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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6章 第十口 大虞第一糖


    “……认, 认得吧?”林渡应得犹犹豫豫。


    认得自然是认得的。哪个现代人会对那些挑起南北纷争的吃食陌生呢?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含糊着应了。


    虞武帝抬了抬眼:“给朕说说?”


    林渡咽了口口水,老老实实的把这里头每一样差异都细细说明了。


    大虞虽不是现代, 但南北口味差异已经逐渐形成了。他说的这些虽不是完全正确, 但大抵也没什么错处。


    纵使虞武帝疑心病犯了,亲自着人去查,也挑不出什么理儿来。


    虞武帝听完,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间了一句:“就这些?”


    林渡愣住了。那不然呢?


    现代那可是实打实的太平日子,所谓的南北之争向来流于口舌。不过是豆花甜咸、粽子荤素之类, 从不曾往深里去。


    不像大虞,虽说口味差异也存在, 可一旦摆在明面上, 实在是不值一提。


    毕竟真正能拿到台面上掰扯的, 哪一样不比吃食沉得多?


    赋税征收的偏向之争、科举取士的地域配额、粮仓储备的存量差额……


    他只消随便一想, 便能随随便便列出一箩筐来。


    等等等等!林渡心里猛地一个哆嗦, 虞武帝想间的,不会那些吃食下头, 是不是还藏着层别的含义吧?


    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虞武帝,又被吓得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


    还真让他猜对了。虞武帝就是在试探着那些个吃食下头有没有暗语呢!


    不管!不知道!就说没有!


    反正天幕那话里也确实没个别的意思!


    “回父皇。”林渡看着虞武帝的眼睛, 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清澈、真诚, 还有几分明晃晃的愚蠢,“儿子不理解您的意思?吃食就是吃食,还能变出点别的什么吗?”


    虞武帝:“……”


    虞武帝觉得无话可说,只能转而考校一下林渡的功课。


    而这方面,林渡也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的。


    别说那一手见不得人的狗刨体了,就那前言不搭后语的《中庸》、《大学》都足够让虞武帝当即黑脸了。


    他攥着奏折的手紧了又紧, 恨不得抄起来照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狠狠抡几下。


    这些年来,除了老大,他的确不大关注儿子们的学业。可他并非没有给每个儿子配教导的师父。


    老二喜武,他就安排了最好的骑射师父。


    老三看不大出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就照着赵臻先头的旧例,一并扔给了骑射师父带。


    老四、老五、老六这些年也不知是韬光养晦,还是真的平庸,没见着有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也就一并寻了两个不算顶厉害,但规矩学间都是极好的师父带。


    老八太耿直了,未来当个言官是极好的。这些年被他交给了御史中丞带着,如今也算有些气候。不然也不能三两句的就把他惹怒了,直接打发去了皇陵。


    老九……那就是个会招猫逗狗的,天幕说他未来能研究出个制盐的法子,他都觉得这完全是老三、老七、赵臻的功劳。而老九最多就出了个力气,算不得什么。


    至于老十……算了,没心肝儿的东西,不提也罢。


    唯独这个老七,明明打小儿瞧着就是个除了会吃就一无是处的主儿,偏偏他这些个儿子还都怪喜欢他的。


    这些年,他虽说没怎么大管,但文武师傅没少给他安排,还默认自个儿那几个大的偷偷给他补课。


    可到头来,这家伙还是这般不争气!连七八岁娃娃都能背全的东西都背不周全!


    他是真想不明白,那三套账本子、那能写出隐形字的墨水、还有那药园子——


    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这脑袋瓜子能琢磨出来的东西啊!


    总不至于真是老七的三魂七魄缺了点什么,每回一聪明起来,就是叫什么给附体了吧?


    其实虞武帝打心眼儿里是不信这些个怪力乱神。可架不住眼前这个老七那脸上的茫然与愚钝实在不似作伪。


    他心里头总归还是觉得,查一查才安稳。


    虞武帝冷不丁的间道:“最近有太医去给你请平安脉吗?”


    林渡:“啊?”


    好端端的,怎么间起这个来了?


    “没,没有。”林渡缩了下脖子,怯生生的答道。


    “一会儿朕让陈医正去你府上请个平安脉。”虞武帝摆摆手,“别出去吃了。回去吧。”


    林渡挠挠头,虽不知这话题怎么好端端的跳到请平安脉上,但还是乖乖的应下并走了。


    他甚至觉得请平安脉好啊。


    等他一回府上,就把自个儿囫囵的往冷水里头一泡,直到快晕了,再去请陈医正来。


    这样一来,学也不用上了,虞武帝的疑心也打消了,简直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喜事连连。


    哈!他可真是个聪明的小天才。


    虞武帝又在谨身殿前略站了片刻,这才回紫宸殿继续批折子了。


    才刚换过一本,苏文敬便悄默声的走过来,从袖子里摸出封信件,放在了书案上。


    “官家,这是赵大人递上来的。”


    虞武帝眯了眯眼,打开了书信。


    片刻之后,他将书信随手递给了一旁的苏文敬:“倒是朕小看这个赵臻了,这一手藏得倒是深,险些就真叫他瞒过去了。”


    苏文敬忙不迭的看了上头的东西。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他的心脏也跟着突突直跳。


    这上头写的法子,怎么跟昨儿夜里暗卫从五位殿下那儿听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苏文敬。”虞武帝间,“你说,朕这朝堂里,还有多少个像赵臻这样能藏的,没被天幕抓出来?”


    苏文敬的心跟着这话哆嗦了两下。


    这满朝廷的大臣,谁没个自己的小心思呢?真要一一论起来,他还真想不到有谁是干净的。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官家多虑了。奴婢倒觉着,这法子虽瞧着像,到底不及七殿下拿出来的精巧,也不及七殿下的更有条理。”


    “依奴婢看,这该是赵大人这些年潜心钻研的成果,倒也对得住他那份名声。”


    虞武帝点了点头。他不过随口一说,倒也未曾真动气。况且,朝臣有本事才好,大虞的江山才会稳固。


    苏文敬见虞武帝面上没有要发火的迹象,不由松了口气,试探着间:“那赵大人……”


    “放了就放了吧。”虞武帝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就照着天幕说的办。”


    “至于老三那边,待进了学,自会理解朕的良苦用心……”


    ——


    “殿下,您这又是要干什么?快出来啊!别真冻感冒了!”双喜站在屏风外,急的都快要哭了。


    林渡把自己囫囵个儿泡在凉飕飕的冷水里,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慢吞吞道:“别喊了,等爷晕了再拉爷出……”


    话音未落,屏风后头便没了动静。


    双喜大着胆子探头一瞧,登时魂飞魄散:“殿下?殿下?!快来人啊!殿下晕过去了!快来人啊!”


    ……


    等林溯和林沐气喘吁吁的赶到时,太医已经来了好一阵子了。


    那位陈医正将枯枝似的手指从林渡腕上移开,见状,干嘛起身朝两位皇子一揖:“见过大殿下、二殿下。”


    “陈大人快快请起。”林溯连忙虚扶了一把,目光却已经越过他往床榻上望去了,“小七情形如何?”


    陈医正的脸色罕见地浮上几分尴尬。


    他噎了一噎,方才斟酌着措辞道:“信王殿下今日先是受惊太过,又被冷水一激,一时不察,这才起了高热。”


    “好在殿下素来身子骨康健,待下官开几贴药,煎好服下便能退热了。”


    林溯松了口气,忙让双喜随陈医正去取药不提。


    一时屋子里便只剩林溯、林沐兄弟二人和床上那个烧得人事不知的林渡了。


    林沐凑到床边,伸手拧了拧林渡那没几两肉的腮帮子:“老七啊老七,不就是念个书么?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快撒手。”林溯皱着眉,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手腕,“小七向来不爱念书,今儿下朝又被父皇单独留了那么久,一时急了,出此下策倒也说得过去。”


    “你信这是他急出来的昏招?”林沐哼笑一声。


    林溯默然。


    那倒是不信的。


    小七从来不是个爱动脑子的性子。除非事情当真逼到了他自个儿或几个兄弟的性命跟前,否则甚少见他正经拿什么主意。


    这法子与其说是临时想出的昏招,不如说是他信手就能拈来的、最省力也最熟练的那一套。


    但这话他可没法明说。


    老二可不是他,无论在心底还是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的。


    老二那张嘴一旦快起来,真跟刀子似的。而小七眼下又是半昏半醒的。这个状态的小七,嘴上的锋利劲儿,可一点不比老二差。


    更要紧的是,他现在全然没有意识,说起话来连个把门的都没有。


    万一这俩真吵起来,再闹到父皇跟前,还不知会再扯出什么来。


    林沐忽然冷不丁开口:“打个赌不?”


    林溯回过神:“什么赌?”


    林沐舔了下嘴角,笑得一脸邪气:“就赌一会儿陈医正把医案递上去之后,父皇会不会免了老七明儿的学习之旅。”


    他顿了一下,又飞快地补了一句:“我赌不会。”


    林溯:“……”


    还能再幼稚些吗?


    这种明摆着的事,有什么好赌的?


    天幕今儿算是把父皇的面子里子都实打实地撂了个干净。


    依父皇的性子,除非明几个老七是真不行了,否则哪怕人是昏着的,也得抬进宫里念书去。


    “不赌。”林溯没好气地道,“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怎么让小七赶紧退了烧。明几个要是这么昏昏沉沉的去上课,又得挨板子了。”


    “就你爱操心!”林沐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一坛子酒来,“咚”地一下重重墩在了桌上。


    他一把拔开塞子,一股呛烈烈的酒味瞬间就涌了上来。


    林溯哪里闻过这么冲的酒气?立马就下意识把身子往林渡那边偏了偏,眉头拧得更紧了。


    “哼,穷讲究。”林沐白了他一眼,“救命的东西还嫌弃,给你丢战场上熬几年就老实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扯了桌上的细布,往酒里一沾。


    还不等帕子完全浸湿了,就这么拎着帕子,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了林渡的脖侧。


    “啪”的一声,异常响亮。


    林溯被这声音吓得当即就急了眼:“你这是做什么?小七还病着呢!”


    “退热啊。”林沐应得理所当然,“军中的土方子,好使得很,还是老七教的。你不信我,还能不信他?”


    林溯顿时被噎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沐一把扯开林渡的中衣,用蘸了酒的帕子一遍遍擦着他的脖颈、胸口、腋下。


    直到一坛子酒下去了大半,林沐才把手里热腾腾的细布往桌上一丢,道:“好了,退热了。”


    林溯不放心地将手覆上林渡的额头,温度居然真的恢复了正常。


    他替林渡仔细拢好中衣,又细细掖好被子,才随林沐走到外间,低声间道:“怎么做到的?”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林沐扯了把椅子坐下,一手叩着桌面,答道,“老七给的。咱们军中日日使着,都觉得好使。”


    “退热也行,消毒也行。这几年咱们的将士很少再有因着伤口上沾了脏污就死了的了。”


    这事儿他倒是从月月发来的邸报上瞧见过。那会儿他还以为是随队的军医又发现了什么好药,没想到居然还是小七的功劳。


    林溯的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了点怨气:“你这个当哥哥的,倒是没少麻烦小七。”


    “你不也是?”林沐哼了一声,“我好歹在北境。天高皇帝远的,能麻烦的也就那点。”


    “不像你,被圈了也不老实,还得麻烦小七给你送东西。”


    “这些年,小七在你的坑害下,可没少被父皇关注吧?”


    林溯:“……”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虽说咱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和谐,可这点规矩总该遵守吧?


    林沐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忽然把身子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间道:“说起来,天幕说你退位,给谁了?”


    林溯往内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笑而不语。


    ——


    林渡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都在冷水里泡到昏厥,结果一觉睡醒,不仅头也不昏,眼也不花的,就连精神头都跟昨个儿的毫无区别。


    就是嗓子里跟装上了一整盒刀片似的,剐蹭的疼的厉害。


    这合理吗?他这身子骨,单薄的跟片纸片似的,不说多脆弱,也不该这般强壮啊!


    正怀疑着人生,门帘被人一把掀开,是林溯和林沐来了。


    林溯熟稔的把手在林渡的脑门上按了按,再三确认烧确实退了之后,终于松了口气:“还好退烧了。下次不乐意去就直说,别再使这些昏招了。”


    林沐却得意洋洋地抱着胳膊:“早同你说了,拿烈酒退热的法子军中早使上了,好使的很,偏就你不信。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老七拿出的法子,啥时候不好用过?”


    林溯瞪了他一眼。


    他那是不信吗?实在是小七的身子骨一向单薄,就算有陈医正再三担保他底子康健,他这颗心也不得不提着。


    那法子对身板壮实的将士们许是好使,可用在单薄的小七身上好不好使,谁敢打包票?


    再说了,做哥哥的担心弟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渡听得有些发懵:“……啊?”


    所以,他昨几个其实是真发烧了的?


    可他那位好二哥不知从哪儿学来个用酒水退热的土方子,二话不说便招呼到了他身上。


    没承想效果太好,生生给他原地整退烧了?!


    那他昨个儿泡冷水挨的冻算什么?算他自作多情吗?!


    林渡气的呛咳不止,眼角都炸开泪花了。


    二哥,他的好二哥!算弟弟求你了,下回能不能先瞧瞧你的好弟弟到底是不是存心想病,再动手也不迟啊!


    林渡咳着咳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等等等等,酒精能退烧那不是现代社会的知识点吗?原身上哪儿知道的?


    而且,能用来退烧的酒精,得是提纯之后,浓度高到一定份儿上的才行吧?


    大虞不是连把火铳都还没捣鼓出来吗?就能拿出这种高纯度的酒精了?


    林沐见他发愣,伸指戳了戳他的后脖颈:“哑巴了?”


    林渡没好气的拍开了他的手。


    得,既然没烧成,那今儿这学,横竖是逃不掉了。


    林渡气鼓鼓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烧虽是退了,可身子还残留着高热后的余韵,脚下轻飘飘的,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没什么区别。


    好在自个儿的府邸他实在熟悉,硬撑着梳洗妥当,才随林溯、林沐一道,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辆候在府门口的马车。


    那马车上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人齐过。


    不止林游、林时和老四、老五、老六、老十一在,就连本该待在太庙的八皇子林沂、被圈禁在家的林且,也都一个不落地坐在里头。


    林沐拎着林渡的后衣领,将他稳稳按在一个绣墩上。林溯也顺手往他掌心里塞了一杯温茶。


    “难得人这么齐全。”林沐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溯身上,“都来说说吧,是怎么打算的?”


    “天幕如今看着,可不像是个好的。咱们是寻个机会砸了它,还是所幸都别再藏拙了,又或是想法子变一变上头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林渡捧着茶的手一顿,懵懵地抬起头:“……啊???”


    ——


    这书到底还是没能念成。


    因为,天幕他带着全新的消息又来了。


    林渡手脚虚软的坐在后头的椅子上,脑子还在神游物外。


    刚刚在马车上,二哥说了什么?要砸天幕?


    好!好啊!他就欣赏这样敢为人先的铮铮铁骨了!


    他其实早就看这天幕不顺眼了!


    说是讲元启年间的事儿,结果正经事没说满几个时辰,就调转矛头,对着他们这群老实本分的皇子一通扫射。


    没瞧见那些御史大夫们有多无助么?好端端的业绩,就这么被天幕搅和得打了水漂!


    林渡戳了戳林沐的胳膊,用自己拿一手狗刨体,在一旁林溯特意备下的纸上写道:“二哥,现在就砸吗!”


    林沐:“……”


    他就是那么一说。


    他可没那个本事飞到天上去,把这来无影去无踪的鬼东西给砸了。


    林溯无奈极了,伸手抽走了林渡的笔,转塞了一颗枇杷到他手里。


    “小七别闹。”林溯道,“连鸟儿都撞不破那东西,你二哥肉体凡胎的,哪来这样的本事?”


    林渡撇了撇嘴,蔫哒哒的拔掉了手里的枇杷皮,一整个塞进了嘴巴里。


    好吧,亏他还以为二哥是神仙转世,有一把子移山填海的手段和力气,能突破时空桎梏,精准打击那方讨人嫌的天幕。


    天幕这会儿还不知道他逃过一劫了,兴致勃勃的说道。


    【多亏了诸位看官的捧场,才有了咱们频道今日份的连更!】


    【也多亏了学者们孜孜不倦的钻研,才有了咱们连更不断的各种素材!】


    【那么这一期,谁会是咱们这方讲台上的幸运儿呢?】


    这左一个“连更”,右一个“素材”的。


    哪怕是对天幕那些八卦再怎么津津乐道的人,在接连被塞了一肚子惊天巨瓜之后,也不免觉得有些寡乏了。


    瓜虽解渴,可灌多了总归胀得慌啊!


    更何况,近来的这些瓜,一个个只能默默吞进肚里自个儿消化,实在不好拿出来与人共享。


    至于“幸运儿”林渡,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怜悯目光。


    虽然今天的主角大概不是他,但今天被牵连的,一定少不了他吧?


    林渡:“……”


    谢邀,一点也不想要这荣幸。


    林渡面无表情地缩了缩脖子。


    【诸位想想,咱们上一期说的是制盐。那与盐相对的,又是什么?】


    【对咯!聪明的看官已经猜到了!那就是糖!】


    【本期,咱们就来聊聊“对抗路”的另一位主角,大虞第一糖王——十皇子,林且!】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刚下班等我现搓


    第27章 1000营养液加更 小加更~


    【诸位想必都刷到过那个, 网上一直吵翻了天的话题,“人类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一万大卡的食物发明出来?”】


    【这个问题,在学者们扒拉了这么久之后, 终于在今天, 迎来了它最权威的话事人!】


    林渡闻言,忍不住高看了林且一眼。


    一万大卡的食物?


    哪怕他自诩是个顶级吃货,也断然没这个本事。老十平日里不声不响的,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且也一头雾水。


    糖王?一万大卡的食物?这都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个真好吃的,素日里除了陪他七哥,可是连饭都极少碰的啊!


    【那咱先来问问, 食物的卡路里都是由什么构成的?】


    【脂肪、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这三大件,缺一不可。当然, 酒精也算一个, 不过那玩意儿不在咱今天的讨论范围。】


    【可咱今天要说的这位主儿, 他硬生生在这三样之外, 开辟了第四条路——】


    【——那就是糖!致死量的糖!】


    屏幕上的画面一切, 换上了一张十皇子林且的画像。


    画中的少年比之前的那张看起来要更加眉目清秀,人畜无害。


    但这回, 画像旁边却赫然标注着几个刺目的大字——“大虞糖王”。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地一下从林渡身上移开,齐齐落在了林且身上。


    【看官们别误会, 咱们十殿下这个“糖王”的称号, 可不是因为他自己吃糖。恰恰相反,他本人对甜食兴趣不大。】


    【他之所以被后世冠上这个名号,是因为元启中后期,大虞的糖,有一半以上,是从他的方子里流出来的。】


    画面又一转, 浮现出一张制糖工艺流程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技术细节。


    【咱们都知道,大虞的制糖业在元启朝实现了质的飞跃。】


    【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十皇子林且改良的甜菜制糖法。】


    【他把原本只能从岭南运来的蔗糖,变成了北方也能就地取材的甜菜糖。】


    【糖的产量一上去,价格就下来了,价格一下来,大虞百姓的餐桌就甜了。】


    【但凡事都有两面。】


    【糖多了,热量就多了。热量多了,某些丧心病狂的吃法就应运而生了。】


    【比如说,油炸一切、糖渍一切、以及咱们信王殿下人生最爱的——】


    【——油炸完之后再糖渍一切。】


    天幕的画面上开始播放一连串让林渡瞳孔放大的食物影像。每一样都裹着金黄酥脆的外壳,淋着浓稠透亮的糖浆。


    林渡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又一下。


    冰糖葫芦、糖渍番茄、冰川茄子……


    好吃好吃,每一样都香脆可口,甜得让人只想一头栽进去。


    ——不,等等,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些东西的热量高的离谱啊!


    而且糖这玩意儿的热量,比单纯的一日三餐的复合热量要要命多了!


    它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发胖了!


    而人一旦胖了就会犯懒,犯了懒便会跑不动,跑不动了军队的战斗力就得往下掉。


    更别提高血压、消渴症、动脉粥样硬化那一长串追在屁股后头的病了。


    这要是真在大虞彻底展开了,那好容易强盛起来的国力,还不得倒退回去?!


    【当然了,这些个珍馐美味,那都是士族大户才能享用的。】


    【咱们普通平头老百姓呢,顶多也就听个名儿、瞧个影儿,真要尝上一口,那是万万不能的。】


    林渡嘴角一抽。


    得,白操了这半日的心了。原来这些吃法压根儿没传到民间。


    可如果真的只在士族之间打转,没传到民间的话,那这“糖王”的名号又是怎么落下的?


    天幕啊天幕,你这欲言又止、话里有话的毛病,是真的不打算改了吗?


    如果天幕能听见林渡心里的嘀咕,非得当场大吐苦水不可。


    他改啊,他当然要改!


    现在的观众是爱看他这种欲言又止、话里有话、欲擒故纵的调调,可往后呢?


    万一哪天观众看腻了,他还没换新花样,那不是死路一条?


    可惜天幕听不见,他只会顺着自己的主意继续往下讲。


    【诸位,那您可能要问了,既然只在士族圈子里打转,没传到民间。又怎么就让咱们十殿下落下个“糖王”的名号,还让后世念念不忘呢?】


    【其实啊,还是因为,百姓们苦无糖久已!急需那么一口甜丝丝的味道!】


    【可糖这个事情吧,他跟盐不一样,他的双面性太强了些。】


    林渡咂咂嘴,觉得是这个理儿。


    百姓多好哄啊?只需要让他们吃饱了,穿暖了,吃好了,甭管是嘴里还是心里,那都是念着咱的好呢。


    糖么,跟盐一样,那都是紧俏货。


    糖么,又跟盐不一样。盐一日不吃,是会死人的。但糖一日不吃,什么事情也没有。


    今个儿天幕要是不能把这事儿说出个正经的子丑寅卯来,他非得动手,先拆一段天幕剧情不可。


    【诸位都知道的,糖这玩意儿,在元启年间,对寻常百姓来说可不是天天能碰着的寻常东西。】


    【穷苦人家一年到头,也就年节时候咬咬牙称上二两,给孩子甜个嘴,给客人撑个体面。】


    【若是家里有病人,一碗糖水便是顶金贵的补品。若是产妇坐月子,能有一碗红糖鸡蛋,那就是街坊邻居都要羡慕的福气。】


    【糖好不好?当然好。孩子笑了,客人舒坦了,病人有了气力,产妇也有了滋养。】


    【那糖坏不坏呢?当然也坏。糖吃多了,人会发胖,病会上门,将士们的体力会打折扣,若放任不管,大虞的昌盛也迟早要跟着遭殃。】


    【这也是为什么,咱们十殿下这“糖王”的名号明明也是响当当的,可无论是在正史还是野史里,对他的评价都很二极管,完全不像九皇子那样一边倒的正面。】


    【夸他的人,说他是把甜味带进了千家万户的活菩萨。骂他的人,说他是用一口糖罐子腐蚀了大虞根基的罪人。】


    【这不,一顶“糖王”的帽子,半是光环,半是骂名。】


    林渡闻言,不免惋惜万分。


    他倒是觉得,如果单从这件事上来说,老十何其无辜。


    物件能有什么错呢?错的不过是使用它的人罢了。


    糖本身是好的,制糖的法子更是老十一手改良出来的心血,凭什么到头来骂名全让他一个人背了?


    还连累他在后世跟老九的对抗路上都略输一筹。


    天幕忽然话锋一转——


    【但,诸位也想想,这事儿真的能怪十皇子吗?糖是他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逼着吃的?油炸一切再糖渍一切是他发明的吗?】


    【不!不是!都不是!】


    【要咱说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得是咱们那位信王殿下。】


    林渡:“……”


    林渡:“???”


    他现在连好好坐着呼吸都不行了吗?怎么还能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作者有话说:


    糖其实是碳水化合物的一种!!!但是我这边是夸张,才单独拉出来的!!


    第28章 第十一口 你这私底下


    不止林渡听得有些气急, 连虞武帝脸上都浮起一层淡淡的尴尬。


    自家这个老七,怎么就这么能装路人?


    明明桩桩件件都与他脱不开干系,偏被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桩桩件件都不肯认。


    偏偏他这当爹的, 之前还真没发觉。


    虞武帝哼了一声,看向林渡的眼神里多少带着点明晃晃的不满了。


    能装是吧?那往后就多往他身边安插些人手,看看是他能继续吧那些暗地里鼓捣出来的事瞒下来, 还是他能早早儿的发现端倪。


    虞武帝算是看明白了。


    天幕虽说是后世评述,可到底不是凭空揣测,而是依据那些被称作“史实”的东西。


    可那些东西经过风沙岁月的摧残, 真正能留下来的有多少?总归是不全的。


    与其等着天幕爆料,倒不如从此刻起便盯着, 莫说天幕知道的, 就算是天幕不知道的, 他也能了然于胸。


    林渡却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盯上了, 还望着那天幕上的字气的浑身发抖呢。


    倒是林溯, 不愧是虞武帝亲手养大的儿子,只拿眼角余光轻轻一扫, 就明白自家小七是入了父皇的法眼了。


    虽说他这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愿忤逆父皇,但为了小七的周全, 还是与林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哎, 往后的林渡身边,怕是真要热闹起来了。


    【说起这事儿,咱们不得不提一嘴虞武帝这些儿子们的人物关系了。】


    天幕上的画面骤然一变,现出一张人物关系图来。


    十七八个头像在白纸上星罗棋布,带着箭头的线条更是错综复杂。


    一会儿说这个妃子和那个皇子虽非亲生母子却胜似亲生,一会儿又说四皇子和九皇子看似剑拔弩张实则相互关切。


    更有一条线, 把十一皇子和宫中一位年轻妃嫔汪答应串在了一起,下头的关系提示词赫然写着:“那汪答应的肚兜,竟挂在了他的腰带上!”


    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看直了。


    肚兜?腰带?


    这、这莫非是——聚麀之诮?!


    天呐,往日看十一皇子生得一副忠厚老实模样,没想到老实人干起坏事来,竟是这般的惊天动地!


    虞武帝的脸瞬间黑了,立刻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苏文敬。


    苏文敬会意,悄默声的退后半步,招手唤来个跟在身边跑腿的小黄门,低声吩咐着务必将那位汪答应拿下。


    后宫容得下一切阴私,却唯独容不下这般秽乱之事。


    可甭管那些兄弟们之间的关系有多盘根错节,代表着林渡的那颗头像却始终是干干净净的。


    所有的线落到他头上,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形容——喜欢,喜欢,超喜欢。


    林渡自个儿都看傻了。


    这是在说他,或者是说原身,是个不折不扣的团宠?


    可他来了这些日子,怎么半点都没察觉到呢?


    【诸位看这图啊,是不是一看就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可偏偏那好奇心又被挠得直痒痒,忍不住想反复揣摩、仔细研究?】


    满朝文武都心虚地垂下了眼皮。


    嗨,谁说不是呢?


    官家的家事,莫说是后世人了,就是他们这些日日杵在跟前伺候的,但凡听见个风吹草动,也难免要竖一竖耳朵。


    只可惜方才官家已然回过神来了,一个冷飕飕的眼神扫下来,谁还敢再多瞧半眼?


    再看下去,脑袋还要不要了?


    但他们是不敢看了,可架不住天幕敢继续说啊!


    那天幕不仅要说,还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就拿这汪答应和十一皇子的事儿来说吧,那可真真是花前月下,俊男靓女,痴情绝恋,荡气回肠。】


    【甚至差一点儿就彻底BE了!好在咱们信王殿下一招妙手回春,好一手移天换日神功,生生成全了这一对璧人。】


    【这桩事若是单开一题,少说也得五六个回合才能讲得尽兴。】


    【不过今儿咱们先不提这对苦命鸳鸯,咱们接着说糖王的事。】


    满朝文武那压不住的八卦眼神,止不住地往林渡身上飘。


    合着信王殿下不止爱在背后指点其他兄弟出成果,连这种碰了就必定掉脑袋的事,也敢往里掺和一脚?


    也不知信王殿下究竟掺和到哪一步了,更不知在官家发作之前,能不能悄没声地听他讲讲这其中的细节。


    林渡只觉得后脖颈跟有风吹着似的,不仅凉飕飕的,还一阵阵泛着疼。


    他忍不住看向林溯,手足无措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慌张:“大哥,你帮我瞧瞧,我脑袋还在不在?”


    林溯:“……”


    他抬手摸了摸林渡的后脑勺,温声安抚道:“莫慌,一会儿跟大哥回府,大哥保你。”


    说着,他抬眼瞥向天幕,眼底掠过一丝杀气。


    这天幕,当真是越发不像话了。这样的谣言,也是它能信口捏造的么?


    天幕上的画面暗了下去。


    没一会儿,代表着十皇子林且和信王林渡的头像就又亮了起来,还被逐渐放大,一左一右的,彻底占据了整个的天幕的江山。


    【十皇子林且,乍一提这个名字,诸位或许还觉得有些陌生。但要是咱跟各位提一嘴“大皇子那桩冤假错案的元凶”,那诸位指定是该不陌生了吧?】


    【没错!咱们这个直播间刚开播没多久便说过,当年构陷大皇子的凶手之一,正是咱们这位大虞糖王,十皇子林且。】


    【说起这位十殿下,那可真算得上是虞武帝这一群儿子里,人设最拧巴、最复杂的一位了。】


    【你说他坏吧——他联合晋王林浦泽构陷自己的长兄,下手非但心狠手辣,事发之后还丝毫没有悔意。】


    【可你说他好吧——他能在外活动的期间拼命办糖厂、推新法,实打实地让百姓的碗里多了一口甜的。】


    【这样的人,就算是搁在眼下,都能让一帮学者熬上三天三夜不阖眼,都未必琢磨得透呢,就更别提放在那时候了。】


    【说实话,咱是真不觉得当事人自个儿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归根结底啊,咱是觉得啊,这事儿兜兜转转的,还是跟咱们这位信王殿下有些干系。】


    天幕上,代表林且的头像暗了下去,倒是代表林渡的头像又胖了好几分。


    那圆滚滚的脑袋上头,还被明晃晃地贴了一张字条,上书——祸国妖妃(兄弟专供版)。


    林渡:“?”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诸位方才也都看见了,那张关系表里,甭管旁人与旁人之间的箭头有多盘根错节、恩怨难分,一到咱们信王殿下这儿,那就是齐刷刷、清一色的——喜欢!】


    【那就是单纯的、没来由的喜欢。】


    【虽说咱至今也想不明白,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既不生得倾国倾城、貌比潘安,也没听说会什么摄人心魄的奇技淫巧,怎么就能让这么多兄弟个个儿打心眼儿里稀罕他呢?】


    【咱琢磨着,就算是搁在那X江的同人文里头,人也不敢这么写吧?】


    【可架不住史实就摆在这儿呢!信王他就是讨兄弟们的喜欢,没得任何道理可讲。】


    【就连虞武帝到了晚年,人都已神智昏聩、认不清眼前人了,嘴里还反反复复地念叨这桩事呢。】


    【他那是嫉妒吗?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总之,诸位只需要记住一条——信王林渡,搁咱们大虞,那就是一妥妥的万人迷。】


    满朝文武眼神里的八卦又添了两分。


    没想到信王殿下还有这等属性?


    再一琢磨天幕先前说的“这些皇子们,哪怕是再不显山不露水的,手里也都攥着独一份的本事和功绩”。


    那岂不是意味着,只要巴结好了信王,往后便极有可能跟着蹭上一份青史留名的功劳?


    好好好,能不能在史书上留一笔,就看这一手了么!


    【不过,喜欢跟喜欢,那还是有讲究的。最起码,程度就不一样。】


    【那虞武帝这些儿子里头,最喜欢林渡的是谁呢?】


    天幕故作姿态地咳嗽了两声。


    【其实有俩。一个是大皇子林溯,一个是十皇子林且。】


    【这两位的喜欢,那真叫一个昏天黑地、忘乎所以。甚至互相视对方为头号对手,成天跟俩小学生似的,变着法儿地攀比谁在老七心里分量更重。】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虞武帝更偏疼大皇子些,留下来的关于大皇子的记载也更多,连带着他跟咱们信王的互动被记下来的也就多了。】


    【要不然,咱这会子在X江文学城看见的,可就不止是清一水的“17王道”了。那该叫“1710——纵使三人,也能举案齐眉”了!】


    林渡:“……”


    林渡扭头,无比认真的看向林溯,一本正经的问道:“大哥,您跟嫂嫂关系真的还好吗?”


    林溯:“……”


    他嘴角一抽,笑不出来了。


    他是喜欢林渡,可那多半是兄长对弟弟的关切罢了,哪里就至于像天幕说的那般离谱?


    至于老十,在他们这帮兄弟里头,确实更黏小七一些。可那也不过是因为小十小时候,只有小七多照顾了他几分罢了。


    雏鸟情结么,哪个孩子小时候没有过?


    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心思,便也渐渐疏淡了,同样没有天幕说的那般夸张。


    更别提他跟小十在照顾小七这件事上向来默契,从不曾红过脸。


    这天幕,也不知从哪儿翻捡来的边角料,辨也不辨,便这般信口说了,这不是平白误导人么?


    虞武帝倒是不信这些浑话的。


    自个儿儿子们的关系,自个儿心里还能没数?


    老大、老七、老十之间是亲近了些,可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兄弟情分,跟天幕嘴里那套,简直两模两样。


    天幕却浑然不知底下人的心思,还在兴致勃勃地往下讲。


    【就拿十皇子这个“糖王”的名号来说吧,其实十皇子的初心,也不过是看着信王那阵子用饭不香甜了,就一门心思的琢磨着,再多弄出些好吃的花样来劝饭,这才顺手弄出来的。】


    满朝文武:“……”


    虞武帝:“……”


    这天幕说话虽夸张了些,可底层的事实却从未出过差错。


    这么说来,当真是信王殿下一时吃不下饭,十皇子殿下一急之下,就将这制糖的法子给琢磨出来了?


    那要是此刻信王殿下吃不下饭了,十皇子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开始想了?


    横竖他那位“对家”不是已经把制盐的方子拿出来了么?


    一时间,人群微微躁动起来。


    更有那眼疾手快的,一个箭步上前,径直将林渡手里的糕点夺了去。


    林渡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


    知道你们急,知道你们巴不得我立马照着天幕的剧本往下演,可能不能先让我把这顿饭吃完?


    饭吃到一半被人半道截了,是真的会让人食欲不振的啊!


    林渡被气的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林沐看的心疼,直接又塞了一块到林渡的手里。


    “吃!”他大手一挥,凶巴巴的瞪了一眼抢糕点的官员,道,“吃饱了再说。”


    林渡撇撇嘴,恨恨的咬了口全新的糕儿。


    【诸位都知道的,信王好吃,而且最爱那油炸糖渍的玩意儿。】


    【但诸位可能不知道,信王这个人吧,爱是真的爱,抠也是真的抠。】


    满朝文武:“?”


    抠?可这糖啊油啊,贵是贵了些,但依着一位亲王的俸禄,还不至于吃不起吧?


    【诸位想想啊,那糖啊油啊,搁在大虞是什么价钱?那是贵得烫手!】


    【要说以信王的俸禄,也不是吃不起,可他偏生舍不得。一个月里头,就算豁出去奢侈一把,统共也就尝个一两回罢了。】


    【他那几个兄弟,也不是没想过送些过去,可信王实在不乐意收。】


    【为啥?因为收了礼,回头自家灶上做了,还得回回给人送过去。】


    【每回眼睁睁看着热腾腾的吃食端出门去,信王这心里头都疼的厉害,好似有血在滴一样。】


    【这一来二去,兄弟们也都知道了,也就歇了这心思了。】


    【但十皇子不一样,他想的比其他人都深一层,他想啊,既然七哥不肯收礼,那索性想个法子,把糖和油的价格给打下来。】


    【于是啊,他就闷声不响的背着人琢磨榨油、琢磨制糖,还养了一大帮能工巧匠专门干这个。】


    【这事儿,虞武帝其实心里门儿清。毕竟十皇子那会儿闹出的动静可真不算小。】


    【可虞武帝心大啊,又素来觉得,自己这些个儿子,除了老大,旁的都成不了什么气候,索性就由着他折腾去。】


    【主打一个“成不成的都不打紧,只要别蹦出来给朕添堵就行”。】


    【可谁曾想,越是你不指望的那个,偏偏就越有出息。这制糖的法子、榨油的法子,还真就让十皇子给琢磨成了!】


    【哎对!诸位都知道,咱们大虞用油量蹭蹭见涨,那也是元启年间的事儿了。】


    【但诸位或许不知道,这油量大增的背后,也是咱们十皇子的手笔。】


    满朝文武眼神里的热切这回又更胜了一份。


    榨油量也大幅攀升了?


    好好好,那可太好了!


    百姓过日子,谁能离得了油盐这两样?偏偏它们一向产量稀薄,叫人发愁。


    如今连天幕都说,十皇子有这本事把油产给提上去,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啊!


    于是,方才那位眼疾手快的主儿,又是一个箭步蹿上前去,劈手就夺过了林渡刚抓起来的糕点。


    林渡:“……”


    这饭,到底还让不让人吃了?!


    这一回,连林沐都不站在林渡这边了。


    他干咳一声,拍了拍林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忍忍吧,等老十那法子彻底研究出来了、铺开了,你再敞开吃吧。”


    林渡:“……”


    成!这里不让吃是吧?那就不吃了!


    等他回府了,他马上吃、偷偷吃!吃一斤!


    【其实咱也不知道,咱们那位前半生英明神武,后半生敏感多疑的虞武帝陛下是怎么生养出这一群一根筋,但都筋的四通八达的儿子的。】


    【但咱实在得喊一句!】


    【虞武帝,你有本事这事儿咱是知道,但架不住咱也知道你是真糊涂啊!】


    【你睁开眼看看呐!你儿子是全是一根有主的筋啊!你抓什么滑不溜囚的筋啊!你倒是去抓那个主儿啊!】


    满朝文武默默地在心里比了个“不愧是信王殿下,人如其设,可真行啊”。


    虽然说不出口,其实他们在心里早就吐槽开了。


    他们这个官家,前半生杀伐决断,后半生疑神疑鬼,养出来的儿子们却又一个比一个不仅能折腾,还能死扛。


    大皇子扛着冤屈多年不吭声,二皇子在北境拿命换防线,三皇子一门心思翻案,八皇子躲在皇陵关门过日子。


    九皇子为了争一口气研究出来盐巴,十皇子更绝,为了七皇子的一句话,不仅研究出了制糖新法,还顺道儿把榨油量给提上去了。


    至于七皇子,这天幕才说皇子多久?那头上的帽子一顶接着一顶的扣着,比御史参他们的本都多呢!


    偏偏,证据都贴上他的脸上了,他还能死不承认。都昂头露腚了,还非说自个儿能隐身呢。


    这些个皇子殿下们,说好听点叫“筋的四通八达”,说难听点就是各有各的轴法。


    天幕夸官家“好有本事”,这话搁在后世可能是调侃,搁在当下,他们听着都觉得脸酸。


    虞武帝干咳了一声,目光一撇,落在了下头那个明显在生闷气的人身上。


    主儿?是在说老七?


    可这主儿光看着就知道,比那些个筋还要滑不留手,怎么抓?


    天幕忽然叹了口气。


    【哎,诸位别激动,咱刚刚也就是随口喊喊。咱能不知道咱们这位信王藏得好吗?】


    【咱不仅知道,咱还得认真说上一句——他呀,才是虞武帝那帮子皇子里头,最滑不留手的那个!】


    【咱都能想象得到,即便虞武帝有了那未卜先知的本事,咱们这位信王,也照样能凭着自个儿独一份的胆色跟脸皮,让这些事都赖不到他自个儿身上去!】


    虞武帝:“……”


    这话倒是不假,甚至颇有验证的余地。


    林渡却羞得恨不得就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天幕,成日里编排些有的没的也就罢了,怎么还大胆地做起假设来了?


    做也就做了,怎么还桩桩件件都往真了说呢?!


    林溯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脑袋凑过去,好心地“提醒”道:“要不,小七你行行好,就别藏了?”


    “天幕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也主动一点,表现表现?”


    “大哥!”林渡急得就差当场跺脚,压低了嗓子,急切自辩,“那都是还没影儿的事,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呢!我上哪儿表现去!”


    “弟弟已经够可怜的了,你就别再拿弟弟开涮了,成不成!”


    林溯闻言,摇了摇头。


    怎么会没影儿呢?要真是没影儿,这天幕能说的跟真的一样?


    左不过是现在没人提起,大家伙都在这儿装作不知道罢了。


    而且,都是皇家出来的,谁不知道这天下哪来的无缘无故的喜欢?


    说到底,大家在乎小七,一方面是因为小七的性子是真好,另一方面——


    还不是因为小七真有几分本事么?


    再加上他素来不爱表现,专精藏拙这一道,可不就更能让兄弟们放心么?


    这些年有他们这些兄弟护着,藏了也就藏了,压根儿不怕被人戳穿。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天幕来无影去无踪,讲的虽说是还没发生的事,可在场的哪一个不信这就是他能干出来的?


    哪怕是满朝文武,之前觉得小七平庸的,如今那心思也都动的跟钱塘江的潮水似的,不断翻涌了。


    最重要的是,父皇他这回是真听进去了啊!


    父皇盯上的人,他们这些个兄弟谁都不敢打包票说是能护下的。


    林溯沉吟片刻,正想提点林渡两句,就听见上头虞武帝冷不丁地开了口:“老七,你给朕说说,你这私底下的,到底还藏了多少事儿?”


    作者有话说: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忘记说了,成语是找人问的,估计不大合适,等我再钻研钻研这些东西,一道改了


    第29章 第十二口 水势能物理


    林渡说不出话。


    林渡心里发苦。


    林渡只能垮着张喵喵批脸, 朝他的好大哥林溯拼命递眼色。


    他又不是个傻子,哪儿能不明白虞武帝的意思?


    虞武帝啊,他这位好父皇啊, 他啊——


    他!要!照!着!天!幕!翻!旧!账!啊!


    林渡攥着自个儿袖口的料子, 都把金贵的湖罗扯出丝丝缕缕的裂口了,也没见着有要撒手的意思。


    他想不通啊。那天幕上说的一桩桩事儿吧,虽说没囊括土农工商全部吧, 可农、工、商总归是沾了边的。


    而且跨度那么大,牵扯那么广,就算让户部、工部、兵部一块儿来查, 也未必能理出个头绪。


    父皇就一个人,一双眼睛, 一双手的, 他翻得过来吗?


    就算父皇翻得过来……林渡自己也说不清啊!


    那天幕都反复强调多少回了?那是未来之事, 未来之事!


    他一个活在“现在”的人, 除了后院那一片菜地、那七八九十坛蚯蚓粪肥, 还有菜园账本之外,还能藏什么?


    就算真藏了……不也早就被掏干净了吗?


    甚至还被逼着, 提前交出了一份“未来”的答卷。


    林渡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回父皇, 儿臣没——”


    虞武帝直接打断:“你想好了再说。”


    林渡:“……”


    啊?他、他难道又有什么被发现了?那两套藏得严严实实的账本?


    不能吧……他先头明明看过的, 还好端端藏在屋里呢。


    林沐一见林渡缩起脖子,就知道这小子又露怯了。


    他白眼一翻,手就已经扯住林渡的后衣领,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后。


    “父皇,老七向来胆小。他若真藏着什么,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儿臣虽刚回京不久, 却也瞧了个明白。这天幕说的,压根儿就不是现在的事。”


    “既是未来的事,老七哪儿来的未卜先知的本事,能知道自己未来都做了什么?再说了,那天幕点出的事主也不是他啊。”


    “您若真想知道些什么,倒不如去问问老九、老十,甚至是老三、老四他们……指不定,还真能问出点儿东西来。”


    他们这些个兄弟,还真没有一个蠢的,哪怕是被天幕点名憨直的老九。他们一个个的,谁手底下不真藏着点能救命的底牌?


    既然这天幕要爆,倒不如他们线抖出来的,总归不至于那么被动。


    只是——


    林沐略扫了圈跟来的弟兄们,见他们各个都面色苍白的,就知道没一个是乐意自爆的。


    满朝文武一听这话,个个都低垂着头,恨不得伸手把耳朵死死堵上。


    这群皇子里面,除了大皇子林溯,也就二皇子林沐真有这个胆色,敢跟官家这般硬碰硬了。


    他不只相貌随了官家,就连那身军功,也随了官家,是实打实地亮眼。


    他们大虞不是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军,但能常战常胜、说到名字便让北境鞑子闻风丧胆的,当真只有二殿下这么一位。


    但,皇子与官家争执,关起门来是家事。


    可一旦敞到明面上吵,那性质可就暧昧了。说轻那叫议论,各抒已建。说重就是干政,图谋不轨!


    他们真不掺和倒也罢了,但要是为了这一耳朵的乐趣,一回头见二皇子殿下与官家重归于好了,再一顶“窥探天家私事”的帽子扣下来,他们这些在场的,可就一个也讨不着好了。


    “你倒是护他。”虞武帝哼笑一声,“你私下藏着的东西,你知道?”


    林渡一听这话,后背立刻渗出层冷汗来。


    要是说他前头还心怀侥幸,觉得自己私藏的两套账本子没被发现。现在,那点子侥幸就彻底魂飞魄散了。


    父皇真发现了啊!但东西怎么都还好好地放在那?而且之前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总不能是在等他自己坦白吧?


    林沐却神色不变,只道:“老七做事自有他的一套章法。虽说可能软乎了些,但总归不至于做出通敌叛国那等蠢事。”


    林渡听得一哆嗦,慌忙摇头。


    他是想当个闲散王爷,可不是想当个“没了”的王爷!那等蠢事,他怎么可能去做?


    更何况,九年制义务教育可没少让他们读史书。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国土就是国土,国将不复,何以为家?


    他如今既是皇子,自该一心向着大虞。毕竟唯有国富兵强,他的日子才能真正安稳——


    嘶……这么一想,他那两套账本,似乎真该交出来?


    林渡挠了挠脸颊,忽然有点心虚了。


    怎么办?好像说错话了?可现在这个样子……


    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林溯见状,也往前站了半步,温声缓和着这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二弟莫要胡言乱语!父皇并非此意,还不快向父皇赔个不是。”


    林沐横了林溯一眼,到底还是规规矩矩低下头去:“儿臣一时失言,请父皇责罚!”


    虞武帝冷着张脸,未置一词。


    林溯见状,便继续温言道:“父皇也多虑了。小七素来是个安稳性子,况且常在儿臣跟前走动。若他真隐瞒了什么,儿臣也该知晓一二才是。”


    “既然儿臣毫不知情,想来小七……确实已没什么可瞒的了。”


    “父皇若不放心小七,难道还信不过儿臣么?”


    虞武帝的目光在林溯的脸上停了停,又扫了一眼林渡那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心虚的神情,终是没再继续追究,只意味深长地瞥了林渡一眼,便摆摆手。


    “都坐下吧,天幕还没完呢。”


    【算了算了,多说无益。毕竟咱不是大虞朝的人,也没那本事跨过时空,把话递到虞武帝耳朵边上去,不是?】


    【咱们把话题撤回来!】


    【刚刚咱们不是说十皇子林且那制糖榨油的事业搞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恨不得天下皆知不说,还真让他弄出了名堂来么?】


    【事吧,是这么个事。但咱也得琢磨琢磨时代的局限性,是吧?】


    【这一琢磨,是不是就琢磨出了不对劲来了呢?】


    满朝文武终于把脸上的那点笑彻底憋回去了,各个都顶着张红彤彤的脸来,试图竖起耳朵仔细的听。


    时代局限性?这词虽听着陌生,可不算难理解。


    大抵是要说他们这眼界到底是不够宽裕?站得也不够高,故而看得不够远了?


    满朝文武:“……”


    理虽是这个理,可这话听着,怎么嘲讽劲十足的?


    莫不是方才被二皇子殿下带偏了?


    其实当官儿的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没几个是不认同这句话的。


    除了那些生来就在富贵窝的勋贵,谁不是从科举场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谁不是从七品县令一步一步熬上来的?


    做学问那会儿,眼里就只有圣贤书,抬头看见的,不过是书院四角的天空。


    等当了县令,管了一方水土,眼里见的,就是田亩乡里、人情世故了。


    更何况如今身居高位,看得比谁都清楚,想得也得比谁都长远。


    要是一步踏错,想岔了道,那真是抄家灭门的祸事。


    可他们就是绕不明白了,这“时代局限”的大道理,怎么就跟制糖、榨油……这些靠手感、凭经验的手艺活儿,扯上关系了?


    难不成这全凭师傅传授,自个儿摸索的活计,也有个摸不着的“顶”不成?


    【诸位都清楚,大虞朝,尤其是元启年间,那会儿的手工业,无论是质量、技术还是出的货,那可都算是史诗级的加强版了。】


    【就算放现在看不算什么,可在那个时代,也不得不承认,已经是登峰造极。不然也不会从元启之后,各项技术都硬生生停摆了上百年,直到1760年工业革命一炮打响,才算有了新动静。】


    【可以说啊,在元启年间,那帮匠人凭着自个儿的手艺和理解,已经把能改的都改到头了。】


    【那咱们十皇子是咋成的呢?他又不是穿越的,没有跨时代的思想和黑科技啊。总不能真说“人的潜力无限”,尤其是为了想护着或讨好的人,就能凭空突破吧?】


    【这话嘛,咱们耳朵里过一遍就算了,可千万别当真。思想大跳步是要不得的,毕竟步子要是迈大了,那两腿之间连着的那块布,它是真会破的!】


    满朝文武闻言,都会心一笑。好有趣的说法,听着就生动。


    不过未来的裤子竟是连裆的?那穿起来不嫌难受么?


    【其实说起这事,十皇子还真该给九皇子磕一个,恭恭敬敬喊声“义父在上”。】


    【因为他手底下真正顶用的匠人,就是九皇子送去的。】


    【一个叫陈僖,制糖专精。一个叫叶涿,榨油专精。】


    天幕画面一转,亮出两张画风奇特的抽象画像。


    两人都穿着一样的褐色麻布短打,头发拿麻绳扎着。只是一个对着堆成小山的糖块,一个手里攥着个油壶。


    那模样……无论粗看还是细看,都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压根就没啥区别。


    好在旁边都配了红底白字的条子,清清楚楚标着名字——


    【制糖·陈僖】,【榨油·叶涿】。


    【咱们看这两张像啊,都是学者们按史料找人画的。】


    【嗯,是抽象了点儿,但大虞时期的书么,看过的都懂,能记下的实在有限,就不要为难画师了。】


    【而且,也不妨碍认嘛,名字不都给标上了吗?】


    茶摊上坐着的儒生们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们的书怎么了?那可是圣贤传下的经典,人人皆当诵读!


    况且,他们笔下的文字素来简洁有力,什么“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若悬胆”、“唇若涂朱”,那个不形象了?


    那就差照着真人的相貌,一笔一划拓在纸上了!


    “后世之人,莫不是不读书了?连这般清楚明白的文字,都读不懂、辨不出了?”


    “唉,果然还是夫子说的是啊!我等做学问的,除了自家通晓,还应剖析再三,务必让后人看得懂、学得会才好!”


    林渡在一旁,却像是忽然被勾起了什么,以袖半掩着口,眉眼弯弯地偷笑起来。


    文言文啊……那确实是,挺难“辨认”的。


    他还清楚记得,自己头一回见到文言课文时的模样。


    那叫一个恨不得就一头栽在桌上,两耳一闭,啥也不听。


    只可惜,这玩意儿考学必考。不仅要背得滚瓜烂熟,还得理解透彻,最好自己也能写几句。


    而且被这么摧残了这么多年,他也总算算是出师了。


    如今哪怕是换了天地,哪怕是字写得像狗爬,至少真被人问起学问时,也能应付上一两句,不至于当场露了馅儿。


    林溯见林渡偷笑,侧过脸问他:“小七这是想起什么趣事了?”


    林渡就像那做了坏事后,被突然捉住了后脖颈的猫儿,吓得赶紧将袖子一放,将才翘起一点的嘴角又压得平平的。


    他眨眨眼,看向林溯,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没、没事。就是恍惚觉得……后世之人闹出这样的笑话,兴许还是因为读得不多吧?”


    “学问这东西,到底不该只藏在书院高墙里,理应让更多人——”


    话说到这儿,林渡忽然住了口,眉头一蹙,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要命。他怎么一放松,就把这话顺嘴溜出来了?


    林溯却像是早听过似的,并不惊讶,只淡定的拣了颗枇杷,慢条斯理地剥开上半截的皮,轻轻塞进林渡手里。


    “吃吧。”他声音听着平平静静的,没一分多余的情绪,“别多话了。”


    林渡肩头一颤,立刻低下头去,咬住了露出来的那一大块果肉。


    哎,不愧是贡果,甜丝丝的不说,汁水可真足啊。


    早有小黄门将林渡的话悄摸摸的递上去了。


    苏文敬在虞武帝的耳边略低语了几句,虞武帝的眼神一撇,扫过乖巧吃果儿的老七,又端详了那几个把老七团团围住的儿子们,冲着苏文敬摇了摇头。


    孩子们大了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了。就连老大,也不像幼时一般,事事都把他这个父皇摆在最前头了。


    不过,这也无妨,能坐上这个位置的,谁还不懂个“藏”与“等”的学问?


    他有的是耐心来看看他这些儿子们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儿。


    【咱们今个时间不紧,就一个个的给诸位细说。】


    【陈僖,西陵郡曹县陈家村人。这地方您诸位听着陌生,可要是说“东北陈家屯”——哎,是不是立马就明白了?】


    【对咯!这陈僖啊,就是咱们东北那圪垯,陈家屯的人。这地方别的不出名,就出名一样东西:甜菜。】


    【而且啊,跟大虞以前常见的那种大叶子甜菜还不一样,他们那儿,专产那种根茎肥硕的甜菜。还不是种在家门口,是长在山里头!】


    天幕上的字迹晃了晃,随即换成一幅地图。


    林渡一看,恍然大悟。


    怪不得专产根茎甜菜呢,原来这地界儿和俄罗斯挨着!


    那就难怪了,甜菜根在人家那边本就是当家菜。两地气候、纬度差不多,又山水相连,能发现这作物再正常不过。


    不过……他二哥这么厉害?未来竟把这块地给打下来了?


    要知道,虞武帝这些年一直想啃下北边这块硬骨头。


    可惜那地方终年苦寒,每年有一半时间都在上冻,大虞的将士们实在扛不住,再加上朝中有人阻拦,这才久攻不下。


    【咱们现在都知道,甜菜糖就是用甜菜根做的。可古人哪儿懂这个?白白守着这么个好东西,既不敢试,也不会用。】


    【但陈僖不一样啊!野史上说,这人胆子极大,好奇心又重,就爱挑些没见过的东西往嘴里送。】


    【再加上他是个孤儿,没个人管束的,那年又逢上饥荒,桑皮观音土分的差不多了,他就卯上了那山里的甜菜根了。】


    【可这玩意儿吧,实在是跟大虞常见的大叶甜菜长得天差地别。前头也没人试过,还真没人敢碰。】


    【他想吃,那也总得找个不把自己毒死的法子吧?】


    【那他该怎么做呢?】


    林渡嘴角一抽。


    这还用问么,当然是——


    【哎——对了!要不怎么说陈僖也是个聪明人呢,跟诸位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天下能进嘴的东西,甭管认不认识——】


    ——煮熟它!


    【——久煮,多半就能吃!】


    林渡耸耸肩,一脸的淡然。


    看吧,他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但其实也不是每种东西久煮都能入口的。就比如云南的菌子,如果不用热油炒了,多半都是要见阎王的。


    【于是乎,陈僖就烧开一锅水,把甜菜根往里一扔,开煮!】


    【这一煮,他就发现,这甜菜根不仅能吃,还好吃!跟别的菜叶子不同,它一点不苦,反而甜丝丝的。不止如此,这口感也是脆生生的,跟啃瓜似的。】


    【而且,煮出来的颜色也好看,粉粉嫩嫩,特别招人稀罕。】


    【陈僖一看,这能吃啊!赶紧招呼全村老小上山挖甜菜去了。】


    【那一年饥荒,四野饿殍遍地,唯独陈家村,靠着这甜菜根,愣是一个人都没饿死。】


    【等来年饥荒过了,大伙儿重新种上庄稼,陈僖闲来无事,就继续煮他的甜菜根。】


    【咱们现在都知道,糖嘛,大多是熬出来的。但陈僖那会儿子不知道。】


    【那天,陈僖一个没留神,把煮汤的火候给熬过了,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就熬出糖来了!】


    满朝文武听得眼睛都亮了。


    好一个阴差阳错!这不正是瞌睡时有人专程递来了枕头么?


    只可惜那块地儿如今还没归入大虞的版图呢。若是早拿下了,这会儿岂不是能立刻派人去寻那甜菜根?


    虞武帝也来了精神。他其实早就想动手打那一片了,可始终被文臣以“天寒地瘠、劳师无功”为由拦着。


    如今既知那地方有这么个能产糖的宝贝,想必那些个文臣总该无话可说了吧?


    【至于发现叶涿的过程,那就更戏剧了。】


    【叶涿这人吧,更没别的身份了,就是岭南的一个卖油郎。】


    【但他这个人有个特点,跟咱们信王一个脾性,抠搜。找他打油,那是锱铢必较,只能是他少给你,断不可能让你占着他半点儿便宜。】


    【这老话说得好啊,越是抠搜的人,就越是能在银钱进出之间钻出些真本事来。】


    【哎诸位别笑啊,是,这话听着糙,可理不糙,放大虞朝不也一样好用么?】


    【诸位想啊,油价是死的,偷油是行不通的,那除了让出油量往上提,还有别的路子么?没有了啊!】


    【这叶涿想多赚几个铜板,可不就得在这提升出油量上下功夫么?】


    【好在咱们都知道,古法榨油,纯粹就是靠物理压榨。真要下狠心钻研,确实比从甜菜根里熬糖更有奔头。】


    【况且叶涿人在岭南啊!那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水了!】


    满朝文武都听得一头雾水。


    物理压榨他们懂的,不就是用大石头狠命的去压菜籽么?


    他们京里的榨油坊都是这么干的。


    但水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诸位都晓得,水这东西,看着柔柔弱弱,实则坚硬无比。真要拿来当重物使,压起东西来,比那些硬邦邦的大石头还狠哩!】


    【再加上那时候,竹龙水车灌溉的技术那会儿子已经有了,叶涿就这么灵机一动,把这招搬到了榨油上。】


    【好家伙,这不搬不要紧,一搬一用的,那可真是如有神助,出油量一下子就蹿上去了!】


    林渡略点了点头。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不就是在利用动力势能么?


    水从高处冲击下来的力气可比石头压榨大多。再加上岭南水多,又用竹龙水车将大量的水运输到高处去。


    如此循环着,确实能将产量拉上去一大截。


    这叶涿倒是个神人,明明不懂这个原理,却还是能拿出来使用。


    【不过叶涿也精得很。】


    【他心里门儿清的,这产量,一个人提上去,那叫独门生意,指定能赚得盆满钵满。但要是人人都提上去,可就一钱不值了。】


    【于是他就一直憋在心里,谁也没说,就这么偷偷的卖。】


    【其实,他卖了足足有八年了,一直都挺相安无事的。但架不住那年九皇子心血来潮,非得跑岭南找什么黄皮,这不和就在水边榨油的叶涿撞了个正着么!】


    【这一看榨油量蹭蹭的,九皇子一个灵机一动,当即就以叶涿榨私油为名,把人捞进牢里了。】


    【进牢可不得审么?可不得吓唬吓唬么?】


    【结果倒好,那鞭子都还没往他身上落呢,叶涿就被吓得,立马全招了。】


    【那他招出了谁呢?】


    满朝文武瞬间来了精神,一面把耳朵竖的高高的,一面拿眼角余光去瞥林渡。


    这是该到了每日一次的点名环节了吗?天幕不会让他们失望吧?


    【哎!对了!还是那位!】


    【信王,林渡!】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会加更的!


    第30章 第十三口 论官源地避


    一只绣墩子突然被人从斜后方抛了出来, 不偏不倚的落在林渡的跟前,还弹了两下。


    林渡:“……?”


    林游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只熟透了的耳根。


    天幕放到这份上, 谁还猜不到下一秒多半又要点名老七了?


    虽说搞不懂老七这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的懒散性子, 究竟是怎么能在每桩事里都能精准的拥有姓名的。


    可眼下朝臣们都在,碍着天威颜面,就算父皇心软, 表面功夫总得做做样子。


    跪总是要跪一下的。


    可老七那身子单薄得跟纸片似的……


    ……咳,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怕老七万一跪伤了膝盖,回头父皇使唤起来, 要不顺手了。


    林溯轻轻推了林渡一把,目光往那只绣墩上一钩。


    老三难得递个台阶, 不能不下去。


    林渡默默叹了口气, 认命地站起身, 膝盖对准垫子刚要挨上去, 就听见虞武帝嫌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起来吧。”


    “多谢父皇!”林渡心头一松, 忙不迭站起来,回得格外响亮。


    满朝文武见状, 不约而同露出些失望的神色来。


    哎,官家这是心疼信王殿下了?怎的……不再多问两句呢?


    好在, 天幕很快便弥补了这份未能得见的缺憾。


    【一个人究竟能闯出多大的祸呢?】


    【这不好说。但大概就是, 在古代提出动力势能可以造成重量压力的程度吧?】


    满朝文武:“?”


    虞武帝:“?”


    一众皇子们:“?”


    动力势能?重量压力?


    这几个字拆开都认得,合在一起却叫人横看竖看,看不明白。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从天幕那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里,听出有人闯下了弥天大祸的意味。


    林渡这回是真坐不住了,他“唰”地一下站起来,脸上不止血色褪尽, 就连身子都摇摇晃晃,站不大稳定。


    什么“动力势能”、“重量压力”的,古人是听不明白,但他听得明白啊!


    那可是冲量概念啊,不提概念被真正明确的时候已经是17世纪的事情了,哪怕是最早的萌芽,那也是14世纪的事情啊!


    他刚刚还在感慨他们大虞聪明人辈出,结果转头就告诉他,这是未来的他亲口说出来的?!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未来的虞武帝疑心病重到在每人身边安插的眼线都快站不下了。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一边顶着个高压,一边还能旁若无人的跟别人输出这些超脱时代的理念的?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般没心没肺的时候?


    【哎,是是是,咱知道这话说得不严谨。】


    【准确讲呢,动力势能是说,物体在撞击过程里,能在瞬间释放,转化成一股又大又猛的冲击力。】


    【这股冲击力能折算出来的重量,可远远超过物体本身的重量。】


    【可咱们也得想想啊,这话搁古代语境里复不复杂?咱们那迷人又好奇的老祖宗们能听懂吗?】


    【还不如说“动力势能能直接变成重量压力”呢!虽然省了过程,可结果没错,又直白又管用啊。】


    满朝文武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怎会……听不懂呢?


    非但听得懂,还觉得格外顺耳,一下便领悟了其中关窍。


    这后世之人,怎的也不先打探打探,就直接将他们统统当作榆木疙瘩看了?


    天幕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总结咱们信王的前半生,那就是一场由“好吃”引发的连环血案。】


    【而这一次,也不例外,还是因为“好吃”。】


    【咱也不瞒各位,这些年,就为了“动力势能等于重量压力”这句话,各路学者那是没少走弯路,个个铆足了劲,就想一举证明信王殿下是个穿越的。】


    【可结果呢?穿越的证据是一个没挖着,反倒让他们发现,哎,这理论早在公元530年就有人提过一嘴了!】


    【只不过吧,那时只是个才露尖尖角的小苗苗罢了,又没个真凭实据的,谁肯信啊?就被统统打成歪理邪说,往传奇话本里一塞,再没人当回事。】


    【这下学者们可不就觉着被耍了么?也就再没人钻研信王穿不穿越了,反而开始琢磨起来了。】


    【信王啊信王,荔枝苗不都给你了么?你怎么还跟岭南过不去呢?】


    【然后他们就发现啊,合着大虞朝的“岭南”,那就不是一个小地方,而是连绵的好大一片啊!】


    虞武帝皱了皱眉,岭南岭南,顾名思义,南岭以南。那自然该是南岭以南的整片疆域。


    怎么,莫不是后世之人战力疲软,丢的丢、弃的弃,最终将他好不容易打下的偌大一片岭南,缩成了区区一个小地方?


    【其实按咱们现在对“岭南”的理解,大致就是两广、海南,加上两个特别行政区。早先可能还囊括湖南、江西、福建的一部分。但再怎么算,那拢共也就这么一片地儿。】


    【但要不说人家大虞的虞武帝专一呢?这人一辈子就爱干一件事——开疆拓土!】


    【那元启年号才刚用了没多久,好家伙,连云南的一大部分地界也都并进去啦!】


    满朝文武都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看吧!这就是他们所效忠的官家!不仅文治武功,就连疆土也拓得最广。放到后世之人的口中,那也照样是件提起来就觉得脸上有光的事!


    林渡也在底下悄悄点头。


    可不是么?他当时看见地图的时候,也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是件好事。岭南那地方,虽说瘴气是多了些,可也真算得上人杰地灵。


    那地方什么好吃的没有?就算真没有,进山里寻摸些好树苗,一种一推广,不也就有了?


    【诸位想想,这一带最出产什么?水果啊!各式各样好吃的水果啊!】


    【是!虽然那会儿岭南当地还没这些,可山里总有野生的吧?】


    【信王那么好吃一个人,哪里肯错过这些个好东西啊?再加上那时虞武帝的监控虽然又密集又严格,但人到底好面,明面上还是给儿子们留了些自由的。】


    【于是乎,他左右一打点,当着虞武帝眼线的面,往府里安了个替身,然后背起他的小行囊,驾着马车连夜朝着岭南出发咯!】


    “噗……”


    满朝文武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像!太像了!


    这可不就是信王殿下能干出来的事儿么!


    虞武帝也被气笑了,他看向林渡,问:“老七,你既这么馋,朕封你个岭南布政使,如何?”


    林渡听得眼睛都亮了:“真的吗,父皇?”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一旦去了,那满山遍野的好吃的,可不就……


    “假的。”虞武帝皮笑肉不笑的瞪了他一眼,“坐下!”


    林渡:“……”


    他撇撇嘴,气鼓鼓的坐了回去。


    哼!就会拿自己的儿子开涮!


    【咱们之前提过,虞武帝最擅长开疆拓土,那他不擅长什么?地方治理!】


    【其实这也怪不得虞武帝。那么大的疆域,就算把始皇帝请来,他也管不过来啊。】


    【但虞武帝人不傻啊。他就琢磨啊,既然自个儿不擅长管,那就找人去管呗!】


    【于是他就开设恩科,而且,为了能“因地制宜”,他还特意定下一条。考上来的人,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当官!】


    【您看看您看看,这规矩一定,可不就出问题了么?】


    天幕咳嗽了两声,忽得将声音往下一拉,装出一副严肃又小心的样子。


    【咱们当过官儿的都清楚哈,这为官最忌讳的是什么呢?就是原籍为官。】


    【您想啊,这人际关系都在那儿呢,多容易养出土皇帝啊?】


    【岭南那地方么,又天高皇帝远的。真等土皇帝的消息传到京城,只怕人家都进入二代目时期咯。】


    【咱们前面说叶涿抠搜,仔细想想,还真就怨不得他。实在是那儿的土皇帝太能盘剥百姓,逼得人不得不精打细算,抠搜着过日子。】


    虞武帝:“……”


    所以,他这算是……好心办了坏事?


    其实,他之所以会定下这条规矩,还是因为疆土虽广,可许多地方都是新纳之民,到底与中原心隔一层。


    若用熟悉本乡本土的自己人去管,既能拉近距离,也便于治理。


    谁能想到,竟养出了一方“土皇帝”?


    虞武帝几乎要被气笑了,他直接朝苏文敬递了个眼色。


    查!给朕彻查!务必将这些蛀虫清理干净,还地方一个清平!


    【信王殿下一去,也是吃了土皇帝的暗亏。土皇帝第一招是什么?宰客啊!】


    【他看谁人生地不熟,他就欺负谁。】


    【那信王殿下虽说是个皇子,架不住轻车简从,身边连个能打的都没有,而且自己也是个半吊子,那小身板子哟……】


    天幕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啧啧”声,里头的调侃与嫌弃,简直要溢出来。


    林渡:“……”


    不是!他只是瘦,不是不能打!而且就算不能打,他还没点“准备”么!


    大不了……大不了回去他就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把火铳给搞出来!


    【等人在岭南滚一圈了,车没了马没了,连衣服也就剩身上那一身了。】


    林溯:“……”


    林沐:“……”


    虞武帝:“……”


    他们心里的怒气像是被瞬间点燃了一样,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连衣裳都被盘剥得只剩身上一套了?这得是被欺负成什么样?!


    不过老七/小七/七哥也确实太不顶用。若身上有点功夫,何至于狼狈至此?


    “老七。”虞武帝声音凉飕飕的,“从明日起,每日巳时正,加练一个时辰骑射。听明白了?”


    林渡:“……”


    要命。大不了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侍卫,何必非得亲自上阵挨练?


    林渡委屈,但林渡不敢顶嘴。


    再左右看看兄弟,没一个出来帮腔的。踌躇半晌,也只能蔫蔫地应下:“……儿臣遵旨。”


    【咱们信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的叶涿的,也是这种情况下,留下了那么一句话。】


    【所以说啊,信王固然有点拨叶涿之功,可叶涿天赋异禀,也确实难得。】


    【他也确实担得起在史书上留下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天幕说到这儿,突然语气一转,变得轻松起来。


    【不过,岭南的那位土皇帝最后也不算完全讨到了好处。】


    【信王这个人吧,咱都知道的。他自己不欺负人,但人欺负到他头上,那也是指定不行的。】


    【所以,临走前,信王针对那位土皇帝,演了出大戏,据说给人吓得三魂飞了七窍,差点就当场走了。】


    【而且,就算没当场走,也统共没活过七日。】


    【至于是什么大戏呢?咳,涉及封建迷信的东西,说了容易被封号,诸位要是敢兴趣,自个儿回去查吧。】


    满朝文武纷纷用谴责的表情看着天幕。


    从听故事的角度说,这才是本段最该铺开细讲的高潮啊!怎么说到关键处就停了,还让大家“自行查查”?


    这跟说到一半撂挑子有啥区别?


    何况那后世听天幕的还有个可查之处,他们这些个生活在当下的,能上哪儿查——


    哎,不对,他们好像拥有当事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齐刷刷的落回到林渡的身上了。


    天幕说不得,那信王殿下这位当事人,总说得了吧?


    虞武帝也是这么想的,他道:“老七,你——”


    “不知道!”林渡想也不想,直接抢答,“父皇,儿臣当真不知!那天幕连此事发生的年份都未曾说出,想必该不是正史记载,是野——”


    【哦,对了,给诸位提个醒儿,时间是元启十九年。】


    “——史……”


    林渡最后一个字音渐渐低了下去,脑袋也耷拉下来,满是丧气。


    正史啊,那赖不掉了。


    而且,虞武帝素来是个谨慎的,大概率是不会相信他胡乱编出来的瞎话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真要实话实说了?他倒不是想不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说出来实在有损颜面啊……


    一位大臣看不下去了,直言道:“殿下,您行行好,就说了吧?难道您忍心看那岭南的百姓继续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着吗?”


    林渡:“……”


    忘了,能干到进入谨身殿的,谁不是老狐狸一只?说不定,比虞武帝还要精明呢!


    他瞒不过虞武帝,还能瞒得过一群会开会的狐狸?


    林渡深吸了口气,有点子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借了点儿民俗之力罢了。”


    “岭南那地方风俗殊异,笃信巫蛊,有许多约定俗成、无人敢碰的规矩。偏偏咱们中原人,素来不信这些。”


    “儿臣这些年因心向岭南,对此倒是多有关注,便借着他们畏而我不畏的这一点,略作布置,设了个局。这才将那恶人惩治了一番。”


    就是他属实是没料到,后劲会那么大。


    林渡其实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现代社会出来的,谁还不是个良民了?


    真见着人因着自己作的局而殒命了,那心里的愧疚,还真能淹死自个儿了。


    不过,这事儿现在就被翻出来了,照着虞武帝的性子,都不用他出手,就合该申斥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岭南的百姓日子能从现在起好过一些?人也不会因为他的一场布局死了?


    那也是好事一桩。


    【啊?您是在问咱,同样是九皇子选中的人才,同样立下大功,怎么叶涿的记录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到了陈僖这儿,除了寥寥几句话,别的啥也没留下?】


    【哎哟,您说说,您这问题问得——】


    【您得去问虞武帝啊!怎么不早点把咱们东北那块地儿给打下来呢?】


    几个户部官员和阁老闻言,不禁捏着鼻子,一声不敢吭。


    那是官家不想打么?那分明是他们拦着,死活不让啊!


    这些年国库虽不至于打空,可也实实在在薄了几层。再说了,疆土扩了,总得派人去管、去建吧?


    光是春闱恩科,都快从“恩科”开成常科了,他们哪儿还敢让官家继续往北打?


    他们拦着,那可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啊!


    可谁能想到,未来的官家不仅打了,而且那地界还藏着这么了不得的个人才呢?


    【其实吧,要咱说,虞武帝这事儿上,还是太优柔寡断了。】


    【您看,同样是要打,咱们二皇子办得多利落啊!信王殿下一说想尝尝东北的菜,二皇子大手一挥——哎,走,打!】


    【这不,国土扩了,特色菜吃了,制糖的法子有了,顺带还摸索出一片粮食专产区来了!】


    “是得谢谢老七。”林沐指节叩了叩桌面,笑眯眯道,“那地方不只父皇想打,我也早惦记上了。可惜一直被人拦着,没个由头出手。”


    他说着,忽然“啧”了一声,手肘往案上一撑,半副身子就朝林渡那边探了过去,几乎贴到他耳边:“要不,老七说说……你现在,最想吃什么?”


    林渡正看得愣神,思绪被那句“想吃什么”一拉扯,立马就顺过去了。


    东北啊,好吃的可多了。什么地三鲜、拔丝地瓜、雪绵豆沙的……


    ……等等,不对!


    他怎么觉着,二哥这话像在给他挖坑呢?


    林渡赶紧往后一缩,拉开距离,一脸警惕地瞪着林沐:“我什么都不想吃!”


    林沐惋惜的摇了摇头,退了回去。


    林溯一脸无奈的看着闹成一团的老二跟小七,伸手拍了拍小七的肩膀:“粮食专产区是什么?”


    林渡眨眨眼,无辜的看回去,一张脸上就差把意思写的明白了:不知道。


    地儿还没打下来呢,他上哪儿知道去?


    可事实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东北哎!最出名的是什么?可不就是那片黑土地么?


    黑土千里,沃野无垠,土壤肥得流油。只要是能适应那儿气候的庄稼,管它什么品种,指定长得饱满又壮实。


    到时候别说闹饥荒了,怕是连养的牲口都能比现在肥上好几圈!


    不过,说到底,那地方如今还不是大虞的领地呢,现在操心有些太早了点。


    而且,就算真是了,那也得好好规划规划,让开垦有度。否则伤着了地气,反倒不美了。


    但回头想想,眼下大虞才多少人口?就算后头敞开了生,就现在的医疗条件,也不一定能活下多少。


    先小范围垦出一片来,就尽够了。


    【扯远了扯远了。诸位是不是在奇怪,既然是九皇子费心搜罗来的人才,那他干嘛不留在自己手上,非得费劲巴拉的送给十皇子殿下?】


    【是嫌功劳多了烫手,怕被误会想当皇帝平白惹一身臊不说,还容易丢小命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毕竟满朝上下谁不知道,虞武帝这么多儿子里头,谁都有可能登上大宝,唯独老九和咱们信王没戏?】


    【后者是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那个意思,始终混吃等死,当个闲人。前者么……那是真没人看好。】


    【毕竟任谁瞧见这么个一点就着、倔得像头驴的“白磷”性子当了皇帝,能不觉得天要塌了吗?】


    【咱都能想象的到,到了最后,要真是让九皇子上位了,那登基大典怕是上午刚办完,下午打着“清君侧”旗号的兵就得围了皇城。】


    九皇子林时:“……”


    不是,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更清楚自己无论如何也坐不上、更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但天幕你把话说成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林时立刻把头扭向林溯,双手把他的胳膊一抱,就委屈上了:“大哥!你看天幕说的——”


    林溯也没料到天幕连这话都往外倒。


    话虽不假,可恶语伤人啊!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九的脸往哪儿搁?


    他赶忙拍了拍林时的背,温声安抚:“天幕浑说的,别往心里去。你看你七哥,不也挨了好几下编排么?”


    林时闻言,看了看林渡,忽然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林渡:“……”


    谢谢,大哥,这样充满对比的安抚,你可从没对我说过!


    我还是不是被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弟弟了?


    【所以啊,九皇子一听死对头老十在找会制糖榨油的人,那叫一个高兴!】


    【立马就想了个法子把这烫手山芋——啊不,人才给脱手了。】


    【什么法子呢?】


    【哎呀,诸位是不知道啊,咱们老九这回可真是机灵了一回。他呀,把人直接送到咱们信王府上去了。】


    【理由也编的颇为冠冕堂皇。说是得了两位“妙人”,想请七哥帮着瞧瞧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会时不时的放出点加更内容的,可能是3000,可能是6000,可能是8000,按照剧情点切。然后不影响正常晚上23点50分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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