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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拯救男配后死遁九次 15、第一世15

15、第一世15

    二月初九,阙州赈灾终于接近尾声,太子仪仗返京那日,长长街道两旁挤满自发前来送别的百姓。经此一事,太子的贤名更是颂声载道,德泽万疆。


    御书房。


    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青铜香炉中逸出淡淡青烟,他垂眸沉思,指尖缓慢敲打面前的奏疏。


    殿内无其他人,唯有谢玄杀孤身跪在阶下。


    皇帝声音不显喜怒:“差事办得是真好。雷霆手段,肃清吏治,安抚灾民……如今更是连封赏嘉奖都自行处置妥帖了,丝毫不必朕操心。”


    谢玄杀垂首行礼:“臣惶恐。一切皆奉陛下之命行事,不敢居功。”


    “你不敢居功,却很会论功行赏。此次赈灾,你将手下之人事无巨细赏了一通——”皇帝目露寒冰,“小到几个差役,都论功放出去做了州府。”


    谢玄杀道:“陛下明鉴,此次有功之人,皆是依律封赏。陛下所提的那几人在盘查中,确实扣下了试图倒卖官粮、煽动民乱的奸佞,于国事有功。”


    皇帝冷冷一笑:“若这些功臣莫名获罪,恐令天下臣工心寒,以为皇室赏罚无常,反复难测。是不是?”


    “功臣岂会莫名获罪,这些人皆由太子殿下亲手提拔,日后,亦忠心效力于太子殿下。”


    皇帝脸色愈发阴沉。


    “好,真好。好一张聪敏的利嘴,”半晌,他抚掌道,“为君者,自当以国事为重。有些罪名,朕不计较,是因为会有人替他们担起来。”


    “有功之人动不得,但区区一介画皮贱奴,却死不足惜。”


    他的目光刮骨一般毒辣而过,谢玄杀神态自若,再次躬身:“臣鄙薄之躯,能为大雍尽力已是恩赏,但臣斗胆——阙州虽初定,可灾瘼之后百废待兴,流徙待安,仓廪待实,度支待核,三省六曹考功铨选亦千端万绪,皆需东宫调和鼎鼐。臣不敢劳太子殿下费心,愿为殿下分忧到底。”


    皇帝死死地盯着他,额角青筋隐现,却没立刻出声。


    不错,去他半条命容易,但若此时更易主事,这其中千丝万缕,太子未必能得心应手。国事为重,暂时还不可解心头之恨。


    沉默许久,皇帝一声沉冷哼笑。


    “好,朕容你再鸠占鹊巢一段时日。”


    旋即话锋一转:“朕看你气色不佳,想必是赈灾落下的了劳疾。朕会给你派最好的太医,自明日起,每日为你行金针走穴之法,你要懂得朕的一片苦心。


    谢玄杀深深一揖:“臣谨遵圣谕。”


    **


    御书房内重归死寂,唯余更漏声声。


    皇帝目光落在案头奏疏,谢玄杀所呈的阙州善后条陈,条分缕析,算无遗策,连最微末的胥吏贪隙都被预作防范。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锋芒锐不可当。


    他神色几番变化,忌惮,惋惜,赞叹,厌恨。忽地一甩长袖,将桌上一应物件挥落在地。


    分明是经纬之器,社稷之臣的格局,甚至不得不承认,太子的资质……根本难以望其项背。


    怎么会这样?


    他的储君暗淡平庸,而画皮怪物反倒光芒万丈?


    皇帝闭眼,喃喃自语:“妖由人兴,人无衅焉,妖不自作。”


    这孽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衅——越是拥有不世出的治国之才,便越坐实其可怖的妖异!


    “方德海。”他淡声传唤掌事太监。


    方德海一直候在殿外,听见里头砸了东西,也不敢进来,直到听见皇帝叫他,这才深深躬腰一路疾行:“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国师闭关也有三年了。你拿朕的印信前去,请他回宫,朕有重要的事情与他商议。”


    ……


    乌皎被自己姑母结结实实拘在宫中半个月。


    原本宜妃说关三个月,但她到底心疼侄女。当日发生的事,庄大人怕日后万一生出其他变故,已经以密信告知,叫她心中有数,好有准备。她心疼乌皎遭遇,故而没舍得罚她什么,只把她关在房中,静心修德。


    乌皎从来没修过德,没人看着的时候就是睡,睡得人都瘦了一圈。宜妃见不得她这样子,皮猴样的姑娘,偏生了张温婉稚弱的脸,细眉一蹙,眼底的俏皮劲都没藏一藏,就能叫人看了不忍心。


    没办法,只能磨破嘴皮子教导:“日后你在宫中生活,就不是寄养在姑母宫里这么简单了,你定要早早收心,好好磨一磨性子。”


    或者是:“此时太子殿下对你情根深种,自是好事。可君恩无常,万万不可完全倚仗。”


    要不然就:“之前种种我都不与你计较了,日后再不可做出那些离经叛道的事,别傻傻的把自己卷进危险之中。”


    乌皎每一回都乖乖应是,左一个“我日后一定端庄贤淑”,右一个“我保证不依赖倚仗殿下”,最后再来一句“我一定照顾好自己”。


    宜妃万般无奈,把人放出来了。


    乌皎谢天谢地,一出来心思便完全扑在自己的正经事上:不过半日工夫,她旁观东宫传出的几道措辞精准、雷厉风行的谕令,毫不犹豫断定——此刻在外执掌朝政的“太子”,依旧是谢玄杀。


    怪了,这不像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这太子之位占得了一时,占不住一世,他霸着不放手,走这一步险棋,到底怀什么心思?


    *


    东宫书房。


    谢玄杀靠在床榻的引枕上,额角点点冷汗细密而湿冷,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微微阖眼,呼吸缓慢而深长。


    一旁太医慢条斯理收拾针囊,捏着布巾,细细擦拭一根根细长的金针,擦干净后,将闪着寒芒的尖针一一归放原处。


    收拾完转头,面相几分刻薄的精明,看向谢玄杀的眼神毫无面对储君的敬畏:


    “今日的针已行毕,明日微臣再来为殿下施针疗愈,固本培元。”


    谢玄杀眼皮未抬:“嗯。”


    太医无意多言,提起药箱转身欲走。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后面跟着一串熟悉的足音。


    谢玄杀心头一紧,刹那间坐直了些。


    太医在门口顿住,与正要进来的乌皎打了个照面。


    “见过乌姑娘。”他恭恭敬敬行礼。


    乌皎看看他:“殿下病了吗?”


    太医道:“是。殿下劳累过度,有气血瘀滞之症,需金针刺穴方可缓解。”


    乌皎微微皱眉。


    她没说旁的,只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太医了。”


    待太医告辞离开后,乌皎目光一沉,转向里面。


    谢玄杀已起身,宽大的衣袍垂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他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唇瓣也泛着灰白。


    “皎皎。”这里没有旁人,他双唇一动,轻轻唤她名字。


    “皎什么皎,”乌皎上前一推他肩膀,把他按在床榻上,“我就这么几日没看着你,你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样了?”


    她瞅他的脸,抬手就是一掐,没大没小地捏起他一块薄薄的面皮:“瘦了,憔悴了。”


    谢玄杀避重就轻,微笑:“我看你精神更好了,宜妃娘娘为了你,白白煞费苦心。”


    她懒得扯皮兜圈子,直接问道:“你别说我,刚才那人是正经太医吗?他说什么金针刺穴,那是什么玩意?怎么他行过针后,你脸色差成这个样子……他们是不是用这种隐晦下作的方式折磨你?”


    谢玄杀道:“不是。”


    乌皎作势向外走:“那我问他去——”


    谢玄杀一把拉住她手。


    起初握住,只是想制止她,可一碰她柔软无骨的小手,他不由软下眉眼,手指轻轻插.进她指缝里,拉着不放。


    乌皎看看两人的手,再看看他。


    他说:“皎皎,要成事,总要付出些代价。”


    将她拉回来面对自己,谢玄杀眉目温和,剖开心扉给她听:“我胁迫皇帝,占着太子之位,他恨怒难消,必要叫我受些磋磨。这点我早有准备,无碍的。”


    乌皎道:“但一直这样受欺负也不行啊。”


    谢玄杀笑:“不会一直被欺负的。”


    乌皎想不通:“你究竟要做什么?”


    谢玄杀不欲将她卷入这些谋划,目光落在她来时手上拿的卷轴:“你为何来找我?我看你手里抱着东西,有什么事?”


    乌皎瞅瞅手上东西,抿了抿笑,正色道:“来找你,自是因为想你想的发疯了,我不得寻个由头么?”


    谢玄杀低声失笑,心头一软,说:“我看看这由头。”


    乌皎心道她的问题他还没答,这转移话题也不是白转的:“亲我一口就给你看。”


    他没回应,乌皎抬眼一看,他刚还白皙的侧脸已染上绯红,也不看她了,硬朗的棱角线条都柔软几分。


    至于么。


    乌皎更皮了,一脸严肃:“亲我一口命都给你。”


    谢玄杀:“这都是从哪学的浑话。”


    乌皎不乐意了:“那你想不想看啊?”


    “想看。”


    他嘴上说着想看,脸颊的浅浅红晕却依然还在。谁能知道,一个冷硬如刀的人,就听句话能害羞成这样。


    谢玄杀微微向前倾,伸手托起乌皎垂落在床沿的发尾,改为双手捧住,置于唇边,在那发梢上落下羽毛般轻软虔诚的一吻。


    乌皎微微睁圆眼睛:原本她大大方方的,亲脸亲嘴亲哪都不带怕的。他搞这么认真这么纯情,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乌皎一把抽掉了自己的头发,全部拨到身后。


    耳边一声轻笑。


    顿时,乌皎把手上东西往他怀里一扔:“笑什么笑?看看看!看吧看吧。”


    画轴展开,露出一幅笔法凌乱的山水图。


    谢玄杀端详片刻,抬头看一眼乌皎,目光重新落在画上:“此画笔力稍欠。”


    乌皎本是扭头看向外边,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转过身来看他:“哦?只是笔力稍欠?”


    谢玄杀重新道:“极差。”


    乌皎眼中小小得色陡然碎掉,瞪他一眼。


    谢玄杀浅笑道:“但此画意境深得我心,皎皎,这画能送给我么?”


    乌皎:“给你呗。”


    谢玄杀小心卷起画轴,仔仔细细放回盒中,边角都用手挡着,没折损半点。


    乌皎看着他动作,一时也没说话,等他放好后,叫他:“谢玄杀。”


    “嗯?”


    “你到底要做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可别因为担心我害怕不说。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担心你,你扣着太子之位并非长久之计,总是要还回去的,到时怎么办?我怎么保护你?”


    这个问题,乌皎已经反复想过,这一回谢玄杀得罪的可不仅是太子,还有皇帝,等日后身份对换,他面临的会是什么?


    她任务还没完成,他可不能死。


    谢玄杀眉目温和,看她许久,眼睫垂下。


    “若是我不还了呢?”


    乌皎:“啊?”


    谢玄杀轻道:“你会不会觉得我生出狼子野心,非忠臣所为。”


    乌皎从震惊中回神,一拍床沿:“我没有啊!我怎么会那么想你?”


    她舔了下嘴唇,凑近他,悄悄声说:“谢玄杀,原来你想做真正的太子、做皇帝啊,没看出来……你怎么不早说?我去想办法为你夺来。”


    原本就是如此计划的,若知道正与他心愿不谋而合,找个好时机提出来,说不定早就把他拿下了。


    谢玄杀看着她,忽地敲了下她脑壳。


    乌皎揉揉:“干嘛呀。”


    谢玄杀:“我为何夺位你知道么?”


    乌皎太知道了:“受压迫太久早晚得反抗!”


    话本子里就是这么写的,是人之常情。换做她,早干翻一切了。


    谢玄杀把她高举的手臂拉下来,眉宇间氤氲一层淡淡笑意,他没说为何夺位,只说:“这种事要你为我去做,让我坐享其成么?那你还要我干什么。”


    说出哭笑不得,心底又起怜惜:“皎皎,就算是喜欢,也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傻吧……你这样,若喜欢上的是旁人,可怎么办。”


    乌皎笑吟吟的:“我又不会喜欢旁人,我只喜欢你。”


    谢玄杀也笑了,温声确认:“真的么?”


    乌皎大力点头。


    他却并未放心的样子,沉吟片刻,轻道:“若要达到最终目的,手段一定不会干净。届时,你不要厌弃我面目可憎,城府深沉,行事不够光明磊落,失了君子之风。”


    乌皎微微张嘴,盯着谢玄杀:一方面,她很难想象老黄笔下能写出这样的人,以他们魔族本性,要是经历过这些事,早就去他的君子之风,啥也不说就是干了。但他确是这样的心性,只能说,老黄还挺会编。


    另一方面,她发觉谢玄杀对她的在意,似乎比她想象的深。


    他的不甘与忐忑,背后皆指向于——“你会如何看待我”,或者说,“你会不会讨厌我”。


    想通这一点,乌皎就不劝慰他的行为是否正当,是否君子,是否合该如此,只给他自己的承诺:“谢玄杀,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她加重语气:“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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