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十四口 到底是烂人
林时:“……”
心虚!天大的心虚!
虽然这点心思他指定会动, 虽然这事儿他真做得出来,可这不是该烂在肚子里的阴私吗?
他还不至于蠢到拿这种事往台面上搁到,连后世人都能轻轻松松挖出来的地步?
如今倒好了, 虽不知这天幕是打哪儿得来的消息, 可如此轻轻松松替他抖了个干净,这跟晾咸鱼似的把他挂在大殿上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鞭子抽在自己身上的滋味吗?
哎,七哥的热闹看了那么多回, 如今倒轮到自己当热闹了。
林时觉得自己的脸皮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薄,耳根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烫乎了起来。
林渡看向林时的眼神也明晃晃地染上了控诉。
看看他干的好事!
他跟老十未来都快成明码标价的对家了,就不能大大方方直接甩过去吗?
就非得绕这么一层弯子?
就非得连累他这个老实人跟着受累?
他先头怎么不知道, 自家这个素来憨直的九弟,暗地里的骚操作竟也一点都不少?
林溯也没料到, 弟弟们未来的心思居然会枝枝蔓蔓到这般地步。
虽说目的趋同, 都是为了自保。
可这些手段绕来绕去, 绕到那些大臣们身上倒也罢了, 怎的最后全绕在了自己人身上?
他先前难道不是日日耳提面命, 再三叮嘱他们务必要维持好兄弟关系,不要叫外人钻了空子?
林溯气的人都有些恍惚了。
但他转念一想, 又觉得无比合理了。
他被圈禁的时候,弟弟们才多大?
老二又是个常年在外征战的, 老三也还身陷囹圄。
剩下这些小的, 本就还没立住,身边再没个能引导的人,关系日渐疏远,甚至把主意打到自家兄弟身上,也并非很难理解。
他原先可看好小七了。
在他眼里,小七像他, 通透得厉害。
父皇那点小心思,搁在小七跟前就跟敞开了似的,一眼便能望到头。
可小七也不像他,半点没有他的圆融,更不喜欢在父皇跟前露脸。
这孩子一向淡得很,除了碰上吃食会多跟兄弟们说上几句,旁的时候便窝在自个儿的宅子里,跟那大家闺秀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至于老四、老五、老六、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一的,他被圈禁之前,还总爱拉着他们去跟老七走动,务必要把关系维系得亲近些。
可他这一走,再没人张罗,疏远了也是寻常。
林溯抿了抿唇,忽然瞪了林沐一眼,压低了声音训道:“瞧你干的好事!”
他被圈之前,可是特意去见过老二的,试图把这帮弟弟们郑重托付给他。
他倒好,答应的时候满口应承,结果转头就离了京。
林沐却觉得冤枉得很。他是将军,哪有将军成天窝在京城的道理?
再说了,这些年他但凡能回来,哪一次不是把弟弟们团起来聚一聚?
哪一次临走前不是耳提面命,让他们务必小心父皇,务必相互和睦,不可彼此坑害?
可架不住弟弟们长大了,各有各的小心思了。
而且他还是一个粗人,做事一向就没老大老三那么细致,哪能面面俱到呢?
“怪老三。”林沐直接调转枪口,对准了林游,“要不是老三误咬了父皇的鱼饵,如今在外头管着这帮弟弟们的,就该是他了。”
林游:“……”
谢谢二哥的认可,但到底是什么让您觉得,我是真能斗得过父皇呢?
林溯懒得理他们,他开始认真琢磨起一件事了。
是不是该趁着父皇现在还有几分理智,知道的事情还不多的时候,悄悄的先把局开诚布公的布起来了?
否则等天幕这一期一期播下去,他这群弟弟们的底牌再一张一张被翻开来,到时候他这群弟弟们都得成父皇眼线的座上宾了。
他的目光在林渡的身上转了一圈,默默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但真要布局,头一步,还得先把小七从父皇眼线的座上宾的位置上拽出来啊……
天幕可浑然不知道林溯这犹如老父亲一般的操心。
他画面一转,又继续往下道。
【个么,九皇子遇到这两个匠人其实也挺戏剧的。】
【先说说这位陈僖。他是自个儿撞上门来的。】
【那会儿九皇子正为制盐的事焦头烂额,满京城地找人试法子。而陈僖呢,刚好为了生计背井离乡。】
【一听说九殿下在搞盐,便觉得天降机会,巧的不行,就立刻大着胆子凑上来毛遂自荐。】
【九皇子么,自己本身没什么本事,说对方说会做糖,而且盐和糖嘛,左右不过都是熬煮提取,差不多的道理,就把人留下了。】
【当然啦,现在咱们都知道,熬盐和熬糖那提取方式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再说这位叶涿,来头就更有意思了。咱先头不是提过一嘴么,九皇子亲自跑了一趟岭南,是替谁去的?替咱们那位馋得没边的信王殿下。】
天幕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促狭。
【哎,说来说去,还得怪咱们信王。荔枝都堵不住他的嘴,人还没从荔枝苗苗培育上走出来呢,就又惦记上黄皮了。】
【黄皮是什么?广东人都知道啊,那可是岭南地头才有的时令鲜果,金贵得很,离了枝头就留不住。】
【所以他不就跑去了岭南吃吗?】
【他要是肯乖乖吃也就算了,偏偏他还搞人家的土皇帝。】
【这事儿,咱承认,信王没得错。但架不住有人一纸告上去啊!】
【虞武帝一看自家儿子这么能折腾,立马一张飞机票就拍到了他脸上,原地禁足,除了京城,哪儿也去不了。】
【好在九皇子是真的知道感恩。盐巴的事一搞定,听说他七哥心心念念想吃黄皮,二话不说就亲自跑了一趟岭南。】
【结果就是,不止黄皮找到了,还顺手捡了个叶涿回来。】
【其实九皇子一开始压根儿没打算带人,可一听叶涿聊起他那套榨油的法子,越听就越觉得不大对。】
【他想啊,这天马行空的思路,这毫无头绪的章法,不正是他那好七哥最喜欢、最常用的吗?】
【得,这人一定跟他的好七哥有缘,那还等什么,火速拎着人上京吧。】
林溯抿紧了唇,才把那点微微翘起的嘴角给压了回去。
是老九会干的事了。剃头挑子一头热,等真上了路,人就该后悔了吧?
果不其然,天幕接着道——
【可等车一上了官道,九皇子就后悔了。他已经干出了一桩子惊天伟业了,要是再带人回京去,父皇不会起疑心了吧?】
【是,九皇子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对朝臣和虞武帝看他的眼光就更清楚了。】
【但这又如何呢?作为上朝时间最长,点卯次数最齐全的人,他可是真见过虞武帝蛮不讲理的模样的。】
【他担心啊,万一虞武帝一个心血来潮,突然觉得他也有本事了,那他的逍遥日子还能不能在了?】
【但人已经被他拉上车了啊,半路把人扔下去的事情他又实在是做不出来,于是啊,他在车上就做好了决定,等一到了京城,他就把叶涿先给他的好七哥,信王殿下送去。】
【反正虞武帝知道信王好吃,尤其是,那他在自己府上养一个擅长榨油的卖油郎,是不是非常合理了?】
【然后就巧的不行了,他一回到京城,就听说自家的死对头老十不知怎的,忽然满京城找会制糖和榨油的人了。】
【但咱们都知道啊,九皇子跟十皇子关系不大好。这么直白的送过去的,九皇子怕十皇子不收,这才那信王殿下隔了一层。】
满朝文武同情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落在林渡身上。
其实从几位皇子的脾性来推敲,他们打一开始就不觉得九殿下那主意是自个儿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而后来天幕爆出的事实也正是如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信王殿下在这桩事里的位置也实在特殊。
两位殿下再怎么相互不信任,对信王殿下那都是百分百的信任的。
这烫手山芋在信王殿下手里倒腾一圈,是不是坑了十殿下还需再议,但的确替九殿下解了围。
这种事,但凡换个人,还真未必兜得住。
林渡被满朝文武看得笑都笑不出来了。
就没人替他考虑考虑么?
天知道未来的他看见叶涿的时候有多惊恐。
林渡收回目光,摸了块凉透了的糕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两口。
他想去御膳房了。他不想在这儿看天幕了。
但林渡不想归林渡不想,天幕没有就因此放过林渡的道理。
【那信王能乐意吗?他躲还来不及呢!】
【尤其是那个叶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他认识。他手里那个榨油的法子,还是他教的呢!】
【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他刚从禁足里被放出来,屁股还没坐热乎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要是再往身边揽能人巧匠,是嫌虞武帝不够盯他吗?是嫌外面的空气太舒服了吗?】
【于是咱们信王殿下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恰逢那会儿十皇子正大张旗鼓地搜罗人才,满京城贴告示招揽能工巧匠,信王便顺水推舟,借着虞武帝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把人不动声色地“送”到了老十那儿去。】
【这一手连消带打的,既甩了锅,又在明面上看起来是他好心替弟弟张罗人手,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天幕说到这里,语气里忽然掺上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感慨。
【这叫什么?这叫九皇子甩锅七殿下,七殿下巧设连环计,十皇子误上断头台。】
【哎,咱可不是开玩笑啊。就因为这制糖的功劳,咱们虞武帝实打实地把老十当成了老大未来的对手,整整打压了五年。】
林渡:“……”
林且:“……”
林时:“……”
林且被气笑了,他看向林渡,笑得阴恻恻的:“七哥,我谢谢你?”
“不,不客气?”林渡回得很不确定。
他倒是理解林且的火气,毕竟任凭谁突然被人揭晓了自己被坑了的事实后,都会生气的。
但林渡也着实不觉得林且冤枉。毕竟,在他接触过的这些个虞武帝的儿子里,除了二哥林沐,也就老十林且对那个位置表现的最为积极了。
不然,当初也不至于和晋王联手,将大哥给圈进去那么多年?
至于天幕说的,林且是在跟林溯争自己的目光,林渡觉得有道理但不全有道理。
或许林且是真的在乎他这个哥哥的。可要说林且没有私心,从他做出来的这些事情来看,他也觉得不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十殿下这“糖王”当得,也确实是……憋屈。】
天幕相当微妙。
【糖法是他改良的,摊子是他撑大的,雷也是他顶的。好处没落着几分,父皇的猜忌、朝臣的侧目、兄弟的算计,倒是一样没少。】
【所以啊,后来有学者翻烂了史料,提了个新角度:咱们十皇子,会不会压根不是什么“为爱痴狂”或“野心勃勃”,他可能就是单纯的……点背?】
【或者说,是咱们虞武帝晚期那疑神疑鬼的朝局,和兄弟们各自精彩的操作,共同把他架到了那个“又显眼又挨打”的位置上,想下都下不来?】
满朝文武:“?”
这又是打哪儿来的揣测?就目前天幕所说的一切来看,十殿下至多算个形象复杂些的反派。
还是细究下来,从根儿上就烂透了的那种啊!
虞武帝的眉尾挑了一下。
这倒是个大胆的揣测。
可他仔细琢磨着,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他这些个儿子里头,就没几个搞权谋的一把好手。尤其是老十,他或许是坏的,但绝对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将自己送上那个位置。
【其实,这些年学者和不少文艺作品对咱们十皇子的刻画都是往一个“烂人真心”的形象上去靠的。】
【但根据咱们这些年挖掘出的不少历史资料来看,与其说十皇子“烂人真心”,倒不如说,他是真的倒霉蛋。】
林渡:“……?”
这话他得竖高了耳朵听了。
老十干出来的这些个事情,究竟是怎么和“倒霉蛋”扯上关系的?
【咱们之前说过,十皇子的人物形象很复杂,放在影视作品里面,那就是个形象无比饱满,最容易吸引别人眼球和眼泪的反派角色。】
【但咱们也得去思考一个问题啊。虞武帝那是除了老大以外,其余儿子一概不上心的。有母妃的,或许会为自个儿的儿子延请师父,跟从教导。】
【但大部分情况下,带弟弟这项艰巨的任务是落在咱们那位大皇子头上的。】
【除了老三,因为母妃身份的缘故,幼年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留在金州舅舅身边的。其他皇子的启蒙基本可以算是是咱们大皇子殿下一手拉扯出来的。】
【而咱们大皇子,也就是未来的太子殿下,那是个对兄友弟恭有着异常执着和向往的人啊!】
【他或许在各种政绩上干的并不突出,但在教育弟弟的端水行为上,一定是历史上最鼎鼎有名的大师傅。】
【他对弟弟们给予的感情吧,都是绝对平等的。】
天幕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赶紧补充道。
【信王不算啊!信王那是团宠,人人都喜欢,不在咱们的常规讨论范围之后。】
林渡:“……”
谢谢,但其实这个事情完全用不着强调啊!
【所以,哪怕十皇子真的跟大皇子有摩擦,那也不至于真去坑害大皇子。】
【那咱们又得把话题扯回到一开头了,十皇子联合晋王坑害大皇子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满朝文武才竖起的耳朵瞬间就耷拉了下来。
没了?就这么快没了?这跟裤子脱到一半又让穿回去了有什么区别?
一瞬间,所有人求知的目光都落在了十皇子林且的身上。
天幕头一回说这事儿的时候,十皇子那副慌得藏都藏不住的模样,几乎让他们当场就认定了,林且就是个坏的。
更何况信王连铁证如山的盒子都当众拿出来了,这案子还有什么可翻的?
可天幕方才那几句话,分明是在暗示十皇子未必是全坏的。
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如现在就给大伙儿说说?
他们还就不信了,虞武帝会不想知道这个真相。
林溯几乎是想也没想便站了起来,侧身一步,将林且挡在了身后。
他虽然身量清瘦,可这一站的气势,倒还真就硬生生把满朝文武那齐刷刷的目光逼退了三分。
“诸位大人,若是想知道后续,天幕自会评述,又何苦为难我十弟?”
林渡也是一整个大震惊住了。
一来,他是真没想到天幕居然会杀个回马枪来替老十正名。
二来,他更没想到大哥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把老十挡在身后。
三年前大皇兄被带走的时候,老十才多大?
他背地里干的事,那可都是往死里坑大哥的节奏。按常理说,大哥才是最该站在老十对面的那个人。
可现在,大哥居然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老十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桩事里,老十固然洗不脱,但一定内有隐情?
林渡轻轻吸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帮兄弟就像无限流小说里的NPC一样,表面上看关系一般,非黑即白的很。
可实际上呢?爱恨纠缠不清!
每件事背后都藏着弯弯绕绕的隐情,甚至干出每件事的人背后,都还可能站着一个没露面的幕后主使。
他忍不住偷偷觑了林且一眼。
林且在大哥身后,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虞武帝也眯起了眼睛。
这还是他头一回在自家这个温润如玉的大儿子身上,瞧出如此不加掩饰的攻击性来。
这事儿背地里的关系可不简单啊,说不定,他的好大儿也在里头贡献了个了不起的表演?
虞武帝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
可惜天幕已经散了,而老大方才那一瞬间的维护,是明晃晃的要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了。
这个时候,他反倒不好轻举妄动了。
一来,他才刚刚想好要给这群快半废的儿子们补课,才刚刚盘算着怎么把他们从歪路上拽回来。
二来,老大被圈了这么久,他到底还是心生愧疚的。如果想要弥补这段父子关系的话,这会儿装傻比什么都强。
三来……
虞武帝睨了一眼在下面装鹌鹑的老七。
那天幕甭管说了多少其他儿子们的光辉事迹,核心人物都是他这个老七。
如果真要想把控住他这些个儿子们,也简单的很,只需要把控住老七就行。而老七……至少目前来看,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软柿子。
或者,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把老七的账本子再拿一套回来?
虞武帝扯了下嘴角,他觉得,他都能想象的到,老七忽然发现自己藏得好好的账本不见了一套之后,那接近天塌地陷的表情了。
舍不得,但为了大虞的未来,必须狠得下心啊……
满朝文武见着大殿下这般维护着十殿下,纵然心中有再多的疑惑,也都不敢问了。
他们面面相觑着,只干笑了两声,才在虞武帝的默许下,退出了谨身殿。
偌大的一个广场,又只剩下虞武帝和他的好儿子们。
林溯还炸着,一脸警惕的看着虞武帝,生怕他这位好父皇也问出和满朝文武一样关心的问题来。
但虞武帝这会儿已经把自个儿哄好了,甚至还趁着儿子们和满朝文武对峙的当口,安排了一个暗卫去拿被林渡藏好的账本子。
他抬了抬眼皮,问:“还不走?等朕请你们用膳?”
林溯愣了一下,浑身炸开的毛才慢悠悠的顺了下来。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虞武帝一眼,领着弟弟们微微一躬身,就离开了。
直到出了皇城,上了马车,众人方才一直拎着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了下来。
林沐伸手就是一个栗子敲在林渡额头上:“你还剩的那两套账本子,都藏好了吗?确定不会被人发现?”
林渡正咬着颗汁水丰足的枇杷,被这一问呛了个正着。
满口清甜的汁水直直倒灌进嗓子眼里,顿时咳得惊天动地,眼眶顷刻间就红透了。
车厢里瞬间乱成一团,拿细布的拿细布,拍背的拍背,好一阵手忙脚乱,才堪堪把这一阵咳压了下去。
林渡抬起头,眼圈红红地望着林沐,委屈巴巴地反问:“什么两套账本子?二哥,你记混了吧?弟弟没这个玩意儿啊!”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爸今天突然病情加重,住院……我忙到9点才回家,这章可能稍微粗糙了点,但我回头会修修的,然后说好的加更,我现在点外卖,边吃边写!
第32章 第十五口 大哥圈禁了
林沐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一噎,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个么,操心的玩意儿,都快要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装傻充愣。
他也不想想, 这么些年他那些账本子也就对着父皇一个人瞒得滴水不漏。
对他们这些兄弟, 倒是向来大大方方摊在桌上,从没避讳过。但凡他们不瞎,心里早该有数了。
不过, 照着天幕这一桩一桩往下抖落的架势,父皇那边怕是也早该知道了。
一旁的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一听得一头雾水。
他们平日里本就不怎么勤往老七府上跑,对那些账本子自然没什么概念。
倒是老四、老五、老六隐隐约约知道些影子。只是从前只当老七心思细, 什么都爱记上一笔,未曾往深处想。
如今被二哥一语点破, 他们才恍然回过味来, 不免齐齐高看了林渡一眼。
当着父皇那么个黑心肝的主儿, 自己一不受宠、二没有像老二老三那般强势的母家做靠山, 居然还敢玩三套账。
老七这胆子, 他们是当真佩服得紧。
林溯不紧不慢地倒了一盏热茶,塞进林渡冰凉的手心里, 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人:“你那账本子,瞒上瞒下的, 可何时瞒过哥哥们了?”
林渡猛地抬头:“……啊?”
怎么可能没瞒过?
他穿过来才刚刚三个月啊!
这三个月里, 老四老五老六压根儿就没往他府上登过门。
老二常年不在京中,老大跟老三又都圈着,他什么时候跟哥哥们摊过账本?
总不能是原身手里也有一套三套账的方儿吧?
这念头才刚一冒出来,林渡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三套账本子,放在后世确实是财务管理的寻常手段,可在这个时代, 却未必没有聪明人想得到。
若这法子当真是原身自个儿琢磨出来的,那他现在在这儿装傻充愣,落在他这些哥哥弟弟眼里,岂不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他,他有问题?
林渡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同时,脑子里也冷不丁的冒出个疑问来。
要真是如此,他们为什么不戳穿他呢?
“你失忆了?”林游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林溯皱起眉:“失忆?”
“大哥,你不知道这个事。”林游道,“老七先前亲口说过的,一十四年左右,他可能还会再失忆一次。”
“去年在京里的兄弟们个个提心吊胆,生怕他在路上出什么岔子。好在那一年安安稳稳地过去了,谁也没再提。”
“没想到,这事儿倒是应在了一十五年了。”
林渡:“……”
他这回真想辩驳一句了,他穿来的时间点真不算一十五年,确切地说,是一十四年与一十五年交替的那个当口。
而且,有这回事吗?怎么的,他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颤颤巍巍的抿了口手里的热茶,大脑飞速转动着,连额角都沁出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儿来了。
让他捋捋,让他捋捋……
其实,他根本不是三个月前才穿越来的,而是早就在穿越来这里了?
只不过是三个月前,他再一次出了事。
而这一次醒来之后,他不仅忘掉了自己早就穿越的事实,还一门心思地以为自己是刚刚魂穿过来的、是个与这具身体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林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被烤的焦焦脆脆,散发香味了。
哪怕是放在脑洞巨大的小说里,作者也不敢写出这么离谱的穿越设定啊喂!
“……三哥。”林渡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你说的这个……我什么时候跟你提的?”
林游挑眉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装傻。
片刻后,大约是觉得有那副瞳孔震惊到失焦的模样实在不像演的,才皱着眉头解释道:“一十三年秋的事儿。”
“那会儿你从太医院回来,路过我府上的时候进来坐了坐。”
“你说你近些日子总觉得脑子里有些东西在慢慢模糊,有一些事你记得做过,却忘了怎么做的。有一些人你记得认识,却忘了在哪儿认识的。”
“你说你翻过医书,也私下问过相熟的太医,他们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毛病。”
“末了你自个儿搁在那儿揣测,说恐怕还会再失忆一次。等醒来之后,约莫又要退回刚跟咱们接触那几年的模样。”
“你还特意嘱咐,说到时候不必惊慌,只帮着留意些,别叫你总往父皇跟前凑就好了。”
“这么多的事,你就真忘得是一干二净了?”
林游说到这儿,顿了顿,罕见的红了脸。
这话他倒是一直搁在心上的,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自个儿反倒先一步着了父皇的道,被坑进府里圈了起来。
也亏得父皇还知道理亏,没把门彻底封死了,他还能时不时地出来放放风,这才勉强对老七的情况有个大致的把握。
不过林游的这番话,倒是勾起了林沐的回忆。
他虽不曾亲耳听老七说过这些,但元启十三年他在京的日子也不少,也曾撞见过老七恍恍惚惚、对着他那开垦到一半的后院发愣的模样。
他那会儿还觉得奇怪呢。老七一个只知道吃的,怎么忽然转了性,把好好的后花园全给垦了?
总不能是京城里的吃食已经满足不了他了,非得从源头下手,亲自开发些新菜式吧?
那会儿老三其实跟他提过一嘴,说老七近来恍恍惚惚的,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
但他没太搁在心上,只当是老七又在跟兄弟们闹着玩,随口叮嘱了老三一句“看好他”,便丢开手了。
现在想来,那些恍惚的,大概早就在为后来的失忆铺路了。
不过话说回来,失忆居然能把人从食用主义活生生扭成实用主义?
林沐扫了一眼车里的兄弟们,有点蔫坏的想着。
这法子着实是不错,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这些个弟弟们,每人来上一次?
林渡听得人都傻了,后背像是有冷风贴着脊梁骨往下灌,汗水簌簌地往外冒,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怪不得他自打醒来之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明明是古代,可这具身体、这双手、甚至走路时先迈哪只脚的惯性都无比熟悉,就像已经在这儿活了好些年似的。
他还一直以为是身体自带的连贯反应,合着他根本不是什么三个月前刚穿过来的魂穿者,极有可能是胎穿之后惨遭失忆,一朝醒来,误以为自己是魂穿的啊
不是很难接受,但也不是很能接受啊!
林渡连忙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热的压惊。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闷闷的问道:“我以前……常用三套账吗?”
“天天用。”林溯回道。
这事儿他最有发言权了。
小七用三套账的事,或许能避开所有人,但唯独没避过他。甚至还拿着那三套账本子找他炫耀过。
当然,一开始拿出来倒不是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纯粹是想从父皇那边多诓点月钱。
可惜父皇压根儿不正眼瞧那些账本子,也不上当,最后那窟窿还是他补上的。
林溯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着林渡那副惊恐无比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先头哪个月不是拿着三套账中的一套去多要月钱的?还次次拿出的是不一样的那本。”
“要不是我替你遮掩着,父皇早就发现你的三套账了。”
林渡在心底默默地给自己比了个“6”。
真不愧是我啊!
再好的东西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琢磨能不能用在为吃服务上。
可是,怎么就不知道藏着掖着呢?总不能是岁数小了,身体缩水了,脑容量也跟着一道儿缩了水,连这种藏拙的本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林渡攥紧了拳头,为曾经自己的无知而感到气愤。
旁边的林沐忽然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你那第三套账里头,记得什么?”
林渡灿灿的摸了摸鼻子:“也,也没什么?就是一套给自个儿看的实账。一套利润做大,好拿出去融——咳,要钱的虚账。一套成本做高,好拿出去哭穷的虚账。”
“那你先头药园子交给父皇的是——?”
林渡默了默,老实的回答道:“额,成本高的那个。”
一瞬间,一车的哥哥弟弟们望向林渡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
哭穷账啊……老七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是,蓟州虽远,账面上动些手脚,是有奴大欺主的可能。
但事情可是天幕捅出来的,他们旁人谁都不知道呢!父皇能猜不着老七是能独自拿主意的?
既然奴大欺主的前提不成立,那这本账册在父皇眼里便只剩下一个解释。
那照着父皇如今的性子……
林游探过半个身子,同情的拍了拍林渡的肩膀:“老七,要不咱们把府邸换换?父皇修的那条暗道,应该还没封上。”
林渡:“……”
谢谢,但我就是觉得,我!用!不!上!
“那我回去还要找账本子吗?”林渡试图把话题拽回来。
“找啊。”林沐懒洋洋的道,“你不仅要找,还要表现得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知道你有三套账本的样子,发现账本子没了的时候,要多晴天霹雳就多晴天霹雳。”
林渡:“啊?”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连他们都知道的事情,虞武帝能不知道么?他还那么演,很容易就弄巧成拙了吧?
“父皇自然是知道的。但父皇不知道我们知道啊。”三皇子林游道。
“三哥说的对,父皇只知道我们兄弟走的近。”六皇子林洛从旁解释道,“但到底多近,至少父皇心里也没数。”
“而且听天幕那意思,咱们兄弟之间,留在正史和野史里的龃龉不少。”四皇子林池也笑着开了口,“他暂时应该只会盯着老七,倒不会对咱们太过上心。更不可能知道咱们之间消息也是互通有无的。”
“所以,父皇并不知道我们都知道老七有三套账本子的事情。”五皇子林珃一锤定音,“就算他真的因这几日的天幕而有所怀疑,只要我们不说,老七不认,这事就只能是父皇心里的猜测。”
六皇子林洛点点头:“你把不知情的样子做足了,父皇反而不好当场发作。”
九皇子、十皇子、十一皇子发现自个儿都没话能接了。
于是,三个小的只能一脸憋屈地连连点头,算是默认了哥哥们的计划。
林渡:“……”
理是这么个理没错,可他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他们似乎,很忌讳被虞武帝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这件事?
这太怪了吧?
虞武帝再怎么说也是当朝天子,万人之上的存在。
前朝后宫不知有多少人挖空了心思要揣摩他的喜怒呢,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们和睦齐心,难道不该高兴吗?
而且天幕都说了,虞武帝只是个不会表达的老父亲。虽说坏事儿没少干,但私底下的爱护也没少给啊。
一个会护着儿子的父亲,总不能看不得自个儿的儿子们关系和睦吧?
可现实就是,他们这些兄弟明明亲如一人,却偏偏要在虞武帝面前演得疏远客套,防他跟防贼似的。
这虞武帝做父亲做得得有多失败,才会让他们这些个兄弟,把老父亲当成了唯一的敌人?
林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林沐:“你这马车——”
“放心吧。”林沐打断了他,“这车是我府上出来的。”
林溯瞬间松了口气。
要说他们这些皇子里头,谁手里真有靠得住的腹心之人,那还得是常年在外的老二。
这马车既然是从他府上出来的,被父皇监听了去的可能性,就能大打折扣了。
但对于这一点,林渡却有不同的看法。
二哥手底下的兵和将,那可都是父皇一手带出来的。父皇带了他们几年,二哥又带了他们几年?
这到底算心腹,还是算心腹大患,实在有待商榷。
他才刚把这话说出口,就听到林沐和林游同时笑出了声。
“父皇啊,被绊住了。”林沐说得慢悠悠的。
林游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大虞如今的将士,胃口早就被父皇养刁了。
一个个的,谁不想着开疆拓土,攒下一份实打实的功业来?
可现在呢?父皇被朝中那帮大臣死死绊着,有敌不敢打,有土不敢纳,将士们心里能乐意?
这些年来,也就西凉那一回,将士们是实打实打爽了的。
要说他们先头是父皇的心腹,他倒是信的。
但现在么……那确实不好说了。
林渡:“……”
居然还能这么看待这个问题?真长知识了。
“说回天幕吧。”四皇子林池把话题拽了回来,“天幕如今只把大哥、二哥、三哥、老八、老九、老十的事情拿出来说了,还大多都是未来的事。”
“我现在需要知道,这些所谓未来的事,你们现在做了没有?”
要说聪明,这些皇子里最聪明的其实便是这位四皇子了。
他逻辑最好,也最擅长整合,旁人还在消化天幕方才那一连串猛料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从只言片语中推演下一轮天幕有可能播报什么了。
所以林溯一打定了主意要联合所有弟弟,头一个找的便是林池。
而林池也果然不负他“真聪明”的名号,林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率先应下了。
大哥的性子如何,他素来清楚。比起继续在父皇跟前苟且求全,他还真不介意推一把大哥上位。
天幕虽说大哥只继位三年便退位了,但那是在大哥被圈禁多年,身子早就熬垮了的前提下才可能发生的事。
但现在,大哥不是已经被提前放出来了吗?
既然这件事已经被改变了,那其他的事情也一定能改变。
他也一定能拥护大哥在那个位置上坐得长长久久。
林时率先摇了摇头:“制盐的事,我也是头一回听说。至少眼下,我还真没什么兴趣。”
林且挠了挠脸,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榨油和熬糖的法子,我确实已经在琢磨了,但还没真正动手。”
这几个月,七哥隔三差五就往他府上送些新奇的吃食,滋味一日比一日香甜可口。
他被勾得实在忍不住,这才动了心思。
至于林渡……林池只瞥了他一眼,便把目光移开了。
人都失忆了,还能指望他记得先前做过什么?
问他,还不如问跟他走得最近的大哥、二哥、三哥来得快些。
“大哥,二哥,三哥,老七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林溯摇了摇头。他被圈得最早,在他所经历的那段时间线里,小七还是个每天没心没肺、只惦记着吃喝的小笨蛋。
林沐言简意赅:“垦地了。”
林游也跟着点头:“就到他地垦完为止。”
林渡:“……”
这种事难道不应该直接问当事人吗?总不能因为他失忆了,就当他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把他刨除在外吧?
好吧,虽然他确实对先前的事没什么印象了。
但天幕说的那两桩事,确确实实是他失忆之后才干出来的啊!
林池没再追问。
他从怀里摸出一套小巧的笔墨,随手在纸上点了几个点子,又画了些短短的横线。
林渡好奇地凑了过去。
林渡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不是,摩斯密码吗?!
“这也是我拿出来的?”
林渡的音量都忍不住拔高了一个八度,又因着担心隔墙有耳,声带一收缩,被压成了气声。
林池点了点头:“这还是父皇头一回犯疑心病的时候,你拿出来的。”
他这回倒是当真确认了林渡失忆无疑了。
不然他怎么会连自己拿出来的东西都不认得了呢?
要知道,这大概算是老七头一回在他们这些兄弟面前亮出真正的好东西了!
虽说当初几乎把他们所有人都吓住了,可架不住这法子实在太好用了。
隐蔽不说,最重要的还是安全。
而且,他们后来又照着自个儿常用的书籍略作改动,就变得更为复杂安全了。
这些年,父皇不是没有察觉过这套密码的存在,但苦于无人能够破解,只能任由他们一直用着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件事,父皇与他们这些儿子之间的关系,便愈发紧绷了一层。
林渡:“……”
他现在相当肯定自己一定是胎穿了,不然自己怎么会连摩斯密码都能拿得出来。
这玩意儿确实不是一个农学硕士能接触的,但东亚男孩谁还不是个军事迷呢?
他上大学无聊,就研究了这个。当时还想着不过是个兴趣,这辈子指定用不上。
没曾想一转眼,就用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天幕那么爱八卦是一天幕,怎么会放过讨论这么个天才的设计?
是不想,不敢,还是没挖出来?或者挖出来了,但没看懂?
“老四,看出来了点什么没有?”林溯问道。
林池刚好把最后一笔写完。
他收起笔来,将纸摊平在马车唯一的桌案上,道:“你们发现没有?天幕讲故事是有章法的——先立人物,再铺矛盾,最后收线。”
“目前它已经立起来的是大哥的正、二哥的勇、三哥的直、老七的智、老九的轴、老十的复杂。而且,下一期,他的目标大概率还是在老十身上。”
林渡点点头,表示十分认同。
老十联手晋王坑害大哥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推,都太隐蔽了。
可从天幕爆出来的那些事里,老十为了搜罗制糖人才,能在京城广贴告示、大开糖坊,行事做派可是一点都不低调的。
一个不低调的人,真能做出这么隐蔽的事吗?
他觉得,他需要老十的一个解释。
“大哥,这件事我们管不了。”林池看向林溯,“父皇如今的目光仍在你的身上,而且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只能等天幕自行揭露。”
“这事儿,你得想好了怎么应付。父皇那关,谁都帮不了你。”
林渡:“……?”
等等,什么意思?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林溯和林且联手做的局?借着晋王的手,让大哥平白被圈禁?
而看林池的反应,这事儿在兄弟们面前似乎并没有瞒着?
林渡觉得自己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这不对劲啊。
大哥不是父皇最看好的儿子吗?为什么要干出这种自毁名声的事?
就算是怕父皇后头越来越糊涂了,那也可以再等等,干嘛非得急着往自个儿身上泼脏水呢?
林溯苦笑了一下:“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林池点点头,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又画下几条新的线。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至少还有一期的时间,可以试试把主动权拿回来。”
林沐挑了挑眉:“怎么拿?”
“让它爆。”林池的声音听着轻飘飘的,“天幕要讲故事,我们就给它故事。它要矛盾,我们就给它矛盾。它要收线,我们就替它把线收干净。”
“只是,收在哪一步,由我们说了算。”
林渡挑了挑眉。
林池的提议听起来还挺不错的。
主动给天幕喂故事,把收线的权力攥在自己手里,这思路放在任何一场博弈里都算得上漂亮。
但漂亮归漂亮,合理性是真的一点都不高。
天幕的镜头从来只追着未来的大事跑,那些现在或许还没发生,但注定要载入史册的节点,才是它感兴趣的。
他们这些人坐在这里推演得再怎么周密,还能左右天幕下一期播什么吗?
林渡把这个疑虑说了出来。
林池非但不恼,还赞同的点点头,只是反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发现,天幕从开播到现在,说的每一件事,都跟你有关?”
林渡:“?”
“大哥的冤案,是你翻的。二哥的假死,你递的墨水。老九的晒盐,你牵的老三的线,顺手把赵大人捞出来了。老十的糖王之名,你甩的锅。”
林池一边说,一边在纸上挨个点过每一个名字,最后在正中间画了一个圈,把所有人的线都收了进去。
“从这些内容来看,与其说你是故事的一部分,不如你就是故事本身。”
“天幕讲的,也根本不是虞武朝的皇子们,而是信王林渡和他的兄弟们。”
“也就是说,只要能弄清楚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就能推演出天幕下一步会爆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又都齐刷刷的落在林渡身上。
多合理的推论!多漂亮的逻辑!
他们先前就觉得哪里怪怪的,明明是在说兄友弟恭,可怎么处处都有老七/小七/七哥的身影呢?
就好像,他真的做到了在兄弟们的全世界里路过了一样。
现在听四哥/老四这么一解释,就恍然大悟了。
合着,根本不是在讲什么兄友弟恭,而是在说信王林渡和他兄弟们的一生啊!
林渡淡定的喝了口茶。
多合理的推论!多漂亮的逻辑!要是完全正确的话,那就更好了。
“四哥,你这个推演有个漏洞。”林渡清了清嗓子,“我失忆过。天幕说的那些事,是失忆前的我做的,还是失忆后的我做的?”
“如果天幕里说的是失忆前的那个我,那现在的我根本猜不到他想干什么。你让我怎么给你线索?”
“我是我,我也不是我。这才是现在我们推进不下去的难点。”
林池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倒是个漏洞,还是个他补不上的漏洞。
失忆这种事吧,本身就是逻辑链条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它相当于把同一个人劈成了两半,前半段和后半段各自独立,互不相干。
他也没法要求现在的林渡去反推过去的林渡的心思,因为现在的林渡连自己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记得。
一个不记得过去的自己全部心路历程的人,怎么可能预判过去的自己在未来会干出什么事情呢?
“还有一件事,也需要思考的。”林渡将手里已经变得微微发凉的茶盏放回了桌子上。“历史会自我修正的。”
林池抬眼看他:“什么自我修正?”
林渡咂咂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他总不能说“根据后世学者的判断,时间会自动修复被改变的节点,使历史结果回归既定轨道”吧?
这种玄之又玄的话说出来,二哥怕是会再给他一个栗子的。
但不解释也不行啊。
如果大家都抱着指定能变的信念去做,最终发现没有任何效果,又该是多大的打击?
林渡抿抿唇,只能想出个折中的说法来。
“天幕说的那些事,在后世看来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是既定事实。”
“我们现在做的任何改变,会不会被某种我们理解不了的力量强行掰回原来的轨道?”
林渡说着抬起头,看着兄弟们神色各异的脸,试图让话听起来更好理解些。
“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无异于改命。但命什么时候是说改了就能改的?”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改变,还是说,极有可能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去促成同一个结局?”
这话直接将车内的气氛压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皱着眉,似乎在反复思考着林渡的话。
林池也没说什么,他手里的笔飞快的在纸上点点画画着,写好了一个又一个被勾划的方案。
他不得不承认,林渡说的不是没这个可能。
逆着天幕做事,不啻于逆天改命。
而这世上闹着逆天改命的人那么多,真说成功的,却一个都没有。
即便是那些道士们认同的趋吉避凶,其本质也不过是避开眼前的一个坎儿罢了。
未来,指不定会有多少个类似的坎儿在等着。
可若是就这么放弃,他实在不甘心。
父皇的疑心病只会因着这天幕愈发严重。而他们也不是大哥,纵使被天幕点了名,看着父子情分上,也会被放过一马。
要是像老九一样,被点的好事儿也就罢了,但要是跟老十一样——
林池的眼神暗了暗,身为第四子,他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可七哥,这毕竟是个假设不是吗?”林且怯怯的举起了手,“而且,目前也没人能证明是对是错?”
林渡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不止是现在没人能证明,哪怕是后世,有没人能站出来证明的。
毕竟是横跨了两个时间维度和空间维度。
在科学家发明出时空穿梭机之前,这就是个未解之谜。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林且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林渡一愣:“试试?”
“对,试试。”林且肯定地点了点头,“天幕下一期大概率还会说我的事。”
“天幕在追问真相,可父皇和满朝文武眼下并不知道这桩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么,假设,我赶在天幕开口之前,直接把这罪名认下来呢?”
林溯眼神一厉:“小十!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林且转向林溯,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但这是我们眼下唯一能去赌的事了。”
“天幕头一轮就说了,构陷大哥的事是我与晋王联手做的,总归已经在父皇跟前替我定了性。而接下来这一期,天幕要做的恰恰是替我洗白。”
“那我要做的,就是在天幕洗白我之前,先完成一场带着定性意味的自污。”
“如果历史真的有修正力,那它依旧会替我洗白的,不是吗?”
林渡心头一紧,“那假设先前的猜测全是错的,历史根本没有所谓的修正力呢?”
“那不还有大哥吗?”林且笑得颇为肆意,“总归现在的父皇好面子,干不出赐死儿子的事情。咱们兄弟又是向来一条心的,想要保下一个被圈禁的我,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未来吗……”林且垂下眼帘,轻哼了一声,“没有修正力更好。父皇岁数大了,总该早些退位让贤了吧?”
林渡:“……”
好好好,真是没想到,他的兄弟们一百斤的骨头有一百零一斤的反骨。
连父皇该退位让贤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虽然,他也相当支持大哥登基。
作者有话说:
等等等等,这章我写的比较散,会不会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今天的我想玩玩轻度权谋梗,揭开了胎穿但失忆的真相,兄弟合谋的真相写了一半,林且的故事不算完全展开,林渡,一个看似路过但相当核心的人物。叠加了三个皇子身份的展示。老十一应该不会详细写了。
还有,宝宝们的关心我都看到了,谢谢!真的谢谢大家!我会努力平衡好的,如果实在扛不住我也会请下假,但保持日三!某种意义上,我现在也蛮需要米米,毕竟手术费他也不便宜
然后,有什么觉得怪怪的地方,可以跟我说的,我会看着调整,真不好意思,突然给大家带去了不大好的体验感,对不起qaq
第33章 第十六口 信王府遭窃
马车停在信王府门口时,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林渡踩着脚凳下车,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身后马车里的林沐叫住了。
“老七!”林沐掀开车帘, 露出半张笑得晃眼的脸, “今年……能吃着京城的荔枝不?”
林渡:“……”
林渡恼羞成怒:“吃!不!着!”
真是够了!
一个个的也不瞧瞧这天气,问问这荔枝苗的成熟周期么?
这才刚送到京里,还幼的很呢, 就想着今年结果了?
要真这么馋,不如跟他一块儿溜去岭南啊!那遍地的荔枝、黄皮,保准他吃到吐!
马车里顿时爆出一阵压低了的哄笑。
林沐也乐得不行, 冲他扬了扬手,做个“你等着”的手势, 这才放下车帘, 任由马车辚辚驶离了巷口。
林渡在门口气鼓鼓站了会儿, 才把双手往袖里一抄, 慢吞吞踱进府里。
双喜早早儿的就在府内候着了, 一见着林渡过来,忙不迭的凑上前来, 将今个儿府上的事儿汇报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那户部的云南清吏司总算得了空, 今个儿一早, 便将先头父皇允下的那些荔枝苗都送来了。
随行的还有两个号称“岭南来的老农”,说是侍弄荔枝的一把好手。
林渡站在后院子里,瞧着这两人布满硬茧的手,再一听那夹生蹩脚、还偶尔漏出几句流利官话的“岭南方言”,直接给气乐了。
父皇啊父皇,要演戏也得认真些不是?
派两个连岭南话都说不溜的来, 这是糊弄我呢,还是想跟我打一场“心照不宣”的哑谜啊?
那两人大约也知道露了馅,眼神慌得不行。可那腰杆却挺得笔直,强撑着副“临危不惧”的架势。
林渡懒得点破,拍拍手,直接让双喜带人把荔枝苗抬到后院。
苗是好苗,只是经路途颠簸,枝梢根须不免有些折损。好在都不严重。
林渡扫了几眼,心里便有数了。他随手拎起一株小的,掂了掂:“会修枝吗?”
两个“农户”不敢吱声。
林渡:“……”
父皇,咱们演戏就不能派几个专业的来吗?哪怕是学过伺弄花木的也行啊!
就这俩,总不能要他从头教吧?
“要不,你们回去说说?”林渡忍无可忍,“换两个会种地的来?”
两个假农户对视一眼,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年纪稍长的那个直接把额头抵上泥地,身子却抖得恰到好处。
明明浑身上下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却偏偏自称是云南清吏司的司吏。
“殿下恕罪!小的们确实不是岭南人,小的是云南清吏司司吏,他是小徒。”
“付大人说殿下眼亮,叫小的们别演太过……可、可小的们实在不会说岭南话啊!”
“求殿下千万别退咱们回去!付大人放了话,要是被退回,今年考绩可就全完了……”
林渡:“……”
付文远啊付文远,这口锅你顶得可真瓷实啊!
罢了,管你之前是拿刀还是执笔,只要进了我这后院,就得学种地。
他吸口气,把荔枝苗往那司吏手里一塞:“行了,来都来了。”
“起来,看好了。”
他蹲下身,另拿了一株苗苗开始演示。
先剪掉磕伤的根须。剪口要斜着,面儿还得平整,不能有毛毛糙糙的边缘。
折断的枝条也要修掉。但不能一剪没,得保留些还算不错的芽点,芽点的面儿也得朝外。
林渡做的很慢,每动一步就会特特停下来,让两人凑近了看,嘴里还不断絮叨着要点。
“主根留一掌长,侧根别剪太狠,种的时候坑底要垫肥。”
“肥在隔壁的土坛子里,取用问下伺候园子的桑娘,都有定数,不可浪费。”
“肥上还要再盖一层薄土才能放苗。苗也不能歪斜,定要扶正。”
“覆上去的土也不能压实,得留透气缝隙。”
“水要浇得透透的。后续再盖上层草甸子保湿……”
两人起初都还战战兢兢着,可看着看着,倒也渐渐松了神色。
一来,这位信王殿下实在好说话。虽说那一下起的火气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可一旦火气平下去了,人也就变得温温和和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二来,这种地的活儿……看着也不难?
信王殿下那么一双白白嫩嫩的手都能做的如此轻松,他们这些日日跟工具打交道的手,哪里有学不会的道理?
林渡说到了最后,把手里的锄头递给了他们:“试试。”
然后他就看着这两人一剪子剪秃了根须,一铲子挖出个斜坑。再一前一后的硬生生把那嫩生生的苗插成了歪斜的模样,连残存的根须,都有小半截露在外头。
不止如此,覆土时忘了垫肥,浇水的时候手还一抖,半瓢水全泼在了刚填的土上,直接冲出一道小沟来。
两人蹲在那儿,对着那株被自己种得歪七扭八的荔枝苗,大气不敢出。
林渡:“……”
服了。一听就会,一做就废。
父皇!您手底下难道就真找不出几个既会种地、又能当眼线的能人么?
皇城内,虞武帝忽然打了个喷嚏。
苏文敬忙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官家,夜寒,仔细身子。”
虞武帝捏捏鼻梁,轻笑一声:“无妨。许是朕派去老七那儿的那两个……正拆他的后院呢。”
苏文敬像是想到什么,没忍住,低头偷笑起来。
林渡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俯身拔起那株歪苗,重新挖坑、垫肥、覆土、扶正、浇水,一气呵成。
然后,他拍拍手上的泥,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剩下的苗,照我刚才的样子种。种完去库房领两本《王府农桑辑要》,从头看。”
“要是再学不会……”
他顿了顿,声音平平:“全给我滚去土里感受地气!”
说完,径自穿过回廊,往前院去了。
前院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他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还是那个熟悉的书房,只是暗格开着,可本该放在里头的匣子,却不翼而飞了。
林渡盯着那空空如此的格子,气得两眼一黑,身子止不住地打颤。
他就不明白了,父皇这是连演都不想演了么?
您拿走了那两本真账本子,高低也该放两个类似的上去装装相吧?
就这么大咧咧的拿了,真不怕他报官儿吗?
双喜就跟在后头,目光在那暗格和被气的浑身发抖的主子之间来回的转悠着,缩了缩脖子,愣是一个声都不敢发。
他也怕啊。
虽说主子是个顶顶好脾气的,可到底也是个皇子不是?万一真气上了,治他个管家不力的,他多冤枉啊!
双喜垂下眼帘,也跟着欲哭无泪了起来。
他是真觉得自个儿挺冤的。
这府上,但凡是主子吩咐过的地方,他都守得跟铁桶似的。
偏偏就这书房,主子没交代过,他也只当成间常见的书房,从没真叫人盯着。
又偏偏,今个儿府上来的人可太多了。这人一多的,眼就乱了,手也跟着杂了。
他一个没顾得上,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双喜忍不住探了探头,刚想瞧一瞧林渡的脸色,好叫自个儿心里有个底子,就听到信王那一声:“双!喜!”
双喜被吓得一个哆嗦,腿一软,就跪下了:“奴,奴婢在!”
林渡黑着张脸,咬牙切齿的道:“报!官!”
——
这一夜,信王府里闹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
一夜之间,信王殿下丢了样要紧的东西就跟插了翅膀一样,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城。
直到第二日上朝的时候,林渡都还是那黑着张脸,乌青着眼圈的模样。
这会子殿门还没开,百官们三三两两聚在石阶上,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飘。
几个相熟的文官远远递来同情的眼神,却碍着场合不敢上前搭话。
林渡就通通装作没看见,只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继续面色阴沉站在几位兄长身后。
身边的林沐还在那念叨着他太沉不住气了。毕竟是早早儿就料到了的事情,怎么就冷静不下来呢?
是要他装晴天霹雳,而不是让他加戏啊。这都闹到报官了,还不知要怎么收场。
林渡却被念叨的只想翻白眼。
他还就不信了,但凡昨个儿二哥站在他的角度上,经历了他经历的事情,他会能忍住不报官。
林溯也听不下去了,直接出面替他解了围:“闹一闹未尝不是好事。”
“小七这性子一向云淡风轻,得过且过的。不狠狠发上一次火,父皇还只当他受得住。”
“甚至当那些素日里的小抱怨是父子之间的乐趣。”
林沐翻了个白银:“就你会说话。这事儿往小了说,只是王府失窃。往大了说,那是京中治安出现了问题。父皇若是执意闹大,岂不是京里又要人仰马翻了?”
林溯摇头:“不至于。父皇好面,这事儿他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又知道了?”林沐哼了一声,“你不会还以为,如今的父皇还是你儿时记忆里的模样吧?”
“你——”
林渡:“……”
求求了,能不能别吵了?他现在只想趁着殿门未开,小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也省的一会儿虞武帝真问了什么的,他一时困懵了,说错了话啊。
可事实证明,但凡是人多的地方,就不可能没有争吵。
林溯和林沐大约是看出来林渡的疲倦,只争了两句就停下了。
但百官们却议论开了。
嗡嗡嗡的,跟那苍蝇开会似的。声音不大,但就是烦人的厉害。
尤其是那一道道目光,时不时地就要往他身上落,灼得他浑身发热。
林渡被弄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现代的耳塞了。
小小一只,尤为软乎不说,塞进耳朵里还立竿见影,一点杂音都听不到了。
耳塞而已,记忆棉而已,等回府之后,他一定能这玩意儿弄出来。
林渡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等好容易安静下来了,已经是殿门大开,百官列队觐见的时候。
“老七。”虞武帝慢悠悠的开了口。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百官们齐刷刷地低下头,耳朵却全竖了起来。
“听说你昨几个报了官?怎么,你信王府进了贼?”
林渡:“……”
父皇!你这么问有意思吗!那贼不就是你安排的吗!
林渡痛心疾首的在心里把虞武帝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晃晃悠悠的从队列里蹭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御阶底下。
“回父皇,是进了贼。”
“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那里头到底都是儿臣这些年摸索出来的农事心得。”
“如今说没就没了的,儿臣,儿臣实在不甘心啊!”
几个户部官员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他们立刻把头一抬,就目光灼灼的看向了信王殿下。
农事心得?什么农事心得?殿下详说,细说,慢慢说啊!
更有一个年轻的,直接从怀里摸出块碳来,将手里的笏板一番,跃跃欲记。
这还是他闲来无事看见家里娃娃用碳画画才得出的灵感。
那碳既然能在地上作画,可不就能在笏板上写字么?
虽说是线条粗野了些,字迹稍大了些。但到底能写啊!他俭省着写,也不是记不全。
虞武帝嘴角一抽,脸上划过点愕然来。
好好好,账本子偷天换日成农事心得是吧?朕倒要看看,你小子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既是农事心得,那你倒说说,那册子上都记了些什么?”
林渡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答道:“回父皇,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儿臣府里怎么沤的肥、怎么养的土,儿臣又是怎么分辨植物类型和生长周期,怎么让荔枝在京城越冬的琐事儿。”
“儿臣本来想等整理齐全了就呈给父皇过目,也算是为咱们大虞添一份心意,那哪儿曾想,就这么被人给顺走了呢?”
“父皇!父皇!您可千万要给儿臣做主啊!”
林渡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哼哼。
幸亏他谨慎,刚一送走了府尹,就立刻回了府上翻箱倒柜的找。
这一找,还真被他找出了失忆前的一些记录!还都是跟农桑相关的!
虽然那里头吃法占了90%,虽然那里头技术点写的都挺小儿科的。
可跟他如今的手书一续上,不就是份完整的记录了么?
至于为什么前后风格差距那么大的,嗨,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还不允许他从个娃娃长成大人么?
至于昨个儿那府上的眼线去领了《王府农桑辑要》……
他还就不信了,父皇敢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把这事儿给倒出来。
付文远听着听着,心里猛地哆嗦了一下。
农桑心得?王府里农桑?说的不会是《王府农桑辑要》吧?
这册子不是昨个儿还分出去了两册给顶着他云南清吏司小吏名号的暗卫看的么?
这会儿子信王殿下却说丢了?!
付文远立刻把头垂下去了,心里暗暗叫苦。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是父子俩当朝斗法呢!可千万别连累了他这个唯一知情的中间人啊!
虞武帝:“……”
合着搁这儿等着他呢!
查吧,他这事儿做的其实不算隐蔽,刑部也好,大理寺也罢,就连京兆尹府的,那都是查案的好手。
一旦真查了,他这老脸在未必保得住。
不查吧,满朝文武怎么看他这个当父皇的?儿子丢了东西告到御前,他连查都不查?
那天幕都说了,他对儿子们只是面上凶,心底到底是惦记着的。
这算是他这些个儿子里头,第一个求到他跟前的。为了天幕这句话,他都没有不查的理儿。
虞武帝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老七,平时缩在柱子后头打盹,怎么一开口倒是句句往死穴上扎呢?
“罢了,既是农事心得,丢了倒也可惜。”虞武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京兆尹何在?”
京兆尹从队列里颤颤巍巍地出列,心里早把那偷账本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这案子要怎么查?
往深了、往实了查?那万一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人头上,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
那虚虚的摸一摸,和个稀泥算了?得了吧,信王都告到了御前,官家亲自点了他的名,他可没这个本事,和得一手能让双面都满意的稀泥。
他正左右为难着,就忽见那层云骤破,金光乍现。一方巨幅屏幕再次自空垂落。
是天幕又来了!
【哈喽,诸位早好午好晚上好!没错,又是咱!想咱了吗!】
京兆尹瞬间松了口气。
感谢天幕,救下官狗命!
【哎哎哎,咱可不信诸位看官会不想咱。不然也不能咱这直播间一开,人数立马破万了是不?】
【是不是觉得奇怪?明明还没到正场的时间,怎么又开了呢?】
【嘿嘿,没错!今天啊,又是加场!】
林渡:“……”
这种加场能不能少一点!缓一点!慢一点!
起码,再多给他们一点准备的世间啊!
【哎,其实,咱今天也不是很想加的。但架不住昨个儿半夜,咱们学者发掘出了一些新的东西啊!】
【学者们兴奋了,那咱这个传播者岂能不跟着兴奋呢?于是,今天就只好叫您受受累,再多听咱讲一场插播。】
【那今天咱们讲什么呢?】
【哎,诸位看官,您请听好了。咱今个儿讲——十一皇子林晏私下与西凉旧势力联络,意图何为?】
林渡立刻看向林溯和林沐。
不该啊!小十一不是已经把他跟那西凉旧势力来往的东西,通通都销毁了吗?!
其实昨个儿在马车上,他们不是没发生过分歧。
老十想要自污这事儿,其实除了老十,就没一个兄弟是同意的。
毕竟这事儿远不是他能在自污之后,还能摘干净的。
那谣言谁管你是真是假的?只要有人敢说,就指定有人敢信,指定有人敢传。
这一来二去的,假的也都是真的了。那岂不是老十指定要被钉在那耻辱柱上了么?
偏偏老十不愧是能跟老九一道走上“对抗路”的,那性子虽不说十分倔,那也是有个七八分的。
那会儿子,他跟大哥都快吵起来了,也愣是没肯低头。
好在林池手上还有那么一个巧宗,是关于小十一的。
“都别吵了。”
那会儿许是被吵犯了,林池皱着眉呵道,“老十歇歇吧,试探的事儿,用不上你。”
林且听得迷惑了。怎么就用不上他了?那天幕不都说了么?下一幕就要说他的事情啊!
林池懒得跟林且分辨,直接转向了车厢最深处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少年身上。
“老十一,你今天一直没开口。你没什么要交代的?”
角落里,十一皇子林晏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整个人都融进车厢壁板里。
忽然被四哥点了名,他肩膀微微一抖,抬起头来,圆乎乎的脸上满是无辜天真。就差没把“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弟弟”挂上去了。
“四哥,我连宫门都不大出,我能干出个什么事情来?”他的委委屈屈的自我辩驳,“那天幕总不能……”
“你确定?”四皇子林池似笑非笑的打断了他的话。
林晏缩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慌里慌张,一面不断的把自个儿王车厢壁板里镶,一面又眼神四处乱飘着,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人。
林渡看的更疑惑了。他们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至于害怕成这样?总不至于是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林渡觉得可能性不大。
半大的小子,心性都还没稳定的,能干出什么亏心事来?
况且,他们这些兄弟里,就十一最小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也不至于走上歪路。
“你府上最近是不是收了一批新书?”
林池从怀里摸出本小册子来,呼啦一下,翻到了正中靠后的一页。
“其中有一本,是前朝孤本,市面上早就绝版了。这本书的主人是前朝余孽,而替你找书的,是当年西凉叛臣之后,对吧?”
林渡惊得眼睛都瞪直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四哥这人这么恐怖的吗?居然随身携带着他们这些兄弟的“罪证”?!
林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低声道:“那是专门给小十一记的。”
“这孩子心思单纯,偏偏又好往民间走动,而底下那帮奴仆又都是胆大包天的。”
“若没个记录盯着,我们都怕小十一早晚被他那些刁仆给连累了。”
林渡缩了缩脖子。
理是这么个理,可冷不丁就这么掏出来,是真挺吓人的。
“你可想好了,这件事如果被天幕爆出来,它会怎么说?”
“比如,‘虞武朝末期,十一皇子林晏私下与西凉旧势力联络,意图何为?’”
林晏被吓得脸色刷得一下就白了,他当即举起手来,对天发誓:“四哥,我发誓,我当真没别的念头!我就是想找本书看看!”
林晏觉得自个儿冤枉的要死。他素来只是对看些个古籍旧书的感兴趣而已。就连收罗个书籍什么的,全是他家下人去做的。
他一向也就约束着下人们不仗势欺人,强买强卖。这些年,他收的书不少,放出去的手也多,在文人儒生里很是有口皆碑的。
但书到底不是他亲自收的,他哪里会去审核那卖书的是什么身份?
再说了,打西凉被灭之后,父皇便总说西凉人亦是大虞人,他跟自己人做些交易,能有什么问题?
大不了……大不了,他弃了这本就是。
书都没落到他手上,那天幕总不能还抓着他私下与西凉旧势力联络买书的事儿,不放手吧?
“而且,而且那书也还没到我手上,我直接不收不就好了吗?”
“我不收了,天幕就不知道我干过这种蠢事。这火儿,也就烧不到我头上来。”
“不行!”
“行啊!”
林且和林池几乎一口同声。
林且当即皱了眉:“四哥!十一才多大?性子都还没稳下来,哪儿能经得住事儿?”
“那实验也得分个轻重缓急不是?”林池寸步不让,“老十,你也得考虑考虑,究竟是十一沾上这点嫌疑的后果大,还是你被定性为弑兄的后果更大?”
林且顿时不说话了。
他又不是傻子,哪儿能不知道孰轻孰重呢?
嫌疑而已,凭着他们这些个兄弟的本事,想要洗脱并不难。
况且如今那西凉人也是大虞人,只要狡辩得好,甚至都能成一段“佳话”。
但弑兄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是能写入刑律的“逆伦”啊!
这个帽子一旦扣实了,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什么夺爵、除籍、终身圈禁都算是轻巧的,真正麻烦的还是那后世史书上的编排。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自个儿这腰杆儿是再不能直起来了。
就算天幕肯帮着洗白又能怎样?
事儿可是他亲口认的。那满朝文武可都记着这一点呢。
哪怕是有父皇帮这下了禁令,可谁能保证,吃醉了酒不会说出去?
谁又能保证,那惯会捕风捉影的野史不会把这事儿当成真的,再魔改一通记下来?
毕竟,那天幕里头的野史,不都胆子大到把大哥和七哥都写成一对儿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宝宝们太有才啦,我今天在医院真的笑出眼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3
可人在气头上是那么容易被劝下的吗?
不是。
甚至, 这比劝服一头顶厉害的倔驴还要难。
总之,林溯和林沐他们几乎把好话说尽、歹话说绝,也没能让老十绝了那条“坐实自污”的念头。
再加上他们也实在没个本事的, 让天幕退而求其次, 先拿小十一开刀。
最终的结局,虽说不至于不欢而散,可后头那车厢里的气氛, 也实在没好到哪儿去。
林渡那会儿人都看傻了。他就想不明白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儿,就非得上赶着领么?
是。从今几个结尾瞧的出, 天幕下一期还是要继续说老十的。可天知道那天幕会不会又加塞了?
万一就跟那野史专场似的,临到了开头, 忽然话锋一变, 说起四哥、五哥的趣事儿呢?
照他看来, 天幕的说辞一向都挺懂得拿捏人的。
政绩这种枯燥的东西讲多了, 不得加点小甜点给看客们换换口味?
他要是那个主讲人, 他下一期就先讲老四。
“哥哥区最严厉的父亲”——这不比那些枯燥的政绩创作过程有意思多了?
林渡把自个儿想法一说,方才还怒里怒气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古古怪怪了。
天幕……什么时候能这么灵活多变了?
可等他们那些个把天幕从头瞧到尾的仔细一想, 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那天幕每每要说起一桩子听着就枯燥无趣的政绩时,不是在后头讲个叫人捧腹的乐子, 就是在里头插上大量的逗趣话。
就像是生怕内容枯燥了, 就没得人肯听了一样。
林且估摸着是终于冷静了,再细细一思量,不由面红耳赤,像是真羞着了。
他赶紧抬手将脸一捂,闷里闷气的道:“……我,我都听你们的。”
这一下, 马车里的气氛才有了明显的好转。各个下车的时候,也都不是那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了。
只不过,那会儿大家心里都还惴惴的,生怕天幕杀了个回马枪,非得枯燥两连播。
现在好了,证实了他们的想法不说,也叫他们好好的吃下颗定心丸。
就是可惜没去说老四,而是去说小十一了。小十一那心理素质,他们是真怕他顶不住。
林渡为此感到可惜,他是真觉得老四的的那点子事儿,更值得在这个当口被放出来。
而林晏到底岁数小,整个人被这天幕一点,当场就慌的没了分寸了。
他甚至连人堆都还没走出去,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没有!”林晏差点哭出声来,“儿臣,儿臣就喜欢看个孤本古籍,交易也只跟儒生们来往。在儒生跟前都是有口皆碑。儿臣,儿臣真干不出这等子祸事啊!”
虞武帝:“……”
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都心虚的挪开了眼睛。
这要是天幕初开那会儿,这冤喊得他们还挺乐意顺着往下走。
毕竟官家的这些个儿子里头,就属十一殿下的存在感最低了,孩子就爱读个书,能有什么错呢?
况且,这可是官家这么多儿子里头,唯一一个还住在宫里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真要干出点什么出格的,哪儿还能等到天幕来说?早该被官家点出来了吧?
可如今天幕什么样的乱子没放出来过?什么样的鬼话没说出口过?
他们这阈值一但被拉高了,心里反倒觉得,十一殿下这冤喊得,颇有些“与众不同”。
十一殿下不会真干出了那跟西凉旧臣勾结的祸事儿?
林沐用脚勾了块地上的碎石,在鞋尖上轻轻一绕,就踢了出去——
但见那碎石在空中轻盈的飞舞着,然后不偏不倚的降落在林渡的……臀上。
啪嗒一下,相当清脆。
林渡:“……”
……救命!虽然天幕早就说过咱们兄弟齐心。可二哥,你当着父皇的面用石子提醒我护一把弟弟,真的合适吗!
而且!我是肉做的!你使这么大劲儿,肉是会青的好吗!
林渡眼角一撇,不高兴抓了抓自个儿的衣袖。
他默默念叨着,等一会儿出了宫去,他少不得要跟二哥掰扯掰扯,非得要些赔礼才好。
满朝文武也都被吓了一跳。
二殿下用石子提点信王殿下帮着点十一殿下?
不确定,再看两眼。
那天幕说的团宠是谁来着?十一殿下?
“都起来吧。”虞武帝挥挥手,“且先听听,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他倒是不担心十一真干了那勾结西凉旧势力的事儿。
这孩子胆小的很,如今又时刻在他眼皮子底下,要真干了点什么,他能看不出来?
那天幕要说的,多半又是些野史混话,做不得真。
【咱也知道,诸位看官可能都觉得这事儿假得离谱。】
【十一皇子那么谨小慎微的一个人,连正史上都没着过几笔墨的,怎么就会突然被翻出来,闷声不响地干出这么件大事儿来呢?】
【这一定是野史,对吧?】
天幕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狡黠。
【不是,真不是!】
【这要是野史的话,咱也不至于今天临时加塞这么一场评说了,对吧?】
林渡轻点了下脑袋。
确实,这要是什么正经野史,就不该是这么个开头了,而是该上来就劈头盖脸来一句:“咱今几个讲个大的!”
【但话说回来,这确实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史料。这事儿吧,准确来说,是一场酸汤引发的血案。】
满朝文武:“……”
又是吃啊?那主角不该是咱们十一殿下,应该是信王殿下啊。
林渡看着满朝文武投来的戏谑的目光,嘴角抽搐了一下。
口碑这块,他这算不算是拿捏了?往后甭管天幕爆出什么跟吃有关的荒唐事,满朝文武第一个想到的大概都是他。
虞武帝的眼神却略略有些不善了。
他能接受自个儿儿子因为政见、兵权、盐铁之利闹出些事端来,甚至连老十那桩构陷案里,那些还被爆出来的,勾勾连连的隐情,他都能接受。
可酸汤?一个皇子,因为一碗酸汤,就被扣上个“勾结西凉旧势力”的名头,被写进了后世的正史里头?
哪怕只是“临时加塞”的边角料,也实在不成体统。
【这事儿吧,还得从咱们十一殿下的胃口说起。】
【诸位看官都知道啊,信王殿下好吃,那是在皇子堆里出了名的。】
【那除了信王殿下,虞武帝这些个儿子里头还有没有好吃的呢?】
【哎,这排第二的,就是十一殿下了。】
林渡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他立马去看小十一,手里也痒簌簌,恨不得能一步跨上去和他执手相看泪眼了。
同道中人?那可太好了!
这几个月来,虽说老十跟老九一直在陪他吃着,但老九实在不好这口,而老十又一向好个风雅,对于每道菜,评讼都比用餐的时间长。
他虽能理解,可眼睁睁的看着美食都变凉了还吃不上一口的——
他,他真难受啊!
他还以为他这些个哥哥弟弟们,再找不到一个知音了。没曾想,这么快天幕就把知音送来了。
林溯却皱起了眉头。论这在宫里的时间,除了自个儿,就属小十一最长了。
他们日日见着,怎么不知道小十一也是个爱好口腹之欲的人?
林晏的耳根却因此涨红了。
他站在那儿,气的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
他好吃?他什么时候好吃了!他有时候连吃饭都觉得是在浪费看书的时间,怎么会爱上吃呢!
【哎,哎哎哎,诸位看官,您先别急着骂啊。是,咱知道十一殿下嗜书如命那是出了名的。但,人吧,谁就只有一种爱好,是不?】
【况且,十一殿下的好吃,跟咱们信王那根本不是一个路数啊!】
【咱们信王是什么样子的呢?那是饕餮啊!什么都想尝一口,什么都想改良一版。】
【而十一殿下呢?人在吃的上头,那叫一个专情啊,专情到都让人害怕的程度。一道菜,他要是吃对了胃口,能连吃一年都不换样。】
天幕上的画面一暗一转,浮现出一碗汤来。
那应该是个没声LIVE图,明明是静物,却看得见上头丝丝缕缕的热气。
汤色更是清亮,表层还飘着几片翠绿的菜叶和一些奇形怪状、类似于香料的东西。
明明整体素的很,却看着就觉得诱人的厉害。
林渡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居然是云南那边的酸汤?那小十一可太会吃了!
【这道酸汤诸位都不陌生吧?云南那边的酸汤鱼,酸汤鸡都用的这种。】
【大虞原先是没有的,但架不住西凉降了之后,西凉和大虞互相通商,这吃食就这么传到了京里。】
【十一殿下呢,头一回是在宫学里头尝到的。据说当时就惊为天人,一整个爱上了,后来更是整整吃了半个月,把宫学膳房里的酸汤都吃断货了,最后还是信王从自己府上匀了两坛子给他救急。】
几个御史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了。
政绩!他们的政绩!怎么又泡汤了呢!
【那就这么一碗酸汤,怎么跟西凉旧臣有什么关系呢?关系就在做汤的人身上。】
【给宫学膳房做这道酸汤的厨子,不是御膳房拨过去的,是十一殿下自己从宫外找来的。】
【而这个厨子,姓姚,他老子爹是西凉的将军。当年西凉兵败之后,昏庸的西凉王给他家全家治了罪,全部被编入匠籍,世代不得脱籍。】
【十一殿下找这个姚厨子的时候,其实压根儿不知道他的底细。他就是单纯觉得这人做的酸汤好喝,比御膳房的都地道。】
【可问题是,这个姚厨子又不光是自己一个人啊!他还有个弟弟,在城南开了一家书坊。】
【而这家书坊,又恰巧就是十一殿下平日里搜罗孤本古籍的那家。】
【更巧的是,书坊的隔壁,住着当年的西凉贵族。就是当初主张死战不退,最后又临阵脱逃,第一个投降的那个。】
【这一串关系连下来,就成了这么一条线:十一殿下因为一碗酸汤,结识了姚厨子。因为姚厨子,认识了姚厨子的弟弟。因为姚厨子的弟弟,认识了书坊隔壁的西凉贵族。又因为搜罗古籍,跟这位贵族有了往来。】
【传到咱们刚挖出来的弹劾折子里,就成了“十一皇子林晏,与西凉旧族私相往来,意图勾结”。】
满朝文武的表情已经从扭曲变成了呆滞。
御史就这么写的弹劾折子?!那真相一点都不在乎了?!
怪不得每次一有谁被弹劾了,都是齐刷刷的叫屈呢。合着,这里头当真有冤屈啊!
虞武帝按了按眉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多半又是些野史混话”还是说早了。
这事儿确实不是野史。
它比野史离谱多了。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下错别字,今天吃的云男酸汤好美味吃美的代价就是,忘记过敏,没嗑药,嘎巴一下躺下了。刚刚醒,现在搓,我要写个大的,弥补江苏人在梅雨季没长出鳃的遗憾
第35章 第十七口 编剧,不会
在场的御史没一个还能站得住的, 跟下饺子似的齐刷刷跪了一地。
偌大的人潮,瞬息之间,就矮下去一大截。
为首的御史中丞更是早已面如土色, 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了:“官、官家, 下官治下不严,下官……”
虞武帝却懒得听他辩解,只挥挥手, 便让他们跪到一边去了。
笑话。台院、殿院、察院平日里党同伐异也就罢了,如今连这般捕风捉影、毫无根据的折子都能留档存底,他大虞的脸面何在?他虞武帝的脸面又何在?
怪道老八都敢忤逆圣言了, 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诸位看官,您说说, 可笑不可笑?最可笑的是, 这折子上写的时间, 还不是元启年间夺嫡闹得最凶、朝局最混乱的那段日子。而是大皇子大统已定、储位稳如泰山的时候!】
【咱也想不明白, 御史台那帮老家伙是怎么想的。总不能是真以为皇子们关系一般, 非得闹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天幕的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诮,三分无奈, 剩下的四分,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不过,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画面一转, 放出了一卷保存得相当完好的竹简。
竹简上歪歪扭扭地刻着“评评理”三字,旁边还刻了个气鼓鼓的小表情,笔画稚拙,全是真心,一看就不是出自“大人”之手。
林渡赶紧把头低下去,把险些脱口而出的笑声硬生生压回嗓子里。
在皇家还能养成这种性子, 属实难得。
【——十一皇子实在气不过,直接把这份弹劾折子连同这卷竹简一并留了下来!】
【要不是咱们在挖五皇子“为博信王一笑,努力进化出鳃”的证据时顺藤摸瓜,还真发现不了这个!】
虞武帝:“……”
满朝文武:“……”
十一殿下,您瞧瞧您这事闹的,影响多大?
那帮子御史好容易才从一盘散沙抱成了铁桶一块,偏就因着您这一句话,眼瞅着又要被打回原形了。
您这一出,该让满朝的大臣多——高兴啊?
虞武帝却微微有些嫌弃。
做皇子的,哪个不是在各种各样的委屈里跌跌撞撞长大的?能有哥哥们护着,就已经很好了。
非要留下这么一笔,还叫屈叫得连后世人都瞧见了,丢人。
林渡的目光却被后半句完全攫住了。
进化出……鳃?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五哥林珃。
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线条是硬朗了些,轮廓是分明了些,可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类,跟“鳃”这种器官八竿子打不着。
天幕又在夸大其词了吧?
这念头还没落下呢,那天幕的声音就明显急躁了起来。
【诸位看官,您且先别急啊。这要是没个证据的,咱也不敢乱说是不?您且耐耐性子,听咱给您细细道来。】
【为什么说是“为博信王一笑”?这咱得回顾一下元启末年的时代背景了。】
天幕上的画面切到一幅朝堂全景。
百官肃立,御座之上,人至晚年的虞武帝面色灰败的厉害,额角青筋隐现,一只手还死死扣着扶手。
而他面前站着的,是已经代为理政的太子林溯。
父子之间,明明看着只是隔着一道御阶而已,却像是隔了整整一个天下。
林渡忍不住去偷瞄林溯。
真没想到他摆起这太子的架子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连虞武帝都被衬的有点像那该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了。
林渡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又忍不住往兄弟们那边扫了一眼。
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这个当口抢大哥的皇位?
【一场“夺嫡之乱”过后,朝野上下真是难得安稳。百官齐心,兄弟给力,太子贤明,咱们大虞也算是迎来了经济上行的第一阶段。】
【那时候不止宵禁在四皇子的推动下被取缔了,九皇子和十皇子联手盘活了勾栏瓦肆,信王殿下更是推出了小吃一条街——虽说从咱们后世的眼光往回看,他多半还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画面中闪过大虞街市上灯影幢幢、人声鼎沸的夜景,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前人头攒动,竟是好一番太平盛世的模样。
【总之,大虞算是正式走向了欣欣向上。】
【但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快乐的,比如咱们那位虞武帝,这段时间久迎来了人生中的最低潮。】
【偏头痛都知道吧?虞武帝晚年染上了这个毛病,发作起来整宿睡不着,疼得连奏折上的字都看不清。】
【这人一旦生了病,脾气就会愈发的暴烈古怪起来。到了最后不止满宫的人都不敢近前伺候了,就连咱们当时的太子殿下去请安,都要挑他头痛稍缓的时辰才敢进去。】
画面一转,切到一份后世的研究报告,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虞武帝晚年的饮食记录。
【现代学者觉得,这偏头痛大概率是高血压高血脂引起的。毕竟虞武帝也是个大鱼大肉、重油重盐、只荤不素的主儿,晚年身边还有个信王殿下时不时进个馋食的——】
虞武帝:“……”
算了,跟天幕较什么真呢?今个儿就让御膳房准备全素宴就是。还有老七手下的厨子厨娘,也全都换成擅长做素食的。
他还就不信了,他打今天起日日茹素,还能得这劳什子的偏头痛。
天幕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立马干咳了两声,试图把话题扯开了。
【咳咳,这都不是重点啊。重点是他这病一发,人是没法理政了,只能让太子监国。】
【可让太子监国是一回事,真心实意放权又是另一回事。】
【咱们虞武帝那可是猜忌了一辈子的老皇帝了,哪怕病得看不清字了,也舍不得把玉玺交出去啊!】
【所以啊,太子批过的折子,他要过目。太子定下的方略,他要推敲。太子想拉拢的臣子,他偏要敲打。一时间搞得满朝文武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满朝文武都捏着鼻子不敢吱声。
但他们心底还是很赞同天幕的话的。一个官家就够难伺候的了,现在还来了两个。这叫他们这些当官儿可怎么过啊?
【但,咱先头说过什么?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虞武帝打压太子?那就让他打压呗,又不会掉块肉的。指挥不动大臣?那就指挥不动呗,他不是还有一帮子看似平庸,实则人均概念神的兄弟们吗?】
【于是,在那段时间啊,咱们就会经常看见,太子前脚还在那谨身殿唯唯诺诺的挨着骂,认认真真许诺绝不推行。然后转身就跟他的好兄弟们说:“干!”】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太子监国的这三年,是兄弟斗法的那三十年中,最和平的六十年。毕竟在那段时间里头,就连跟太子林溯对着干了大半辈子的二皇子林沐,都乖巧得不像话。】
天幕说着说着,自己倒是先没绷住直接笑成一团了,连那素来正经的嗓音都染上了明晃晃的颤意。
【说起来,咱们那部《虞朝891》里就拍过一段太子监国时期的趣事儿。】
【说是有一回,信王和四皇子为了今天该给虞武帝送甜皮鸭还是樱桃肉,当场吵了个脸红脖子粗。】
【四皇子坚持樱桃肉更甜,适口性更好,虞武帝准能多吃两口。】
【信王却一口咬定,没尝过的才是最好的。万一虞武帝既喜欢又觉得新鲜,一不留神吃多了呢?】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二皇子被拉来评理。而咱们这位在北境杀伐决断的二殿下,硬着头皮学着太子的作风,给俩弟弟调停——】
天幕上的声音已经毫无职业素养地笑成了一团,好半晌才勉强稳住。
【咳咳,对不住对不住。主要是,咱实在是想象不出,二皇子当时的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
【一个篮球场?还是一个足球场?总不能有一个地球那么大吧?】
林沐的脸当成就黑了。
给闹矛盾的兄弟们当个调停员,他乐意的很。但你要说他是学着老大的样子做的调停——
他敢断言,甭管那会儿子老大是不是太子,他都能抄起家伙,先跟他干上一仗!
这天幕惯会胡说八道,连这种一听就知道不靠谱的事都敢往外讲!
【但兄弟们高兴了,那日日盯着前朝一举一动的虞武帝能高兴吗?】
【那何止是不高兴啊?要不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太有本事,虞武帝恐怕就不是先退位,而是要先被自己这帮儿子们气得中风了!】
虞武帝眼神一厉,瞪向林溯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杀气。
他确实一心一意的培育着老大,也确实跟老大说过,这把椅子早晚都会交到他的手上。
但说到底,这个位置现在还是他的。老大可以看,可以帮,但绝对不能肖想。更不能打着监国的旗号,擅自发号施令,忤逆他的旨意!
皇家的权威不容挑衅,天子的更不可以。
“老大。”虞武帝头一次对着自己心心念念栽培了多年的大皇子冷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溯倒是丝毫不慌,他很淡定的从人群中走出来,很淡定的跪下。好似那天幕说的,那个“阳奉阴违”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林渡都看傻了。
大哥这是一点都不急?就笃定了父皇看在父子情分上,一定不会怪罪于他?
林沐倒是看着看着就哼笑一声:“也就表面淡定罢了。”
林渡:“……”
罢了,起码大哥还能保持住表面的淡定。这要是换成他,该直接哭出来了吧?
他摸摸的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二哥林沐的后头。
他有一种预感,等父皇折腾完了大哥,那天幕就该又要往他的身上导引了。
“父皇何必忧心?”林溯淡定的开了口,“天幕所言,不过是对曾经未来的记录罢了。纵观父皇近来的种种举措,不是早已有所改变?”
“儿臣也曾在古书上习得过一句话:蝴蝶鼓翼,而天地气运为之更迭也。”
“既如此,父皇既已将儿臣,三弟,八弟,甚至连同赵大人都已放出,那如今未来如何,又怎会同天幕所言,别无二致呢?”
满朝文武:“……”
虞武帝:“……”
是,是哎!天幕如今所言,无非是后世人所发现的过去,于他们而言,那还是尚未发生的将来。
可两相比照之下,如今这局面早已改变了太多。
莫说是大皇子、三皇子、八皇子了,他们都瞧见那赵家的马车今儿驶出京城,往金州赶了!只怕要不了多久,赵臻那厮官复原职的消息就该传入京城了。
况且,各地已陆续展开了山野菜种的摸排,从信王府上取出的蚯蚓肥也在大肆推广。
新的晒盐法即将投试,清吏司的官员连夜赶去了岭南,就连那被搁置已久的战事,也在紧锣密鼓地往前推进。
天幕所言的进程既已被改了个七七八八,那未来,又怎会还跟天幕说的一模一样呢?
林渡:“……”
好!太好了!
林渡在心里默默地为林溯鼓掌。
不愧是父皇一手栽培出来的大哥,这一手诡辩技法当真是顺极了!
要不是他们先头已经在马车上将此事翻来覆去的拆解再拆解,推演出无数种可能。
要不是今个儿头一桩便是说了小十一勾结西凉旧族的事,还兜了一大圈子绕回到书籍上头。
只怕他们都得被大哥给忽悠进去了吧?
林渡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藏的更深了点。
算了,他可没有什么务必要拆穿的无端正义感。
他甚至觉得大哥还是把话说浅了。这若是换作了他,他势必是要举上几个例子来,力求着满殿的人都信了未来要变的鬼话。
毕竟,只有他们越相信这鬼话,他的未来才会越安全。
虞武帝可不是傻子,他下意识的去看自家老七,却发现这小子几乎把自个儿藏进兄弟堆里后,警惕之心立刻就腾起来了。
老七这小子看着唯唯诺诺,实则最有自己的心思了。
通常他要是觉得事情还在谱上,他可能连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
可一旦觉出事情要偏了、不对了,他跑得比谁都快,躲得比谁都远。
但虞武帝心里也清楚,这理论并不算全对。倘若他能预判出后头的事情跟紧挨着自个儿的,也会避上一避。
而这天幕已经盯着他很久了,照着旧例,过不了一会儿,这话题就该不偏不倚地落到他头上。
冲着这一点,要硬说他往人后头躲,倒也解释得通。
但虞武帝不知怎的,心里头没来由的腾起点直觉来,他养的这个老大,怕是在驴他呢!
天幕倒是没给什么让虞武帝往下思考的机会,只自顾自地顺着话头,一个劲儿地往下说。
【要不怎么说信王殿下从长远来看,是真真儿的“大虞第一聪明人”呢?他比他那个老子爹——哦不,虞武帝,更深谙“鸡蛋不能搁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这当口,他跟太子的关系已经好到不能再好了,还帮着太子干了不少实打实的事。那接下来他该干什么呢?当然是琢磨着怎么去讨好虞武帝了!】
【于是啊,咱们这位信王殿下,就研究起了海鲜!】
“咕嘟——”
林沐脑袋一侧,就看见躲在自己右后方的林渡,正悄摸摸地咽着口水。
不止是他,就连素来没听说有什么口腹之欲的林游,也跟着咽了一口。
林沐纳了闷了,这海鲜,是什么了不得的美味吗?怎么一个两个光是听到个名字,就开始馋了?
甚至连天幕的语调忽然拔高了,带上了几分感慨似的咏叹调,像是在唱诗一般。
【海鲜啊!那是什么?那是老天爷赏给凡夫俗子最鲜美的一块瑰宝!是深海与礁石间藏着的、滚着白浪花儿的活色生香!】
【那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清蒸出来,肉质跟蒜瓣儿似的,一瓣一瓣雪白细嫩,筷子轻轻一拨就散开了,进到嘴里,那股子鲜甜味儿直冲天灵盖。】
【那螃蟹,通红的壳子掀开,满肚子的蟹黄蟹膏,金灿灿油亮亮的,拿勺子舀上一口,绵密浓稠,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还有那贝类、蛏子、虾爬子……白水一焯,什么佐料都不必加,就是满嘴的甜、满嘴的鲜!】
【这玩意儿,咱们普通人都抗拒不了,更何况是咱们信王殿下呢?】
天幕顿了顿,语气从咏叹转为笃定。
【《虞朝891》里头就演过这么一段。说是咱们信王殿下啊,一早就盯上这口了。只不过京城不靠海,想吃口新鲜的那是难上加难,他馋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恰好,咱们三皇子林游,自打见那勾栏瓦肆开起来以后,发现京城里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新话本子。就想着啊,既然京城没有好东西,那就往外找。】
【那他要出去的,头一站,可不就是往金州去么?】
【信王殿下一听这消息,激动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趁着三皇子还没出发的那会子,在自己的府上,在太子的东宫,那叫一个撒泼打滚啊。】
【宗旨就那么一个,就是要跟着三皇子一道去金州。】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林渡身上。
这得是多大的美味,居然能让一个皇子连颜面都不顾了,撒泼打滚着,也要去尝尝?
他们的心也被这天幕勾的痒痒的。
可惜了,朝中重臣无召不得出京,他们也只能望金兴叹了。
林渡也羞得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直接将脸蛋埋了算了。
这天幕可真不讲究,怎么连这种掉人面子的话都敢往外头说呢?
但那可是活着的、最新鲜的海鲜啊!为了这一口,哭闹而已,好像也不丢人?
【这按理说吧,两个皇子一道儿去一个地方,实在是太扎眼了。万一被个什么坏人盯上了,岂不是一连要损失两个人么?】
【这要是换成虞武帝临朝,那指定是不会同意的。】
【可架不住当时监国的是谁呀?是太子林溯啊!】
【太子一看自家七弟那副可怜巴巴、再不去就要馋死的模样,还能说什么呢?他只会宠溺的看着自个儿的弟弟,然后大手一挥,说:“去吧去吧。再给你点银子,别省着花。”】
林沐:“……”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溯的后背:“怎么从没见过你这么对我?”
林溯微微一笑:“你也叫我声哥哥听听?”
林沐脸一黑,嫌弃似的把胳膊肘在身上擦了擦。
免了,他还不至于缺这么点饭钱。
【于是,两位殿下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到了金州。】
【到了金州以后,三皇子林游是兢兢业业地走访、搜罗,一门心思扑在话本子和民间趣闻上头,那叫一个勤勉。】
【咱们信王殿下呢?】
天幕的语气陡然一扬,微微有些咬牙切齿,好似这信王殿下干了件叫人神共愤的事情!
【那是真真儿吃美了!】
【一天天的,什么正事也没见他干过,每天一睁眼,就拎着个小铲子,提溜着个小木桶,就往那海边一坐。】
【涨潮了,他就拿着个桶半浸在水里头,等着傻海鲜自己入桶。退潮了,他就光着脚丫子踩在泥滩上,对着沙子石头蛤蜊壳子,就是一顿乱挖!】
【十里八乡的渔民谁不知道,金州海边来了个白白净净的小郎君,见天儿地蹲在滩涂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一点架子没有,给口吃的就能跟你唠半天呢?】
【那几个月,咱们三皇子是去办公差的,而咱们信王殿下呢?】
【——那是去度假的!还是自费赶海、纯享海鲜的那种!】
三皇子林游光是听,就已经觉得老七这事儿做得太过了。
同样是领着公差出去的,怎么他就能兢兢业业地当差,而老七却在兢兢业业地玩耍呢?
这个老七,当真还记得自己出来这趟是为了什么吗?
“老七,你——”
三皇子的话还没说完,林渡就苦着张脸,连连拱手求饶:“三哥,求你,别说了!弟弟发誓,弟弟真不是这种人!是那编剧在瞎编呢!”
林渡整个人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听天幕的意思,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史书上对他的记载都还算比较正面,怎么偏偏《虞朝891》的编剧非得揪着他好吃这点不放呢?
是,他承认他对吃的是过于热衷了些。可他好歹也是领了差事出门的吧?身为皇子,再怎么混账,也不至于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啊!
编剧啊编剧,你这么写,有没有考虑过我这工伤和名誉损失费,打算怎么结?
【哎!这位看官问的好啊!咱这通篇说的都是信王怎么在金州爽吃的,半点都没提到过五皇子,怎么就“为搏信王一笑”了呢?】
【嗨,还不是因为信王吃的乐不思蜀了么?】
【三皇子见叫不动他,又急着把手里的话本子送回京里去,就自己一个人先回去。】
【太子一听三皇子说信王在金州吃的乐不思蜀了,就觉得不行。那宫里还有个虞武帝在等他回来进献美味呢,他怎么能独留金州?】
【于是,太子就琢磨着安排谁去把咱们这位信王殿下带回来。】
【他这一思考就猛地发现,哎,好像能把信王抓回来的,还真没几个人。】
【诸位看官,您听咱细细给您盘算啊。小十一那会儿子岁数不大,指望不上,PASS。九皇子跟十皇子呢,都是喜欢跟咱们信王一道儿玩的,送过去,那滞留金州的就要从1变3了,也必须PASS。】
【八皇子那会儿在御史台监察百官,忙得脚不沾地的,根本抽不出空不说,他还是个弟弟。当弟弟的哪里有去管哥哥的理呢?也得PASS。】
【六皇子倒是没事儿,但太子殿下不放心六皇子独自出门,压根儿没考虑他。】
【三皇子才回来,再去不可能了。四皇子在忙着他的情报处,二皇子摩拳擦掌着再去巡边。】
【这算来算去的,似乎,也就剩下五皇子一个人能过去了。】
虞武帝早就被天幕调动的情绪翻腾了。
他气得指着林渡的方向,厉声呵斥道:“老七,看你未来干的好事儿!”
林渡:“……”
天杀的编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什么帽子都往他脑袋上扣呢!
作者有话说:
提前放饭——
最近湿度太大了,遭不住,根本遭不住——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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