静?到底是你身子不妥,还是子房那边出了状况?”
卢月略一思忖,指着自己坦然回道:“想来应该是我的缘故。”
黄氏听罢,眼眶当即就红了,她低声叹道:“咱们姑嫂二人,怎么都这般命苦!”
卢月心里其实半点不觉得自己有多命苦,可瞧着黄氏满面愁容、唉声叹气的模样,一时间倒也不好反驳,只能回握着她的手,出言安慰道:“日子过的快乐舒心就好,有没有孩子,根本不重要!”
黄氏闻言不语,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于是卢月就知道。
自己的话,对方是听不进去的,这辈子,只要一天没有给丈夫生个孩子,这事,就一天是她的心魔。
次日清晨。
卢月和张良坐着马车,赶在城门开启时,离开了长安城。
对于妹妹的离开,卢冠表现的十分依依不舍,亲自送了三里地,都不舍得回头。
“哥,不该参合的事以后少参合,若是下次再受伤,我是真的要发飙了!”卢月趴在马车窗边,冲着卢冠叮嘱道“给你备的礼物搁在床底下了,记得去拿。”
卢冠诶了一声,好好答应了下来。
果然,当天晚上回家后,他就在卢月的床底下找到了妹妹留给自己的礼物。
一个很大的铁皮箱子。
里面……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枚掷氏手榴弹。
如果它们一不小心被引爆的话——
整个燕王府,连带着王府所在的一整条街,怕是会在瞬间,就被夷为平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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