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的视线很难不顺着她的指尖,挪移到她的唇瓣上。
他没注意过女子的唇瓣是什么样的,但他记得在各家夫人身边见到的陆崳霜,会略施妆粉,唇色会较现在更浓些。
或许是因她正居家中,亦或许是因她有了身孕。
透着她自身血色的唇瓣被她指尖轻点着,因柔软而压出凹陷。
杜羿承强自定了定心神,不愿去听她口中说的那些令他意外又陌生的事,更不愿被那些与他无关的亲昵套住。
他板起脸来,冷硬道:“你莫要同我说这些孟浪话。”
陆崳霜打眼一瞧就知晓他心中是如何想的,并不在意他此刻的自矜:“竟还不认账,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用头往房梁上撞。”
她阖上双眸,放松下来缓和身上的疲乏:“罢了,你如今不习惯你成了亲,我也不与你计较,但孟浪与否要分这话放什么时候说,如你一般众目睽睽去说,自然是孟浪,可我与你是在闺房,这有什么可孟浪的?”
她顿了顿,复又添了一句:“你救驾受伤的事瞒不住,在你手下当差的人必会来探望,你与我说了这种孟浪话,也定会有亲近的人打趣,我若不告诉你,等着你当着他们的面,驳他们胡说八道?”
言罢,杜羿承安静下来,久久不言语。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别过头去,她只能看见他紧绷到显露青筋的脖颈,还有依旧没褪色的耳根,干脆先这样,等他自己去接纳就是。
若他一直这样,过两日真见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他做了什么,弄成这样一副贞烈模样。
她在他腿上也没躺太久,身上的酸累是歇不够的,还需得伴随她月余,她只能在身上疲乏缓和些的时候再去做其他事,不然歇得多了也是越歇越累。
待云婉将吃食送过来,瞧见她这样躺着并不意外,反倒是杜羿承身子更僵:“你不起身,难不成还要这样躺着吃?”
陆崳霜瞥了他一眼,手落在肚子上:“你觉得呢?我还当你真要让我就这么吃呢。”
杜羿承顿了一瞬才想明白,这是在等着他搀她起身。
也确实该如此,她自己起身艰难,确实要有人扶。
那为什么偏等着他来,明明她的侍女就在眼前。
他要怎么扶,将她搀搂住吗?她明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竟还要他如此——
杜羿承咬着牙,更觉她就是故意的。
可又能怎办,难道他能就此不管她?
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去环上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绕到她的后背上,想试着将她托扶起,但当他凑近的刹那,陆崳霜的手臂已经顺势环到了他的脖颈。
避无可避的相贴相触,他险些要松开手将她放回去,但她很自然地贴到他胸口处,如同从前经历过很多次一样,等着他继续下去。
他自觉心在心口狂跳,垂眸便能看见她白皙的面颊贴着他,亦能清楚地看见她的长睫与挺翘的鼻梁,好似所有被她触及过的地方都在发烫。
而她另一只手扶在他肩膀上,指尖顺着他的领口划了一下他的锁骨,陌生的颤栗感要命般传过他的脊背。
终于,他有惊无险地将她稳稳扶起,却觉头疼得愈发厉害,令他重新撑回到床榻边沿的指尖都在发颤。
陆崳霜站起身来回头看他:“怎么了,现在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吗?这磕了头果然伤身。”
她趁他不备,指腹蹭抚了一下他的面颊,在他反应过来要躲之时便已收回。
她颇为心疼道:“又想晕吗?再忍忍,吃了饭再晕。”
杜羿承防备盯着她,只觉同她在一处的每一刻都是不受控的危险。
可他没有办法,在此刻能做的竟只有站起身跟着她,同她一起在桌案旁坐下。
饭菜吃到口中没什么滋味,或许是因他伤了头的缘故,什么东西吃两口都会开始觉得恶心。
他恨恨地想,那么多伤了头的人,为何偏偏他失了记忆,还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若他只忘了一年的记忆,是不是有了这样一个趁他不备就理所应当与他亲近的妻子,他也能好接受些?
或者若他注定要受这一遭,为什么不是在她有孕之前,偏要在此刻,让他所有拒绝的理由都显得那么卑劣。
他想到最后,连那赐婚的圣旨都觉得可恶,京都女子这么多,他只不喜陆崳霜一个,可陛下偏给他指了这样一桩婚事,他还要舍命入宫救驾,他可真是忠心耿耿。
杜羿承将心中那些不该有的大逆不道心思尽数压下,只是继续吃下一口时,陆崳霜便已放了碗筷。
他怔怔看过去,周身防备更起,他们此前总不至于吃饭时还要做什么旁的事罢?
但陆崳霜瞧他一眼,只给他扔下一句:“你吃你的,我去沐浴。”
杜羿承眉心不自觉蹙起,他自觉得能做到的都已做到,饶是心中如何想,他一句话也未曾多说,竟也能叫她如此挑拣他,连饭都不吃了?
他很是不赞同地开口:“你有孕了,只吃这些?”
明明是她总用孩子来逼迫他,换成她自己,这就不管不顾了?弄得像是这孩子只是在她那暂养着,只与他一个人有关一样。
陆崳霜却坦荡地点头,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就是因为有孕,才只能吃这些,再多咽不下去。”
言罢她直接站起身,由着云婉扶她朝着偏屋走去。
杜羿承视线不自觉落到她的碗筷处,她方才应是每样菜只吃了一口。
他心口烦闷的厉害,本就所剩无几的胃口更是散得半点不剩。
他把碗筷随手一搁:“知崇,都撤了罢。”
*
陆崳霜回来时,天光已暗得差不多,杜羿承坐在床榻旁的扶手椅上迟迟不肯上榻,神色凝重得似要应对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见她进来,落于膝头的手攥紧,却又不肯看她。
应当是为着同床共枕紧张呢。
她径直走过去,慢慢挪着上了榻,倒是不自觉想起了刚成亲的时候。
她记得他当初好像没多紧张,或许也有可能是圆房的事,该做的都做了,同床共枕就显得没什么要紧。
陆崳霜把自己的厚被盖好,又拍了拍身边铺好的薄被:“你若冷了便离我近些,咱们盖一个。”
杜羿承当即拒绝:“不必。”
她勾了勾唇,没说话,自己抱好软枕躺下去。
但杜羿承却敏感得很:“你笑什么?”
陆崳霜头也没回:“笑你新婚夜都没这样扭捏,快些过来睡罢,难不成正经睡觉你不喜欢,就喜欢夜里悄无声息爬过来?”
杜羿承倒吸一口气:“你又胡说什么?”
她稍稍回头瞥他一眼:“是不是胡说,等你想起来你就知道了。”
言罢她再不管他,趁着此刻有些困意,需得赶紧睡过去。
杜羿承却又在扶手椅上坐了半晌。
眼前是给他留好的位置,确实被软枕占了些,他真不明白,睡起来这样挤,又为什么不分房,还是说有什么要紧的原因,只是她不知晓,又被他给忘了?
陆崳霜背对着他,他只能看见她被寝衣笼住的肩头,再有便是她脑后散下来的墨发,露出一点白皙纤细的脖颈。
分明是他的屋子,如今却衬得他像擅闯姑娘闺房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不甘心,她分明也不喜他,如今却能不在乎与他同床共枕,他断不能不如她,左右楚河汉界分的明显,他不怕她。
杜羿承起身、掀被、躺下一气呵成,强迫自己闭上眼,将周遭的一切都忽略了去,就当身边没有她,就当同以前一样没分别。
只不过他以为他会因不适而难眠,却未料到睡得极快,仿佛归了令他安心的巢穴。
他不知睡了多久,恍惚再次陷入梦中。
是新婚夜,他站在门口,虽将门推开,但并没有迈进去。
屋内贴的大红喜字很乍眼,他感受到自己在犹豫片刻后迈步进去,转过身时,正见端坐在榻上的陆崳霜。
盖头已被掀起,凤冠垂落的流苏半遮半掩地挡住了她的眉眼。
杜羿承莫名有些紧张,他是想快些将从前的事想起来,但并不想先从这个时候想。
他看着陆崳霜,记忆之中她的模样清晰极了,他能看清她的长睫与殷红的唇瓣,所以他亦能明白看到,她好像并不开心。
只是在察觉到他的靠近后,仰起头来望着他,龙凤烛的烛心照在她眼底,而后她勾起一个素日里在那些夫人身边惯常用的虚伪的笑,轻轻唤了他一声:“夫君。”
果然,她还是看不上他的,即便是圣上赐婚,也照样有没装好的愁眉苦脸被他发现。
杜羿承更觉面上挂不住。
既然不愿意,那干脆分房睡好了,赐婚归赐婚,总不会连圆房与否都要管。
可记忆中的他却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状似满不在乎地开口:“我知你不愿,反正我也不愿,无所谓,你我算扯平了,但你无论说什么我今夜都是不会出去的,断没有新婚夜就分房睡的道理,若传到陛下耳中,岂不是藐视圣恩?”
杜羿承心中生疑,这赐婚陛下这般重视吗,竟连这种小事都要管?
但紧接着他看见自己从袖口处拿出个盒子扔在榻上,他记得清楚,那盒子装的正是娘亲留给他的镯子。
还真是圆房时就已给了她。
杜羿承一怔,看着安静望着他的陆崳霜。
所以,今夜到底还是圆房了?
果然,下一瞬便见她将镯子拿了过来,柔声道:“多谢夫君,是我疏忽了,未曾也给夫君备一份礼。”
而后她抬起头,坦然看他:“我没有不愿。”
“依礼,我们该圆房了,夫君。”
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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