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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春风入我局 4、Chapter4

4、Chapter4

    马车回府时,天色已近午后。


    城中街市渐渐安静下来,午后日光落在青石路上,亮得晃眼。


    虽说秦氏先行离开酒楼,可苏逢舟却比她更早一步回了府。


    她此行并没有选择从正门入府,而是坐着陆归崖的马车绕过后巷,自偏院侧门悄然进入府中。


    那处偏门平日里少有人走动,守门的唯有一个老婆子。


    那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现下远远瞧见人影,只当是她晨间出去散了会儿步,如今才慢慢悠悠回府。


    回到屋中,苏逢舟没有急着更衣,而是先取了温水净手,随后坐在桌前泡了一盏茶。


    茶香缓缓散开,热气拂面,她垂眸坐着,指尖轻轻搭在茶盏边沿,像是在等什么。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外头隐约起了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下人匆匆往来时带起的衣摆声。


    原本安静的府里,一下子忙乱起来。


    苏逢舟睫毛微微一颤。


    她知道。


    秦氏回府了。


    而且,比她预想中的动作还要快。


    她端起茶盏,神色依旧从容,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这茶是她从边城带来的。


    茶水入口微苦,待苦意蔓延开来再细细品去时,会陪生出一股极淡的清甜。


    苏逢舟微微一怔,目光旋即落在盏中晃动的茶水上。


    那一瞬间,她忽然就明白,为何阿母会喜欢这样的茶。


    苦里藏甘。


    只是等那一点甘味慢慢散开时,舌尖却又隐隐带着几分酸涩。


    倒像极了他们一家人这些年,聚少离多的日子。


    也正是那些日子的回忆,如今却成了她吊着这口气的唯一支撑。


    对于现在的苏逢舟来说。


    她有且只有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查清父母双双惨死沙场的真相。


    但若连眼前的局都破不了。


    查案二字,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空谈一场。


    *


    秦氏此番回府,面上算不得好看。


    今日酒楼这一遭实在是不顺,几乎算得上是她这些年来出过最大的丑。


    人是她亲自带出去的。


    媒人是她请来的。


    就连那个好色的歹人,也是她精挑细选安排进去的。


    这一切,她自认准备得滴水不漏。


    可结果——


    人没了。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最让人恼火的是,她带着下人几乎把整座酒楼翻了个遍,就连门口的车夫她都派下人挨个盘问过。


    可所有人的回答皆惊人地一致。


    没见过。


    秦氏这一路虽急匆匆地赶回来,可坐在马车内时却算不得慌乱。


    人确实是她带出去的,名义上是添妆。


    回府之前,她也带着人四处寻找,动静闹得不小,就算苏逢舟当真出了事,苏远安也未必能怪罪到她头上。


    至于外头百姓——


    只会说她这个当舅婆的,着急得连茶水都顾不上喝。


    找人一事闹得满城皆知。


    这名声。


    自然也还是她的。


    想到这里,秦氏心里的烦躁慢慢压了下去。


    虽说苏逢舟确有利于她,可事没成之前,这一切不过就是抓了纸老虎的一角纸皮,算不得真。


    秦氏虽苦恼没能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却也知晓,这人不能既要又要。


    此番下来她能保住名声,已是上签。


    秦氏心里这样想着,便也渐渐沉下心来。


    不过刚在屋中坐下,手边茶盏冒着热气,还未来得及送入口中,便有一位嬷嬷走上前来,将声音压得极低。


    “夫人,方才派人去瞧了才发现,表小姐已经回府了。”


    秦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住,眉心轻轻一动,她慢慢抬眼看向那嬷嬷。


    “什么时候回来的?”


    “约摸一个时辰前,从偏门进的。”


    嬷嬷说完便退在身侧,秦氏眉心缓缓舒展开。


    回来了。


    还回得悄无声息的。


    这让她原本那点翻腾的怒气,反倒渐渐散了,这种时候,她最怕的不是苏逢舟闹。


    而是,她跑了。


    如今人回来了,那事情便好办得多了。


    可话虽这么说,秦氏心里却生出疑惑。


    苏逢舟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且不说她身无分文。


    今日城中的街道全都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都封了,就连秦氏也是坐着马车才将将回府。


    她一个初入京城,对路都不熟的女娘,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单论这两样里的任何一样,苏逢舟回府的速度,就不可能快过她。


    她眼睛一转,除非——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秦氏心中一沉,又很快压下这股念头。


    她将手中茶盏放下,看向身侧嬷嬷。


    “去把表小姐请过来。”


    这会秦氏面上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初,就连声音都如往常一般温和,让人听不出半分异样。


    嬷嬷动作十分麻利,没过多久,便将人请了过来。


    苏逢舟进门时,步子放得极轻,见到秦氏后规规矩矩行礼。


    “舅婆。”


    那副乖顺模样,就好似今日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


    秦氏含笑看着她,目光自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这一眼她看得极细。


    苏逢舟身上的衣裳是早上那身,鬓发未乱,神色从容平静,就连带着丝丝红意的眼尾都不曾有半分慌乱。


    若不是她今日亲眼见过酒楼那场局。几乎要以为这丫头根本没出过府。


    秦氏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几分责怪又带着隐隐关切的神色:“你这孩子,怎么先回来了?”


    “我在铺子里转身一看,人就不见了,可把我急坏了。”


    秦氏这话说的极其自然,什么也没提,只说是在铺子两人走散,显然是给彼此留了几分余地。


    苏逢舟眉眼轻弯,语气温顺知理:“是逢舟的不是。”


    秦氏闻言眉尾轻挑,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似是对这话来了兴趣。


    “哦?”


    苏逢舟这才慢慢抬眼抬眼,方才眸中的从容已然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点点自责之意。


    “我原在酒楼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腹中不适,又怕惊扰了舅婆与张妈妈的叙旧,便想先行离开。”


    “本想着同舅婆说一声,不曾想却与之错开惹得舅婆担心,此番自然是逢舟的不是。”


    一句话,把秦氏欲遮盖之事摆到明面上,又将话圆了回去,把回府一事说的合情合理,让其挑不出半分错处。


    秦氏眸光微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后,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你初来京城,若出了什么事,可叫舅婆如何向你舅公交代。”


    “又如何向苏家众人交代。”


    看似句句关切的话,可苏逢舟却清楚,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分明是告诉苏府众人,此番是她自己要回来的,就算真丢了,亦或是出了岔子,那也是跟她没有任何干系的。


    苏逢舟闻言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她不是不想将今日之事公之于众,也不是不想告到舅公那里去。


    只是这苏府的水太深了,就算秦氏与旁的苏家女眷关系不好,她将此事闹到舅公那,闹上台面。


    那些女眷,也绝不会反过来帮她一个无权无势,只能依附苏府生存的孤女。


    相比较当家主母,这二者地位孰轻孰重任谁看去都知晓,秦氏是断不能得罪的。


    届时苏府众人的手便会都伸到她的身上,待到那时,她的处境会比现在难得多。


    就算舅公冲破万人束缚相信她,愿意给她撑腰,可在这样的深水里讨生活,又能撑几次腰。


    虽不知苏远安对她的真心究竟有几何,可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只怕那唯一的真心都会消失殆尽。


    如今初入府上不过一日,她未在京中站稳脚跟之前,是绝不能得罪秦氏的。


    故而苏逢舟缓缓上前一步,规矩行礼:“是逢舟思虑不周,还望舅婆莫怪。”


    秦氏见她一副乖顺没脾气的样子,心中疑虑也一同压了下去。


    至少她没闹到苏远安面前面只要没闹,这事就有的圆。


    秦氏唇角勾起一点冷意,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


    就算这小丫头闹又能怎样?


    她照样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入苏府这么多年,她还能怕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翻出什么浪来不成?


    若是真如此,那她这当家主母便也可以让位,不必做了。


    *


    原本昨夜吃了团圆饭,今夜她本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用膳。


    只是秦氏差人来传话的小丫鬟却说。


    “表小姐。”


    “老爷夫人说一家人难得聚在一处,过两日再各吃各的也不晚。”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逢舟自然不信他们这么安排是因为想她,想团聚。


    她清楚,秦氏酒楼一事未成,多半是她又在哪憋着坏,设了圈套正等她羊入虎口呢。


    但这话她不能说,只是起身整理好衣袖后,跟着几个丫鬟往正厅的方向走去。


    等苏逢舟走到的时候。


    苏远安正坐在那笑咪咪地看她,待行过礼抬头时,正不偏不倚对上秦氏的目光。


    只见她勾唇一笑率先开口。


    “今日添妆虽不算顺,但说到底也是一件好事,只是进来府上似乎不算安生。”


    秦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先是逢舟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身子不适,如今又闹出些无端惹人烦扰的事。”


    “我想着,不如过两日等晴儿、雪儿回来,我们一家人一同去城外寺庙住上两日,烧香祈福。”


    “如此一来,也算是替府中去去晦气。”


    秦氏这话说得极为十分漂亮,苏逢舟手上动作一紧,视线旋即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身着墨蓝色香贡锦裙,发间珠翠尽显端庄大方,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持家有道的当家主母。


    苏远安转了转手上的玉扳后,轻轻点头,显然是认同秦氏此番说辞。


    按苏府往年的惯例,他们每年确实都会前去庙中住上几日,不过今年倒还未曾去过。


    如今苏逢舟住在府中,也是苏家人,一同前去,自然也是合适的。


    厅中声音渐渐热闹起来,丫鬟布菜,苏府众人议论声四起。


    只是这一刻。


    苏逢舟忽然与秦氏在桌上对上视线。


    秦氏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极浅,虽面上带笑,却透着丝丝诡异之处,叫人汗毛直立。


    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仿佛空气全都在此刻彻底凝住。


    但她没有躲。


    只是秦氏的那一眼,忽然让她想起,数月前阿母临走时说过的话。


    “乖女儿。”


    “日后若有朝一日,阿父阿母不在了,不能在你身旁为你撑腰时,你要切记,万不能让自己受委屈。”


    “若有人欺你,你便要狠狠欺回去!”


    “若让人打了,便狠狠打回去!”


    那一日。


    阿母身上的软甲虽凉,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时,却仍旧让她觉得十分温暖,好似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就连一旁的阿父,也因见到这一幕红了眼眶。


    苏逢舟夹菜的手轻轻一颤,指尖微蜷,似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眼眶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湿润,她喉间滚动,直至鼻间轻轻吸了一口气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记得阿父阿母身上的温度,记得独属于他们一家人过去所有的温情。


    但……


    阿父阿母打了胜仗,却仍旧双双死在沙场上,寻不得尸骨的这种鬼话。


    苏逢舟不信。


    也不会信。


    或许这其中阴谋她暂时无从知晓,也无甚头绪。


    不过那又怎样。


    她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定会查出当时战场之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对于那些伤害阿父阿母之人,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定会亲手将他们诛之,让他们还其性命!


    而眼下。


    她要做的,便是以苏府为起点,在京中立足。


    几乎在那一瞬间。


    秦氏的身子一顿,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苏逢舟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所流露出来的神色,怎么可能会让她看得心里发毛,莫名生出一股怕意?


    正当秦氏再眯眼看去时。


    方才那抹神情早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安静,乖顺。


    秦氏眉头紧皱,但还是松了一口气,只当是自己今日太累。


    看错了。


    *


    直至深夜,苏逢舟站在桂树下。


    夜色沉沉,一抹圆月悬于夜色,映的院中树影斑驳。


    她慢慢闭上眼睛,仰着脸迎着那轮圆月时只觉得眼睛发烫。


    待再睁眼时,泪水无声顺着眼眶划过脸颊,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湿意,神情重新恢复平静。


    忽的——


    树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人虽未现身,声音却先落了下来。


    “苏逢舟。”


    “你若真脆弱至此,我倒要低看你一眼。”


    她没有应声,只是慢悠悠地为自己斟了盏茶,只不过那茶还尚未入口,便被人稳稳夺走。


    陆归崖翻身落地,将茶一饮而尽,那双桃花眼望向她时含着几分玩味。


    “谢了~”


    苏逢舟扫了他一眼,莞尔轻笑:“陆将军夜闯女眷院落,还抢人茶水。”


    “若传出去,怕是要说将军心悦于我。”


    陆归崖应声眉尾轻扬,虽未回话,可薄唇却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他将一卷文书举到她眼前。


    “你要查的,我查到了。包括那场战事最后的从军名单。”


    苏逢舟目光一震,抬手欲取,可男人却将文书举高过头顶,俯身逼近时发间金线细闪,鼻尖几乎相触。


    “苏逢舟。”


    “我的人情,没那么好拿。”


    “不锁好好想想,这次你打算拿什么来还?”


    她没有退,而是规规矩矩站在那里,抬眼看向时唇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


    “陆将军,以为什么还的起?”


    她每说一句,便朝着他的方向迈一步,可男人面上神色却不由得慌乱几分,脚上的步子,也因她每走一步而每退一步。


    苏逢舟脸上这会的笑意,带着几分生动的狡黠,让人看了却忍不住要陷进去。


    直至陆归崖的背直挺挺撞在身后的桂树上时,桂花摇颤而落,两人距离再度拉进。


    眼波流转间,声音静得几乎连对方的喘息声都听得十分清晰。


    可苏逢舟却仍旧不断靠近:“不如将军说说——”


    “以身相许够不够?”


    “我嫁你。”


    陆归崖那双含情眼兀地睁大,那一瞬,就连他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觉松了。


    苏逢舟顺势拿走卷轴。


    可陆归崖却跑了。


    直至他落在苏府侧门墙外时时,手心隐隐抚上胸口,胸腔内震动如鼓,男人面上带着几分虚浮,那模样好似有几分站不稳。


    直至他身侧的亲兵古怪地看了一眼苏府围墙后,这上前扶住他,这才没摔在地上。


    “将军轻功若在这京中称二,绝不敢有人称一,不是说这苏府里并无武功高强之人吗?能把将军吓成这样。”


    “这苏府不会是有什么吃人的猛兽吧?”


    “去你的,苏府敢养那东西?”


    “我看你就是眼瘸!将军出来时候你早扶一步不就没这事儿了?”


    陆归崖捂着胸口扫了他们一眼,坐上马车离开。


    另一边苏逢舟站在月光下,看着手中卷轴,唇中喃喃自语。


    “寺庙吗?”


    “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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