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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柔妃面色一僵。


    孟令姝微微露出些惊讶。


    “卫采女?”太后记忆中, 没有卫采女这个人。


    随着太后一声轻唤,殿内众人方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见太后面露疑色, 贤妃温声解释:“回太后,卫采女原是内教坊舞姬,入宫三月,曾蒙陛下一夜恩宠。”


    卫采女是宫女出身,因着舞跳的好,被陛下看中, 临幸了。


    当时有许多嫔妃猜测宫中是不是又要添一位新宠,谁知册封采女之后,陛下便再未召幸过半分, 时日一久,这人便渐渐被众人遗忘, 形同隐形。


    直至六月二十云容华生辰宴, 她才短暂重回众人视线, 而今更是一鸣惊人,竟怀上了皇嗣。


    在坐的嫔妃多多少少都是得过宠幸的,可如卫采女一晚上便有了的, 还从未有过。


    殿中目光交错, 或多或少都掺着几分艳羡。


    孟令姝思绪悄然飘远, 忆起当初在绣院初闻这个名字时的光景。


    若当初,没有听到卫采女被册封的事, 也许便没有后面的一切。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太后望了望抱在怀里的孙女, 很是高兴,宫中有些日子没有喜事了,她笑着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章太医:“此事陛下可知晓?”


    “回太后, 臣赶来此处之前,已先行入宫向陛下禀明喜讯。”章太医躬身回话。


    太后微微颔首,但转瞬间眉头微蹙,目光沉沉看向他:“已有三月身孕,为何如今才诊查出来?”


    太医院同僚怠职,章太医不敢有半句遮掩,据实回禀:“启禀太后,乃是院中有几名太医行事懈怠,不曾按时为卫采女其请脉,故而拖延至今才查出喜脉。”


    宫中规矩,三品以上妃嫔每三日请一次平安脉,三品以下皆是五日一轮。


    一个采女,说白了,不过比寻常宫女高些,还不得宠,底下人自然会怠慢。


    往日里无人计较,可偏偏,卫采女有了身孕,这便成了大事。


    太后闻言,面上喜色褪去,凝起一层薄怒:“传哀家懿旨,所有怠慢卫答应的太医,尽数罚扣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话音落,她又看向章太医,语气郑重:“卫答应这一胎,哀家便全权托付于你照料,万万不可出半点差错。”


    卫答应?


    满殿人心头皆是惊了惊。


    不过一朝有孕,竟连跳两级,位份从采女晋为答应。


    众嫔妃再次意识到,皇嗣的金贵。


    章太医恭敬领旨,太后给了赏,挥退他。


    贤妃起身敛衽,躬身请罪:“太后,臣妾失察,还请太后降罪。”


    太后昔日也曾位居中宫,深知后宫事务盘杂,难以面面俱到,且太医院本就不归后宫管辖,此事怪不得贤妃,她语气和缓:“此事与你无关,往后多留心照看便是。”


    “臣妾谨记,定当悉心照拂卫妹妹。”贤妃沉声应下。


    太后略一思忖,又道:“答应位份份例微薄,身边人手不足,你曾抚育过皇嗣,最是稳妥,便从你长春宫遣两名得力人手,去重华宫贴身伺候卫答应吧。”


    贤妃微微一怔,未曾料到太后会有这般安排,转瞬便敛去神色,从容应道:“臣妾遵旨,回宫便仔细物色妥当人选,今日午后定然将人送至重华宫。”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寿康宫请安礼毕,众人依次告退,太后一如往日,独独留下了柔妃说话。


    贤妃率先步出殿门,孟令姝紧随其后,小公主被贤妃牵在身侧,小脑袋频频回望,一双眸子黏在孟令姝身上。


    贤妃早早就注意到女儿的动作,行至宫门外,她回身,浅笑着对孟令姝道:“宝儿这般惦记妹妹,不知妹妹可否移步,随我回长春宫小坐片刻?”


    贤妃开了口,加之小公主炙热眸光看来,孟令姝实在不忍推拒,屈膝回道:“那嫔妾便叨扰贤妃娘娘了。”


    小公主顿时欢快起来,她高兴的跳了两下,接着又仰着小脸问贤妃:“母妃,我能不能坐漂亮娘娘的轿辇呀?”


    贤妃莞尔,看向孟令姝打趣道:“你瞧这孩子,性子急得很,你问问孟婕妤,她应允便好。”


    孟令姝含笑点头,小公主立刻欢喜地扑上前,依偎在她身侧,孟令姝拉起小公主那软乎乎的手,带着她上了轿辇。


    贤妃见她们稳当的上了轿辇,这才转身登上自己的轿辇。


    轿辇行在路上,绿萝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低声问道:“娘娘,您就这样任由小公主与孟婕妤这般亲近?”


    娘娘和孟婕妤之间,可是有江碌那一档子事,虽说不是娘娘做的,但确实娘娘将消息递出去的。


    贤妃语气平淡:“宝儿难得真心喜欢一个人,本宫不愿扫了她的兴致。”


    绿萝只得噤声,转而又问起方才寿康宫之事:“方才太后执意让娘娘派人去往重华宫,奴婢实在不解,太后娘娘若想寻有经验的宫人照料卫答应,寿康宫就有许多,何必让娘娘派人?”


    提起此事贤妃面色瞬间冷淡了些,她冷声道:“陛下子嗣单薄,太后这是有意将我与卫氏绑在一处。”


    她若派人去照顾,卫答应这胎还是保不住,那便真是她的失职了。


    那人在长春宫中自然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宫女,得从她身边几个心腹走,到时候,卫氏出了事,身边的人服侍不周,自然会杖毙。


    她便会折损几个心腹,真真是一桩麻烦事。


    贤妃按了按眉心。


    寿康宫内。


    众人散去,柔妃扶着太后走进了内殿。


    两人落座,太后抬眸看向柔妃,叮嘱她:“卫答应有孕的这些日子,你上点心,时不时的送些东西过去。”


    柔妃闻言满脸疑惑,一时未领会其中深意。


    太后直言:“卫答应的身份,养不了皇嗣,你膝下无子,等孩子生下,便抱去华清宫。”


    这话一出,柔妃又惊又抗拒,当即蹙眉回道:“母后,柔儿又不是生不了,您废这个功夫,不如劝表哥多来几次华清宫。”


    太后无奈,她何尝没有劝过陛下,但奈何屡次开口,效果甚微,只能另辟蹊径吗?


    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从小就养在自己膝下的外甥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后只能找别的法子。


    太后语气重了些:“皇帝那哀家说不动,你听母后的,上点心,养个孩子,难不成还对你害处?”


    柔妃想想也是,她点点头,“那柔儿午后回去便让人给她送东西。”


    ——


    孟令姝自长春宫折返颐华宫时,已是午后。


    她在长春宫陪着小公主玩了整整一个时辰,小公主精力旺盛,她陪着耗了些心神,再加上昨夜歇息不安稳,她只觉四肢酸软、浑身疲累。


    一回颐华宫,她便遣退宫人,小憩补觉。


    足足睡了两个时辰,她这才稍稍恢复了些精力。


    午膳在长春宫用的,未曾进食多少,天色渐暗,孟令姝便吩咐茯苓等人备膳,简单用罢,便移步净室沐浴。


    热水漫过肩头,孟令姝阖上眼睛。


    两刻钟后,孟令姝抬手撑着浴桶边缘起身,身后宫人递来一方素色澡巾,她顺势接过裹住身姿,堪堪遮住玲珑身段,踏出温水之中。


    可甫一转身,视线骤然出现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净室内寂静无声,这人竟不知在暗处立了多久。


    猝不及防的惊吓让孟令姝心口一跳,下意识低呼出声,惊魂初定后,余下的便是满心嗔恼,她蹙着黛眉,抬眸看向不知何时进来的人:“陛下,您这是要吓死嫔妾吗?”


    赵琮望着她带着薄嗔的娇容,心知是自己的不是,并未辩驳,从善如流地低应一声。


    他这般模样,孟令姝倒是不好再怪他了,她敛了嗔色,窘迫地垂着眼,轻声询问:“嫔妾的寝衣,陛下可见了?”


    男人薄唇微勾,吐出一句话:“你那宫女手上捧着的好似是。”


    但他并未带进来。


    孟令姝只得软声央求:“那劳烦陛下唤茯苓进来,让她送一下寝衣。”


    此时净室水汽未散,薄雾袅袅,将她周身笼得朦胧温柔,素色澡巾堪堪缠裹身形,紧致柔软的布料遮不住窈窕起伏的曲线,肩颈一截莹白如玉的肌肤露在水汽里,肌理细腻,似凝了一层薄光。


    湿发濡帖地垂在肩头,几缕青丝黏在雪色肌肤上,平添几分慵懒撩人的风情,勾得人目光沉沦。


    赵琮眸光沉沉,牢牢锁在她身上,方才温和的神色渐染缱绻,陡然话锋一转,漫声问道:“朕听闻,今日你在长春宫,陪着宝儿玩了许久?”


    孟令姝此刻浑身局促,最是窘迫难堪,实在不愿这般半裹着身姿与他面面相对。


    她只能转过身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催促:“是,陛下快些唤宫人进来吧。”


    这动作不做还好,一做反倒是给了赵琮可乘之机。


    他上前一步,俯身伸手,稳稳从身后将人揽入怀中,掌心落在小腹和腰肢间。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微凉的脊背,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暗含深意的笑意,他问她:“姝儿喜欢孩子?”


    孟令姝身子微僵,随即轻轻颔首,耳根悄然泛红。


    怀中人温顺柔软,惹人怜爱。


    赵琮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气息拂过她耳畔,“看来,朕往日还需更勤勉些,以圆姝儿的心愿。”


    一室旖旎,水花四溅。


    某人今夜得了正当理由,格外的混账。


    净室内,不断传来女子的嗔恼声。


    最后的最后,孟令姝小腹已微微鼓了起来,她浑身发软的靠在男人怀里,累的连话都不想说。


    作者有话说:


    女鹅:喜欢孩子


    小赵:


    第52章


    赵琮说到做到, 往后,他在床事上格外的勤勉。


    除了那日有些混账, 其余时间都慢条斯理的,拉着孟令姝和他一起享受沉沦。


    长春宫。


    夏日炎热,绿萝从重华宫回来,出了一身的汗,她在殿外擦了擦汗,在走进殿内。


    进了内殿, 一阵凉风袭来,周身燥热瞬间被驱散了。


    她恭声回禀:“娘娘,奴婢从重华宫回来的时候, 正巧撞见柔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青禾,瞧那架势, 应是去送赏赐的。”


    贤妃正抬手捻着腕上温润的玉镯, 指尖的动作倏然一顿。


    她很是奇怪。


    柔妃自诩身份尊贵, 平日里眼高于顶,对待朝中世家贵女尚且挑剔,更何况是卫答应这种出身内教坊、无根无凭的低位宫人。


    这般素来矜傲的人, 竟会主动屈尊, 给卫答应送去赏赐?


    绿萝立在一旁, 将自家娘娘眉宇间转瞬即逝的惊疑尽数看在眼里,正想说什么, 便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微凉的冷哼。


    “本宫倒说,太后为何忽然授意, 让本宫亲自派人照拂卫答应,原是想借着本宫的手稳稳护住这一胎,最后再送给柔妃。”


    真是好盘算。


    贤妃清楚, 宫中不能只有宝儿一个皇嗣。


    长信宫那边,她已动了手,卫答应这一胎,她不能再动手。


    卫答应出身低贱,这一胎,她也不是不能容。


    可若是这胎最终落入柔妃手中抚养,便是全然不同的局面,太后天然会偏爱孩子。


    若还是个男孩,那便是陛下实打实的长子。


    一念及此,贤妃只觉眉心突突发紧,心头涌上一阵难以疏解的烦闷。


    绿萝紧盯贤妃神色,见她面难色,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瞬间生出几分忐忑不安。


    她最怕娘娘情急之下,不顾利弊再次暗中下手。


    绿萝连忙开口宽慰:“娘娘不必忧心,依奴婢愚见,陛下未必会将这孩子交由柔妃娘娘抚养,宫中主位尚有旁人,未必就轮得到柔妃,再者天意难测,如今也不能笃定卫答应腹中一定是皇子,或许只是位公主,便无需娘娘这般费心顾虑了。”


    太后开了口,陛下不会推拒。


    毕竟,柔妃虽常年无宠,但到底是陛下的表妹,她和陛下还是年少相伴的情分在。


    贤妃行事,图得一个稳字,眼下局势混乱,利弊纠缠,贸然动手只会徒留隐患。


    “罢了,先这般,静观其变。”


    话音落下,她迅速转了话头:“近来长信宫境况如何?”


    见娘娘暂且歇了心思,绿萝微微松了口气,她答:“回娘娘,这些日子,稍好些了,张婕妤应是想通了,太医也去得少了,如往常一般,每三日一诊脉。”


    张婕妤刚开始被降位的时候,太医几乎是住进来长信宫,原本坐稳了的硬生生变得虚弱起来。


    想通了?


    贤妃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浅笑:“那怕是长信宫上下宫人,都在联手瞒着她孟氏晋封婕妤的消息。”


    绿萝:“娘娘英明。”


    张婕妤本就是因着孟婕妤才动气了这么久,经此一遭,长信宫的宫人个个心惊胆战,生怕再刺激到主子,是以所有人都默契闭口,对半月前孟氏晋封婕妤的事绝口不提,死死捂住消息,小心翼翼哄着张婕妤安心养胎。


    绿萝迟疑片刻,低声请示道:“娘娘,要不要我们的人,委婉将此事透露给张婕妤?”


    贤妃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不必多此一举。”


    “她的禁足之期还有一个月便满了,到时候,长信宫的宫人想瞒都瞒不住。”


    “旁人委婉告知,尚且留有几分缓冲余地,倒不如让她亲自亲眼所见,直面孟氏身居婕妤尊位、风光无限的模样。”


    这般当头一击,才够痛、够彻底。


    绿萝明白了。


    同一时间,初选开始。


    因着秀女众多,是而初选用了十日才选定完。


    转眼便是复选,由贤妃亲自坐镇,层层筛择之下,又耗去五日光景。


    这一段时日里,赵琮进后宫并不勤,每隔两三日进一次,但除了颐华宫便是长春宫。


    是夜,御前传来消息,茯苓禀报:“主子,今夜重华宫掌灯。”


    孟令姝顺口问:“去看卫答应的?”


    自卫答应爆出有孕,已过了半个月,陛下还未去过重华宫。


    茯苓应了一声是。


    孟令姝吩咐:“那今日宫门早些下钥。”


    一夜无梦。


    翌日,茯苓和玉竹端着铜盆走进内殿。


    一番洗漱,孟令姝坐上在了梳妆台前。


    见茯苓一直没有提起重华宫的事,玉竹心里着急的给茯苓使眼色。


    孟令姝在铜镜中看到,开口问道:“什么事?”


    玉竹早就等着这一句了,她道:“主子,卫答应将宋良媛的脸抓伤了。”


    孟令姝眉头蹙起:“抓伤了?”


    玉竹连忙点头,主子得宠,这等消息,不用她们宫人去打听,底下人一个劲地便会递上来。


    “昨夜,陛下一进重华宫,便看见了月下站着的宋良媛。”


    玉竹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讲一出大戏,“陛下连卫答应的西偏殿进都未进,便去了宋良媛的东偏殿,今日一早,陛下走了,卫答应就带着人去了宋良媛那儿。”


    “卫答应和宋良媛话不投机,就闹了起来。”


    孟令姝疑惑:“话不投机?”


    话不投机可不至于闹起来。


    玉竹道:“卫答应骂得太难听了,宋良媛从未受过那样的羞辱,一时气急,就也说了几句,卫答应便恼了,动起手来,宋良媛的宫人拦着,可卫答应怀着身孕,谁也不敢真动手,怕伤了皇嗣,宋良媛又不能还手,就那么被卫答应得了逞。”


    “卫答应下手没轻没重的,宋良媛的脸上便出了血,宫人吓坏了,连忙去请太医,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事,皮外伤,养几日便好。”


    孟令姝惊呆了。


    在宫中,明争暗斗日日都有,可这样直白的闹起来,她还从未见过。


    这位卫答应,她真是想见见。


    “这个时辰,紫宸宫应是收到消息了,陛下那可有什么旨意?”


    玉竹摇摇头:“奴婢并未听到。”


    不应该呀。


    卫答应此举打的宋良媛的脸,更是陛下的脸。


    他一贯薄情,御前不可能什么旨意都没有。


    思来想去,孟令姝忽然想起,今日是殿选的日子。


    殿选,御前兴许收到消息会慢些。


    她这样猜测着。


    孟令姝随口问起:“这次进殿选总共有多少人?”


    茯苓:“共一百二十人。”


    每五人一组,那便是有二十四组。


    孟令姝挑了支钗,她凝望着,轻哼一声:“陛下有的挑了。”


    茯苓和玉竹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这话。


    后宫进新人,若说影响最大的那应当便是她们主子了。


    可主子在这半个月里,也就只问了一两句,不见半点着急。


    铜镜中,两人的动作一览无余,孟令姝会心一笑。


    她知道她们在疑惑什么。


    后宫要进新人,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要着急,早在紫宸宫便着急过了。


    至于选秀的情况,她自是知道的,不过不是从她们口中知晓罢了。


    “这两日,你们盯着些,待人选一出,便禀报上来。”


    见主子终于关心起了新妃,茯苓和玉竹连忙应下。


    体元殿。


    和孟令姝猜想的一般,赵琮得知消息确实慢了些。


    直到午时,路喜才将此事禀报上去。


    赵琮听了脸色不变,直接淡声吩咐:“这么不安分,便禁足三个月。”


    他声音不小,殿内又安静,太后和贤妃顿时就看了过来。


    路喜将事情又再禀报一遍。


    听闻此事,太后没好气的白了自己儿子一眼。


    这件事,三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禁足也好,依着卫答应这个性子,若能出去,怕是会生事。


    一旁,贤妃没有半点意外。


    自己的人已送过去了半个月,贤妃对这卫答应的脾性已有些了解。


    本就是个沉不住气,一朝有孕,被宫人捧着,轻狂了些。


    重华宫。


    宋良媛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脸颊覆着一层淡白药膏,心口便也跟着一阵阵发紧,翻涌着烦躁。


    陛下对她,应是满意的,原本她能慢慢复宠,可如今脸伤了,陛下的心思估计也就淡了。


    她对着镜中人,眼底浮上一层茫然的惶恐。


    等这伤养好了,陛下还会记得她吗?


    她自己也拿不准,心像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正心烦意乱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贴身宫人掀帘而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主子,小路公公来了。”


    宋良媛的心猛地一跳,压不住的喜色瞬间漫上眉眼,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


    路松很快便被引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描金漆盒,他行礼:“宋主子,这是陛下吩咐奴才给您的伤药,这药很是得用,配合着太医的药,应当能好的更快些。”


    宋良媛闻言一喜,她示意宫人接下,再笑着道:“有劳公公了,只是不知,陛下听闻此事……”


    路松很是圆滑:“陛下自然是关心宋主子的,不然也不会派奴才来送伤药了。”


    宋良媛的心总算是定下来了,她亲自给了赏钱。


    路松退下。


    宫人捧着那盒御赐的伤药,脸上堆着笑意,凑到宋良媛身边:“主子您看,陛下心里还是疼您的,小路公公先去了西偏殿,传了陛下的口谕,卫答应被禁足三个月呢,这分明是陛下在为您出气!”


    哦?禁足三个月?


    宋良媛看向宫人:“当真?”


    那宫人重重点头。


    宋良媛打开盒子,将那伤药握在手中,羞赧一笑,她走到铜镜前,细细涂了起来。


    ——


    殿选一共三日,三日中,陛下在前两日的上午现了身。


    随着最后一组秀女出了体元殿,景祐三年的选秀结束。


    此次,总共有八名秀女入选。


    其中风头最盛的莫过于太后母家承恩侯府的周三姑娘、武宁侯府沈二姑娘,和礼部郎中家郁四姑娘。


    前两者,是因着有着好家世,后者则是因为有这一副好相貌。


    再次听到郁四的名号,孟令姝心头微微一凛,方才慵懒舒展的神色瞬间敛去,眉眼间添了几分凝重。


    这位郁四姑娘,她见过。


    她生的很美,美得与众不同。


    鹅蛋脸,丹凤眼,眼尾微扬,眼波清泠。


    她素来神色淡漠,鲜少展露笑颜,周身如同覆着一层寒霜,清冷逼人,可这份拒人千里的冷意,非但不曾让人退避,反倒生出一种勾魂摄魄的独特韵味,冷艳得惊心动魄。


    孟令姝心中清楚,今时今日,她能有婕妤的位分,一半是倚仗着有一副好容貌,一半是因着那点不同。


    那点不同,早在她进后宫就没了。


    而今这郁四姑娘,这两者,她都有。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昨日卡文没更,今天写的顺了一点,会多更新的,今天还有两到三章


    本章红包掉落


    第53章


    八月初一, 新妃被安排住进了储秀宫,按祖制, 受女官教导,为期十五日。


    寻常新妃的位分拟定,历来是中宫皇后的权责,奈何如今中宫空悬,太后开口,将此事交给了贤妃。


    长春宫内殿。


    贤妃一身月白色常服, 端坐在软榻之上,她手肘轻倚着铺了锦缎软垫的凭几,指尖捏着一支羊毫, 目光落在名册上。


    后宫拟定位份,大半依照家世门第论高低。


    除却家世之外, 另有少许特例, 或是容貌才情出众, 或是得了宫中主子青眼垂怜的,也能破例稍稍抬高位份。


    贤妃落笔行云流水,不过半柱香的时辰, 新妃的位份便已悉数拟定妥当。


    只是这周姑娘的位分, 却是有些不好办。


    太高了不合规矩, 稍低些配不上这位的身份,间接还会开罪太后, 进退两难。


    真是个烫手山芋。


    贤妃眸光微沉,她先将其他人的宫殿定下来, 放下手中羊毫,取了锦帕轻轻拭净指尖墨痕,再抬眼看向身侧立着绿萝:“你即刻去紫宸宫一趟, 说宝儿思念父皇,请陛下移步长春宫。”


    绿萝闻言微微一怔。


    这个理由,娘娘从未用过,即便有时候小公主真的想父皇了,娘娘也没依公主的意思。


    因此,一定能请来陛下。


    绿萝躬身应是,敛衽退下。


    紫宸宫。


    赵琮出了听政殿,往紫宸宫外走去。


    路喜连忙禀上:“陛下,方才贤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来,说小公主思念父皇,想请陛下移步长春宫。”


    赵琮脚步微顿,看向路喜,淡声:“那便去长春宫。”


    路喜应是。


    小公主听闻父皇今晚要来,有些坐不住,闹着要去宫门前等父皇,贤妃被女儿缠得无奈,只得陪着她立在宫门前静候。


    不多时,远处传来整齐的宫人行步声,伴随着仪仗銮铃清越作响,明黄伞扇缓缓行来。


    小公主眼睛骤然一亮,她迈着小短腿便迎着銮驾扑了上去,软糯的嗓音清亮清甜:“父皇!”


    赵琮下了銮驾,见着扑来的小小人影,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俯身伸手,稳稳将女儿抱入怀中。


    女儿轻盈的身子贴在他肩头,清脆的笑声咯咯作响。


    贤妃缓步上前躬身行礼,仪态周全得体:“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赵琮抱着爱女,声线温和。


    三人往宫内走去。


    进了正殿,贤妃轻声问:“天色有些晚了,陛下可曾用过晚膳?”


    “未曾。”赵琮随口应道。


    “那臣妾即刻命御膳房备膳。”贤妃应声吩咐下去。


    宫人应声退下,片刻便将精致晚膳布满满桌。


    在赵琮这,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他陪着女儿说笑逗趣。


    小公主那清脆的笑声,在殿内就没有停过。


    待用完膳,赵琮又耐着性子陪女儿在殿中玩耍片刻,直到夜色渐深,宝儿眼皮打架,倦意沉沉,才被贴身嬷嬷温柔哄着,抱回偏殿歇息。


    嬉闹声褪去,殿内骤然静下来。


    贤妃将那份拟定妥当名录,双手交给赵琮,带着些谨慎请示的姿态的道:“ 臣妾将新妃的位分和宫殿都已拟定好了,唯独周姑娘,她是陛下表妹,臣妾怕委屈了她,不敢擅断,劳烦陛下圣裁,为周姑娘定夺。”


    赵琮接过名录,目光淡淡扫去。


    他知晓贤妃难做。


    寻常新晋秀女入宫,依祖制,位分通常都在六七品,可周氏身份特殊,她到底是母后的侄女。


    母后与舅舅一心为他,周氏一族的荣光,他不会少了。


    赵琮稍作思忖,开口:“周氏封嫔,另赐封号良。”


    闻言,立在一旁的贤妃眸光轻轻一颤,嘴角那抹温婉得体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嫔位在她的预料之内,但封号,她确实没想到。


    陛下是有些吝惜封号的。


    多年伴驾的德妃,得过偏宠的云容华,现下盛宠的孟婕妤,可都没有封号。


    这周氏,初入宫闱,尚未承宠,因着有一个好家世,一进宫便有了。


    “良”之一字,寓意温良恭俭、淑德端方,是世间赞颂女子品性的上等佳字,体面又雅致,寓意极好。


    也是不知道,这周氏能不能配得上。


    面上,贤妃温婉的接话:“陛下赐字雅致贵重,待良嫔妹妹知晓,怕是会高兴坏了,不知陛下,这宫殿定在?”


    “甘泉宫。”赵琮语气平淡,随口定下。


    贤妃稍稍满意。


    甘泉宫与柔妃所居的华清宫一般无二,紧邻寿康宫,但离紫宸宫有段距离。


    陛下对这位周姑娘,应是没多少心思。


    宫中不过是多了一个柔妃罢了。


    贤妃压下心中思绪,望着赵琮。


    这厢,赵琮的视线落在名录之上,当看到“颐华宫”三个字时,眉头骤然蹙起,神色添了几分冷沉。


    贤妃瞧见,轻声询问:“陛下,可是名录有不妥?”


    赵琮指尖点着那行字迹,嗓音微冷:“郁氏赐居颐华宫?”


    贤妃从容解释,“是,颐华宫如今只有孟妹妹独居,宫宇空旷冷清,难免孤寂,让郁妹妹迁入同住,也可让颐华宫多些人气,热闹几分。”


    这样的热闹,女子不会想要。


    赵琮不假思索,径直改口:“不必,郁氏改赐钟粹宫居住。”


    贤妃一噎。


    后宫各宫主位接纳新人、同住一宫乃是常态。


    徐贵嫔,云容华宫中皆有新妃同住,怎么到了孟氏的颐华宫,就不成了?


    纵使心中不满,贤妃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温和的神色:“是,臣妾这就命人改了。”


    赵琮将整卷名录看完,再无其他不妥,他随手递给身侧侍立的路喜,沉声吩咐:“着人拟旨,半月之后,正式颁诏册封。”


    “奴才遵旨。”路喜躬身接过名录,小心翼翼收好。


    暮色深沉,赵琮起身离开软榻:“备水,朕要沐浴。”


    说罢,便抬步朝着内殿净室走去。


    待赵琮和路喜一走,贤妃脸上笑意顿时敛去了些,她也下了榻。


    绿萝问:“娘娘此刻可要沐浴歇息?”


    贤妃微微颔首,无声应允。


    宫人伺候洗漱完毕,撤去殿中大半灯烛,只留床榻两侧两盏琉璃宫灯,贤妃和赵琮安置歇息。


    赵琮卧于里侧,贤妃在外侧。


    身旁人久久没有动作,贤妃睁开眼,微微侧头。


    陛下于房事好似是不热衷的,至少,在长春宫是这般模样。


    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有。


    贤妃轻轻侧过身,轻声唤道:“陛下。”


    “何事?”身侧传来的嗓音很是冷淡。


    贤妃没有应声作答,掩在柔软锦被下的纤手,缓缓抬起,轻轻攀上了他的臂膀.


    赵琮会意,他没那个心思,语气添了几分倦怠:“朕今日累了。”


    锦被下温柔的动作骤然一顿,凝固在原地。


    殿内倏然死寂无声,连风吹窗棂的轻响都消失不见。


    殿外廊下,路喜与绿萝分立两侧守夜,路喜闭着眼,倚着廊柱微微打盹,绿萝心中有些着急,侧耳听着,但殿内始终没有传出动静。


    ——


    随着新妃的位分落定,宫中要进新妃的各宫都收拾起来。


    颐华宫中,始终不见殿中省宫人前来打点,孟令姝心头不由得松快几分。


    有新妃同住一宫,多有不便,一个人住,自在许多。


    进了八月,暑气席卷了整个皇宫,白日里日头灼灼,哪怕殿中摆上数盆冰块驱暑,凉意也转瞬便被热浪吞尽。


    众妃发现,陛下不怎么进后宫了,就连常去的颐华宫,也少了许多。


    孟令姝乐得清净,原因无他,这夏日里,本就热得慌,殿内放了许多冰,也不顶用,赵琮身子又像是火炉一般散热,和他睡在一处,整个人整夜都汗意涔涔,辗转难安。


    十五日的教习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新妃归家的日子。


    与此同时,半月前拟定好的册封旨意,也准时传下了六宫。


    八月十五一早,孟令姝端坐菱花镜前,茯苓玉竹为她梳理乌发。


    夏邱脚步匆匆走入,额上还挂着细密汗珠,躬身禀道:“主子,新妃的位分已然正式颁下了。”


    听闻此话,孟令姝和茯苓玉竹齐齐转头,看向夏邱。


    “此次新妃位份最高的三位分别是承恩侯府的周姑娘,册为良嫔,赐居甘泉宫;武宁侯府沈姑娘,封从五品良媛,赐居永安宫;礼部郎中家的郁姑娘,晋正六品贵人,赐居钟粹宫。”


    除却这三位拔尖的,其余的一位封美人,两位常在,还有一位答应、一位宝林。


    孟令姝微微挑眉。


    这甘泉宫、永安宫和钟粹宫都是无主的宫殿。


    这样的安排意思是,早晚会晋封为主位吗?


    不怪孟令姝多想,毕竟,这良嫔和沈良媛,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知道了。”


    孟令姝应了一声,瞥见小夏子满头大汗,这么早就得了消息,想来是自己去了一趟储秀宫打听来的,她温声吩咐:“玉竹,给夏邱倒杯凉茶,你就在殿内凉凉,别出去了。”


    “谢主子赏赐!”小夏子喜滋滋地屈膝谢恩。


    玉竹应声转身去倒茶,茯苓握着发梳,轻声请示:“主子,今日发髻依旧梳回心髻?”


    孟令姝并未立刻应答发髻之事,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的问:“张婕妤今日,应当也会前来晨昏请安了吧?”


    主子入居颐华宫已有些时日了,与后宫众妃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唯独对长信宫的张婕妤,流露出些许的厌恶。


    茯苓、玉竹与小夏子三人虽不知内情,却都暗自记在心里,平日里也悄悄留意长信宫的动静。


    茯苓回道:“张婕妤的禁足早便解除了,只是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太后并未下旨免去她晨昏定省的礼数,今日六宫齐聚请安,她定然是会来的。”


    孟令姝微微颔首,镜中的眉眼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随即吩咐道:“去将陛下先前赏赐的那一套珍珠头面取来,今日便用它。”


    长信宫。


    张婕妤坐在梳妆台前,一手放在肚子上,一手轻搭膝头,她面上未施半点脂粉,神色透着明显的憔悴,肩背纤细单薄,一身玫红色软缎宫衣穿在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没有半分的明艳大气。


    三名宫女分立身后,执梳理鬓、有条不紊地为她梳妆。


    待发髻梳整妥当,白玫借着拿膳,将紫苏带了出去,到了殿外,她眉宇间满是不耐,语气很冲的质问:“方才你为何拦着我说话?”


    主子今日定要前往各宫请安,途中必然会撞见孟婕妤,此事若是再瞒着,等到了长春宫,主子猝不及防听闻消息,身子哪里受得住。


    这几日她数次想禀报,却每一回都被紫苏连翘挡下。


    前几日她尚能理解,二人是想让主子多舒心几日,可如今箭在弦上,再隐瞒便真的晚了。


    紫苏垂着眉眼,面上浮起几分委屈,语气软和地搪塞:“姐姐,我不见得主子伤心难受。”


    这话一出,白玫心里倒是有些赞同。


    刚开始降位的那段时日,主子日日以泪洗面,她也见不得主子伤心难过。


    但接下来的话又让白玫感到古怪。


    “这事无论早说晚说,主子听闻都会心绪难平,主子如今胎相不稳,身子本就孱弱,我是想着,寻个由头告假不去请安。”


    昨日她就想过要主子告假,她提起的时候,紫苏和连翘可没有附和。


    她抬眼细细打量紫苏,自这二人来到长信宫,自己在主子跟前的话事分量便一日不如一日,很多时候,主子反倒更愿意听信紫苏的话。


    但她也没多想,后宫之中妃嫔争圣宠,底下宫女,自然也会争主子的倚重与偏爱。


    白玫压下心头异样,神色冷了几分:“此事必须告知主子,你若再明里暗里的拦着,休怪我怀疑的用心。”


    紫苏自知瞒不下去了,她低低应了一声,不再作声。


    白玫不再理会她,转身往小厨房去。


    早膳被提来,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张婕妤胃口不佳,浅浅动了几口,便放下了银箸:“走吧,去请安吧。”


    白玫上前小心扶着她起身,缓步登上轿辇。


    婕妤的位分本没有轿辇,但陛下并未下旨撤去,底下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张婕妤身怀有孕,出宫没有轿辇,中了暑热,影响到皇嗣,谁都担待不起。


    轿辇缓缓行起,白玫陪坐一侧,先转头另一边的紫苏投去一道凌厉的警告眼神,才敛了神色,轻声启禀:“主子,奴婢有一事,向您禀报。”


    张婕妤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何事?”


    白玫一边留意主子的神情,一边道:“前些时日,陛下下旨,将那位得宠的宫女晋封了位分。”


    此事张婕妤心中早有预料,陛下那般偏爱,总不会让她一直以宫女身份立身。


    宫女出身,陛下再喜欢,也不能真的违了祖制。


    封个美人贵人,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赏了。


    在张婕妤眼中,那宫女进后宫,能时时刻刻陪在陛下身边的优势便没了,她反而是松了口气。


    张婕妤问:“封了何等位分?”


    “是……婕妤。”白玫话音落下,心头阵阵发紧,生怕主子动了胎气。


    “婕妤?”张婕妤下意识死死攥住了手中丝帕,她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白玫,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轿辇内一时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时间,白玫都不敢去看主子的神情:“是,主子。”


    张婕妤阖上眼,缓了片刻,她看向面露担忧的白玫和紫苏,艰难道:“本宫无事。”


    白玫再次提了告假的事:“主子,要不就告假吧,您怀着身孕,太后娘娘定会体谅的。”


    张婕妤望着隆起的小腹,来了许多信心,她冷哼一声:“本宫做什么要躲着她?若次次都躲,那以后她在的地方本宫便不能在?”


    白玫一噎,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怕主子动气。


    张婕妤强撑着道,“本宫还有身孕,待孩子生下,陛下定会晋回本宫的位分。”


    见主子心意已决,白玫不再劝,“娘娘说的是。”


    话落,前行的轿辇忽然缓缓停了下来。


    张婕妤:“怎么了?”


    白玫撩开帘幕去看,只见轿辇停在转弯处,而前方,从另一条宫道来的也有一轿辇,似是也要转道。


    两方轿辇对峙而立,谁也没有率先避让的意思。


    那轿辇不是柔妃娘娘的轿辇,难不成,是徐贵嫔?


    可延禧宫好似也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吧?


    排去徐贵嫔,白玫忽而心中一个咯噔,颐华宫到长春宫,好似是这条宫道。


    正猜测的时候,一宫人道:“主子,前面是孟婕妤的轿辇,我们是让还是不让?”


    白玫再次紧张的望向自家主子。


    果不其然,主子的脸色已沉了下来。


    张婕妤冷声道:“不让。”


    那厢,夏邱禀报,“主子,那边是张婕妤的轿辇,瞧着,没有要让的意思。”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若是旁人,孟令姝就让了,一条道的事情,没必要弄这么麻烦。


    可偏是张氏。


    孟令姝存了心给她添堵:“不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白玫再次撩开帘幕, 望向对立的轿辇。


    那轿辇一动不动,没有半分避让的意思, 看来孟婕妤今日是铁了心要在这宫道上耗着了。


    白玫放下帘幕,心中暗暗一沉,在陛下那,主子有错在先,这孟婕妤不让轿辇又不是什么过错,闹到最后, 若是主子还动了气,那真是得不偿失。


    她偷偷觑了一眼主子的脸色,想开口劝, 又怕自己说错了了话,更惹主子不快。


    白玫能想到的, 张婕妤自然也能想到。


    僵持许久, 宫道上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 轿辇内摆着的冰渐渐化了,空气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婕妤热得冒了汗,她看着自己的肚子, 冷声吩咐:“让宫人退后。”


    白玫松了一口气, 连忙吩咐下去。


    轿辇缓缓后退, 另一边瞬间便能转道。


    不久后,两方轿辇一前一后落在长春宫外。


    孟令姝扶着茯苓的手下了轿辇, 张婕妤落在后面,目光沉沉地盯着那道背影, 手指攥得紧紧的。


    正殿内,众妃都已经到了,就连贤妃也从内殿出来了。


    “孟婕妤到——张婕妤到——”


    通传声传进正殿, 众妃不约而同地放下茶盏,齐齐望向殿门。


    方才宫道上的僵持,她们可都看见了,得现下都好奇着,谁让了谁?


    只见孟婕妤率先进了殿,步伐从容,气定神闲。


    张婕妤要落后好几步,扶着宫人的手,走得慢吞吞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看来,是张婕妤先让的了。


    得宠,果真是有底气,连有身孕的都要避其锋芒,众妃心中暗暗感叹。


    孟令姝走到殿中央,福了福身子:“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叫起,孟令姝落座。


    望着从前要行平礼的人姿态闲适的坐在主位上,张婕妤语气有些不自然:“臣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臣妾?


    听到这说错的了自称,贤妃淡淡一笑,唇角扬起些许的嘲弄。


    张氏恐怕还做着等孩子生下,陛下会晋回她位分的美梦。


    只可惜,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免礼,张妹妹快坐吧。”


    听着张妹妹三个字,张婕妤别扭的拧了一下眉。


    贤妃的目光落在张婕妤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关切:“许久不见妹妹,一晃妹妹这胎已过了六个月,只是妹妹这身子怎的还是如此瘦弱?可是皇嗣……”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长信宫经常请太医,满宫人皆是知道,想瞒都瞒不住。


    张婕妤索性承认,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多谢姐姐关心,这孩子太过折腾,怀她整宿整宿地睡不好,吃什么都吐,吐完了又得吃,折腾来折腾去,便胖不起来,不过,好在太医院的太医都是极好的,用了药已好多了。”


    这胎是什么情况,没人比贤妃最清楚,她听了这话,抿唇一笑,道了一句这便好,便不再多言。


    云容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张婕妤隆起的肚子上,心中便是一阵难受。


    若是她的孩子还在,该四个月了,也显怀了。


    她张口就往张婕妤都是心窝上戳:“张婕妤在宫中养胎,应是还不认识孟婕妤,孟婕妤如今是颐华宫主位。”


    谁都知道,张婕妤降位那日发生了什么事。


    张婕妤脸上的笑容果真僵硬了些,她像是没听见一般,没接这话。


    云容华也不在意,她拿起手边的茶,看着张婕妤的脸色,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见云容华拿她当枪使刺激张婕妤,孟令姝很是不喜:“本嫔和张婕妤见过,不劳云容华操心。”


    对孟令姝,云容华似是从前龃龉没发生过一般,好声好气的应了一声。


    殿内气氛微妙,贤妃出来打圆场,将话题引到了新妃入宫的事上:“新妃入宫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一,今早,新妃的位分已颁下去了,消息灵通的妹妹应也知道了,等新妃入了宫,尔等可要稳重些,莫要失了皇家颜面。”


    众妃齐齐起身,福身应道:“嫔妾谨遵贤妃娘娘教诲。”


    贤妃看了一眼沙漏,时辰不早了,她站起身来,带着众人前往寿康宫。


    再回颐华宫,已是巳时过半。


    孟令姝下了轿辇,步履匆匆,只想快些进殿喝盏凉茶解解暑气。


    留在宫内的夏邱守在宫门外,远远瞧见主子的轿辇,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主子,陛下来了,已在殿中等了小半个时辰。”


    孟令姝微微一怔。


    这个时间来了?进了八月,她就没在上午见到过赵琮。


    她心中疑惑,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往正殿走去。


    正殿外,一众御前宫人候在廊下,就连路喜,也没在内殿伺候,他瞧见孟令姝走来,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孟主子,陛下心情不大好。”


    心情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


    孟令姝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有点不想进去了,站在殿门前,犹豫了一瞬。


    但路喜已自作主张地帮她推开了殿门,孟令姝只能走进。


    外殿没瞧见人,她径直往内殿走去,绕过紫檀木雕花屏风,便看见赵琮半倚在软榻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头,姿态慵懒,唇角边还带着一抹笑。


    脸色着实算不上难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孟令姝身上,没有开口,朝她伸出手。


    孟令姝走过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中。


    人一用劲,她便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中,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他不说话,她也不开口,殿内一时静谧。


    良久,赵琮开口:“不问问,朕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女子轻哼一声,语气理直气壮,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陛下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琮知道她在说什么,眼帘微掀,在孟令姝看不到的地方,很是不满,他掐了掐她腰间的软肉,以示警告。


    女子娇妍色的眉眼处流露出些许的委屈,她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嗔怪:“疼。”


    用了多少力,赵琮能不清楚?


    可瞧见她那副泫然似是委屈落泪的的神情,又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弄疼了她。


    他伸手,掌心覆上她腰间,指腹轻轻揉着那处。


    孟令姝毫不客气,扯着他的手放在了后腰上让他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揉腰的手艺见长。


    孟令姝被他揉得舒舒服服的,她遂了他的意,软声问:“陛下这个时候来找姝儿,可是有事?”


    赵琮没答。


    孟令姝无语,这人,又让她问,又不说。


    这个姿势待得久了,又被他揉得舒服,困意渐渐涌上来,她索性闭上眼,不问了。


    赵琮一低头,就看见女子一副享受的模样。


    眼睛闭着,睫毛静静地垂着,嘴角还微微弯着,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他动作一顿,掌心移开,从后腰滑到别处,紧接着落在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孟令姝瞬间坐直了,困意一扫而空,她看着赵琮,美眸带着十足的羞恼。


    他怎么能打她那里?!


    赵琮不慌不忙,收回手,神色如常,好似动手的不是他,他开口:“前朝又开始催朕立后了。”


    孟令姝的心思顿时又被这句话分走了一半。


    这人,好生狡诈。


    打她一下,又丢出这么一句话来,让她连生气都顾不上。


    赵琮漫不经心的问,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的反应,“有人提议朕立贤妃,也有人说柔妃和良嫔,姝儿觉得,她们之中,谁最适合立为皇后?”


    孟令姝一默。


    她进宫虽没几个月,但却知道,赵琮很是不喜前朝提立后的事,凡是前朝提了,那连着几日,陛下的心情都不好。


    面前人拖着长长的语调问:“或者,姝儿觉得自己如何?”


    孟令姝警铃大作。


    好好的,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她的身份,前朝大臣不可能不知道。


    她的宠爱还没到前朝大臣能忽视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提议立她为后吧?


    “嫔妾觉得不如何。”


    赵琮没理会她这话,自问自答,目光定定地望着她,意味深长:“朕觉得不错,毕竟,满宫中,也就姝儿最合朕心了。”


    四目相对,所有想法都无处遁藏。


    孟令姝没回避视线,拉过赵琮的胳膊:“贤妃娘娘资历深厚,柔妃娘娘和良嫔都是陛下的表妹,出身显赫,拿姝儿和她们相提并论,那人其心可诛。”


    “陛下对姝儿宠爱太甚,引了许多小人,想让陛下厌了姝儿。”


    赵琮不意外她会猜到,他淡淡道:“你倒是敢说。”


    见自己这样说,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孟令姝继续道:“那陛下知道他是谁吗?”


    “正在查。”


    但赵琮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真是莫名其妙


    小赵:孟婕妤说什么就是什么


    ————


    四十六章终于解锁了,我真没招了


    下章明天早上


    嘿嘿,昨天是六一,忘记祝大家节日快乐了,今天补上,给大家发个红包,里面会有五个一百的,看看谁的运气比较好


    第55章


    “正在查。”


    但赵琮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的神色毫不避讳的冷了冷。


    孟令姝哦了一声:“那陛下要同那人算账的时候, 记得将姝儿的委屈也算上。”


    赵琮看她,深邃黑眸凝着一丝丝的疑惑, 他冷声反问:“姝儿怎知朕不会将此事揭过去。”


    今日不同往日,人微言轻的时候旁人做什么,她只能顺从,就连反抗,都必须披着一层乖巧的外衣,但现在不同了。


    孟令姝很不好说话,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较真:“那陛下告诉姝儿他是谁,姝儿自己去同他算账。”


    话一说口,她觉得自己说的太满了, 气势很足的补上一句:“如果算不了,那可以先记着。”


    赵琮低低失笑, 胸腔震出浅淡的笑意, 目光落于她莹白的脸上:“姝儿这么记仇?”


    孟令姝点点头。


    赵琮含笑承应, 他煞有其事:“知道了,记住咱们婕妤主子的委屈了。”


    听到婕妤主子四个字,孟令姝闻言娇俏的扬了扬头, 发髻上串缀的圆润珍珠随着动作轻晃, 眉眼间满是灵动。


    赵琮瞧够了美人, 缓缓起身,“朕走了, 改日再来看你。”


    孟令姝起身送人。


    殿内再无旁人,孟令姝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冰盆的凉意丝丝缕缕的包裹住她,她这才发现出了一身的冷汗。


    茯苓玉竹走进。


    孟令姝再没了方才对着赵琮那轻松的模样,她沉声吩咐:“玉竹, 你去将夏邱叫来。”


    玉竹应是,转身出殿,夏邱跟着进来。


    孟令姝不绕弯子,直接开口:“夏邱,你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今日前朝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许多大臣提了立后,立后的人选具体提了哪几个后妃,若是打听不到,不必勉强,尽力即可。”


    话落,茯苓玉竹夏邱三人神色都变了变。


    立后?


    夏邱领命退下。


    前朝的事,想打听,是真有些难得,足足三日,夏邱才打听清楚。


    后位空悬,在许多老臣眼里终究是不妥的,立后是前朝老生常淡的事了。


    夏邱禀报:“提议立后的大臣,一半举荐贤妃和柔妃。”


    “剩余一半,其中一部分提议在上京贵女中选一人为后。”


    说到这,他顿了顿:“另一部分,则是提议立主子为后。”


    孟令姝心头一震。


    果真,她的猜测是对的,那日,赵琮就不是随口一说。


    但她有些奇怪,“无人提议良嫔吗?”


    夏邱摇摇头,他打听来的消息里没有。


    孟令姝闻言更加困惑,那赵琮的话中为何带了良嫔?


    是夏邱打听的有疏漏,还是赵琮故意这么说的。


    她蹙眉沉思。


    自那日以后,赵琮再没进后宫。


    ——


    金秋九月,天高气爽。


    新妃入宫的第一晚,众妃都等着御前的消息,想知道今晚是谁拔得头筹。


    紫宸宫。


    敬事房掌事公公刘青捧着托盘,躬身敛步,踏入正殿。


    盘中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八块牌子,上面刻着后妃的名字。


    赵琮目光淡淡扫过盘中错落的牌面,瞧见最中间那块牌子,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收银子了?”


    短短四个字,将刘青的胆子都吓破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陛下恕罪!奴才知罪!”


    敬事房暗收银子的事,赵琮不是第一日知道,往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日却犯了他的忌讳。


    赵琮眸光冷冽,未再看跪地求饶的刘青半分,他起身,淡淡撂下一句:“自己去领罚。”


    话音落,他抬步径直走出正殿。


    路喜连忙躬身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偷偷觑着陛下的脸色,小心的问:“陛下,今晚是去?”


    夜色晚风微凉,吹起龙袍边角,赵琮步履未顿,薄唇轻吐三字:“颐华宫。”


    颐华宫内,相比于其他人关心赵琮去哪,孟令姝心大许多,她已灭了灯,上了榻。


    进了九月,皇宫暑气在一日之内散了大半,初秋的凉意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宫,晚风穿窗而过,携着浅淡清香,使得清清凉凉,舒爽宜人,最是好眠。


    孟令姝躺在床榻上,舒适的闭上眼,意识渐渐变得昏沉绵软,堪堪就要沉入梦乡。


    就在睡意最浓之际,一缕清冽干净香气骤然笼罩周身。


    未等她睁眼反应,一双有力修长的长臂骤然探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将她整个人捞入宽阔温热的怀中,牢牢圈固。


    孟令姝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她没睁开眼,凭着熟悉在赵琮怀中寻了个最舒服位置,懒懒依偎着。


    “怎么早就歇了?也不知道等等朕?”


    男人语气危险,俨然是对她的不满。


    孟令姝心底也有些意外赵琮今晚会来颐华宫,听这话,她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人。


    帐幔外,朦朦胧胧的烛光和月光透进来,她能勉强将他的轮廓看清楚,但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睫羽轻颤,嗓音软糯慵懒,带着刚欲入眠的朦胧睡意:“姝儿还以为,陛下今夜定然要去陪着各位新妹妹,心里难受,暗自垂泪,哭累了,就歇下了。”


    赵琮眸底掠过一抹无奈。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纵容她,才叫她如今愈发胆大肆意,连谎话都编得这般潦草不走心。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唇齿轻轻擦过她纤细白皙的颈侧,用极轻的力道暧昧一咬。


    细微的痒意与微凉触感袭来,孟令姝喉间溢出一声细碎软糯的哼唧。


    “幸得明日不必请安,不然姝儿都没法见人了。”她语气里带着些庆幸。


    昏暗中,赵琮喉结重重一滚。


    他素来偏爱她这一截纤柔脖颈,但女子肌肤娇弱,力道稍重些便泛出浅浅绯色,稍不留神便会留下缠绵红痕,需过好些日子,才能消下去。


    她脸皮薄,不许他在上面弄出痕迹。


    离下一次请安还有十四日,今晚,倒是可以放纵一次。


    赵琮再次俯身,薄唇碾过方才轻咬过的侧颈,从细腻肌肤一路缓缓落至小巧耳垂,他细细吸吮。


    孟令姝浑身一颤,残存的困意尽数消散,嗓音裹着细碎呜咽,绵软无力:“陛下……”


    ——


    此后一连七日,本应是新妃承宠的好日子,陛下全去了颐华宫。


    到了第八日,陛下没歇在颐华宫,却也没点人侍寝,歇在了紫宸宫几日,紧接着,便又是颐华宫,中间还夹杂着去了一次长春宫和长乐宫。


    日子转瞬悄然流逝,一众新妃入宫已有整整半个月,陛下好似是不知道有这一号人一般,一个都没见。


    新妃这才意识到,这位孟婕妤到底有多受宠。


    九月十五,长春宫。


    新妃第一次请安,贤妃前一日就让人去了各宫吩咐,要早些到。


    辰时未至,新妃便被宫人领着,每三人一排,鱼贯而入。


    众妃抬眼望去。


    能进宫的身段容貌自然都是上等,或温婉娇柔,或清丽灵动。


    站在第一排的就是初封最高的三人,良嫔、沈良媛和郁贵人。


    良嫔在坐许多人都见过,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绣花襦裙,头戴赤金宝石珠钗,端庄大气。


    沈良媛长在边塞,是近些年才回京的,与想象中的将门虎女不同,沈良媛容貌清丽,说话轻声细语,身段气质活脱脱的又是一个宋良媛。


    这最后一位,便是郁贵人。


    众妃早早听说了这届新人中,有一位容貌格外的拔尖,家世并不出挑,却封了正六品的贵人,赏了钟粹宫。


    众妃目光从沈良媛身上移到身旁女子,眼中不约而同的掠过一道惊艳。


    郁贵人生得清冷绝尘,肤白胜雪,眉眼锋利疏离,周身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似月宫谪仙踏尘而来。


    瞧见了这位,再瞧旁人,瞬间变得黯然失色起来。


    宫中,还真没有这样的美人。


    当即,就有人朝孟令姝看去,心里暗自将两人比较起来。


    孟婕妤容色偏艳丽,郁贵人偏清冷,各有千秋。


    这厢,一众新妃依着宫中礼数齐齐屈膝,齐声行礼,那人骤然回神。


    贤妃温润和善,她抬了抬手,声音温和从容:“都免礼起身吧。”


    待众人直起身形,贤妃柔声开口:“你们入宫已有数日,初入深宫难免诸事生疏,住处陈设、宫人伺候或是份例用度但凡有半点不妥之处,只管来长春宫寻本宫禀报,不必委屈自身。”


    新妃闻言面露感激,再度屈膝谢恩。


    贤妃目光轻扫下首的孟令姝,抬手介绍:“这位是颐华宫孟婕妤。”


    话音落下,新妃纷纷转头,福身请安之时,一双双好奇探究的目光尽数落在孟令姝身上。


    孟令姝微微抬眸,勾唇一笑,轻声道:“诸位妹妹免礼。”


    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嫣然一笑,新妃中,有人呆在原地片刻,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直到身旁人起身,她才倏然回神。


    贤妃再引着新妃向张婕妤见礼。


    一番见礼后,贤妃让新妃入座,稍说了些话,便带着众人往寿康宫去。


    今日回到颐华宫,已临近午时,用完午膳,孟令姝歇了半个时辰。


    徬晚时分,颐华宫内。


    茯苓想起主子下午时便说饿了,轻声上前询问:“主子,天色渐晚,现下可要去御膳房拿膳?”


    这几日赵琮日日都来颐华宫,孟令姝习惯了等他,下意识的道:“等陛下来了再去提。”


    茯苓一噎,她与身侧立着的玉竹悄悄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几分为难,茯苓踌躇片刻,还是俯身低声回话:“主子,方才宫人来报,今夜钟粹宫掌灯。”


    孟令姝一愣,随即她没什么情绪的道:“那便去吧。”


    作者有话说:


    这本文养不活自己了,前几天再找工作,今天已经开始工作了,让我适应一天,明天双更


    第56章


    郁贵人侍寝, 翌日,没有任何赏赐。


    陛下给赏赐算是大方的, 第一次侍寝,不说晋位分,但多多少少都会命人送些赏赐,算是给新妃脸面,这没有赏赐,那便有些不对劲了。


    当晚, 御前没有传出点后妃侍寝,陛下歇在了紫宸宫。


    十日匆匆过去,陛下没有进后宫。


    郁贵人容色在整个宫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么大一个美人,正常情况下不说宠爱几日, 也不至于侍寝一次后似是了无音讯。


    众妃纷纷猜测, 这郁贵人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惹了陛下的不喜。


    有心急的直接登了门,问到了郁贵人的面前。


    钟粹宫东偏殿。


    这问上门的便是沈良媛。


    长在边关的沈良媛和长在上京的郁贵人本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但在储秀宫教习的那半个月,两人被分在了一间屋子, 十五日朝夕相处, 也相处些情谊来。


    别看沈良媛长着一副清秀模样, 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但稍微熟悉些沈良媛的都知道, 她是个直性子。


    这一进殿,还没喝上一口茶, 她就忍不住的问:“外面的那些传言可是真的?你真的惹了陛下的不快?”


    郁贵人还没答这句话,她身边的宫女先急了,她是郁贵人从家中带进宫的, 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近。


    “我们主子的性子,沈良媛您还不清楚,陛下说一,主子也说一,陛下说二,主子说二。”


    主子根本就不会说话,甚至性子上还有些执拗,昨日,陛下见殿内摆着画,便有兴致聊了几句。


    但偏偏,主子连这个和陛下都聊不到一块去,一个人向东,一个人向西,她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主子惹了陛下的不喜。


    结果,还真成了真。


    宫女一一说了,沈良媛哑然。


    郁贵人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瞧着没有半分着急。


    颐华宫中,孟令姝和众妃反应一样,很是奇怪。


    郁四那性子,男人不该产生征服欲吗。


    怎么到了陛下这里变了。


    她很是疑惑。


    ——


    皇宫中的某一处宫殿中。


    明明是白日,但殿中一片昏暗,所有的楹窗上都覆了一层绸缎,殿内气氛阴凉,一走进,便让心中无端的生出些紧张害怕。


    一宫女匆匆走进,“娘娘,奴婢确认了,中秋节那日,张婕妤会出席宫宴。”


    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子平淡的应了一声,她问:“都准备好了吗?”


    宫女点点头,“娘娘放心,绝不会出差错。”


    女子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中升起期待和兴奋的光,“那本宫便拭目以待了。”


    ——


    临近中秋节,各宫都换上了崭新的宫灯,按照位分高低,精致程度不一。


    颐华宫收到的,是一盏呈莲花形的宫灯,花瓣层层叠叠,玲珑舒展,每一瓣都用上好的丝绸制成,白日里看,便像一朵盛开的莲花,清丽脱俗了。


    晚上亮起来,烛光透过薄薄的丝绸,将莲花的轮廓映得朦朦胧胧,似仙花一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孟令姝见了很是喜欢,命人全部挂了起来。


    日子转眼间就到了中秋。


    因着晚上有宫宴,早上起身后,孟令姝便没有上妆,只洗漱一番,到了下午,日头偏西,茯苓玉竹带着一众宫人走进。


    宫人们捧着一件件华美宫服,在她面前一字排开,供她挑选。


    嫣红的、翠绿的、鹅黄的、月白的,件件精致,样样华贵,都是这些日子新做的。


    孟令姝的目光一一扫过去,在那些鲜艳的颜色上停了片刻,最后点了点最左侧的那件:“就这件吧。”


    宫装上身,玉竹一愣,她怔怔地看着主子,回神过来,语气又甜又真诚:“主子此前从未穿过宝蓝色的衣裳,这一穿,玉竹都移不开眼了,这颜色衬得主子皮肤更白了,像雪一样,又像月亮一样,玉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孟令姝被哄得唇角轻扬,偏头看了玉竹一眼,嗔了一句:“贫嘴。”


    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玉竹一脸的认真:“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半句假话都没有,主子若是不信,问茯苓,问夏邱,问谁都是这话。”


    茯苓在一旁连连点头。


    孟令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转过身去,坐在梳妆台前,笑着轻声道:“快快上妆吧。”


    广云台。


    今日是中秋宫宴,比寻常的宴席隆重得多。


    殿中坐满了人,不仅有后宫的嫔妃,还有各府的诰命夫人、宗亲贵妇,乌泱泱地坐了一屋子,珠翠环绕,锦衣华服,满室生辉。


    众人正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孟婕妤到——”


    殿中的人纷纷起身,诰命夫人和宗亲们没见过孟令姝,好奇地闻声望去,都想知道,陛下的新宠到底是何等模样。


    只见来人一袭宝蓝色收腰宫装,冰肌玉骨,身段纤细窈窕,发间斜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畔戴着两颗水滴形的蓝宝石耳铛,映着脸熠熠生辉,气质清丽中蕴着妩媚,一颦一笑,都令人目不转睛。


    长着这样一副皮囊,不怪陛下将人宠着,众人心中暗暗感叹。


    孟令姝早已习惯众人的视线,她含着浅笑,说了声免礼。


    说罢,便由宫人引着落座。


    她方才坐定,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中对面席位,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除了初一十五的请安,张婕妤都待在长信宫中,一步也不出。


    孟令姝还以为,这次宫宴,她不会来的。


    张婕妤今日穿着一件宽松的玫红色宫装,肚子已经很明显地隆起来了,脸上施了脂粉,容色明艳,和记忆中的德妃渐渐重合。


    一看到张氏,她便会想起那日在殿中省后面的厢房发生的事,孟令姝眸中掠过一抹厌恶,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


    殿外传来通传声,众人纷纷起身,齐齐福身行礼。


    赵琮和太后并肩走进殿中,太后穿了一件绛紫色的常服,头戴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气色红润,端庄华贵。


    赵琮穿了一身玄色的龙袍,腰束明黄腰带,头戴金冠,身姿挺拔如松,气度矜贵,两人缓缓走上主位,坐定,陛下叫起,众人这才直起身来,各自落座。


    赵琮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宝蓝色的身影上。


    女子好似和平常一样,但好似又不同,宝蓝色很衬她,清冷和端庄融合的恰到好处,于满堂艳色中脱颖而出,夺目非凡。


    赵琮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四目遥遥相望,孟令姝朝着他粲然一笑。


    赵琮也勾唇一笑,算是回敬。


    到底是在满是人的殿中,这么光明正大的眉来眼去,孟令姝有些羞赧,她向着他眨眨眼,就收回了目光。


    赵琮轻啧一声。


    有那么一瞬,他心底是有些后悔了的。


    若是没那么早将人送进后宫,此刻,她便在他的身侧,她的手,便在他的掌心中。


    有点烦躁。


    这一幕,落入了许多殿中人的眼中,其中就包含了太后。


    她没想看,但奈何儿子的举动太过不加掩饰,让人想忽视也难。


    虽说两人都很规矩,没有逾矩的举动,可太后就是觉得不自在。


    总感觉,怪怪的。


    随着一声“开宴”,内教坊的舞女缓缓走到殿中央,丝竹之声传入耳中,悠扬婉转,舞女们身着水红色的舞衣,长袖飘飘,翩翩起舞,腰肢柔软如柳,舞姿曼妙如仙,看得人目不暇接。


    宫人鱼贯而入,端着各色佳肴,一碟一碟地摆在桌上。


    宫宴上的菜色看着不错,用起来却一般,孟令姝每样用了一口,便没有再用了,看起歌舞来。


    半个多时辰后,宴席散,广云台外,晚风习习,吹着檐下宫灯,轻轻晃动,光影斑驳错落。


    赵琮站在太后身旁:“儿臣送母后。”


    太后摆了摆手,这没什么好送的,赵琮没有勉强。


    看着太后扶着周嬷嬷的手上了轿辇,赵琮转过身,目光精准的落在了孟令姝身上。


    晚风扶起她,鬓角几缕碎发,宝蓝色宫装在夜色灯光下流光婉转,真当如兰芝临溪,清雅明艳。


    赵琮眸色微柔,他叫人。


    “过来。”


    闻言,张婕妤神色黯淡了一瞬,往年中秋,陛下要么歇在紫宸宫,要么便是来长信宫的。


    自云氏小产后,长信宫陛下就只来了一次,那一次,坐了片刻便走了,连茶都没有喝。


    寒凉和酸涩萦绕在心口,这些日子,她常常在想,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不该对云氏动手。


    万千思绪翻涌,眼底酸涩难掩,张婕妤强压下心头情绪,维持着表面的端庄沉静。


    这厢,赵琮和孟令姝上了銮驾,坐定后,开口吩咐:“去紫宸宫。”


    孟令姝意外,轻声唤了一句:“陛下?”


    赵琮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腕间软肤,一只手将人揽进怀中,无声的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孟令姝靠在他怀中,不再问了。


    心里却想起来郁贵人的事,这么多日,她也找了些人去打听,得到的消息五花八门,她心里实在是痒痒。


    她扯扯他的袖子,软声问他:“陛下,嫔妾有一事好奇。”


    赵琮看向她:“什么事?”


    男人饮了些酒,酒性清浅并不浓烈,淡淡的酒香和他那清冽味道融合在一起,很是好闻,像是松木香,清冷中带着几分醇厚,很是好闻。


    銮驾稳稳前行,帘幕被夜风吹起一角,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男子眉眼硬朗中透着温润,微微挑眉,还有些坏。


    孟令姝将自己想问的话忘了个干净。


    女子睁着明亮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赵琮呼吸微顿。


    趁着女子愣神,他俯身,呼吸拂在她耳畔,温热的,微醺的,他低下头,吻了下来,唇齿相交,不急不缓。


    方才,在殿中,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想这么做了。


    嗯,现在补上。


    他用力的缠绕了她。


    孟令姝觉得自己好似也饮了酒,不然脑袋怎么也晕乎乎的,身子也软了。


    那厢,看着銮驾离去,众妃往自己的轿辇走去。


    微风拂过,吹得张婕妤衣袂飘飘,可她没了感到半分凉爽,反倒是莫名觉得很不舒服起来。


    但具体哪里不舒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月份大了,她常常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身子也是一日比一日的乏累,太医说这是正常的,怀了身孕的人都这样。


    张婕妤没放在心上。


    扶着白玫紫苏的手上了轿辇,轿辇缓缓移动,往长信宫方向去。


    那股不适更加强烈了,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张婕妤心中生出不安,她当即吩咐,声音中带着些压抑的慌乱:“白玫,你去请张太医来一趟,快。”


    夜色沉沉,白玫看不清自家主子的脸色,但听着声音中的催促之意,她好似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


    她不敢耽搁,连忙应了一声,轿辇停下,她下了轿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刚跑出去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阵人惊呼,紧接着就是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沉闷一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


    白玫脚步一顿,她连忙转身。


    轿辇已落了地,歪歪斜斜地倒在宫道上,轿辇外,宫人们跪了一地,连连叩首请罪。


    白玫心底一沉,她瞬间反应过来,主子应是被人算计了。


    她跑回去,一边厉声斥责那些跪在地上的宫人,一边挤到轿辇旁,蹲下身子,急切地问:“主子,您怎么样?”


    张婕妤靠在紫苏怀中,她的肚子一阵一阵地剧烈疼痛,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太医……太医……”


    对对对,太医。


    白玫赶紧点了一个腿脚快的太监,声音又急又厉:“快去请太医!快去!跑着去!”


    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小赵:怀念偷情中——


    女鹅:


    ————


    上了班,从没有感觉这么缺觉过


    第57章


    銮驾缓缓停下, 孟令姝身发软,整个人毫无力气的偎在赵琮怀里, 面上染着一层薄薄酡红春色,胸口微微起伏,细细浅浅的喘息萦绕在方寸之间,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怎么还是不会呼吸?朕带着你练的也不少了。”赵琮指尖还留恋的摩挲在她细软腰侧,低沉嗓音裹着戏谑,贴着她耳畔漫开。


    话落, 孟令姝才如大梦初醒般地回神。


    她慌忙抬手推开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的手,急急的整理自己的衣裳。


    她一边整理一边庆幸,现下天色已黑了, 即便有灯笼,昏昏黄黄的, 也照不真切。


    见女子没顾得上自己的话, 赵琮出声提醒。


    孟令姝置若罔闻。


    月光从帘幕的缝隙间漏进来, 清清冷冷的,正好映照在女子脖颈上的点点绯色上,赵琮目光落在那片旖旎痕迹上, 眉尾轻挑:“不必整理了。”


    反正到了殿中, 还是要乱的, 他还是要解的,还不如就这样乱着, 省得费两遍功夫。


    “朕抱你下去,无人敢看。”


    孟令姝狠狠瞪他一眼。


    明明只是亲, 偏他手不老实,处处撩拨作祟,下一次, 她在白日里,将他的衣裳弄乱,看他整不整理。


    赵琮仿佛是猜到了孟令姝心中所想似的,喉间溢出慵懒的一声嗯,薄唇凑到她耳边:“婕妤主子若要将朕的衣裳弄乱,朕也是受得的。”


    “也好叫底下人都知晓,婕妤主子与朕恩爱。”


    这声音可不低,一层帘幕,隔不了什么声音,銮驾外的宫人们听得清清楚楚。


    孟令姝心头一慌,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要脸!”


    她压着声音骂他,声音又急又羞,可那骂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在夸他。


    见人真要恼了,赵琮收敛了戏谑,伸手帮她整理衣襟和有些乱了的鬓发。


    衣衫妥帖,孟令姝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推开赵琮的手,率先下了銮驾,往紫宸宫而去。


    路喜一惊,他连忙招呼人给婕妤主子打灯笼,天黑,婕妤主子若摔了,十个他都赔不起。


    两个小太监连忙提着灯笼追上去,一左一右地照着路。


    赵琮慢悠悠地下来,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看着那背影,缱绻笑意在眼底漾开。


    紫宸宫正殿内外,都点上了灯。


    孟令姝下意识地往自己的衣领看去。


    还不错,还不错,印子什么的都被遮住了。


    还未等她往内殿去,身后赵琮环住了她的腰,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肩头,唇瓣贴着她的耳廓,呼吸灼热。


    稍一用力,赵琮将人打横抱起,孟令姝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被他稳稳地托在怀中。


    他抱着她走了几步,随后她被放在外殿的御案上。


    孟令姝贴着微凉的案几,推推他,细声软语:“陛下,去内殿。”


    赵琮小心眼地当做没听见这句话。


    毕竟,方才在銮驾上,她也没听见他的话。


    他俯身看着她,女子眉眼妩媚,嘴唇微肿,尽数是方才在銮驾上被他揉弄出的风情。


    赵琮环住她的腰肢,细细欣赏着,另一指尖勾开衣衫,衣衫散落了些,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俯下身,吻上了那片锁骨。


    孟令姝被迫仰着头,细碎的水啧声钻入耳中,她耳根一红。


    他总能将这事弄得很……


    “陛下?陛下。”


    突兀声响打断一室旖旎,孟令姝的思绪骤然中断,赵琮的动作也顿住了。


    若非紧急情况,路喜不会这么没眼色地唤人。


    赵琮不舍得离开怀中人,唇瓣堪堪离开锁骨,将人从御案上抱下来。


    孟令姝背着身子,半躲在赵琮身后。


    赵琮没好气的道:“滚进来。”


    路喜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没发出半点声音:“回禀陛下,长信宫的宫人来请陛下,张婕妤从轿辇上摔了,见了血,情况不大好。”


    长信宫。


    今夜天色已晚,太医院当值的只有两位太医,两名吏目,现下已经全部被请过来了。


    两位太医在来时便听了大致的情况,心里有了准备,可见到张婕妤那极差的脸色,不由得心头一沉。


    张太医半跪在榻边,搭上脉,方才残存的一丝希望破灭。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胎息微弱,是用了性寒之物。


    且非一日之功,是长期接触所致。


    张太医心头一震,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他平日里诊脉并未诊断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如实说了,便是都是自己的错。


    若是将责任全部推到今日才接触的性寒之物上,方有一线生机。


    但这里还有王太医在,依照他的能力定是能诊出来的,他若说了实话,自己就是欺君。


    伸头一刀是死,缩头一刀也是死,张太医咬牙决意赌了一把。


    贤妃在一旁站着,眉头紧蹙,面色焦急,“张太医,如何?”


    张太医收手禀报:“回禀娘娘,张婕妤接触了性寒之物,又从轿辇摔下,惊惧伤身,动了胎气,怕是……不好。”


    王太医听闻这话,看了张太医一眼,张太医心虚的没有回望。


    接触性寒之物没错,他只是没说长期罢了。


    贤妃语气陡然凌厉:“什么叫做不好?”


    张太医据实禀报:“眼下保住胎儿的唯一办法,就是服用催产汤药,让张婕妤生下皇嗣。”


    张婕妤的胎刚满七个月,即便生下,身子也会很虚弱,宫中还没有七个月大养活的孩子。


    贤妃眼中快速的闪过一道笑意,转瞬便又掩去,重归满面忧色。


    张太医还在继续道:“如若不然,张婕妤和皇嗣都难保。”


    甫一话落,赵琮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出。


    “张婕妤和皇嗣保不住,你们便都去陪她们。”


    张太医和王太医浑身一颤,慌张躬身。


    贤妃回头,见陛下大步走进内殿,面色阴沉,她忙福身行礼。


    赵琮挥挥手,示意贤妃起身,目光直接看向张太医:“张婕妤怎么样?”


    张太医连忙将方才的话复述一遍。


    赵琮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沉声道:“用药。”


    得了陛下这句话,张太医和王太医连忙去备药,贤妃也吩咐宫人赶紧去叫接生嬷嬷来。


    同一时刻,众妃都赶到了。


    两刻钟后,众人退居外殿。


    宫人端着沾了血的水进进出出,因着生产最好不要见风,门窗紧闭,没一会,浓厚的血腥味就从内殿传到了外殿,萦绕在空气中。


    孟令姝一忍再忍,用帕子挡住口鼻,可那血腥味无孔不入,在一个不留神,鼻中吸入,恶心劲瞬间涌上来,她干呕出声。


    满殿人都朝她看来。


    赵琮看着孟令姝发白的脸色,眉心微微蹙起,“身子不舒服?”


    孟令姝点点头,“有些恶心。”


    恶心?贤妃想到什么,眸色一沉。


    她关切开口:“陛下,太医就在这,不若让太医瞧瞧给孟妹妹瞧瞧吧。”


    赵琮颔首,随手点了一人给孟令姝诊脉。


    两位太医都在内殿,留在外的是两名吏目。


    其中一名吏目上前,躬着身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孟令姝忽而觉得他露出的眉眼轮廓有些眼熟。


    “请婕妤伸手。”


    清润嗓音传入耳中,这声音……


    吏目微微抬头,四目相对,清俊的面孔入眼。


    是他。


    孟令姝心头一紧,有一瞬间的失态,她急忙移开视线,垂下眼眸,伸出手。


    吏目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微凉的指腹贴着她的皮肤,那触感又陌生又熟悉:“回陛下,婕妤主子无碍,许是闻不惯血腥味,若是难受,吹风或可缓解一二。”


    赵琮点了点头,他温声道:“出去透透气。”


    孟令姝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往殿外去。


    走到殿外,站到廊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那恶心劲终于慢慢消散,可心却乱了。


    孟令姝倏然攥紧了指尖,心神全部被那清俊的面孔占据,他怎么会在宫内,还当了吏目?


    ——


    孟令姝在殿外廊下立了片刻,心绪稍稍平复,她转身回了殿内。


    殿内压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夜色沉沉,气氛逐渐凝重沉闷。


    又过了半个时辰,贤妃主动开口:“张妹妹乃是头胎生产,本就耗神费时,怕是还要折腾许久,陛下不如先行回宫歇息,此处交由臣妾坐守便是。”


    赵琮目光牢牢锁着内殿紧闭的木门,语气平淡:“不必。”


    帝心已决,贤妃不再多言。


    时光缓缓消磨,殿中众人从入夜等到夜半,久立之下,个个腿脚酸胀发麻,不时悄悄挪步舒缓酸麻。


    就在众人心神焦灼之际,内殿忽然接连响起数名接生嬷嬷喜出望外的呼喊:“生了!生出来了!”


    赵琮闻声起身,贤妃和孟令姝也站起身。


    不多时,一名接生嬷嬷小心翼翼抱着裹好的襁褓快步踏出内殿,面上扬着微妙的喜色:“奴婢恭贺陛下,张婕妤诞下一位小皇子。”


    殿中人纷纷一惊。


    出了这样的事,她们心里都默认,这胎是生不下来了。


    见众人都往接生嬷嬷那看去,云容华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一道厌恶。


    望着襁褓,赵琮面色柔和了些:“朕抱抱他。”


    接生嬷嬷连忙躬身,小心的将襁褓递入赵琮怀中。


    赵琮伸手环抱住婴孩,只觉怀中分量轻飘飘的,几乎感受不到实感,小小的婴娃蜷缩在锦被里,只断断续续溢出几声细若猫吟的微弱呜咽。


    反常的孱弱让赵琮心头骤生不安,方才舒展的眉眼转瞬覆上寒霜,沉声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侍立的张太医慌忙上前躬身回话:“回陛下,张婕妤怀胎仅七月便被迫催产,小皇子在母胎之中未曾长足时日、发育不全,故而生来体虚羸弱。”


    在宫中,羸弱便等于夭折。


    赵琮脸色瞬间冷下。


    作者有话说:


    小赵和女鹅好甜,写的时候一直在笑


    嘿嘿,前未婚夫闪亮登场


    猜猜是谁做的


    工作的第二天,就想辞职,有没有工作的宝宝,有此同感


    嘿嘿,明天不用工作,今天熬夜给你们写一章


    第58章


    殿内方才因皇子降生而起的欢喜, 转瞬间被这话碾碎。


    赵琮目光沉沉落在婴儿皱巴巴的小脸上,久久缄默, 满殿嫔妃皆是放轻了呼吸,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半点声响,四下陷入近乎诡异的安静中。


    孟令姝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眸,悄悄地望向云容华。


    若说她最怀疑谁,或者说,众人会第一个怀疑谁, 那非云容华莫属。


    她和张婕妤之间,可是实打实的丧子之仇。


    但事情还没有开始查,不能这么武断。


    孟令姝收回目光, 垂下眼帘,将心思藏了起来。


    此刻, 白玫从内殿走出:“陛下, 主子有话想当面禀明陛下。”


    赵琮抱着孩子, 沉默了一瞬,抬步走进内殿。


    内殿的宫人已经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可那股血腥味仍旧冲天, 赵琮刚走进去几步, 襁褓中的孩子就又发出了猫儿似的哭声。


    他脚步一顿,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孩子的脸皱得更紧了, 小嘴一张一合,哭得可怜。


    赵琮将孩子交给身旁的接生嬷嬷, 吩咐:“将小皇子抱下去,好生照看。”


    接生嬷嬷连忙接过孩子,躬身退了下去。


    赵琮继续往里走, 越过屏风,映入眼帘的便是脸色惨白的张婕妤。


    她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鬓发,散乱粘在汗湿的脸颊上,经历一场生产,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抬眼都是耗费心神。


    张婕妤看见赵琮走进,眼底忽然漾开一层水光,她强撑着坐了起来,守在床榻边的紫苏连翘连忙扶住人,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枕。


    张婕妤几乎是吊着一口气,伸出手,死死地拉住了赵琮的衣袍,她声音很是虚弱:“陛下,您见到我们的孩子了?”


    赵琮站在床榻边,垂眸看她憔悴不堪的模样,冷硬神色稍稍柔和,微微颔首,语气放缓:“见到了。”


    张婕妤鼻尖猛地一酸,陛下很久没对她这么温柔了,若是往常,她定会很高兴的,可偏是今日。


    他们的孩子,先天不足,身子孱弱,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一想到这,张婕妤泪如雨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虚弱:“陛下,我们的孩子……本该是个健康的小皇子。”


    “太医说,嫔妾是被下了性寒之物,还有那轿辇,太监是脚底打滑才摔倒的,不是意外,陛下,不是意外……”


    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手指却还死死地攥着赵琮的衣袍,不肯松开。


    赵琮原该有所动容的,但脑中忽然冒出了那日云氏小产的画面。


    也是在偏殿。


    记忆和现实渐渐重合,他看着眼前场景,没说话。


    张婕妤哭的身子快受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恳求,“陛下,嫔妾求陛下彻查……不要放过她。”


    想到什么,赵琮眸中出现一丝的厌烦,他避重就轻的答:“他也是朕的孩子,朕会查清楚。”


    听到这句话,张婕妤放心了,她松开衣袍,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谢陛下。”


    赵琮出了内殿。


    白玫连忙端起一旁的参汤,舀了一勺,送到张婕妤唇边。


    张婕妤喝完参汤,缓了一口气,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紫苏:“紫苏,你去外面,若陛下问起今日情形,你如实答。”


    紫苏应了一声,福了福身子,转身走出内殿。


    外殿,赵琮坐在主位上,脸色如同覆上一层重重的寒霜,冷的吓人。


    平日里的陛下,虽也常常冷着脸,可不似现在这般模样。


    张婕妤的声量不小,外殿众妃听得清清楚楚,见陛下这个脸色,她们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赵琮看向贤妃,沉声道:“中秋宴上,出现性寒之物,贤妃作何解释?”


    早在张婕妤生产之时,贤妃便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话。


    对陛下,她还是有些了解的,不逃避责任,配合着查清楚,她只是失察,最多被不痛不痒地斥责几句,连责罚都不会有。


    贤妃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声音带着几分自责:“臣妾疏忽,万死难辞其咎,臣妾已命人将张婕妤用过的膳食取来,封存待查,待事情查清,臣妾任由陛下责罚。”


    赵琮听此,淡淡抬眼看向太医。


    张太医和王太医连忙退下去验膳食了。


    赵琮又问:“摔了张婕妤的太监何在?”


    路喜一个眼色,当即就有两个侍卫将那个太监带了上来。


    那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面色惶恐,他为自己辩白:“陛下,奴才不是有意摔了主子,奴才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才滑倒的,陛下恕罪……”


    路喜在一旁回禀详情:“回陛下,在张婕妤回宫的路上,宫道上有水渍,上面还浮了一层薄油,那太监踩到油渍后脚底打滑,这才摔了轿辇。”


    听到这,孟令姝意外的抬了抬眸。


    她没想到,最为普通的水和油,让人摔了。


    赵琮一个字都懒得多说:“二十棍,带下去。”


    二十棍和赐死比起来,已是轻得不能再轻的责罚。


    那太监听了,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奴才谢陛下开恩,谢吾皇万岁。”


    那太监被带了下去,殿内一瞬间又安静下来。


    水和油,想弄到,太简单了。


    满宫的宫人皆有作案的嫌疑,真要查起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只能从性寒之物查起。


    等了片刻,张太医和王太医齐齐回来,两人躬身站在殿中,面色凝重。


    张太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禀报:“回禀陛下,臣等在一碗桂花羹中验出了性寒之物。”


    一直站在旁边听的紫苏也开了口:“陛下,今晚主子用得最多的就是桂花羹。”


    赵琮眸光一厉,又是御膳房。


    “御膳房中,沾过这道菜的,全部带下去审问。”


    路喜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御膳房的人不少,沾过桂花羹的,从掌勺的厨子到传菜的太监,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审问起来,又得费一番功夫,怕是等有些眉目了,天都要亮了。


    殿内,除了陛下、贤妃、柔妃和孟婕妤,众妃都是站了一晚上,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她们心里都盼着能快点审出来,好去歇息。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更漏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楹窗外,天边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眼见天就要亮了,迟迟没有宫人走进来禀报审问结果,赵琮的耐心渐渐告罄:“慎刑司,已经废物到这般境地了?”


    路喜低头,不敢说话,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赵琮又问:“御膳房涉事总共几人?”


    路喜连忙答道:“禀陛下,七人。”


    赵琮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施以极刑,三刻钟内,若还不说,传其三族进宫,一同受罚。”


    众人心头一凛,三族内,这范围可不小。


    路喜应是,他亲自走了一趟慎刑司。


    三刻钟堪堪过去,路喜匆匆折返,殿中人齐齐向他看去。


    “陛下,有宫人招了。”


    赵琮:“说。”


    路喜低着头:“那宫人招供,说是云容华身边的一名叫秋菊的宫女给他的药。”


    瞬间,满殿人的目光都朝着云容华看去。


    云容华脸色一变,眼中满是意外。


    她是想过对张氏动手,甚至施以过行动,可长信宫上上下下都是一条心,她根本找不到下手之处。


    她身边的秋菊更是瞬间就面无血色了,她慌忙伏身叩首:“陛下,奴婢冤枉,奴婢不知道什么药,更不敢给婕妤主子下药。”


    秋菊和秋蝉一样,是云容华身边的大宫女,指认她,和指认云容华没有区别。


    云容华强压下心中慌乱,急急地看向主位上的男人,可对上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她心口一凉。


    陛下这是不信她?


    云容华差点将想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稍缓了缓,稳住心神,她为自己辩解:“陛下,仅凭那宫人的一句话,不能证实是嫔妾的宫女给了她药,他若是真心为他主子办事,大可胡乱攀咬,随便指一个人出来顶罪,嫔妾入宫不过一年,哪有那么大的根基,能指使宫人卖这种灭九族的大罪。”


    赵琮看向路喜,变相地承认了云容华这句话。


    路喜回来,自然是将能查清的都查清了,他道:“那宫人说,他有信物,能证明是秋菊给他的药,他们二人是对食,他屋中藏有秋菊的衣物和云容华赏的珠钗,且有旁人亲眼见过秋菊与那宫人来往。”


    说着,衣物和首饰被呈上来。


    衣物整个宫女都大同小异,算不得什么证物,可那支珠钗,却是云容华的物件。


    殿中许多人都瞧见云容华戴在头上过,这便很难解释了。


    见到那支珠钗,云容华的身形一僵,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秋菊。


    秋菊是她一进宫殿中省分过来的,伺候了一年,才渐渐得她的信任。


    加之近来伺候得不错,做事勤快,嘴也甜,她一时高兴,便赏了这支珠钗给秋菊。


    怎么成了她赏给那宫人的物件?


    云容华脑中乱成一团,她分辨不出是秋菊背叛了她,还是有人将这珠钗偷了,给那宫人。


    秋蝉见主子被拖下了水,连忙开口:“陛下,这珠钗当时被主子赏给了秋菊,那时还有别的宫人在,皆是可以作证。”


    一直没有开口的柔妃缓缓出声:“这话说得好笑,秋菊既是那宫人的对食,赏给秋菊,不就是赏给那宫人。”


    赵琮不想听这些辩解了,直接吩咐:“将这宫人带下去审问。”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目前还没有人猜对


    再猜猜,我在很早前就埋了线,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嘿嘿,指路女鹅被云嫔罚的那一章


    第59章


    慎刑司以酷刑闻名, 进去了的人,生不如死。


    秋菊跪在地上, 浑身抖如筛糠。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手探入袖中,猛地抽出匕首,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鲜血四溅,秋菊的身体晃了晃,她睁着眼睛, 身子直直地倒在了云容华面前。


    那两名上前要带走秋菊的太监连忙跪下请罪。


    殿内嫔妃被吓得惊呼出声,云容华懵了,她怔怔地望着秋菊, 望着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血迹,脑中一片空白。


    孟令姝也是一惊。


    下一瞬, 一个杯子被扔了下来, 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赵琮气笑了,“朕倒是不知,宫中的奴才竟能随身携带匕首, 今日能自戕, 来日是不是能杀别人?又或是说, 行刺朕?”


    听这话,众妃也跪了下来, 贤妃跪在最前面,有些话只能她说:“陛下恕罪。”


    赵琮一个眼神也未分给贤妃, 他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拖下去。”


    两名太监连忙应了,站起身来, 一左一右地将秋菊的尸体拖了下去。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从殿中央一直延伸到殿门口,触目惊心。


    若说在这宫女死之前,孟令姝心底还觉得可能是云容华动的手,但这宫女一死,将嫌疑坐实在了云容华身上,她的疑心反倒是消除了大半。


    云容华恨张婕妤,是毋庸置疑的,但孟令姝不觉得,她会恨到失了理智。


    只要她什么都不做,陛下会一直记得,是张婕妤害了她的孩子在前。


    可若是她动了手,这一切就不一样了。


    云容华不傻,她不会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就像云容华也讨厌自己,可她忍了下来,日日礼数周全,做出一副谈和的姿态。


    云容华不挑事,孟令姝也不会主动在赵琮面前提她。


    她忍了两个多月,再邀宠,结果就是陛下去了长乐宫。


    不说是复宠,但至少,陛下重新踏足长乐宫了。


    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这个时候,云容华做什么需要对张婕妤动手?


    真是有意思,这宫女,说她是忠仆吧,她又背叛主子,说她是叛徒吧,她又在最关键的时候,拿自己的性命替主子找了一个漏洞出来。


    要不是涉及皇嗣,一个不小心就是死罪,孟令姝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云容华自导自演了这一出,将自己身上的嫌疑洗干净。


    孟令姝想到的这一层,在场的,也有许多人想到了。


    贤妃无语的抿了抿唇。


    这么好的机会,引得张氏和云氏两败俱伤,还出现了变数,真是无用。


    一旁,云容华也渐渐回神,她望向赵琮,眼泪簌簌落下:“陛下,嫔妾恨张婕妤,恨到想食其肉,饮其血,恨到想将她杀了,让她为嫔妾的孩子抵命,但此事,嫔妾愿起誓,并非嫔妾所为,陛下明鉴!”


    赵琮没接她这句剖白,而是吩咐:“扶云容华起来。”


    这句话,已经表明了陛下的态度,云容华的嫌疑,已经去了大半。


    陛下的态度惯来都是众妃的态度。


    若云容华是冤枉的,那会是谁?谁同时对她们两人出手?


    众妃都在想。


    贤妃、柔妃、温容华、宋良媛,新妃们,每一张脸都在孟令姝脑海中过了一遍,她忽而一顿。


    孟令姝:“……”


    整个殿中,好似自己的嫌疑最大。


    在众妃眼中,她和张婕妤、云容华都不和,她们两人若出了事,对她而言,只会是好事。


    在云容华被扶起来的下一刻起,就有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孟令姝看来。


    孟令姝拧了拧眉,依旧冷静。


    她反过来思索,行此事的人,会不会也将她算计进去?


    谁同时和张婕妤、云容华和她有龃龉?


    明面上,殿内好似还真没这个人,所有参加中秋宴的嫔妃,可都被贤妃娘娘叫来了。


    等等,孟令姝睫毛轻颤,那没有参加中秋宴的呢?


    譬如……徐贵嫔。


    云容华虽是徐贵嫔的表妹,可御湖边,是云容华带倒徐贵嫔的。


    那一摔,徐贵嫔伤了脸,太医说伤到了骨头,未必能恢复如初。


    徐贵嫔心中不会生怨吗?


    毁了脸,便是毁了她在这后宫中的立足之本。


    寻常嫔妃在宫中没那个根基,做不成这样的事,可徐贵嫔虽不得宠,但到底是老人了,入宫多年,有几个忠心的宫人,于她而言,可不是什么难事。


    思及此,孟令姝用余光朝云容华望去,她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天色又亮了些,日光微微透过楹窗,照进殿内,众妃脸上都带着疲惫,慎刑司那边若那宫人始终不开口,这桩案子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赵琮朝孟令姝看了一眼,女子跟着熬了一晚上,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他开口:“都退下。”


    无人敢动。


    直到赵琮起身,走向孟令姝,向她伸出手。


    孟令姝抬眸,略一迟疑,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中。


    赵琮略一用力,孟令姝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两人走出长信宫。


    陛下带着孟婕妤离开,众妃缓缓起身。


    柔妃按了按着眉心,她很是烦躁,好好的一个中秋,闹出这等事,一个晚上,屁股都坐麻了,她敷衍的向贤妃行了一礼,就拉着良嫔离开。


    良嫔礼数周全,恭敬的行了一礼,再跟上。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贤妃开口:“好了,众位妹妹都回去吧。”


    说着,她向内殿走去,余光看了一眼紫苏。


    内殿和外殿,到底还是有些距离的,有些话,张婕妤听不清,她这个做贤妃,得告知她。


    ——


    长信宫外。


    上了銮驾,孟令姝偏头看着赵琮:“陛下觉得是谁做的?”


    赵琮没答,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冰凉,他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中,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暖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心口。


    他看她,问:“不累吗?”


    孟令姝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累。”


    赵琮将人揽进怀中,手臂收紧,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声音温和:“先靠一会,到了颐华宫便能歇息了。”


    见他没有想再提及此事的意思,孟令姝闭嘴,她靠在他胸膛上,能听见男人的心跳,沉稳有力,她阖上眼,困意袭来,眼皮子逐渐沉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銮驾停下。


    怀中的人已睡着了赵琮低头看了片刻,没有出声叫醒,而是稳稳地将人抱起。


    孟令姝感受到什么,想睁开眼,但实在太困了,她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伸手环住赵琮的颈脖。


    赵琮抱着人下轿,大步往正殿走去。


    再醒来时,日头早已偏过中天,已是晌午后。


    孟令姝望着身边空着的床榻,迷迷糊糊的记得,赵琮好似是歇在颐华宫的。


    心头带着几分不确定,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扬声唤了守在殿外的茯苓。


    茯苓闻声轻步走入内殿,孟令姝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轻声问道:“陛下现下何在?”


    茯苓:“主子,陛下将您送回颐华宫,便回了紫宸宫。”


    原来是她睡糊涂记错了。


    孟令姝敛了神色,语气凝重起来:“慎刑司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茯苓闻言面色一凛,连忙点头:“慎刑司的人一个不差,那宫人咬舌自尽了。”


    “什么?”孟令姝双目微睁,脸上满是惊愕。


    那宫人也死了,那真是死无对证了。


    茯苓继续道,“陛下动怒,慎刑司一干人等全都领了责罚。”


    孟令姝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徐贵嫔的手,已经长到了慎刑司了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云容华和张婕妤一时半会,怕是还想不到徐贵嫔身上。


    一计不成,徐贵嫔定会生第二计,到时候,会牵扯到谁,就不好说了。


    孟令姝当机立断:“茯苓,你去一趟长乐宫,告诉云容华一句话。”


    茯苓点点头:“主子请说。”


    ——


    长乐宫


    云容华斜倚在软榻上,连日折腾下来,她身子早已疲惫不堪,眼皮重得直往下耷拉,可那颗心却始终高高悬着,翻来覆去全无睡意。


    她在心底一遍遍细数后宫众人,将来往纠葛、恩怨过节挨个捋了个遍,思来想去,疑心渐渐落到了孟令姝身上。


    正揣测着,有宫人躬身入内,低声禀报:“主子,孟婕妤身边的大宫女茯苓在外求见,说是奉她家主子之命前来传话,所言之事,或许能解主子眼下的困局。”


    当真是想什么便来什么,云容华闻言眉峰一动,她心思纷乱,只入耳了前半句,后半句的提点反倒被她暂且抛在了脑后,冷声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茯苓走入内殿,屈膝行了标准宫礼:“奴婢茯苓,见过云容华。”


    “免礼。”


    云容华坐直身子,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开门见山,“你家主子让你带了什么话?”


    她不想和孟氏的人多言,只想快点将人打发走。


    茯苓看着云容华,缓缓复述道:“我家主子说,她与徐贵嫔,初见并非是御花园罚跪那日,往日绣院制好新衣,分发至各宫之前,经手之人前后总要细细查验三遍。”


    话音落下,便再无他言。


    云容华一时怔愣,反复琢磨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全然没能领会其中深意,皱眉追问:“就这些?再无别的言语了?”


    “回容华,仅此两句。”


    茯苓恭顺应声,“话已带到,奴婢便告退了。”


    待茯苓退出门外,殿中重归寂静。


    云容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倦意裹挟着满腹疑云萦绕心头,她低声反复默念:“并非初见……查验三遍……”


    两句话在脑中盘旋往复,忽然一道灵光乍现,她猛地抬眸,神色骤变,急声看向身侧侍立的秋蝉:“秋蝉,御花园出事那日,前去取我衣衫的,是不是秋菊?”


    不等秋蝉开口作答,答案已然在她心中笃定。


    那日之前,表姐表现的,可都是不认识孟氏的模样。


    竟然是她!


    巨大的震惊与滔天怒意瞬间席卷了云容华,她又惊又怒。


    秋蝉此刻也终于想通了关节,脸色煞白,满眼难以置信,慌忙劝道:“主子,会不会……会不会是我们曲解了意思?”


    云容华缓缓摇头,眼底寒意翻涌。


    自从她小产,因着心虚和愧疚,便再也不曾登门探望徐贵嫔,只差人送去些物件,可那些东西尽数被原样退回。


    她只当表姐心中介怀,也不敢再贸然亲近。


    万万没有想到,她竟对自己恨到了这般地步,不惜将谋害皇嗣的泼天罪名扣在她头上,要置她于死地。


    想到这里,云容华牙关紧咬,眸中戾气乍现,一字一顿道:“秋蝉,备轿,随本嫔去紫宸宫。”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来的太晚了,给大家发红包


    第60章


    茯苓自长乐宫退出来, 在宫门外的不远处站定,耐心等了一刻钟, 见云容华一行人往紫宸宫的方向去了,这才转身,快步回了颐华宫。


    走进正殿,茯苓在孟令姝身侧站定,禀报:“主子,云容华往紫宸宫去了。”


    孟令姝不意外。


    她都提醒到那份上了, 若还想不出来,不如早早了结自己,免得将来被人利用, 还要连累旁人。


    紫宸宫正殿。


    赵琮刚批完今日的折子,正揉着眉心, 打算歇上片刻, 宫人禀报云容华求见。


    赵琮眉心微微蹙了蹙, 沉默了片刻,睁开眼:“让她进来。”


    宫人应声退下,不多时, 云容华被领进正殿, 福身行礼, 动作恭谨,她直起身, 看着御座上的男人,心中微微一紧:“嫔妾愚笨, 被人当了幌子也不自知。”


    赵琮靠在椅背上,听着这句废话,语气冷了几分:“你来, 就是和朕说这些的?”


    云容华被他这一句堵得一噎,喉间发涩,她只好直说:“嫔妾回去后,百思不得其解,在来紫宸宫前,孟婕妤传人送来一句话,为嫔妾解了惑,秋菊是徐贵嫔的人。”


    赵琮的目光微微一凝,声音却依旧平淡:“她说了什么?”


    云容华一字不落地将茯苓传来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赵琮眼中掀起波澜,指尖轻敲在扶手上,像是在思索什么。


    她既然知道那针不可能出现在后妃衣裳中,所以,她这是顺势为之?


    好有个由头顺利住进紫宸宫?


    赵琮心中轻嗤一声,明知道她是冲着什么而来,可清清楚楚地知道了她的这些算计,他还是会有些不喜的。


    赵琮不带一丝温度:“朕知道了。”


    云容华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不主动走,那陛下的下一句就是赶她走了,她福了福身子,低声道了句“嫔妾告退”,便退出了正殿。


    路喜站在一旁,悄悄瞧着陛下的脸色,冷不丁撞上陛下冰冷的视线,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


    “她说的话,都听见了?”


    路喜会意,连忙躬身:“奴才这就去审问。”


    他退下。


    赵琮起身,往内殿走去,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云容华从紫宸宫出来,心口那股郁气堵得她难受,最后,她来了延禧宫。


    延禧宫中。


    得知云容华上门,徐贵嫔脸上出现十分嫌恶的神情,她嘴唇抿成一条线,语气满是厌烦:“不见。”


    宫人:“娘娘,云主子说,她从紫宸宫来,她问娘娘,不想知道,她和陛下说了什么吗?”


    徐贵嫔犹豫了,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让她进来。”


    宫人走出,躬身请云容华进去。


    云容华抬步走进正殿,刚走进几步,脚步一顿。


    她环顾四周,楹窗都被厚厚的绸缎盖住了,日光闯过绸缎,微弱地照进来,整个正殿昏沉一片,让人看不真切,也让人心中无端生出些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熏香的甜腻,闻着便让人觉得不舒服。


    再走进几步,看见了主位上坐着的人,她猛地被吓了一跳。


    那人穿了一件暗紫色的宫装,头发随意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没有施脂粉,苍白憔悴。


    她的左脸脸颊凹陷进去了,皮肤松松地垂着,褶皱堆叠,看着便觉得触目惊心,整个人透着淡淡的阴森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是徐贵嫔。


    瞧见这神情,徐贵嫔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她有什么可惊讶的?若非她,自己的脸又怎么会伤成这样?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延禧宫中,日日对着铜镜中那张恐怖的脸!


    “云容华有什么话想同本宫说?”


    云容华在看到这张脸之前,有很多话想说,可在看到这张脸之后,她那些话全都堵在胸口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若她的脸变成这样,她很难不生怨,也会想报复那些毁了她的人。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心虚,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可下一瞬,她又想起徐贵嫔做的好事,心虚被愤怒压了下去。


    “秋菊是你的人。”云容华说。


    徐贵嫔倏地轻笑出声,没一会,轻笑变成了大笑,笑得那张凹陷的脸扭曲变形,格外的恐怖。


    她笑够了,冷声嘲讽道:“本宫着实没想到,你这脑子,还能查到。”


    云容华很气,却又无从还口。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今日她不该来延禧宫。


    她和徐氏之间,是一本理不清的烂账。


    初入宫时,她受过徐氏的照拂,可徐氏也利用了她,利用她去对付孟氏,她因此失宠。


    御湖边,她是无心的,可徐氏却也真真实实地伤了脸,徐氏想还回来。


    这些事,从头到尾,好似是必然会发生的。


    云容华看着徐贵嫔那张恐怖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她竟不敢多待片刻,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望着那背影,徐贵嫔再次笑出声,笑声中满是鄙夷。


    “懦弱无能。”


    ——


    翌日,旭日东升。


    路喜带着人御前的人到了延禧宫。


    知道了是谁做的,想查,就容易许多了。


    那两个宫人都和徐贵嫔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嫔徐氏,心怀歹心,谋害皇嗣,构陷宫妃,祸乱宫闱,罪证确凿,罪无可赦,赐白绫一条,着其即刻领罪,徐氏一族,治家无方,教女不善,举族贬为庶人,流放北境,钦此。”


    徐贵嫔在做的时候,便早已经想过这个结局。


    她既做了,就不会后悔。


    徐贵嫔平静接旨,“臣妾谢陛下隆恩。”


    随着圣旨颁布,满宫人都知晓了张婕妤早产,是徐贵嫔做出来的。


    与此同时,长春宫。


    王太医躬身立在一旁,指尖刚从贤妃腕间收回,“回娘娘,您脉象平稳,气血调和,身子一切安好。”


    贤妃缓缓收回皓腕,拢好衣袖:“前日张氏受惊,张太医前去诊脉,他是否查出,张氏平日里长期接触性寒之物?”


    王太医据实回话:“那日从宫中回太医院后,依照娘娘的吩咐,臣特意问过张太医,他苦苦央求臣,万万不可将此事外传。”


    贤妃闻言满意颔首,随即话锋再转:“那刚出生的小皇子,如今身子究竟如何?”


    “回娘娘,小皇子乃是早产,先天根基不足,身子格外孱弱……”


    话音未落,便被贤妃冷声打断:“本宫问他还能撑多少时日。”


    王太医面露难色,连忙躬身拱手:“娘娘,此事实在难以断言,小皇子出世不过数日,身子变数极大,需再观察几日,臣方能给您准话。”


    贤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本宫的意思,是倾尽你所能,务必保这孩子,多活些日子。”


    孩子留得越久,陛下对着孩子的感情会更深,对张氏才会更加失望。


    而张婕妤身为生母,看着亲生孩儿受苦无力,心中必然焦躁怨怼,心绪大乱,再难安分。


    王太医虽不解这话中含义,但却躬身领命:“臣定当竭尽全力照拂小皇子。”


    贤妃嗯了一声:“你退下罢。”


    ——


    自小皇子早产,陛下再没进过后宫,整整半月光景,陛下唯独只去过一趟长信宫,其余时日皆留于紫宸宫处理政务,后宫一派冷清。


    长信宫中,夜半时分,张婕妤被一阵哭声吵醒,她猛地睁开眼,心口一阵发慌。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来,扬声叫人。


    今晚是紫苏守夜,她听见动静,连忙从外殿走进来,她走到床榻边,点了灯,低声问道:“主子,怎么了?”


    张婕妤抓着紫苏的手,急切地问:“是佑儿在哭吗?”


    佑儿是张婕妤给小皇子取的小名。


    紫苏点了点头,她早就被吵醒了,这半个月,小皇子养的稍好些,哭的声音洪亮些许多。


    她面色凝重:“主子,小皇子喂不进去奶,奶娘用尽了办法,换了好几个姿势,换了好几个奶娘,可小皇子就是不肯吃,一喂就哭,一哭就喘,一喘就脸色发青,奴婢已经让人去传太医了。”


    张婕妤的脸色一变,又惊又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喂不进奶?”


    紫苏也不知,这恐怕要等太医来了,才知道,她摇摇头。


    张婕妤很是着急:“你去把佑儿抱来。”


    紫苏点点头,她走出又走进,身后奶娘抱着襁褓,孩子的哭声越发的清晰。


    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张婕妤心疼极了,她不顾自己的身子,将孩子抱在怀中轻轻地哄着。


    可却没有半点作用,孩子依然啼哭。


    张太医和王太医匆匆忙忙地赶到,张婕妤将孩子又交给奶娘,他们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


    片刻后,张太医转过身,对着张婕妤拱了拱手:“回主子,小皇子身子弱,先天吸吮无力,这是早产儿常见的症状,并非什么急症。”


    张婕妤不想听这些解释:“本嫔只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让佑儿吃进去奶?”


    张太医和王太医对视一眼,双双无奈。


    这是无解的。


    人不用膳,可以硬喂,拿勺子撬开嘴,一点一点地灌进去些。


    可小皇子太小了,才半个多月,硬喂容易呛奶,一个不好,便会引发窒息,这是更大的凶险。


    张太医道:“这只能等上片刻,等小皇子缓过力气来,看看能喂进去,若是可以,少量多次的喂。”


    张婕妤厉声问:“那若是不能呢?”


    张太医和王太医哑口无言。


    张婕妤看着他们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气急骂人:“废物!”


    作者有话说:


    前期的小赵:虚情假意,各取所需,无所谓~


    中期的小赵:真是只有虚情假意吗


    后期的小赵(知道女鹅有未婚夫):虚情假意


    卑微的小赵:姝儿,你不能对朕只有虚情假意


    点点:从今天起,封你为虚情假意哥


    ————


    走剧情中,下章女鹅戏份就会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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