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张婕妤降位, 云容华小产,长信宫和长乐宫气氛凝重。
整个后宫中, 若说最风光的,那便是无主的颐华宫了。
每隔几日,便有许多奴才抬着东西进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紫宸宫出来,往颐华宫去。
各宫的嫔妃们心中很是羡慕,寻常宫殿都是从殿中省布置,到了颐华宫, 摆件都是从陛下的私库中出来的。
旁人一年都没有一次陛下的赏赐,可这颐华宫满宫都是,这其中区别, 能不让人生妒吗?
见不到正主,连阴阳怪气几声都不行, 便是有天大的怨气, 也只能在自己宫中发发牢骚, 心底又不由得猜测,陛下会给那宫女什么位分。
普通宫女起步,都是采女, 陛下这般宠爱, 怕是要和寻常秀女一般了。
正七品的常在?又或是从六品的美人?再高些, 正六品的贵人?
——
有了赵琮的那一句话,孟令姝便时常往颐华宫去。
进了六月, 天色愈发的炎热,在外面待上片刻, 便能出一身的汗,衣裳黏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孟令姝从颐华宫回来时, 脸颊晒得微微发红,她一进紫宸宫便直奔偏殿,准备洗漱一番。
可她却不知,与她前后脚进紫宸宫的,是贤妃。
正殿。
路松走进禀报:“陛下,贤妃娘娘带着小公主求见。”
赵琮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殿外的日光,道:“让她们进来。”
路松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贤妃牵着小公主的手,缓步走进了正殿。
这是贤妃第一次来紫宸宫,但小公主却不是第一次来。
赵琮有时会让人去长春宫将女儿抱到御前,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小公主一见到御座上的父皇,便嘿嘿笑了一声,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松开贤妃的手,甜甜地叫了一声:“父皇!”
她一边朝赵琮跑过去。
赵琮放下手中的折子,站起身来,弯腰将女儿一把抱起。
小公主被举得高高的,咯咯笑出了声,然后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抱住父皇的脖子。
赵琮一只手托着女儿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头看着她那张圆嘟嘟的小脸,神色柔和了许多。
他抱着女儿坐回御座上,让她坐在自己膝上,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殿中的贤妃,语气平淡:“今日怎么想着将宝儿带来御前?”
贤妃微微福了福身子,语气温婉,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臣妾本只想一个人来,但说话之时忘记避着宝儿了,宝儿一听臣妾要来紫宸宫,便嚷着要跟着过来,臣妾没法子,只能将她带来了。”
怀中的小公主从赵琮的颈窝里抬起头来,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宝儿好想好想好想父皇!”
赵琮低头看着怀里女儿,嘴角微微弯了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温声道:“父皇也想宝儿了。”
贤妃站在殿中,看着陛下抱着女儿时那副柔和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知道,陛下的温柔,是给女儿的,不是给她的。
她从不奢求,也从不妄想。
路喜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不多时,捧着一堆玩具走了进来,有小木马、布偶、积木,还有几只精巧的陶瓷小动物,都是小公主平日里最喜欢的,他将玩具放在另一桌上,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小公主一看到那些玩具,眼睛便亮了。
赵琮将她放下,小公主往那跑去。
偏殿。
孟令姝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这才觉得舒爽了许多。
这个时辰,陛下的政务应当处理完了,孟令姝出了偏殿,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上几步,她的脚步一顿。
正殿殿外,廊下站了许多宫人。
孟令姝的目光从那些宫人身上扫过,柔妃到御前的记忆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廊下的人都侧身站着,看不清面孔,人数不少,是妃位才有的排场。
孟令姝转身回了偏殿。
那边,绿萝正站在廊下,她站得久了,便微微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随意地往身旁扫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目光便顿住了。
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正转身离去,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背影纤细而轻盈,她的步伐很快,片刻后,那道身影便消失在了偏殿的门前。
绿萝的心猛地一跳。
在御前,能穿这身衣裳的,怕也只有那位了。
绿萝若有所思,下一瞬,却被惊的直皱眉。
她住在偏殿?
无论是正殿还是偏殿,按例,唯有皇后能住进去。
眼下中宫之位空悬,应是无人能在紫宸宫留宿。
此前确实是如此,后妃唯有柔妃娘娘因着不同于其他后妃的情谊才能来紫宸宫。
今日,娘娘来紫宸宫,怕陛下不见她,还特意找了个借口将小公主带上了。
绿萝眨眨眼睛,若那宫女真的住在紫宸宫的偏殿,这等偏爱,怎么可能被安排进颐华宫的偏殿?
就算位分不够,但陛下可以给个恩典,让她住正殿。
就如云容华一般,位分是嫔的时候,陛下便赏了她正殿住着。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后宫一切都是陛下说了算。
想到这,绿萝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又或者说,另有隐情?
正殿,赵琮陪着女儿玩了一会玩具,这才抬起头,看向坐在下首的贤妃。
贤妃知晓,这是要说正事了,她站起身来,将册子交给路喜:“陛下,臣妾已经拟好了选秀的章程,还请陛下过目。”
路喜上前接过,转呈给赵琮,赵琮打开册子,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选秀的事宜,基本上都是按照祖例,需要变通的地方极少,走个过场即可。
贤妃继续道:“陛下,臣妾昨日去了长乐宫,云妹妹瞧着气色好多了,但骤然小产,心情难免失落,六月二十,是云妹妹的生辰,臣妾想着,正逢云妹妹出了小月子,若是不给她办一场宴,热闹一番,到时陛下能赏光,云妹妹定然开心,陛下看,如何?”
赵琮闻言,嗯了一声,道:“宝儿留在紫宸宫,晚些朕亲自送她回去。”
贤妃心中清楚,陛下这是在赶她走,她向来不会做令陛下不舒心的事,闻言,她福了福身子:“那臣妾先回去了。”
说着,她看向女儿。
宝儿抬起头,她听见了父皇的话,她有些不乐意,她想让父皇和母妃都陪着她,她看了看母妃又看了看父皇,脆生生的道:“父皇,母妃能不能留下来陪宝儿啊。”
贤妃脸色一僵,她下意识的看向陛下,眼中有些许的慌张,她连忙解释:“陛下,这话,不是臣妾……”
教她的。
赵琮没接这句话,他望着女儿干净明亮的眼睛,哄道:“母妃还事务要处理,晚些,便能和父皇和宝儿一起了。”
小公主很是好哄,听这话,她给了一个灿烂的笑。
“那父皇和母妃陪宝儿一起用膳。”
赵琮应了。
贤妃松了一口气,以她对陛下了解,陛下这是没生气。
小公主看向贤妃:“母妃,你快去忙吧~”
贤妃浅浅一笑,她退下,出了正殿,贤妃搭上绿萝的手,施施然往宫外走去。
绿萝扶着贤妃的手,心中却乱成了一团麻。
要不要和娘娘说那个消息?
她害怕自己看错了,那宫女没有那么重要。
万一她说了,娘娘为此费了心思,到头来却发现是虚惊一场,那便是她的罪过。
可若是不说,万一那宫女真的住在偏殿,这件事便非同小可,一个住在紫宸宫偏殿的宫女,陛下对她的宠爱,怕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思来想去,绿萝决定等那宫女的位分出来后再说。
若位分低,说明也许真是她看错了,位分高,她再说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因为突然出事,所以几天没有更新,我后面会尽量多更本章有红包掉落
还有一更,在晚上
第42章
偏殿。
孟令姝得知了今日来紫宸宫的是贤妃, 她有些意外。
她来紫宸宫有些时日了,这些日子里, 没有一位后妃踏足过紫宸宫。
后来有一次好奇问了宫人,这才知道,陛下虽未明说,但表露的意思明明白白,不喜后妃进紫宸宫。
再得宠的嫔妃,也不过是差人送些汤汤水水进来。
得知这些之时, 孟令姝不免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贸然提出要进紫宸宫,而是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
思绪拉回,孟令姝猜测着贤妃的来意。
贤妃不是柔妃, 且并不得宠,应是有事同赵琮禀报, 或是小公主闹着要见父皇, 贤妃亲自送来。
一日时光很好消磨, 天色渐晚,宫女从外面走进来,禀报陛下带着小公主去了长春宫。
陛下去长春宫, 几乎会宿在那里, 她没等人, 让宫女备水沐浴,换了寝衣, 便上了榻。
帐幔落下,她阖上眼, 困意上涌,意识逐渐昏沉,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翌日, 一则消息证实了孟令姝的猜想。
陛下下令选秀。
没几日,选秀的时间便确认下来。
七月初各地开始初选,从初选到殿选,前后约莫一个月,定下最后入宫的秀女,再由宫中的女官教导半个月规矩,于九月初正式进宫。
孟令姝靠在软榻上,心中盘算着。
留在紫宸宫固然好,离他近,日日都能见着,不用等宣召。
可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容易腻味。
况且,在紫宸宫,后宫中的动向,她半分都不清楚。
眼下宫中人少,还尚且要好些,可新妃一旦入宫,事情定不会少,到时候她若还困在紫宸宫里,两眼一抹黑,那可怎么办?
她必须在秀女进宫之前有位分,住进颐华宫。
日子到了六月初八,云容华出了月子。
整整一个月,她都躺在床榻上,
今日一起身,秋蝉便张罗着给她梳妆打扮。
云容华坐在软榻上,望着自己的不复明艳的脸,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秋蝉原还担心主子了瞧见自己的模样伤心难过,可真见了云容华这副平静的模样,她非但没安心,反而更害怕了,她开口:“主子,奴婢给您梳个随云髻吧?”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宫人的禀报声:“主子,贤妃娘娘来了。”
贤妃?怎的又来了?
云容华心中有些不耐,但到底位分低,也只能迎出去。
贤妃已经走进了正殿,她站在殿中,目光落在云容华憔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上一次过来不过几日,她怎么又憔悴了?
云容华福了福身子:“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片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年纪还小,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只要有陛下的宠爱,何愁没有孩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云容华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她听着贤妃的话,心中却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陛下的宠爱?她哪里还有陛下的宠爱?她小产一个月,陛下只来看过她一次,还只坐了片刻便走了。
她连撒娇诉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重新得宠了。
贤妃拍了拍她的手,又道:“本宫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云容华:“娘娘请说。”
“六月二十,是你的生辰,本宫想着,你刚出小月子,心情难免低落,若不办一场宴,热闹一番,只怕你一个人在长乐宫里闷出病来。本宫已经和陛下提过了,陛下应了,届时,陛下也会到。”
云容华抬起头,眼中有了真真切切的感动。她看着贤妃那张温和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嫔妾……多谢娘娘为嫔妾操心。”
贤妃摆了摆手,一派宽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哪里是本宫为你操心?不过是陛下还念着你,本宫一说,陛下便应了,你若谢,便谢陛下吧。”
云容华浅笑着,点了点头,可心底实在不信。
贤妃同云容华又说了几句闲话,不再多留。
云容华起身送她,贤妃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对了,本宫差点忘了,若有时间,你去看看徐贵嫔。”
“她的脸伤了,心里苦,脸虽重要,但也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你们是表姐妹,你的话,她应会听的。去劝劝她,莫要让她一个人钻了牛角尖。”
云容华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这才想起,表姐的脸……
这些日子,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没了孩子、如何委屈,竟忘了表姐也受了伤。
表姐那伤,那日,她是见过的,应是伤着了骨头,太医都没办法。
表姐是被她拉着才摔倒的。
那日,也是想她开心些,才陪着她出去。
是因为她。
云容华僵在那里,连应都忘了应。
贤妃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讥讽,转身走出了长乐宫。
宫人们鱼贯跟上,呼啦啦地走了一屋子,殿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秋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主子?”
云容华回过神来,怔怔地看了秋蝉一眼,却没有提去延禧宫看徐贵嫔的事。
紫宸宫。
赵琮早早松口给了她宫殿,那时她想着,她离有位分应当不远了。
可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她还在紫宸宫,位分她连半个影子都没有瞧到。
孟令姝满腹心事的去了正殿。
路松远远看见孟令姝走来,连忙迎上前去,唤了一声:“姑娘。”
孟令姝面含浅笑,温声问:“陛下可有空?”
路松摇了摇头:“江南急报,陛下才宣了几位大臣进殿,正在里面议事呢,姑娘来得不巧,怕是要等一等了。”
孟令姝点点头:“那我便回了。”
——
赵琮这一忙就忙了五日。
忙完公务踏入偏殿时,殿内烛火已熄,只余窗棂透进的浅浅月色,落在床榻静谧的轮廓上,孟令姝已然沉沉歇下,呼吸匀净柔软。
连日积压的朝政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他放轻动作落榻,熟稔又自然地将人轻轻搂进怀里。
温软馨香入怀,紧绷了五日的筋骨骤然松弛,他阖上眼眸,借着怀中人的暖意,沉沉休憩。
翌日,天光大亮,熹微晨光透过纱帐,温柔漫洒在床榻之间。
孟令姝是被腰间温热的桎梏弄醒的,腰肢被男人宽大的掌心牢牢禁锢,密不透风,带着独属于他的温热温度,她睫毛轻颤,缓缓偏过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里。
黑眸沉沉,裹挟着晨起未散的慵懒与占有,一瞬不瞬锁着她。
她心头微怔。
今日分明是大朝之日,按例天未亮他便需起身梳洗上朝,此刻天光已然大亮,他竟还留在这里。
心底的疑惑刚冒出头,便被他一眼看穿。
赵琮低头,鼻尖轻蹭过她的鬓角,嗓音是晨起微.哑的磁.性:“还有些时间,朕猜的可对?”
孟令姝耳畔微热,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瞬,微凉的唇瓣便覆上她莹白纤细的颈脖。
细碎缠绵的吻一路落下,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轻轻碾磨吮.吻,宽松的寝衣被指尖从容扯开,细腻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往日缱.绻留下的淡淡青.紫痕迹,新旧交叠,处处都是属于他的印记。
他手指娴熟,带着久未亲近的缱绻贪恋,循序渐进,不容她半分躲闪。
沉寂多日的亲昵骤然袭来,孟令姝浑身的力气都渐渐抽离,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锦被,绵长的喘.息溢出唇角。
不过片刻,她便彻底溃.不成军,澄澈的眼眸氤氲上水光,眼尾染上撩人的媚.色,软软地唤他:“陛下……”
身侧之人的动作每一次都极尽贴.合,将彼此的距.离揉至极致。
一切结束后,孟令姝勉强攒起一丝清明,开口:“陛下……后面几日可得闲?”
赵琮喉间溢出一记低低的嗯声,短短气音里,藏着显而易见的好心情。
“六月二十那日分半日陪姝儿可好?”
他微微一顿,随即淡淡应声:“那日,朕有事。”
孟令姝有点失落,但很好说话:“那便二十一日?”
赵琮应了。
殿外廊下,路喜听见殿内隐隐传出的细碎声响,脸色变了又变。
两位祖宗,今日可是有早朝的!
路喜在殿外急得团团转,殿内赵琮不紧不慢的结束了一次。
殿内掐着点传来唤人声音,路喜如听天籁,他连忙带人进去。
赵琮不紧不慢的起身梳洗更衣。
待整理妥当,步履从容地离开偏殿,偌大寝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孟令姝周身酸软无力,睡意全然消散,只剩浑身慵懒的倦意。
她起身入浴,温水漫过周身,堪堪褪去一身缱绻痕迹,整个人依旧绵软得不想动弹。
待到梳洗完毕,宫人已上了膳。
孟令姝在桌前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喝着,一口一口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宫女站在一旁布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姑娘领口露出的那一片红痕,连忙低下头,耳根红了一片。
多日没做,赵琮食髓知味,今早一次实在不够。
一下朝他便来了偏殿,一个上午,两个人没出去。
孟令姝被折腾得眼尾泛红,浑身发软,心头积攒的羞恼层层翻涌,彻底气急。
待男人处理完些许收尾事宜,再度俯身靠近,想要吻去她眼角湿红之时,她趁着他贴近的瞬间,微微偏头,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处。
赵琮身形微顿,他看向自己已出了血的肩头,微微挑眉:“姝儿这么狠心?”
作者有话说:
小赵:这么狠心?
女鹅:到底谁狠心?
点点:小赵,到了六月二十你就笑不出来了
第43章
孟令姝累极了, 听见这句话,没好气瞪他一眼。
美眸含嗔, 眼尾还凝着未褪的红,那一眼像浸了春水的刀子,软中带刺。
赵琮自然不会恼,低低笑了声,伸手将人捞进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一只手将散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温声道:“饿不饿?”
孟令姝没力气挣开,嗯了一声, 点了点头。
赵琮便扬声唤人,殿外候着的宫人轻手轻脚地进来, 得了令, 便去提膳。
用完膳, 宫人撤下碗碟,殿内重又静了下来。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楹窗半开着, 飘进些许的凉意。
赵琮抱着她躺回榻上, 锦被一裹, 便将人圈在了怀里。
孟令姝本是没有睡意的,但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眼皮渐渐发沉。
再醒来之时,已快到傍晚。
这般昏天黑地的日子, 一连过了三日。
六月十六,雨停了,天色放晴却不似往日沉闷, 风里带着清香。
孟令姝出了紫宸宫,往广云台的方向去。
广云台坐落在御湖东岸,与御花园遥遥相望,总共有五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登临最高层,可俯看整个御湖和御花园,湖水如镜,花木如锦,美不胜收,站在上面,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能将人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
她和张嬷嬷约在了广云台。
她有了银子,托了张嬷嬷为她买了一张琴,许久没有弹琴,手指都生了,指法生疏了,连琴谱都有些忘了,这几日,她想先练一练,待到六月二十一,为陛下抚琴几首。
广云台到了,孟令姝拾级而上。
此时此刻,广云台中。
张嬷嬷福身行礼。
对于云容华的到来,她没有半点意外。
云容华心情不错,可这好心情,在看见张嬷嬷的那一刻,瞬间消失。
她的恩宠,她一切的不幸,就是从御花园开始的。
那日,她让张嬷嬷和那宫女在御花园里罚跪,陛下路过,看见了那宫女,将人带回了紫宸宫。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做小月子的时候,她常常想,若是她没有在御花园罚人,舒儿那贱人就不会被陛下看见,她便会一直得宠,一直得宠,她小产,陛下也不至于只来一次长乐宫。
想到这,云容华眼中冷意更甚。
她动不了舒儿,还拿不动张嬷嬷吗?
云容华连理由都懒得想,冷声道:“那次,张嬷嬷并未跪完,这次,便补上吧。”
张嬷嬷遵从。
云容华却不打算这样轻轻放过,她目光看向张嬷嬷身旁的琴。
广云台可没什么琴,这琴,应是张嬷嬷带来的。
云容华一个眼神,秋蝉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她朝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将那张琴抬了起来。
张嬷嬷跪在地上,看见那两个小太监将琴抬起,眼中瞬间有了急色。
她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云容华看见张嬷嬷眼中的急色,勾唇一笑,她走上前去,伸出纤纤玉手,在琴弦上轻轻抚过,指腹从琴头滑到琴尾。
紧接着,她的手用力一推,琴从太监手中滑落,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琴身与地面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琴弦绷断了几根,发出嗡嗡的颤音,琴身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从琴头延伸到琴尾。
云容华轻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假的惊讶和懊恼,她偏头看向那两个小太监,声音冷冷的,“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连张琴都抬不稳?本嫔要你们何用?”
两个小太监也跪了下来,连连磕头:“主子恕罪!主子恕罪!”
孟令姝站在转角处,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她开口唤了一声张嬷嬷。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容华缓缓转过身来。
女子一身月白锦裙身姿娉婷,眉眼明媚灵动,站在日光里,恰似御花园的繁花,灼灼动人。
云容华见她面生,蹙了蹙眉:“你是何人?”
女子唇角微扬,缓步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地上那架碎琴上,又转向跪着的张嬷嬷,心里大致清楚了怎么一回事。
她缓缓抬眼看向云容华,轻声回道:“奴婢以为,御花园一事,云容华应当不会忘。”
云容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就是舒儿?
她不在御前,什么会在这?
云容华意识到什么,忽然笑了:“怎么,这琴是你的?”
孟令姝没接这话,直接越过她,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张嬷嬷:“嬷嬷,起来吧。”
张嬷嬷面露犹豫。
孟令姝动作一顿,她侧过脸,看向云容华:“奴婢来,是来找张嬷嬷的,陛下要见她,奴婢和张嬷嬷便先退下了。”
云容华自是不信,偏就这么巧?
她刚要罚张嬷嬷,陛下就要见她?分明是这贱人故意编出来的托词。
她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戳破,却见孟令姝眸光轻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从容:“容华若是不信,便可同奴婢一同回紫宸宫,问一问陛下。”
这话一出,云容华瞬间噎住了,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孟令姝那张明媚的脸,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
孟令姝像是没看见她的难看脸色,只微微颔首,算是告退:“那奴婢便先带张嬷嬷回去了。”
她说着,便扶着张嬷嬷,转身往广云台下走。
云容华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脸色愈发阴鸷。
作戏做全套,孟令姝和张嬷嬷并肩往紫宸宫的方向走去。
云容华今日吃了瘪,心中定是不甘,她动不了自己,便会将气撒在张嬷嬷身上。
而她在御前,不能时时刻刻盯着绣院,想帮张嬷嬷,也有心无力
孟令姝正想着如何是好,张嬷嬷忽然停下了脚步。
张嬷嬷转过身,看着孟令姝,神色郑重:“姑娘,嬷嬷要求你一件事。”
孟令姝连忙说:“嬷嬷请说。”
“嬷嬷想出宫,求姑娘……替嬷嬷去同陛下求一个恩典。”
出宫,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可孟令姝却没有立刻应。
没有张嬷嬷的帮忙,她和姀儿眼下还不知要如何劳累。
于张嬷嬷,她是感激的。
若是因为她,张嬷嬷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宫,她心中着实有愧。
孟令姝道:“嬷嬷,若您不愿,应是还有别的法子。”
张嬷嬷摇摇头:“嬷嬷是真心想出宫。”
张嬷嬷这句话,是实话。
早在两年前,她便想出宫了。
普通宫女二十五岁便可出宫,归家婚配,这是宫中的定例。
可张嬷嬷当时没有走,作为女官,要想再出宫,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女官是宫中有品级的管事嬷嬷,要想出宫,需得有恩典,否则,便只能老死宫中。
张嬷嬷在宫中待了几十年,绣院掌事的位置也坐了许久,早就厌倦了宫中的生活,她手中捏着不少银子,出了宫,她便能舒舒服服的活。
贤妃娘娘要在广云台给云容华过生辰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后宫,云容华在午后每日都要来广云台查看场地,她一早便知道。
约在广云台,便是她的提议。
看着张嬷嬷认真的神色,孟令姝一口应下:“好,嬷嬷放心,我会去求陛下。”
张嬷嬷高兴的笑着拍拍孟令姝的手。
孟令姝也笑了笑。
两人在紫宸宫外待了会,张嬷嬷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要回绣院。
作为唯一知情的人,张嬷嬷于心不忍的告诉了孟令姝:“云容华的生辰宴也在六月二十,贤妃娘娘为云容华在设广云台设宴,陛下应当是也会去。”
孟令姝脑中想起那日她邀赵琮,却被他拒了这一桩事。
她脸上的笑容寡淡了些。
她和云容华,倒是有缘。
孟令姝道:“多谢嬷嬷告知。”
张嬷嬷点点头,她离开。
孟令姝进了紫宸宫,回了偏殿。
晚间,暮色漫入殿内,案上膳食热气袅袅。
今日的孟令姝很是殷勤,夹菜都夹了五次了。
赵琮看着碗中堆积如山的菜,有些享受,有些无奈,他觑向人,言简意赅:“什么事?”
孟令姝放在银箸,脸上扬着讨好的笑:“姝儿想为一人求一份恩典。”
赵琮:“谁?”
孟令姝解释:“是张嬷嬷,张嬷嬷因姝儿受了牵连,往后在宫中定然步步难行,还望陛下开恩,准她出宫安度余生。”
赵琮还当是什么大事,他当即颔首:“准了。”
孟令姝眸中露出些惊讶,俨然是没想到赵琮这般好说话。
隔日,张嬷嬷便被送出了宫。
日子一晃到了六月二十。
巳时三刻,孟令姝起身。
宫女上前伺候梳洗,轻声问询:“姑娘今日想穿哪一身衣裳?”
孟令姝目光淡淡扫过架上罗列的衣衫,轻声落定:“就穿那身新制的翠绿色的绫罗长裙,梳个流云髻吧。”
宫女连忙应声领命,取来新衣。
待衣衫穿妥,孟令姝抬眸望向铜镜,镜中人眉眼昳丽,肌肤莹白,本就是明艳动人的长相,配上这一身翠衣,更显得生机盎然,楚楚风华。
她垂眸看向面前精致的檀木妆奁盒,指尖轻轻拂过层层珠翠,最终停在一支浅绿色镶蓝宝石的珠钗上。
“便戴这个吧。”孟令姝轻声道。
宫女依言取出珠钗,小心翼翼插入她的流云髻间。
翠衣配碧钗,青绿相映,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
收拾妥当,宫女看着镜中光彩照人的女子,忍不住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姑娘今日这般精心装扮,可是什么要紧的好日子?”
陛下给孟姑娘的赏赐着实不少,可孟姑娘却不常穿戴平日的衣裳,首饰都偏简单。
孟令姝望着镜中明媚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今日,是我的生辰。”
话音落下,两名伺候的宫女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倏地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浓浓的尴尬与为难,一时噤声,不敢多言半句。
孟令姝似是未曾察觉两人的异样,垂眸看了眼殿中计时的沙漏,辰光流转,时辰已然不早,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抬步便往紫宸宫正殿走去。
两名宫女紧随其后,一路步履踌躇,神色焦灼,心里反复拉扯纠结。
走出偏殿数几步,其中一名宫女终于下定决心要开口,她唤人:“姑娘。”
孟令姝脚步微顿,缓缓回头,眉眼温和:“怎么了?”
那宫女如实道:“姑娘……今日也是云容华的生辰,贤妃娘娘早已筹备多日,特意在广云台为云容华设下生辰宴席,陛下今日,也会亲临广云台赴宴。”
话落,正殿门被打开,赵琮走出。
作者有话说:
压力给到小赵
————
实在抱歉,卡文卡到爆炸,我发红包,对不起
第44章
远处动静传来, 赵琮足下脚步骤然一顿。
宫女边福身连忙低声提醒孟令姝:“姑娘,是陛下。”
孟令姝轻应一声, 旋即抬眸转身,目光相接的刹那,赵琮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艳。
女子往日也常着青衫,却从没有今日这身翠色衣裙这般动人,盛夏暑气蒸腾,这一抹清翠撞入眼帘, 竟连周身萦绕的闷热,都悄然散去大半。
孟令姝款步上前,侍立一旁的路喜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屈膝盈盈一拜,身姿温婉, 赵琮伸手亲自将她扶起。
“陛下可是要出宫?”孟令姝率先开口, 不等他作答, 又轻声追问,“莫不是要往广云台,为云容华贺生辰?”
赵琮微微颔首。
孟令姝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听闻贤妃娘娘特意搭了戏台, 姝儿已然许久不曾听戏了。”
云容华过生辰, 她留下陛下和陛下带着盛装打扮的她过去, 前者和后者,哪个能让云容华更生气, 不言而喻。
既如此,她便走一趟。
同一日过生辰, 宴都设好了,总要有一人高兴吧。
赵琮怎会听不出她言下之意,却故意不接话:“朕传戏班过来, 单独唱与你一人听。”
女子与云容华素有嫌隙,他又不是脑子坏了,将两人凑在一块。
孟令姝却不肯就此作罢,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波带着几分软意:“那陛下可否留下来,陪姝儿一同听戏?姝儿只想与陛下一处。”
留她在此,或是带她同往,于赵琮而言都算不上难事。
可孟令姝若是去了广云台,场面必定再起风波,赵琮不喜麻烦。
“你若想听,明日朕便陪你听上整日。”
孟令姝仿若未曾听见他的推脱,软声说道:“姝儿过去,会乖巧的,绝不惹事。”
听见乖巧二字,赵琮太阳穴不由得突突直跳,往日种种画面骤然浮上心头,望着她这副刻意讨好的模样,心头莫名生出几分烦闷,好不容易相处出的几分自在闲适,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语气微恼:“想去便去。”
说罢,赵琮转身大步前行,出了紫宸宫,径直登上銮驾,半点没有等候孟令姝的意思。
銮驾外,一行宫人跟上。
孟令姝和宫人站在一起,没上銮驾。
路喜左右为难,既不敢强行催请,也不敢贸然传令起驾,只得默默候着,静观二人姿态。
僵持半晌,銮驾的锦帘忽然被猛地掀开。
陛下的脸出现在帘幕后,目光沉沉的落在孟令姝身上,语气不怎么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上来。”
路喜连忙伸出胳膊,孟令姝扶着上了銮驾。
落座,路喜一声起驾,銮驾稳稳向前去。
身旁,男人脸色有些差。
“解释。”他道。
孟令姝抬眸,一双眼眸清莹如水,神色端凝认真,好似是真的这么认为的:“陛下未曾开口允准,奴婢不敢擅登銮驾。”
赵琮被她这番说辞气得失笑。
女子知不知道,但凡有心示弱、故意拿捏分寸时,她便会刻意以奴婢自称。
他斜睨着她,语气凉飕飕的,带着几分讥讽:“照你的话,倒是朕的不是了?”
孟令姝见好就收,她身子微微凑过去,粉嫩唇瓣落在他的喉结上,软声道:“姝儿可没说,陛下可莫要给姝儿扣帽子。”
赵琮喉结一滚,他推开人:“别勾朕。”
孟令姝知道这一茬是过去了,她老老实实的坐好。
自她初见陛下,至今已有三月,住在紫宸宫,也足足两月有余。
朝夕相处下来,赵琮的性情脾性,她也算是有几分了解。
她能察觉,近来,他待她好似是有些纵容的。
但她不知这纵容是从何而来,更不知这所谓的纵容里面底线在哪,只能自己一点一点的摸索着。
广云台。
金乌高悬,时辰已然不早,宫中诸位妃嫔尽数到场。
殿内摆着许多桌子,按照位份高低依次排开,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宫人穿梭其间,添茶倒水,忙而不乱。
嫔妃坐着说话,殿内笑语盈盈,话题始终围绕着今日的寿星云容华。
云容华一身嫣红宫装衬得容色灼灼,明艳夺目,众人或奉承或闲谈,处处顺着她的心意,倒叫她心头添了不少快意。
“陛下驾到——”
绵长的通传声陡然划破殿内喧闹,话音落下,满堂笑语瞬间停歇,众妃纷纷起身,齐齐望向殿门。
众人的目光先是落在赵琮身上,转瞬便被他身侧那抹鲜活翠绿攫住。
孟令姝身着翠色罗裙,头戴精致珠钗,不施浓妆,却眉眼如画,步履轻缓行来,身姿娉婷婀娜,一颦一笑皆自有风韵,宛如盛夏里临风而立的青荷,清艳动人,一眼便摄人心神。
宫中人人都知晓这位姑娘颇得圣宠,心中早有预料定是好颜色,可亲眼得见这般容色气度,依旧难免心头震动,一时愣住。
贤妃最先回过神,敛衽福身,率先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其余妃嫔回神,连忙紧随其后跪拜问安。
待赵琮沉声说了免礼,众人直起身,目光便若有似无地飘向云容华。
绿色和红色,绿色为衬,红色为主,从未想过有一天,竟是绿色更夺目。
若是没记错,这宫女第一次遇见陛下,是云容华将人罚了。
那时,云容华为主,她为婢。
谁也不曾想,短短时日,局势竟翻转至此。
倒真是好笑。
后宫中乐子少,今日来广云台,原只是指望着云容华过生辰热闹热闹,听两场戏,不想,竟有这么大的乐子可瞧。
这戏子,都不用登场了,这云容华和这宫女便已尽够了。
有嫔妃偷偷笑着。
一旁,云容华望着那抹刺目的翠色,周身气血翻涌,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脸上的笑意险些绷不住。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竟容得这贱人一个宫女做这身打扮,还是在她的生辰宴上!
她胸中怒火熊熊,几乎要气闷到窒息,却不得不强压心绪,维持着端庄温婉的模样。
赵琮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殿中主位,孟令姝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贤妃领着众人依次归座,可众人的视线却始终在赵琮与孟令姝之间来回游走。
按例,主位两侧本是贤妃与柔妃的座次,今日因云容华是生辰正主,这柔妃的位分便要让给云容华。
柔妃一早知晓,不愿相让,干脆便托称身体不适未曾赴宴,两侧席位便顺理成章归了贤妃与云容华,可如今多了一个孟令姝,座次反倒成了难题。
众人心里都清楚,孟令姝绝非寻常宫女,只是至今未有正式位份,她该坐于何处,全凭陛下一句话。
赵琮甫一落座,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周身,他会意。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吩咐身侧路喜:“在朕近旁,再加一把座椅。”
如此一来,整座大殿之中,孟令姝便成了离帝王最近的人。
孟令姝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她朝着赵琮粲然一笑。
赵琮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头一阵无语,他用只能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朕平日里亏待你了?”
孟令姝眨眨眼,笑着去勾他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的写:没有。
赵琮这才满意,反手握着她的手。
椅子被端来,孟令姝坐下。
云容华脱口而出一声陛下。
赵琮目光平淡看去,云容华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了,她勉强一笑,和众妃落座。
在自己的生辰盛宴上,一而再、再而三被孟令姝压过风头,沦为旁人眼中的笑柄,云容华气极了,恨不能立刻上前撕碎孟令姝那张从容的脸。
宴席正式开席。
贤妃依礼请赵琮先点戏目,赵琮本记着孟令姝先前说想听戏,有意顺着她的心意,可方才瞥见她诧异的神情,心头莫名堵得慌,索性随手随口点了一出。
册子被宫人捧给贤妃,贤妃温和的道:“今日是云妹妹生辰,便由云妹妹先点吧。”
云容华压下满腔愤懑,“多谢娘娘。”
册子被递来,云容华没什么心情,目光随意扫过,那在看见什么后,目光一定,她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戏名被报出。
这戏讲的是外来假千金强占真千金的位置,反客为主的故事,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殿内人心知肚明,她这是暗讽孟令姝鸠占鹊巢。
可孟令姝恍若未察,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笑意。
云容华点这戏,原因无非是被她气着了,云容华气闷,她便高兴。
珍馐佳肴逐一奉上,孟令姝悠然举箸用膳,神态闲适。
孟令姝坐在赵琮身侧,面前的菜色一道道地换,她的筷子却总往那几盘素菜上落。
赵琮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那肉炖得软烂,色泽红亮,油汪汪的,一看便知是花了功夫的。
孟令姝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犹豫了一瞬,还是夹起来吃了。
赵琮见她吃了,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她碗里,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别光吃素的。”
贤妃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浅淡了些。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垂下眼帘,将那一瞬间的情绪掩了过去。
台上正在唱着陛下点的那一出戏,是一出老戏,唱腔婉转,词藻华丽。
不多时,陛下的戏被唱完了,换成了云容华点的那一出戏。
锣鼓声起,伶人上场,唱腔凄婉,鸠占鹊巢,声声泣血。
众人听得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主位那边飘。
云容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阴沉地盯着孟令姝,手中的帕子被攥得皱巴巴的。
她点的这出戏,是骂那贱人的,可那贱人根本不在意,反倒是她自己被气得胸口发闷,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台上的唱腔忽然停了。
锣鼓声骤然一变,从凄婉的唱腔换成了悠扬的琴曲,众人一愣,纷纷抬眸向戏台望去。
只见一名女子身穿舞衣,翩然走到台中央,舞衣是水红色的,轻纱质地,袖口和裙摆宽大,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流动。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含水的眸子和一截白皙的额头。
女子在台中央站定,双臂缓缓展开,水红色的衣袖如蝴蝶展翅般舒展开来。
琴曲渐起,她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摆动,先是一个回眸,眼波流转,似有似无地扫过主位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小赵:最不吃压力之人
————
今天有加更(昨天的迟到加更),明天也有(今天的迟到加更)
还有一个营养液加更,我看看哪天加
第45章
然后是一个旋转, 水红色的裙摆在台上绽开,像一朵盛开的芍药。
众妃嫔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这是谁?宫中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善舞的嫔妃?
心念至此,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主位上的陛下。
孟令姝同众人一样,也抬眸看向赵琮。
只见他的目光落在戏台方向,神色淡淡的,不见一丝波澜。
众人心中顿时有了数,目光又齐齐转向了上座的云容华。
果不其然,今日的这位寿星, 脸色已沉了下来。
原属于自己风光的时候,却给旁人做了嫁衣,云容华若是不生气, 那真是奇了。
云容华死死地钉着台上水红色的身影。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敢踩着她往上爬。
孟令姝微微挑眉, 没想到, 今日所有热闹都赶在一块了。
她倒是省事了,不用找云容华的不痛快。
丝竹声渐歇,最后一个旋身落定, 一舞毕。
那女子提着裙摆, 下了戏台, 款步走入殿中,敛衽一拜, 抬手摘下覆面的薄纱,露出一张明丽的脸, 声音甜糯:“嫔妾宋氏,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看清她的脸, 殿中后妃不约而同的露出些惊讶神色。
孟令姝亦是。
在闺中,她和她并无什么私交,但也是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
在孟令姝印象里的宋良媛,素来沉默寡言,性子沉闷。
她看了看众妃的反应,都与她差不多,没想到她竟这般豁出脸面。
不过,争宠本就不分什么贵贱高低,争到了才是硬道理。
身旁,连赵琮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淡淡道:“免礼。”
宋良媛起身,一双眸子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赵琮,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可在看清陛下身边坐着的人之时,神色有一刹那的迟缓。
陛下身边的人,居然是她?
云容华虽气得心口发闷,却也没失了理智,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去眸中的戾气,声音温温柔柔:“陛下,宋妹妹倒是藏得深,往日嫔妾竟不知宋妹妹有这般技艺,嫔妾心中好奇,不知宋妹妹和卫采女谁跳得更好?还望陛下看在嫔妾过生辰的份上,解一解嫔妾的疑惑。”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谁都知道卫采女是舞姬出身,靠着一身舞技入了陛下的眼,云容华这话,明着是问陛下,实则是把宋良媛和舞姬放在一处比,是明晃晃的轻贱。
宋良媛的手心瞬间攥紧,她既决定了在云容华的生辰宴上以舞争宠,便早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云容华话落,她连忙接上,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卫妹妹习舞多年,嫔妾不过是一时兴起,哪能和卫妹妹相较。”
可云容华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笑意更深了几分:“宋妹妹莫要自谦,方才那舞,本嫔看着极好,你为本嫔庆生,倒是费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宋妹妹这舞,嫔妾很是喜欢,不知宋妹妹可愿意随我回长乐宫,再为本嫔舞上一曲?”
话音落下,宋良媛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众人心知肚明,宋良媛跳这舞是为何?
云容华却光明正大的将庆生二字扣在了她身上,还要她去长乐宫单独给云容华献舞,这是把她当成了取乐的玩物。
若是应了,往后整个后宫都要笑她自轻自贱。
她会成为满皇宫的笑柄。
宋良媛下意识地抬眼,求救的目光直直投向主位上的赵琮。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赵琮身上,等着他的一句话。
赵琮眉峰微蹙。
他素来不喜后宫这些争风吃醋的伎俩,更不想听她们唇枪舌剑,吵得人心烦。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随手点了一道刚端上来菜,看向一旁的路喜:“给你云主子送去。”
吃,总能堵住嘴了。
路喜连忙捧着菜往云容华的那走去,即便陛下只给了短短七个字,他也要编出花来:“云主子,陛下惦记着您,特意命奴才送来。”
这道菜,确是云容华素日里爱吃的,她本被方才那舞搅得火气上涌,此刻听见这话,再看着面前菜,心头的郁气这才消散了些。
她没再揪着这事不放。
一旁的贤妃见状,也适时开口打圆场,声音温和地化解了僵局:“好了,今日是云妹妹的好日子,宋良媛你也累了,快些入座歇息吧。”
宋良媛神色顿时落寞下来,陛下的性子,她不了解,但她见过他宠人的模样。
今日,若她这舞真入了他的眼,他便不会这这般了。
宋良媛依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殿中气氛稍稍缓和,台上的戏又接着唱了下去。
看完一场大戏,孟令姝才恍然因着多用了些肉食,口中有些腻味,抬手拿起案上的杯,饮了一口杯中果酒。
这酒不似寻常的烈酒,没有冲人的酒气,反而带着清冽的果香,入口清甜,咽下去时只余一点淡淡的酒香,倒是极解腻,她一时贪杯,不知不觉便多饮了几杯。
几出戏唱罢,台上的伶人退了下去,只余下内教坊的伶人在侧席弹着琵琶,悠悠的乐声淌在殿中,方才喧闹的氛围渐渐淡了下去,殿内一时清静了许多。
赵琮用得差不多,放下了手中的银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身侧的孟令姝身上。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转着酒杯,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侧脸的轮廓软乎乎的,竟看不出半分平日的机敏。
贤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隐晦地扫过孟令姝。
今日,陛下不论是去云容华的长乐宫,还是宋良媛的重华宫,但决不能回紫宸宫。
陛下若回了紫宸宫,便表明,这两人拼尽全力,加起来竟都比不上这宫女。
这,是贤妃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两刻钟后,赵琮不耐殿中虚伪热闹的光景,他站起身。
一旁孟令姝见状,也立刻敛了慵懒姿态,下意识跟着直身起身。
可方才贪饮数杯的清甜果酒,后劲此刻轰然翻涌上来。
她骤然站起,气血一时翻涌不畅,只觉眼前晕得厉害。
孟令姝还未缓过神,一旁的云容华上前一步。
今夜是她生辰,她筹谋许久,绝不肯让圣驾再度落空。
她敛去席间所有郁气,换上一副温婉娇柔的笑意,对着赵琮福身行礼,语声轻:“陛下,长乐宫早已备好了陛下爱用的茶,陛下不若移步长乐宫?”
身侧的贤妃见状,眸光微转,立刻顺势出声附和。
赵琮没立刻答。
他今日既来了,原是想给云氏脸面的。
但他身边还带着孟令姝。
若他去了长乐宫,自然是不能带着孟令姝,她一人回紫宸宫……
就在赵琮似是沉吟考量的瞬间,一道纤细的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极轻,带着几分绵软无力的缱绻。
众人愕然侧目,只见孟令姝微微垂着眉眼,脸颊染着一层通透绯红,眼尾氤氲着浅浅水汽,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陛下,我头晕。”
她并非故作姿态,此刻是真的受不住酒劲了。
脑袋昏沉发胀,眼前光影缭乱,浑身都透着慵懒酸软,连站立都觉得费力,那阵阵眩晕反反复复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赵琮垂眸低头,目光沉沉落在身侧女子身上。
女子面颊绯红,像是醉酒了一般,他转瞬想起,方才宴饮全程,她一杯接一杯饮了许多果酒。
喝寻常清甜果酒,竟也能醉成这般模样?
赵琮眸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一旁的贤妃见状,眸色微动,立刻温声开口:“陛下,这宴上的均是果酒,应当是无事的。”
孟令姝又扯了扯了赵琮的袖子。
一双带着些朦胧眸子看向赵琮,无声的露出些苦色。
赵琮定定的望着她,一时也分不清女子是装的还是真的。
凝视几瞬,赵琮懒得再分辨,他收回目光,不再看躬身期盼的云容华,也无视了满殿妃嫔复杂的神色,淡淡吩咐道:“朕前朝还有事。”
“摆驾,回宫。”
说罢,他便迈步,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御前一众宫人跟上。
满殿妃嫔僵立原地,看看贤妃和云容华,心底五味杂陈。
方才云容华和贤妃两人一唱一和挽留圣驾,到头来,竟抵不过一个无品的宫女一句头晕。
踏上銮驾,车帘轻轻落下,銮驾缓缓离去。
强撑的和气彻底碎裂,云容华脸上温婉得体的笑意寸寸敛尽,精致的眉眼狠狠沉了下去,面色阴沉。
一旁的贤妃伫立原地,望着銮驾离去的方向,端庄温和的眉眼之下,眸底晦暗翻涌,神色深沉难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良久, 她才在心底轻轻叹息一声。
是她从前太过轻敌,只当是陛下一时兴起宠幸几天, 不想却是养虎为患。
銮驾内,赵琮侧身坐着,姿态慵懒矜贵,他望着孟令姝,带着几分探究,缓缓开口发问:“真晕假晕?”
孟令姝她听见这话,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醉意熏熏的不耐烦:“假的。”
赵琮嘴角微微弯了弯,她说是假的, 那便是真的了。
到了紫宸宫,銮驾稳稳停下。
赵琮先下了銮驾, 回身伸出手, 孟令姝扶着他的手下来, 脚步有了些虚浮。
不用赵琮说,路喜便已经吩咐宫人备下了醒酒汤。
两人一路进了正殿,在软榻上坐下。
不多时, 宫人将醒酒汤熬好了送上来, 放在桌上,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赵琮摸了摸碗壁,这汤太烫了, 需得凉一凉才能喝。
身旁,孟令姝直勾勾地盯着赵琮, 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 目光灼灼,带着几分醉意熏熏的执拗。
赵琮不明所以,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说什么,孟令姝忽然先开了口,“陛下今晚要去长乐宫?”
和上午的情形一模一样,赵琮脸上神情寡淡了些,他没有应,只是靠在软榻上,目光淡淡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孟令姝比上午还要硬气,她直接站起来,坐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颈脖,她气呼呼地开口:“陛下不许去。”
赵琮觑着女子,他眼底已带了凉意。
他去后宫何处、留宿谁那里,从不是后妃能左右的。
可孟令姝好似根本没发现他神情的变化。
她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醉意熏熏的娇憨和耍赖,她胳膊发力,晃着他,一下一下地晃。
“陛下你去不去嘛?”
赵琮被她晃得脑袋有些晕了,他按住她的手,语气稍重了些:“别动了。”
孟令姝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那眼泪来得又快又急,一颗一颗地砸在他被她攥皱的衣襟上。
她直接松开手,从他身上下来,站在他面前,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若是去了,以后就别上姝儿的榻。”
赵琮的脸色一沉,从没有人能威胁他。
他冷声提醒她:“你的榻,是朕赐的。”
孟令姝一愣,她站在那里,泪眼朦胧地望着赵琮,缓了几瞬,像是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还含着泪,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一字一句地指控他:“陛下你偏心。”
偏心?他偏心云氏?
赵琮被气得头疼,他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醉鬼计较。
她醉了,说的话不作数,等她酒醒了,她大概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赵琮语气凉飕飕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警告意味:“你若真这么认为,那朕即刻便去长乐宫。”
醉鬼一噎,可照旧委屈。
她的眼泪还在掉,无声无息的,鼻子和眼睛红红的。
赵琮看着她那副小可怜的模样,气稍消了些。
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女子的性子好,她被云氏打了板子,在床榻上躺了十几天,可这么些时日,在他跟前,也没上眼药。
好好的,她不会找云氏的不痛快。
赵琮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回自己身边,醉鬼乖乖地跨坐在他腿上。
赵琮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比方才轻了许多,温声问她:“云氏招惹你了?”
见他问起,醉鬼倒豆子一般的全说了:“姝儿托张嬷嬷买了一张琴,约在了广云台,原是想着六月二十一日那日为陛下抚琴的,可不想遇见了云容华,她将姝儿的琴摔了。”
她说着,自己心里都觉得委屈。
她也没主动招惹云容华,云容华怎么就揪着她不放。
那张琴,她花了许多的银子。
她心疼。
赵琮眉心一蹙。
若真是如此,今日的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所以陛下不能去长乐宫,今天不许去,明天也不许,后日也不许。”
好像是怕赵琮拒绝,孟令姝忙不迭地又补上一句,语气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似的:“陛下应了姝儿的,天子一诺,不能反悔。”
对着这同方才一样的命令似的口吻,赵琮低低的笑了。
“我们姝儿,这么霸道啊?”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可眼底没有半分不悦。
他的眼神中带着些新奇,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赵琮不由得想,她真实的性子,是不是就是现在这般的?
孟令姝抬了抬下巴,轻哼一声,直接认下了这句话。
赵琮纵容着开口:“成,朕应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孟令姝瞬间喜上眉梢,眼中亮闪闪的,盛满了欢喜。
她微微倾身,带着酒气的吻落了下来,那吻又急又重,带着些雀跃和莽撞唇瓣贴着唇瓣。
果酒的清甜伴着栀子花的清香,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了赵琮,萦绕在鼻尖,缠.绵在唇齿之间,不禁让人迷乱了心房。
亲完了,孟令姝清脆地笑了两声,她在赵琮怀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蜷缩在他胸口,声音扬着高了几个度,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陛下你真好。”
赵琮看着怀中笑靥如花的女子,他忽而觉得,这醒酒汤,也不是非喝不可。
因着孟令姝的那些动作,她的衣领被弄开了些,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和旖.旎的红痕。
赵琮眸光一暗,他吻.上了女子的颈脖。
不多时,绣鞋落了地,衣衫散了一地,孟令姝被抵.在软榻上。
女子表露出了不一样的大胆,她搂着他的脖子,凑近他耳边,冷不丁冒出一句,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醉意熏熏的直白:“陛下好厉害呀。”
……………………………………
……………………………………
……………………………………
……………………………………
快到.了之时,赵琮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淡淡的,“姝儿喜欢什么位分?”
孟令姝艰难地开口:“陛下……赐的……都……行。”
赵琮挑眉,嘴角微微弯了弯,他放.缓了动作,逗她:“什么都行?那宝林怎么样?”
宝林,正八品,就比采女高一个位分。
某人一噎,反驳:“太低了不行的。”
赵琮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全都给她,喟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餍足之后的温柔,他一瞬不瞬的凝着人,哄她:“嗯,配不上我们姝儿。”
一番温存过后,周身皆是松弛的倦意。
赵琮抱着人进了净室,沐浴回来后,两人上了床榻,准备小憩片刻。
孟令姝一副嫌弃赵琮周身热的模样,侧睡在最里面,她阖上眼睛,身旁人呼吸逐渐均匀,她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
楹窗外的天色已暗,暮色从窗棂间漫进来,殿内一片昏沉。
赵琮动了动,偏头看向里侧,伸手将人揽过来。
没一会,孟令姝也醒了,赵琮将人搂紧了些,女子顺势就懒懒的趴在赵琮的胸口。
赵琮明白了,这酒应当是没醒,他问:“饿不饿?”
孟令姝没有立刻回答,她躺在他怀里,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想什么,过了片刻,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姝儿想吃长寿面。”
赵琮微微一怔。
长寿面?他低头看着她:“长寿面?”
孟令姝点点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今日是姝儿的生辰。”
赵琮眉心微微蹙起:“怎么不早说?”
“说了,但陛下已决意陪云容华过生辰。”
赵琮无语凝噎,她那虽是问他了,但也未曾直说,他如何能猜的到。
某女子忽然撑起了胳膊,从赵琮的怀里探出头来,一双眸子期待的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狡猾和藏不住的小得意:“那陛下现在心里是不是觉得有点愧疚?”
赵琮已是今日第不知道多少次失笑了。
这喝了酒,她倒是不藏着掖着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都收了起来,想要什么就直说。
这如意算盘啪嗒啪嗒的响,响的赵琮不听见都不行。
赵琮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他嗯了一声,这声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补上一句,语气比方才重了许多,很是刻意和夸张:“朕很愧疚很愧疚。”
女子笑了两声,她笑完了,道了一句,那陛下可要记得,就又不说话了,躺回他的怀里。
赵琮被她吊的不上不下的。
怎么不借机向他讨要个什么好处?
作者有话说:
小赵:宝林?
女鹅:……这肯定是不行的
小赵:贵人
女鹅:……无语
点点:小赵,你也太抠门了!
————
我来啦,晚上的加更依旧很晚,别等宝宝们
嘿嘿,可以猜猜是什么位分,很快啦
第47章
翌日, 天光大亮,早朝散去。
今日朝堂政务清简, 无冗杂琐事牵绊,赵琮端坐听政殿御案前,不过一个时辰,便将堆积的奏折尽数批阅完毕。
御案之上,朱笔搁在砚台旁,余墨微润。
赵琮修长指尖轻轻落在冰凉的御案上, 节奏轻缓,他眸光淡淡扫过一旁叠放整齐、已然批妥的折子,深邃眼底晦暗不明。
沉寂良久, 他才骤然开口:“将圣旨拿来。”
立在一旁的路喜立刻躬身应声,快步退下取旨。
听政殿内, 唯有一道圣旨。
早在陛下敲定颐华宫偏殿为孟姑娘宫殿的次日, 这圣旨便拟好了。
但却迟迟没有颁下去。
此事也让路喜疑惑了多日, 思来想去,许是陛下还想多留孟姑娘几日。
不多时,路喜双手恭恭敬敬捧着叠好的圣旨回来, 他小心置于御案之上。
明黄织锦的圣旨铺展开来, 墨字赫然, 末尾拟定的位分,良媛二字清晰入目。
寻常宫女初封是采女, 正常秀女进宫初封多是常在贵人。
初封良媛已是顶尖殊荣,足够破格和惹人眼红。
可赵琮垂眸看着那两个字,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淡漠与不满。
他未作片刻迟疑,薄唇轻启:“路喜, 再取一卷空白干净的来。”
这话落下,路喜愕然抬眸,随即又恭声应诺。
这封圣旨,是不用了吗?
昨日正是孟姑娘生辰,莫非,陛下还要再抬孟姑娘位分?越过良媛,直接晋至嫔位?
一念至此,路喜心底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片刻间,崭新空白的圣旨锦卷送至案前。
赵琮执起朱笔,腕骨沉稳,落笔行云流水,他写得极快,唯有行至最后拟定位分的关键之处时,笔尖微微一顿。
静默须臾,眸底掠过细碎的思量,还有一丝不愿掩饰的偏爱,终是落定落笔,一笔成字,再无更改。
路喜屏息凝气,悄悄抬眼一瞥,看清那最终位分时,眼底震惊之色再也藏不住,心头轰然一震。
在后宫,能掌一宫正殿,一只手便可数过来,这位分虽不是主位,但离主位也不差多少了。
这位分实在是没法叫人不联想到云容华,思及昨日情形,路喜心底忍不住轻叹,陛下这偏心偏的没边了。
路喜定了定神,压下心绪,连忙躬身笑着奉承:“陛下隆恩深厚,孟姑娘得知圣眷,定然欢喜开怀,满心感念陛下。”
听闻此言,赵琮脑海中自然而然浮起孟令姝的昨日模样,冷硬淡漠的眉眼间,不禁染上一层浅浅淡淡的温色。
他轻啧一声,有些好奇,她今日醒来,还记不记得昨日做出来的事。
他吩咐一句:“让殿中省将正殿收拾出来。”
路喜应是。
赵琮站起身来,心情很好地拿起那道封良媛的圣旨,在手中掂了掂,他道:“走,去瞧瞧,你孟主子起身没有。”
路喜连忙跟上,心中不解陛下拿这封圣旨做什么?
正殿里,在赵琮去上早朝没多久,她便起身了。
此刻,正在用早膳。
殿外传来脚步声,伴着宫人低眉顺目的行礼问安神。
孟令姝抬眸望去,便见玄色身影踏步而入。
下一瞬,孟令姝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那道明黄色圣旨上。
顿时,孟令姝的心飞快地跳了起来,她起身行礼。
赵琮走到她身前,一边将她扶起一边将圣旨递给她。
孟令姝接过圣旨,很是紧张,想看又不敢看的打开。
瞧见良媛二字,孟令姝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嘴角那抹刚刚浮起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良媛,在后宫中不上不下,不高不低,初封已是极好的。
但和她想象中的还是有些差距。
这便是他的很愧疚很愧疚吗?
她抬起头,对上赵琮的目光,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孟令姝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她双手一阖,动作干脆利落的将圣旨塞回了赵琮怀里。
路喜和一旁侍奉的两个宫女一惊。
路喜的心跳都快停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陛下没有生气。
孟令姝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一只手蒙上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蒙上赵琮的眼睛。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眼皮,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掌心里轻轻颤动,她软声道:“陛下,姝儿就当做没看见这圣旨。”
赵琮低低地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沉愉悦,他伸手拉下她的手,十指交握,将那圣旨扔向路喜,在揽过孟令姝的腰。
“嗯,朕也没看见。”
路喜擦擦额头上被惊出来的汗,摸摸朝着两个宫女使了个眼色。
孟主子迁宫在即,瞧陛下这模样,怕是这几日有得腻歪。
——
陛下命人收拾颐华宫正殿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贤妃的耳朵里。
贤妃闭了闭眼。
早在昨日,在云容华的生辰宴上见到舒儿的那一刻,贤妃心中便隐隐有了预兆。
只是,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
能住在正殿,即便是有陛下破例抬举,那最少也少不了一个嫔位。
嫔,正五品。
去岁礼聘入宫的嫔妃,初封最高的也不过是良媛,从五品。
而这宫女,却压过了礼聘入宫的嫔妃。
她何德何能?
贤妃话锋一转,问绿萝:“昨日让你查的事可查清了?”
绿萝点点头,她正要禀报:“那宫女是孟家的嫡长女。”
今日宴散了,陛下离去后,温容华便迫不及待的主动和宋良媛搭话,被贤妃身边的宫女听了一耳朵,大致的意思便是温容华问宋良媛觉不觉得舒儿眼熟。
回了长春宫,宫女便将此事禀报上来,贤妃当即便命绿萝去查了。
温容华出身温室,她既然那般说了,基本上便是八九不离十。
结果果真如此。
离孟家出事也才几个月,未出事之前的孟家,在上京各族中也是叫得上名号的清贵人家,贤妃自然是有印象的。
得知那宫女是孟家的人,贤妃的脸色凝重了些。
孟家的事,她略有耳闻,孟侍郎被卷入贪墨案,陛下震怒,孟家满门,男丁流放,女眷充入宫中为婢。
这处罚着实重了些,但从这处罚中,便能看出陛下对孟家的不喜。
陛下做事一贯随意,喜好捉摸不定,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陛下是会连坐的。
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可这样的态度下,还能让陛下摒弃孟家这一层偏见待人的,这位孟姑娘,真是好手段。
见贤妃脸色不对,绿萝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那件压在心底许久的事说了出来。她声音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娘娘,还有一事……那位孟姑娘,她住在紫宸宫的偏殿。”
贤妃眉心一蹙,她望向绿萝,语气里带着些责怪:“怎么不早说?”
绿萝为自己辩解:“奴婢害怕是自己看错了,给娘娘生事。”
贤妃沉默不语。
绿萝跟在贤妃身边这么多年,很少看见娘娘这副模样。
娘娘一向从容淡定,做事都是运筹帷幄,这变化,让绿萝心生不安。
绿萝连忙提议着道:“娘娘,或许我们可以从孟姑娘的身份入手,她是罪臣之女,宫中从未有过罪臣之女册封的先例,陛下若是顾忌她的身份,兴许会……”
“陛下不会的。”贤妃打断了她,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陛下若是执意要纳她入后宫,仅仅因为一个身份,根本撼动不了陛下的心意。”
陛下要做的事,从没有人能拦得住,陛下不要做的事,从没有人能逼得了他。
一个罪臣之女的身份,在旁人看来是天大的障碍,可在陛下眼中,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绿萝:“那娘娘,就这么放任她得这么高的位分吗?”
帝心已决,别说是她,怕是太后开口,都左右不了陛下。
略一沉思,贤妃开口:“既然住在正殿,从前准备的宫人自是不够的。”
绿萝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娘娘的意思。
自从江碌出了事,殿中省的差事便落到了路喜头上,娘娘不敢冒然安插人进去,但就在几日前,陛下已定了另一人做殿中省的管事。
那人是殿中省的老人了,处事圆滑。
绿萝应下。
殿外便传来宫女轻细的通传声。
“娘娘,太医院王太医来请脉,已在殿外候着了。”
贤妃闻声回神,敛去眼底所有纷繁思虑,抬眸淡淡出声:“进来吧。”
话音落,王太医提着药箱,躬身缓步走入殿中,行礼后,凝神为贤妃诊脉。
片刻后,王太医方才收回手,躬身恭声回禀:“回禀贤妃娘娘,您如今脉象平和安稳,气血渐归充盈,虚耗之症已然大好,只需将最后一贴尽数服完,娘娘亏虚多年的身子,便可稳妥大好七成。”
闻言,压在贤妃心头数年的大石骤然轻了几分,她脸上露出喜色。
当年她诞下宝儿,生产之时血崩体虚,伤及根本,自那以后身子始终孱弱虚耗,任凭如何滋补休养,都再没有娠。
后宫之中,荣宠皆是虚浮,唯有子嗣才是立身根本。
她身居高位,可膝下仅有一女,若是日后她身子亏空难愈,再无生育可能,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软肋。
这些年,她日日忧心此事。
直至一年之前,母家寻来一副秘传调养方子送进宫中。
事关自身根本与后半宫途,贤妃不敢贸然乱用,得方之后,她第一时间悄悄将方子交于王太医细细查验。
得了太医的亲口认可,贤妃安心,用起了这方子。
贤妃笑着道:“往后,还需王太医多费心。”
说着,她看向绿萝,绿萝将荷包拿出,递给王太医。
王太医接过:“臣自当尽心。”
作者有话说:
女鹅:到底是什么!
第48章
正殿比偏殿大上足足一倍, 殿中省的人用了八日才收拾好
紫宸宫中,赵琮正在听政殿批折子, 快批完了,宫人走进来禀报:“陛下,殿中省的高公公来了。”
这位高公公,便是新上任的殿中省掌事公公。
赵琮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近些日子,他下的令就那么一个。
赵琮继续处理政务, 将所有折子都批完了,放下朱笔,稍歇片刻, 站起身来。
路喜连忙问:“陛下要去哪?”
赵琮落下三字:“颐华宫。”
出了听政殿,行至紫宸宫门附近, 迎面遇上了周嬷嬷。
周嬷嬷是太后母家的家生子, 在太后还小时边跟在身边伺候, 是看着赵琮长大的,赵琮对她,有几分敬重。
迎面便遇上了陛下, 周嬷嬷一惊,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连忙福身行礼。
赵琮看了看周嬷嬷身后,见身后跟着的两个宫女手上都没有拿东西, 心中便有了数,不是母后给他送东西, 他开口叫起:“周嬷嬷,什么事?”
周嬷嬷直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道:“陛下, 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寿康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能让周嬷嬷亲自走一趟,想来是有急事。
颐华宫什么时候都能去,赵琮点了点头:“走吧。”
话落,一行人往寿康宫的方向去了。
寿康宫。
赵琮一进殿,就发觉自家母后的神情不对,就连他请安,太后也只是冷淡的应了一声。
太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你久久不入后宫,底下的嫔妃都要心生怨言了,哀家这寿康宫,这些日子可没少听人诉苦。”
赵琮神色未变,不以为意:“谁?”
太后自然不会说,她板着脸,似是动真格的了。
作为天底下最了解太后的人之一,短短两句话,赵琮已经摸清了自家母后的底细,并非是真的冷淡。
赵琮很不走心的找了个理由:“连日暑气逼人,儿臣懒得出殿走动。”
儿子睁着眼睛说瞎话,太后轻哼一声:“那等你那心尖尖入了后宫,哀家倒是要看看你入不入后宫。”
赵琮:“……”
一时语塞。
太后见儿子吃瘪,心情稍好些,将话题引到正轨上,她直言:“孟家女的身份,不宜纳为后妃,更不宜伺候在你身边。”
赵琮神色一凝,然后开口,带着些不容置疑:“儿臣心意已决。”
太后没指望自己说一两句就能改变赵琮的想法,她缓了缓语气,“纳罪臣之女为嫔妃,名声上到底是不好听,且她的父亲兄长,可都在北地边境受苦,那里气候严寒,到了冬天,可真是会冻死人的,若是一个不好,那孟氏女还能不心生怨恨?”
太后不会留任何威胁到皇儿安危的隐患。
听明白了太后的言下之意,赵琮神色缓和了一二。
他沉默片刻,语不惊人死不休:“儿臣已经命人将他们接回来了。”
太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琮脸不红心不跳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
太后简直要气笑了,她这个儿子,就是太过顺利,才会造就这么随心所欲的性子。
孟侍郎是能力不足,可孟老大人却是劳累一生,最后不到五十便积劳成疾,与世长辞,看在孟老大人的份上,孟家最多被贬官,甚至罢官也成,还不到抄家的地步。
当时,她听闻了此事,开口为孟家说了一句好话,就被他不冷不热地怼了回来。现在倒好,主动将人家接了回来。
真是奇事。
太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之人,如假包换,是真的。
太后有点好奇了:“你一开始便知道她的身份?”
赵琮微微颔首。
太后很是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看着赵琮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和了然:“长的和天仙一般?”
赵琮一噎,再次点头。
太后话锋一转,倒开始催他:“那位分你早点赐下去,七月初一请安,哀家正好能见见。”
赵琮对自家母后这前后态度丝毫不意外,这么多年,早已习惯。
“儿臣本打算今日就下。”
太后点了点头,伸手将手边的册子拿起来,递给周嬷嬷,周嬷嬷接过,双手递给赵琮。
她解释:“这是哀家看中的几个人,都是一等一出挑的,殿选那日,你上点心,看过若满意,便选进宫。”
赵琮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扫了一眼,便阖上了,他应了一声。
见儿子这般模样,太后心中疑惑,难不成自己的感觉错了?
所有要说的事都说完了,太后不想留他,她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成了,你跪安吧。”
赵琮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太后轻嘶一声,她望向周嬷嬷,问道:“你说,他这是上心了,还是没上心?”
周嬷嬷清楚太后在说什么,她没有丝毫纠结,笑着答道:“自然是上心了,我的好太后,不是哪个帝王,都能像先帝一般的。”
太后认为的上心,那是得如先帝一般,空置后宫,只有太后一人。
先帝是情种,才能如此,而陛下显然同先帝不同。
太后露出一个不能理解的神情,她站起身来,语气轻快:“走,去给先帝上柱香。”
——
赵琮并未折返紫宸宫,他直接去了颐华宫。
到了颐华宫,他并吩咐路喜:“去将圣旨和你孟主子请来。”
路喜躬身领命。
刚走出几分,赵琮想起什么又叫住人,理所当然的吩咐:“记得给你孟主子备上轿辇。”
她一贯娇气,现如今的天气,晚上躺在榻上,都离他远远的,说是热的慌。
路喜毫不意外,转身应是。
陛下连颐华宫的正殿都给了,一个轿辇,实在算不得什么。
紫宸宫偏殿。
路喜到的时候,孟令姝才起身,刚好梳妆完。
听闻路公公带着圣旨来了,她让人请他进来。
路喜入内见礼,笑得很是喜庆:“奴才给孟主子道喜了。”
孟令姝看了看那圣旨,笑着应了他这句话。
这几日,她从赵琮口中撬出些有用的消息,自己此番册封,位分绝不会低于嫔位。
知道这些,她稍稍放了心。
正五品嫔位,已是很好了。
路喜谨记陛下嘱咐,并未急于宣读圣旨,只躬身道:“孟主子,陛下在颐华宫正殿等候,请主子移步过去。”
孟令姝轻柔颔首,随宫人缓步出宫。
甫一出宫,便见宫道正中停着一乘制式华贵的雕花软轿,青缎绣云顶盖,四周垂着轻柔纱幔,轿身雕刻着花纹,精致华贵,是后宫正三品贵嫔方可配用的规制轿辇。
她眸光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丝丝讶异。
难道……她此前预估的位分,还是低了?
揣着些忐忑,孟令姝乘轿前行,片刻便抵达颐华宫。
踏入宫苑,她下意识便循着这些日子的住处往偏殿走去。
路喜连忙快步上前引路:“孟主子,今日不必去偏殿,陛下候您的地方,是正殿。”
猜想再次被印证,孟令姝心口骤然一震,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她一步步踏入恢弘雅致的正殿之内。
一眼看去,正殿比偏殿大上许多。
殿内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华贵,天光透过雕花菱窗洒落,铺得满室温柔,孟令姝抬眸望去,目光一时有些目不暇接,最终落在正殿主位坐的赵琮身上。
她依礼屈膝行礼,垂眸的间隙,目光悄然扫过殿内,这殿内的摆件,应是一半从往日偏殿挪移而来,一半是崭新添置的珍器摆件。
赵琮起身扶起她。
一旁的路喜极有眼色,适时开口笑道:“主子有所不知,三日前殿中省的奴才便将正殿打扫出来了,陛下知晓后,便亲自赶来颐华宫。”
他抬手指向案上精致的玉瓶、架上雅致的古玩摆件,细细道来:“这些都是陛下亲自挑了,下令添上的。”
赵琮闻言,给了路喜一个赞许的眼神。
他可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喜好,讨人欢心,自然是要说出来的。
路喜收到这眼神,感觉自己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应能翻倍。
他没别的喜好,就喜欢银子。
赵琮看向孟令姝,问她:“喜欢这里吗?”
孟令姝嫣然一笑:“姝儿很是喜欢,多谢陛下。”
赵琮微微挑眉,意有所指:“那姝儿,可要让朕感受到你的喜欢。”
她因着厌热,行起房事,也推三阻四起来。
赵琮已足足憋了九日。
孟令姝会意,她脸色顿时变了变,脸上顿时染上一层薄红。
她心虚极了,忙不迭的看了一眼路喜和殿内宫人,见他们面色如常,心底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轻嗔他一眼,这么多人,说这些做什么?
真是厚脸皮!
见她恼了,赵琮眉眼间也带了些笑意,他微微抬眸示意路喜:“宣旨吧。”
孟令姝敛尽心神,端庄福身,垂首听封。
路喜收敛笑意,神色肃然,双手缓缓展开明黄圣旨:
“陛下宣谕:孟氏令姝,惟兹柔嘉,克娴于礼,温良端慧,秉性纯和,容止有度,娴静知礼,久侍朕侧,心性澄澈,进退得体,深得朕心,特加恩擢封,今册封孟氏令姝为从三品婕妤,赐居颐华宫主殿,钦此。”
饶是有了猜想,可真当听到之时,还是忍不住震惊错愕。
孟令姝双手接过圣旨,起身后怔怔垂眸望着上面婕妤二字,心跳如鼓。
殿内静谧无声,赵琮还记着前几日的事:“我们孟婕妤,有没有感受到朕的愧疚?”
作者有话说:
三月份的小赵:能力不足,不堪大任
六月二十九的小赵:朕已经将人接回来了
太后:
————
因为昼夜颠倒的缘故,所以下午在补觉,实在抱歉,我给大家发红包
加更什么的不会拉下的,我已经补好觉了,现在就开始写了
第49章
有, 当然是有。
孟令姝用力点了点头,眸光清亮, 眉眼间满是真切。
赵琮见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傻。”
孟令姝撇了撇嘴,心中默念他九五之尊的身份和今日给的位分,随后大度地装作没听见。
赵琮揽着她走入内殿,孟令姝目光一扫, 心头微微一动,这内殿的布置很是眼熟。
准确点来说,和紫宸宫的偏殿一模一样。
孟令姝不解的看向赵琮。
赵琮语气平淡:“不是说喜欢紫宸宫偏殿?”
孟令姝一噎, 脑中飞速回想,却全然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这句话。
面上, 她敛去眼底的疑惑, 连忙道:“陛下费心了。”
赵琮看出几分端倪, 但懒得揭穿她,带着人往软榻边走去。
内殿软榻旁的小几上,搁着一只精致锦匣。
“打开看看。”赵琮出声示意。
孟令姝依言掀开匣盖, 霎时间, 白亮的碎银晃了人眼, 旁边还叠着数张面额不菲的银票。
她怔了怔,目光在锦匣与赵琮之间来回流转, 只觉眼前这人周身仿佛都笼上了一层流光。
她笑得肆意,显然是高兴坏了。
若不是赵琮就在身侧, 她险些按捺不住,伸手去细数这满匣财物。
赵琮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波澜:“再看看底下。”
孟令姝先挪开银票, 又拨开细碎银两,匣底竟压着一封书信。
是姀儿的信吗?
她疑惑地展开,目光触及字迹的刹那,整个人心神一震。
还未看几个字,她眼眶骤然泛红。
爹爹的字迹,她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这是补你的生辰礼。”赵琮的声音缓缓响起。
万千情绪堵在喉头,孟令姝哽咽难言,俯身依偎进他怀中,许久才稍稍平复心绪。
赵琮揽着人,放缓了语速,同她道:“你父亲与兄长,朕早已派人去接,如今已在归京途中,这信是加急送来的。”
话音落下,孟令姝再也克制不住,泪水簌簌滚落。
住在紫宸宫的日子,她不敢想父亲和兄长,她怕自己忍不住向赵琮求情,怕赵琮认为她干政,从而厌弃她,更害怕父亲兄长有一日得知她成了后妃,却没有为他们开口而伤心。
赵琮伸出手,以指腹细细拭去她眼角泪珠,语气算不上温柔,可字字句句落在她心上:“朕给你这些,不是想惹你落泪的。”
孟令姝心头一紧,一时间,她不敢看他。
她将脸埋在他衣襟间,心绪翻涌,良久才轻声吐出二字:“谢陛下。”
——
孟令姝封婕妤的消息传入后宫,长乐宫内殿的瓷器碎了一地。
往日种种不断相劝的秋蝉,此刻也噤了声。
自家主子小产,才得来正四品的容华,可那位初封就是婕妤,稳稳的压了主子一头,其中落差,换作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若是砸些东西就能让主子好受些,那便砸吧。
云容华一口气将内殿的瓷器砸了个干净,直到殿内再没有东西给她砸了,她这才收手。
她站在那,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主子。”秋蝉心头一紧,连忙去扶。
云容华顺势攥住秋蝉的胳膊,都是积压的委屈冲破隐忍,她痛哭出声。
她边哭边问,“秋蝉,我好难受,你说陛下他为何要如此待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秋蝉听了,心里也难受极了,她连连摇头,眼泪也没忍住也落了下来:“主子,您很好,在秋蝉心里,您比那孟婕妤好千倍万倍。”
当初,御花园责罚一事,是那孟婕妤犯了错,宫女做错了事,主子责罚,天经地义,主子没做错什么,反倒是孟婕妤怀恨在心,步步紧逼。
云容华闻言眼泪掉的更狠了。
良久,她终于从秋蝉怀中抬起头来,抹去脸上的泪,沉声问:“陛下此刻在哪?”
秋蝉回话:“应该还在颐华宫。”
云容华沉默了片刻,道:“本嫔记得,库房中有把琴,是贤妃娘娘赏的。”
秋蝉微微一怔,随即应了声是。
那把琴是贤妃娘娘去年赏的,据说是名家所制,音色极好,但主子于琴不算很热衷,兴头起来,弹过一两次。
如今主子忽然提起那把琴,秋蝉不解,她问:“主子可是想弹琴了?”
云容华摇了摇头,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秋蝉,目光平静的吩咐:“你亲自给孟婕妤送去,便说是本嫔给她迁宫的贺礼,也是本嫔的歉礼。”
她没了孩子,陛下本该怜惜她。
可在她的生辰上,他却带着盛装的孟婕妤来了,由着孟婕妤给她难堪,让她体面尽失。
陛下定是知道了那日广云台的事。
孟氏占据先机,会怎么和陛下说,她并不知晓。
但左右不过是让陛下觉得孟氏受了委屈,而她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恶人。
她需要宠爱,既如此,那她便认错。
秋蝉一愣,先是不可置信,随后便是心疼,她忍不住的问:“只因为陛下喜欢孟婕妤,主子便要低头吗?”
云容华苦笑了一下,她反问秋蝉:“在宫中,不就靠的是陛下的宠爱吗?”
秋蝉小心翼翼问:“那主子不怨了吗?”
云容华淡淡道:“有些怨,有些恨,不一定说出口。”
秋蝉没话了,她望着主子,感觉主子变了。
云容华叮嘱秋蝉:“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要说,送了便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瓷器碎片,“让人进来,将地上的都收拾了。”
秋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长春宫。
贤妃得知这消息,什么都没说,只让绿萝备下礼,送去颐华宫。
贤妃娘娘和云容华都送了礼,其余众人也不敢落下,各宫都纷纷备了礼,或贵重或精巧。
颐华宫。
孟令姝也没想到,最先来送礼的居然是长乐宫的人。
秋蝉走进正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她侧身让出后面那琴让孟令姝看见,恭谨道:“陛下,孟婕妤,我们主子说,这是给孟婕妤迁宫的贺礼,也是歉礼。”
孟令姝微微有些惊讶,她看向那琴,歉礼?她心中转过了几个念头。
当着赵琮的面,她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态度,语气冷淡示意宫人收下。
琴被颐华宫的宫人接过,秋蝉依照主子的吩咐,什么都没多说,便退下了。
长乐宫的前脚走,后脚长春宫的人到了。
绿萝带着数名抬着礼盒的宫女入殿,礼盒层层叠叠,皆是珍稀精巧的物件,礼数周全体面十足。
孟令姝让人收下,并登记造册。
各宫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比她位分低的嫔妃都是亲自来了,孟令姝不好不见,只能端坐在外殿中。
耳旁不停的传来说话声,不知何时,赵琮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几位低位嫔妃原还想着能在陛下面前漏个脸,可微微一偏头,便看见陛下那黑的脸,吓的连忙起身告辞。
赵琮耐心告罄,给路喜递了眼色,便站起身来,直接拉住孟令姝的手,将人强硬地带进了内殿。
孟令姝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赵琮心情很差,脸色很臭,特别是还看到了孟令姝额头上的细汗,“姝儿就是这么表示喜欢的?”
将他晾在一边,和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说话,自己还受累,真不知,她在图些什么。
平日的聪明是哪了?分不清轻重主次。
孟令姝被他这话说的一愣,随即不服气的瘪了瘪嘴,下意识的便怼了回去:“若非陛下嫔妃如云,姝儿至于这么受累?”
话一说出口,孟令姝心中一惊,真是被今日喜事冲昏了头脑,她这话,是大大的僭越。
孟令姝垂了垂眸,又抬了抬眸,预想中的震怒并未到来,可眼前人却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那臭了的脸色反倒是好了些。
孟令姝:?
是夜,颐华宫掌灯。
次日清晨孟令姝醒来,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她刚坐起身,殿外两名宫人便闻声入内,上前躬身伺候梳洗。
梳洗打理完毕,宫人轻声询问是否传早膳,她只觉腹中无半点食欲,摆手作罢。
随后宫人取来一册簿册呈上,上面是昨日嫔妃送来的礼,孟令姝见册上还算工整的字迹,隐隐有些意外,不由看向眼前人:“你竟识得字?”
茯苓屈膝应下,轻声回话:“回主子,奴婢家父粗通文墨,幼时曾教过奴婢些时日。”
玉竹也跪下,她很是实诚:“回主子,我的字是茯苓姐姐教的,认识的并不算多。”
孟令姝点点头。
如今她婕妤的位分,按规制配有宫女、太监各五名,一众宫人里,茯苓行事稳妥,隐隐是宫女中的领头人,太监则名唤夏邱。
按照她之前的位分,只有三个宫女,三个太监,茯苓和玉竹都是第一次来的。
这一批人手皆是路喜亲自挑出来的,说是家世清白。
后面来的,是殿中省补上的。
之前她来过几次,茯苓性子沉稳,做事也稳妥,玉竹性子瞧着倒是活泼灵巧些,两人正好互补。
两人都是去岁进宫的,一直都在殿中省。
孟令姝略一思忖,开口吩咐道:“往后你与玉竹,便在内殿近身伺候吧。”
茯苓和玉竹双双露出喜色,齐声应下:“奴婢定当伺候好主子。”
孟令姝笑着让她们起来,并打开锦匣,温声道:“昨日入住颐华宫,因太过匆忙,也没叫你们沾沾喜气,今日补上,一人一两,茯苓玉竹你们二人替我分下去。”
“今日时辰不早了,分完后,茯苓你再去一趟御膳房,打点一番,今日多多取回来些膳食分下去。”
若说满宫人最想伺候的主子是什么样的,那定是和大方、良善两个字脱不开的。
若是可以,还想伺候得宠的主子,图个好前程。
可茯苓今日,忽然觉得,这三者,一日之间,她全都得到了。
茯苓高兴应是。
作者有话说:
小赵:轻重主次!
女鹅:你是次
小赵:?
————
来啦,晚上更新和昨天一样,在凌晨的样子,白日得睡觉
第50章
是夜, 暮色沉沉,早已过了晚膳时辰, 御前依旧半点消息也无。
明日就是初一,按规矩需往寿康宫向太后请安,辰时过半便要抵达长春宫集合。
晨起梳洗、用膳再加上从颐华宫到长春宫的时间,少说也要半个多时辰,算下来辰时便得起身,念及此, 孟令姝早早便歇了。
她素来惯于晚睡,乍一下躺在床榻上,怎么酝酿都没有半分睡意, 翻来覆去、不知辗转了多久,才渐渐昏沉睡去。
翌日辰时。
耳畔传来茯苓轻缓的唤声:“主子, 该起身了。”
孟令姝费力睁开眼眸, 眼前一片模糊, 撑着胳膊坐起身,只觉头脑昏沉发胀。
昨夜是茯苓当值守夜,她知晓主子一夜未曾安睡, 待孟令姝漱了口, 茯苓立时奉上清茶, 助她提神。
待到梳洗妥当,孟令姝才算彻底清醒。
衣裳首饰昨晚已挑好, 待更衣梳妆完,匆匆用过早膳, 便动身出宫,前往长春宫。
轿辇行至长春宫外缓缓落定,孟令姝扶着茯苓的手步下轿辇, 日光从东边洒下来,落在身上顿时有些热意。
孟令姝往准备踏进长春宫,迎面恰好遇上云容华,她身旁,还跟着结伴同行的温容华与萧贵人。
温容华瞥见孟令姝,悄然转头,与萧贵人对视一眼,前几日生辰宴上的事她们还没忘记呢。
她们朝两人望去,今日孟令姝身着一袭嫣红蜀锦罗裙,明艳动人,云容华则穿了一身水绿衣衫,灵动清雅,竟与生辰宴那日的衣色恰好相反。
但占据上风的人依旧没有变。
云容华面上笑意不改,款款福身行礼:“嫔妾见过孟婕妤。”
“免礼。”孟令姝淡声叫起,语气不冷不热,说罢便抬脚走入长春宫。
待孟令姝一行人入内,云容华也紧随其后。
温容华很是意外,昨日便听闻云容华特意给孟令姝送琴示好,莫非二人当真冰释前嫌了?
温容华心中存着疑虑,她与萧贵人也一同跟进殿内。
殿中宫人恭谨上前,引着孟令姝落座,孟令姝安然坐定,不多时云容华步入殿中,依次坐下。
二人位次一前一后,座位虽是临近,却在无形之间有一道屏障隔在两人中间,叫两人连偏头又不偏一下,泾渭分明。
往日请安之时,殿内妃嫔总会闲谈几句,今日却格外安静,众人皆是缄默不语,气氛悄然凝滞。
内殿。
绿萝将方才在长春宫门外,云容华主动给孟婕妤行礼的事禀报上去。
她很是困惑,这云容华怎么突然变了态度。
“从前发生的那些事,仅仅生辰宴一样,不像是能和解的模样啊。”
贤妃闻言,轻笑:“本宫都打算避其锋芒了,云容华会如此做,也不奇怪。”
“人活一辈子,总不能争一时的长短。”
绿萝对这话一知半解。
殿外传来脚步声,奶嬷嬷牵着小公主的手走了进来,小公主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衫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黄莺。
她跑到贤妃面前,仰起头,叫了一声:“母妃。”,
贤妃弯下腰,伸手将女儿拉到身前,关切的问:“早膳用饱了吗?”
小公主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饱啦,母妃看,鼓鼓的。”
贤妃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站起身来,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柔:“走吧,该去给皇祖母请安了。”
小公主乖乖地跟着母妃往外走。
“贤妃娘娘到——”
贤妃牵着小公主从内殿缓步走出,一众妃嫔连忙起身行礼,齐声问安。
“免礼吧。”贤妃柔声应着,目光落向孟令姝,眉眼温和,“孟妹妹入住颐华宫,可还住的习惯?若有什么缺的,定要和本宫说。”
孟令姝弯了弯唇:“劳娘娘关心,嫔妾一切都好。”
贤妃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小公主松开了贤妃的手,蹬蹬蹬迈着小步子走向孟令姝,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脆生生唤道:“漂亮娘娘!”
殿内安静了一瞬,众妃面面相觑。
贤妃无奈,笑着解释:“这孩子素来偏爱容貌姣好之人,妹妹莫要见怪。”
孟令姝垂眸和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上,她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小公主的小揪揪,浅笑道:“公主天真可爱,嫔妾怎会介意。”
知道孟令姝是在夸她,小公主很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蹬蹬蹬的又跑回贤妃身边。
孟令姝莞尔一笑。
简单寒暄一番,贤妃看了看殿中的沙漏,时辰差不多了。
她起身,带着众妃往寿康宫而去。
——
寿康宫。
嫔妃落座一会,柔妃便扶着太后从内殿走出来。
太后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常服,头戴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气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
柔妃扶着太后在正位上坐下,随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位置的下首,是个很眼生的人。
应当就是新封的孟婕妤。
她冷眼看去,孟令姝正好对上柔妃投来的视线,那目光不算友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孟令姝面色不变,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完了礼。
众妃落座,太后向小公主招招手。
小公主走到太后身边:“皇祖母!”
太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伸手将小公主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作为宫中唯一的皇嗣,太后唯一的孙辈,小公主很是受宠。
太后低头看着孙女,眼中满是慈爱,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头,笑着道:“宝儿是不是又重了些?”
小公主不满,小脸皱得紧紧的:“皇祖母,我那是长高了!”
太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是是是,我们宝儿是长高了。”
和孙女亲近完,太后看向后妃:“哪位是孟婕妤?”
话是这么说,可太后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孟令姝身上。
女子生的极好,肤光莹润如玉,唇瓣不点而朱,眉眼间更是极为清丽,眼波流转似是一汪温软春水。
太后能看得出,女子应是未怎么上妆。
这般的美人,光是看着,心情便好了。
太后心道一句,不怪皇儿愿意宠着。
孟令姝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身姿温婉端庄:“嫔妾孟氏,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温和叫起,她不是个爱说那些繁杂的话的人,只道一句,好生伺候陛下就让人坐下。
小公主窝在太后怀里,一双大眼睛却总往孟令姝的方向瞧,见皇祖母在和漂亮娘娘说话,她忍不住的仰起小脸,望着太后,奶声奶气地问:“皇祖母,你也很喜欢漂亮娘娘吗?”
太后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孙女,笑着问:“哦?宝儿也喜欢孟婕妤?”
小公主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头上的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的。
漂亮娘娘的衣裳好漂亮,人也香香的,刚刚走过去,她闻到啦!
太后目光不自觉地又往孟令姝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向贤妃道:“难得见宝儿这么愿意亲近旁人。”
贤妃接话,笑着看向孟令姝,眼神带着些亲切:“别说太后,臣妾今日也有些意外呢。”
作为话题中心的人,孟令姝接过话:“小公主喜欢嫔妾,嫔妾便厚着脸皮,道一句自己有福气了。”
贤妃最在意的就是女儿,见孟令姝这么给面子,她脸上的笑也真切了些。
太后听了这句话,不由得想起一件事,小孩子心思单纯,愿意亲近的人,便是身上带着祥瑞之气的人。
从前宫中有过这样的事,某位嫔妃有孕,自己还不知道,可小皇子小公主们便爱往她身边凑,有大师说,这是小孩子感受到了腹中胎儿的元气,本能地亲近。
如今宝儿也愿意亲近孟氏,这些日子,孟氏在紫宸宫也算是独占了皇帝一人了,会不会……
太后的又往孟令姝的小腹上落,想归想,但不可能将这些无厘头的猜测说出口。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柔妃忽然出声:“孟婕妤圣眷浓厚,独占恩宠,自然是天大的福气。”
“怕是用不了多久,宫中便又有一桩大喜事了,届时小公主便能有个妹妹相伴,宫里也能更热闹些。”
话是冲着孟令姝说的,可柔妃的身子却一动不动,脊背笔直,姿态矜贵的坐在那。
连目光都懒懒地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未曾看向孟令姝半分,满身都是居高临下的高傲和疏离。
孟令姝蹙了蹙眉,她自是听出了其中深意,柔妃不是真心盼着她有孕,不过是在点她占了陛下的宠爱。
在太后宫里,柔妃又未明说,她不好当众辩驳回怼回去。
她只当做没领会这言下之意,唇间噙着一抹浅浅羞赧的笑意,姿态温顺:“托娘娘吉言,嫔妾日日也是这般期盼的,若是真能得偿所愿,为皇家开枝散叶,来日定亲自备上厚礼,重重答谢娘娘的吉言。”
柔妃一噎。
真当自己有这福气?
她正欲再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了殿内微妙的气氛。
一衣宫人垂首快步走入殿中,跪地恭敬启禀:“回禀太后娘娘,章太医已在殿外候见,称有要事即刻禀报娘娘。”
太后眉眼微动,抬手道:“宣。”
“是。”
话音落下,身着墨色医官朝服的章太医稳步入殿,步履端正,躬身对着上座的太后行大礼参拜,起身时脸上已然带上了喜色,高声道:“臣给太后娘娘道大喜,重华宫卫采女已有三个月身孕,胎相安稳康健。”
一语落地,满殿俱静。
作者有话说:
柔妃:巴拉巴拉宫中有大喜事
贤妃:小嘴巴,闭起来
太后:嘴开光了
40-50
同类推荐:
考官为什么看到我就跪下了?、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