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免自幼时,时常能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就像直接回荡在她耳中一般,有时说的是:
「你好。」
「有人吗?」
有时说的是:
「我好无聊。」
「谁来陪我玩?」
第一次听见那声音的时候,是在江免7岁。
彼时她正拿着一把原始的螺丝刀,正在拆解一个机械方盒子。
听见突兀的声响,她惊奇地抬起头,问她旁侧的小伙伴:“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小伙伴们皆是摇头。
“这里没有人说话。是你听错了吧?”
江免将信将疑,又回到了手头的拆解工作中。
空旷的垃圾堆上再次变得安静。江免刚拧完一颗螺丝,又听见有人说:
「我好无聊。没有人陪我说话,也没有人和我玩。」
周围却无一人听见这道声音。
小伙伴们疑惑道:“你是不是听错了?”
江免不以为然,详细说道:“它说它很‘无聊’。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吗?你们再听听?”
小伙伴们也屏息凝神,一起等了许久,那声音却再不出现了。
江免一脸的疑惑。她的朋友们笑道:“你真的听见了声音吗?”
“我真的……”
与她同龄,看过许多书的小姑娘笑着调侃道: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内心投影’?真正感到无聊的其实是你,你以幻听的形式意识到了自己的内心?”
江免恼红了脸,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证明。她干脆不说话了,埋头集中到自己的工作中,再不理小伙伴们了。
……
第二次听见那道声音,是在十来天之后,江免几乎都快要忘了那次的幻听。
却听她脑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问:
「今年是几几年了?」
江免愣了愣,下意识答:
“今年是6095年。”
此时依然是在工地,旁边是她的另一位朋友。
男孩子诧异地看向她,还以为江免在和自己说话,很是不解道:“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江免也很诧异:“因为有人问我……”
可烈阳照耀的工地之下,除了这两人距离近,剩下的人们至少距离他们有百米远。而那道声音近得像是响起在耳边。
脑中的声音说道:
「应该是214年了吧。」
江免才意识到,她又“幻听”了。
她不太确定对方究竟是记错了年号,还是根本就不会算数。但不曾来得及深究,它下一秒又转移了话题:
「无聊哦。」
「无聊。」
「哇,有鱼游过去了。它又游回来了。」
这都6095年了,哪儿来的鱼?
整个星球都不存在野生动物,自然里也不存在多少水资源。屈指可数的几片水塘里,或许有微生物,但并不存在“鱼”,这是所有人都知晓的常识。
江免愈发觉得,要么是这道声音奇怪,要么是自己的脑子奇怪。江免倾向于前者,因为过了一会儿,她又听见它嘀咕:
「我上次数到哪里了?今年是几几年来着?应该是201年了吧。」
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它又说:
「今年应该是202年了吧?」
它接着数年历的声音倒是隔了一天,但它又把数字倒了回去。江免听它嘀咕:
「上次数到哪儿来着?哦,那今年是201年了吧。」
也难怪它数来数去,仍然停留在201年。
可是,它又为什么要从201年开始数呢?这都已经有近3千年过去了啊。
江免小声和小伙伴说:“我听见它在数年号。”
小伙伴惊讶道:“你听见的那道声音,竟然还有时间观念吗?”
江免摇头道:“它是从201年开始数的。”
小伙伴用一种很遗憾,很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江免。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拍了拍江免的肩: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要不这几天你先休息休息,别工作了?”
江免还是工作到夜里,晕晕乎乎地回去了。结果那之后,她再也没听见任何声音。
却是在当天梦中。
江免每天都睡得很沉,因为她只有5小时的睡眠时间。
童工本来是犯法的。但这里是d区,法律触及不到这里。
江免从4岁时,便已经习惯了不分昼夜的劳动。睡眠的时间极其宝贵,她总是睡得很沉。
然而这次,竟然有声音能够叫醒她。
她先是在做梦,梦见自己在深海中游曳,伸手不见五指,入目所及一片黑暗。
真是奇怪。
这个世界上,应该已经不存在“海洋”了啊?
更何况还是这样深邃的海洋。
江免从未见过海洋的文字描述,亦未见过图片、影像。就连“海洋”相关的常识,她也只是通过转述得知。
如今,她却在梦里,听见自己发出了沉溺在海水中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江免这才有了窒息之感,慌忙舞动四肢,试图上浮。可不论她怎样划水也无法移动哪怕半分,她也就更加惊慌地在海中翻滚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
便是在几乎快要溺亡前的一瞬间,再向下方望去,她看见了一抹灼眼的金红色,宛如黎明前即将升起的太阳。
正待细看,却是“碰”的一声,正在滚动的江免从简陋搭建的塑料床架上摔了下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与此同时,她听见了更清晰地响起在她脑中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像是人在水里吐泡泡。
江免还没摸清是什么状况,就听那声音恍然大悟般说道:
「原来我没有肺,也没有鳃,我不需要呼吸,根本不会被溺死啊!」
江免怀疑自己大概是睡傻了,所以才听见听见了这样的信息。
这世上有不需要肺、不需要鳃、不用呼吸,还能够说话、有自主意识的生物吗?
就连江免都开始怀疑:
它真的不是我想象出来的幻觉?
我是不是精神出现了异常?
可我觉得我状态良好啊?
第二天,江免忧心忡忡地和小伙伴们商量了这件事。那位饱读诗书的朋友名为赤琴,她说道:
“自我感觉是没法参考的,毕竟所有的精神病患者都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良好。”
一边说着,赤琴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凑到两人面前,直视江免,说:
“精神分裂的其一征兆,便是听见幻听。”
“也不一定是精神分裂,也有可能是人格解离。”
对方更加严肃地说。
江免听着那两个专业词汇稀里糊涂地从耳边滑过去了,略张了嘴,表情还呆着呢,赤琴已经又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你疯了。”
另一位小伙伴温三铭“哦”了一声,一幅恍然的认同表情。
“我……我疯了吗?”
江免呆滞中又带上几分震惊。
两位小伙伴的脸上既是同情,又是了然:“毕竟,待在这种地方,什么人能保持健康的精神状态呢?再过几天,我感觉我也要疯了。”
温三铭笑道:“感觉说不定过两天我也会听见奇异的幻听了呢?”
江免更为无措了。
“还有一种可能。”赤琴又突然说。
“什么可能?”江免紧张道。
“说不定你是‘特殊的’。”
“什么是‘特殊的’?”
“我不知道啊。”
小姑娘苦了张脸,无奈说道:“这里能够供于阅读的书本数量有限,而且全都是被淘汰下来的纸质书籍。纸质书本来就不易保存,我看的那本书只留下一个开头楔子,后面的全都没有了嘛。”
江免也很无奈,放弃了追问。不过,见到朋友们的态度后,她却也安下了心,只要她的朋友不会嫌弃她就够了。
在那之后,江免也会告诉她的两位小伙伴,那道在脑中出现的奇异声音又说出了怎样奇怪的话。
从第一次听见之后,那道声音便像驻扎在了她脑海中。有时是夜晚,有时是白天。它似乎不需要睡眠,响起的时机也颇为随意。
江免也完全确认了,这道声音只有她才能够听到。
她尝试过在脑中回应,或出声回应。但那道声音从未注意到她,只会继续自语:
「我真无聊。」
「有人来陪我玩吗?」
「想飞起来。」
「想聊天。」
「不是人也行。谁来和我说说话?」
……
尽管对方似乎听不见她的回应,但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每每她的脑内响起声音,对方说:
「有人吗?」
江免会回答:
「我在。」
「是啊。根本不会有人类生存在这里,也没有人能够听见我的声音。」
那道声音又会说。
江免无法从声音中判断性别,它听上去就像一道普通的机械音。
只是因为先入为主的情绪,她总觉得能够从没有起伏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低落。
那一天,工作结束后,江免踩着夜中的黑影,对旁边的小伙伴们说道:
“我想去找找那本书的残页。”
“什么残页?”
另外两名孩子都没跟上江免突然的话题。
距离上次,他们提到“能够听见声音”、“特殊的人”的话题,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江免仍然清晰地记得这个话题,但对于另外两人来说却全然搞不明白状况。
江免这才又提起:“我脑子里的声音……”
“它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孩子们惊讶。
江免摇头道:“不管是我的第二人格,还是其它可能,我想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它好像没有人可以交流,我的声音也无法传达给它。它好像……很寂寞。”
江免想,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与它交流。
小伙伴们没有嘲笑江免的异想天开,更不曾把她的想法当做梦中呓语。相反,当江免提出“想要为了它寻找资料”的时候,那两人都是亮了眼睛,兴致勃勃的模样。
只是赤琴没忍住调侃道:
“声音是主人格内心的透射。”
她故作怀疑地看向江免:“你莫非正感到寂寞?”
“我?我没有啊。”
江免逐渐涨红了脸,仿佛遭到了莫大的污蔑,却不知如何解释。她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有你们了呀……怎么会寂寞?”
赤琴严肃地审视江免。
这下江免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她更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能大声强调:“我没有!”
温三铭在旁边笑:“你知道她嘴笨,还这样故意欺负她。”
江免大惊,看看温三铭,再看向赤琴,脸上写着:
她是故意的?
赤琴一下子笑出声来,对温三铭说:
“我也觉得,以她的性格,脑子里不是工作就是机甲,怎么会那么拟人地感到寂寞?”
江免:“什么叫拟人?”
温三铭答:“我也觉得。她看起来也不像是精神疾病,说不定是有其它原因导致幻听?”
江免:“什么叫‘拟人’?”
赤琴:“你说得对。无缘无故的,应该也不会幻听到‘海’或者‘鱼’吧。毕竟现在这个世上已经不存在任何一片海了。”
“我们得想办法查一下,看看世界上是否有未被记录的海洋或者湖泊,其中还有存活着的游鱼?”
温三铭沉吟道:“虽然在d区寻找资料简直难如登天……我会在收捡垃圾的时候多注意一下有没有书本残页的。”
江免涨红了脸,大声道:“我就是人!你们不应该用‘拟人’来形容我!”
两人走在前面,相视笑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就以搞清江免脑中的这道怪声为目的,来寻找情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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