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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宋娘子,需


    马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帘外传来任端玉低低的声音:“到了。”


    宋楹对着卫鹤生微微一笑, 没答他的话,掀开车帘下车,任端玉已然站在下头等着接她了。


    她将手放进他掌心, 手指刚被攥紧,小/腹却骤然传来细微的异样,又痒又麻,连带着腰后也一阵酸软。她整个人动作一顿,闷哼一声,膝盖发软,踉跄着便要往下栽。


    好在任端玉反应极快, 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他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白的脸色,声线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事,”宋楹借着他的力道扶好, “只是有些腰疼。”


    任端玉懊恼道:“是我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她, 低声问道:“我背你进去?”


    宋楹:“……”


    背上有一道冷冷的视线一直扎着她,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扯了扯嘴角,从任端玉掌心里抽回手,客气地往后让了半步:“你还是先把卫道长送去休息吧。”


    沈怀章照例抓阄惜败任端玉, 认命地独自折返先前的客栈去取行李,等宋楹三人进客栈的时候, 他刚好也从外头进来, 一身凉夜的寒意未散,一看便是片刻未歇地赶回来的。


    一问才知道,几人的房间早已被镇民翻得稀巴烂,他特地等守门的人不注意才偷偷潜进去拿的行李,这辈子没做过这等偷鸡摸狗的事,好险被人撞见, 憋了一肚子闷气。


    沈怀章接过宋楹递过来的茶水,闷声道:“这事合该让师兄去,他经验老到。”


    任端玉正在帮宋楹铺床,闻言头也不回,语气懒洋洋的:“师弟身手好,能者多劳。”


    宋楹见他肩头还沾着夜露,袖口也蹭了一道灰,难得良心发现,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


    沈怀章接过帕子,隔着帕子轻轻捏住了底下纤细的指尖,低声道了声谢,继续道:“你这两天多有劳累,早些休息吧,我在门外守……”


    “不必,”任端玉回过身来,“屋里有我守着,师弟就陪着卫道长吧。”


    沈怀章抬眼看他,眉头微蹙,宋楹眼见着两个人又要杠上,赶紧抢在前头截了话头:“谁也不用守着谁。都各自回房,好好歇一晚。”


    任端玉立刻接话:“听到没有。”


    宋楹转过脸,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也一样。”


    任端玉:“……”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宋楹,就见后者打了个十分夸张的哈欠,随后摆手敷衍道:“我真的困了,都回去吧。”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卫鹤生。


    他双手还被反绑在身后,脸色冷得像结了冰,自下车后便没正眼看过任何人,只盯着面前的桌角,独自生着闷气。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生闷气的人与先前见过的那位神秘莫测的忧郁男子联系起来,只觉得有些好笑,又不好笑出声,只得放软了语气好言相劝:“卫道长也早些歇息吧,留点体力明天再生气,还要赶路呢。”


    卫鹤生懒得理她,一声未吭。


    还是沈怀章先开了口:“这客栈统共也没几间房,必须得有人在外将就一晚才行。”


    任端玉冷笑一声:“我问过了,掌柜的说空房还多的是。何必在外头将就,再开一间便是。”


    他算准了沈怀章有别的心思,却见后者面色深沉,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任端玉不耐道:“有话便说。”


    沈怀章沉默片刻,轻叹了口气,这才将方才偷拿出来的行李摊开。


    里头只剩几件换洗衣物,装银钱的荷包瘪得不成样子,翻遍了也只倒出几枚碎银和寥寥铜板。


    ……严掌门给宋楹的销魂丹倒是还好好地装在盒子里,没有弄丢。


    宋楹没眼看地别过脸。


    该丢的不丢。


    沈怀章语气艰涩:“如今金银就剩这些,勉强能撑到回家。若是再开一间房,恐怕后面……”


    听了这话,任端玉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十分精彩。


    他们可以辟谷不食,也可御剑飞行,但宋楹到底还是凡人,吃不消这样的折腾。


    昨夜走得急,两辆大车不方便赶夜路,都留在了旧客栈里,眼下坐的这辆马车还是临时租来的,身上携带着的钱都用来付了车钱,连车夫都没舍得请。


    至于宋楹存放在他这儿的荷包里,统共也没几枚铜板,撑不起什么场面。


    宋楹:“余下的银钱只够开这一间房的么?”


    沈怀章:“正是。”


    任端玉怜悯地看他一眼:“那就辛苦师弟——”


    沈怀章痛快道:“多谢师兄。”


    任端玉一怔。


    “师兄愿意和我一同在门外守夜,让卫道长在屋内歇息,宋娘子的安全也有了着落,”沈怀章面不改色,“那就辛苦师兄陪我睡走廊了。”


    任端玉:“我何时说过——”


    沈怀章:“难不成师兄是要与宋娘子同住么?”


    任端玉被噎得喉间一哽,桃花眼微微眯起,正要反击,却听一旁沉默许久的宋楹忽然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两人同时收声,转头看去。


    宋楹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脸色微微泛红。


    自从进屋起,她身上那股奇怪的燥热感便没有停过,起初只当是方才在马车里惊了一下,歇歇便好,可这会儿非但没有缓解,反而一阵一阵地往上翻涌,搅得她坐立难安。


    感受到几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并拢了双月退,挪开了眼,又不便主动开口分配,只盼着这几人赶紧争出个结论才好。


    任端玉正要上前,沈怀章已抬手拦住了他。


    “师兄,不要再打扰宋娘子休息了,”他一手拿起搁在桌角的剑,语气不容拒绝,“同我出去吧。”


    任端玉深吸一口气。


    如此便是最优解了。


    他不可能放沈怀章在屋子里,沈怀章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此时,反而是双手被束缚的卫鹤生是威胁最低的那一个,他是正人君子,清冷寡淡,不近女色,即便与宋楹同处一室,想必也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任端玉又看了卫鹤生一眼,后者正垂着眉眼,整个人安静得毫无存在感,确实没什么威胁的样子。


    “那你好好休息,”任端玉对宋楹道,“我就在门外,有事唤我便好。”


    说完,他不再犹豫,一把拽过沈怀章的袖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沈怀章的一声“晚安”还未说完,便被木门关上的“吱呀”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桌上的油灯只余豆大的一点火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各自投在一边墙上,中间隔着一整片昏暗的阴影。


    卫鹤生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背脊挺直,像是看她一眼都欠奉,想必是气极了。宋楹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干得实在不算光明磊落,也不愿意与他多说,只盼着今夜能赶紧熬过去。


    她简单梳洗便吹灯躺下了,仰面朝天地躺着,按照之前学的方法静静调息。


    可那股恼人的燥热仍在体内不紧不慢地翻涌着,迫使她的呼吸都变得沉重,她生怕被卫鹤生瞧出一点端倪,只一下又一下地压抑着呼吸,几乎快把自己给憋死。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看着她。


    宋楹转过头去,卫鹤生却早已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卫道长,”她清了清嗓子,将被子又往上拽了几分,只露出一双眼睛,“你睡着了吗。”


    卫鹤生连呼吸起伏都不曾有,约莫是入了定。


    宋楹又轻声唤道:“卫道长?”


    依旧没有回答。


    宋楹这才放了心,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入睡。可那股燥热像一条不安分的蛇,在她身体深处缓缓游走,时不时地将她的心脏缠紧,轻轻咬上一口,酥麻的感觉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强迫自己不去想身体里那股越来越难以忽视的空虚感。


    屋内有另一个人在,她本是不敢哼出一声的,但既知卫鹤生已经入了定,听不见她的呼唤,宋楹便小心翼翼地放长了呼吸。


    可是精神松懈下来后,再也收不住了,喘息一声比一声急促,她死死咬住唇角,却还是漏出了一丝压抑到极处的呜咽。


    客房年久失修,隔音极差。外头虫鸣萦绕不绝,整张床铺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被子也带着挥之不去的淡淡湿意,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闷。


    宋楹只觉得烦躁得脑袋都快炸了,刚捂住耳朵,却突然听见一声尖锐的长鸣。


    那声音像是愉悦到极致又痛苦到极致,没有任何节奏,或轻或重,支离破碎的,伴随着木板不断撞墙的闷响。她几乎是瞬间就分辨出了那是什么声音,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这俩活神仙就在她隔壁。


    ……他们倒是快活了!


    宋楹绝望地闭了闭眼,咬牙用力捶了一把墙。隔壁的声音一顿,下一刻,声响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中间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和压抑的呜咽,像是故意要喊给她听似的,怎么挡都挡不住。


    她干脆将被子蒙过头顶,学着沈怀章曾在她耳边念过的清心诀,用气声断断续续地背着,背得磕磕巴巴,非但没有起效,身体里的异样却更加明显了,一阵又一阵地挛.缩起来。


    遇见这种事,她又不好叫任端玉或者沈怀章进来帮忙,急得快哭了。


    手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下移去。她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险些漏出一声闷哼,连忙死死咬住被角,堵了回去。


    这样不够。


    甚至不知餍足地想要更多。


    宋楹咬了咬牙,正想着如何下一步之时,身后骤然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那道被人注视的感觉重新从背后覆上来,无声而专注,像是已经看了她多时。


    “清心诀不是这样背的,宋娘子。”


    安静了许久的卫鹤生轻声道:“需要我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哎徐狗好坏呀。


    第52章 第 52 章 进去了吗?


    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隔壁的声响依旧绵延不绝,时轻时重,像是被折磨到了极致。


    在一声骤然拔高的长吟之后, 墙面被狠狠地撞了几下,才彻底安静下来。


    宋楹不敢出声,只好假装自己睡着了。她尽量无视身上的不适,将呼吸放得均匀又绵长,可生理的不适毕竟不是能靠单纯的精神压制的,不一会儿身上就沁出了一层热汗。


    衣料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卫鹤生也没有再发出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 困意缓缓席卷上眼角眉梢,宋楹迷迷糊糊地将睡未睡,一颗心却还吊着。


    朦胧之间, 似乎听见外头有人在谈话。


    那声音压得很轻, 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像是怕惊扰到谁。


    似乎是任端玉的声音。


    他的声线不似往日般懒洋洋又吊儿郎当的,低沉得近乎冷漠:“我已经忍到极限了……与人共享这种事,我做不到。”


    宋楹想将那声音听清楚些, 又怕被卫鹤生发现她根本没睡着,只得僵着身子一动不动。门外的对话仍在继续, 任端玉的声线压得更低, 却反而清晰了许多。


    “你说我趁人之危也好,借机哄骗也罢,人我绝不放手。若你对她还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或者……”


    “——杀了我。”


    沈怀章似乎也说了什么,她听不大真切, 只听任端玉又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难以忽视的愠怒:“她心里有我。”


    “宋娘子知道师兄假借我的名义……”


    沈怀章突然开口,只是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忍耐到极致的咳嗽声,闷闷地响了几下。


    任端玉假借沈怀章的名义,要做什么?


    宋楹正纳闷,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外头那两个人为你争得不可开交,宋娘子听着,心里应当很是快意吧。”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几乎是同时,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身后探了过来,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卫鹤生,他当真还醒着!


    他不轻不重地握着她的手,可她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


    宋楹心中漫出莫名的恐惧,心跳顿时狂飙到八百下,耳边霎时间嗡嗡作响。


    一道冰冷的寒光无声地递到她的颈侧,锋利的凉意轻轻贴上了皮肤。


    卫鹤生将分寸把握得很好,只要她敢擅动一下,便会立刻见血。


    他冷声道:“别出声。”


    宋楹立刻闭了想要呼救的嘴,手却悄悄在被子里掐了一道传音诀。灵力刚从指尖溢出,便听卫鹤生淡淡地又补了一句:“手。”


    宋楹:“……”


    卫鹤生:“坐起来。”


    此刻与他对着干显然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宋楹听得出来,他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只是好像……有那么一点生气?


    宋楹依言坐起身来,想着是否是刚才自己偷偷……发出声音,打扰到了他,一时之间有些心虚。


    不料刚坐稳,小.腹受到挤压,一股酥麻酸胀的感觉猛然窜上来,宋楹没能忍住,漏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她立刻懊恼地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将下一声堵在喉咙里。


    室内一片黑暗,她看不清卫鹤生的脸,也不知道他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冷冷地落在自己身上,宋楹知道修仙之人在黑暗中视力也是极好,连忙低下头,生怕他看出任何端倪。


    下一刻,那剑锋陡然从她颈侧撤离,紧接着,一个冰凉凉的硬物抵住了她的下颌,不由分说地往上一抬。


    卫鹤生的气息蓦地近了,他用剑柄逼迫着宋楹抬起头,淡声道:“宋娘子。”


    不知怎的,听见他的声音唤自己,身体竟没由来地一颤。膝头不由自主地并拢,卫鹤生却好像提前预知了她的动作似的往前一步,膝盖抵住床沿,她的膝头碰上他的衣摆,进退不得。


    “卫、卫道长,有话好好说……”宋楹努力冲他挤出一个笑脸,声音却抖得不像话,“绑架你绝非我本意,实在是无奈之举……”


    卫鹤生不置可否:“是么?”


    宋楹想点头,下巴却被剑柄抵得纹丝不动,她感觉脖子都僵了,只好使劲眨了眨眼:“千真万确。其中缘由一时半会儿讲不清——等明日天亮,让师兄们从头到尾跟你解释,成吗。”


    卫鹤生出乎她意料的好说话:“好。”


    宋楹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他嘴上应了好,剑柄却纹丝未动。


    她试探性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推了剑柄末端,然而剑柄只是微微退开了半分,随即又稳稳地回到了原位,甚至不由分说地往上又抬了些许,将她的下巴挑得更高了。


    宋楹:“……”


    “有一事在下实在好奇,烦请宋娘子为在下解惑。”卫鹤生道。


    宋楹立刻接道:“好说好说。”


    “你与你的那两位师兄是什么关系?”


    宋楹一愣:“啊?”


    “是道侣么?”


    “……并非。”


    “那便是他们两位都倾慕于你。”他的语气平淡。


    “呃……”宋楹想了想,“也不是……”


    听她矢口否认,卫鹤生轻笑一声,接着道,“在那幻境里,你与任端玉都做了什么?”


    宋楹:“……”


    冰凉的剑柄已经被她的体温渡热,轻轻敲了敲她的下巴:“说。”


    “……卫道长问这些是否越界了,”宋楹的耐心告尽,声音也冷了下去,“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卫鹤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道:


    “在下只是好奇,宋娘子在幻境中那般行事,究竟是难耐寂寞、心神失守,还是意志不坚、将错就错。在合欢煞的蛊惑下,便顺从了本心,”他顿了顿,“那若当时进幻境的不是任端玉,是沈怀章呢?或者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过路人,宋娘子是否也会如此?”


    “——亦或是,我呢?”


    “卫鹤生——”她的声音冷下去,连名带姓,一字一顿。


    卫鹤生似乎没听出她的怒气,还在不紧不慢地发问:“你们做到了哪一步?他吻你了吗?”


    宋楹没有回答。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呼吸也明显重了几分。


    他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发问:“进去了吗?”


    话音未落,宋楹抬手便朝他的脸扇了过去。


    她根本顾不得那柄剑会不会伤到自己,事实也确实不会,卫鹤生在她起身的那一刹那轻轻移开了剑锋,没有躲,站在原地硬生生地接了这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宋楹的手心火辣辣地疼,她恶狠狠地盯着卫鹤生,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乱。


    黑暗中,卫鹤生却极轻地笑了一声。


    “看来是进去了。”他淡淡道。


    宋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下一刻,卫鹤生无声无息地骤然逼近,一把握住她的手,几乎是瞬间将她按在了榻上。


    宋楹这才发现两人的力量如此悬殊,他制住她,就像按住一只小猫小狗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她用力挣扎起来,一脚踹开了旁边的小凳,外面两个人却像是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听不见的,”卫鹤生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凉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省点力气。”


    宋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究竟想做什么。”


    “宋娘子,你似乎很难受。”卫鹤生似乎很享受她的愤怒,慢悠悠道。


    听了这话,宋楹深呼吸一口气,别过脸去。


    她身体的异样并没有因为愤怒而减轻半分,反而因他的触碰而变得更加敏.感。


    皮肤像被无数根细针轻轻扎过,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渴求。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对这副身体似乎彻底失去了掌控,翻江倒海的渴欲与空虚令她作呕,胃里都一并跟着翻江倒海。


    卫鹤生的手缓缓向下探去。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衣带,动作不急不缓,宋楹蓦地瞪大了眼睛:“你放开!”


    “宋娘子,此事应该节制才好,”他声线冷淡,听起来无欲无求,指尖却不停,轻轻往里没入一节,“既已离开幻境,便要清心寡欲,守住本心。若总是这般,疏解不及时,气血逆行,反倒更伤根本。”


    他这话听起来倒是真的为她好。


    生理性的泪水已然逼出了眼眶,宋楹呜咽着挣扎起来,手上的桎梏却收得更紧。


    “放开我……”她的声音几不成调,最后只剩一声低哑的、带着哭腔的气音,“我杀了你。”


    卫鹤生不语,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宋楹弓起身子,手腕在他掌心里徒劳地挣动,就在她失神的那一瞬,卫鹤生俯下身,吻住了她。


    卫鹤生的唇是凉的,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般,身体本能的反应让宋楹迫不得已张开了唇,他异常熟练地深入,舌尖精准地缠上她的,发狠似的用力抵弄。


    涎水顺着唇角淌落,她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舌尖被吮得发麻,想偏头躲开,后脑却被他空出的手掌牢牢扣住,用力逼进,退无可退。


    在宋楹看不见的黑暗中,「卫鹤生」始终注视着她。


    他的眼睛比黑夜还要深邃,里头的温度却是冷的,宛如要食人魂魄的恶鬼。那目光落在她脸上,隐隐含着怒气,破碎的喘息声激得他愈发失控,惩罚似的对着她的唇舌又吸又咬。


    「卫鹤生」:“与你的师兄在一起时,也这般动情吗?”


    他非要她回答自己的问题不可,指腹熟练地找到探过无数次的粗糙处抵按,宋楹仰躺着,已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胸口徒劳地起伏着,双手软软地垂在头顶,偶尔抽.动一下。


    她不再挣扎,只是不断地在唇舌交缠间哭着说“我杀了你”。


    声音越来越弱,从愤怒的咒骂变成了委屈的呜咽,最后只剩气音,却还是固执地重复着。


    不知过了多久,「卫鹤生」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她。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睛,感受到身下人的身体一僵,这才满意地微微笑了一下:“我等着。”


    “睡吧。”


    他话音刚落,宋楹突然感觉脑袋一疼,还未来得及细想,便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第一缕晨光无声无息地照了进来。


    宋楹猛地从床上坐起,霎时间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慌忙低头,却发现被子安安分分地盖在她身上,身上的衣物也完好,腰带系得整整齐齐,仿佛昨夜的荒唐事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她茫然地看向桌上的铜镜,镜中人面色惨白,头发凌乱,眼下两坨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干燥柔软,什么痕迹都没有。


    宋楹崩溃地将脸埋进掌心里,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面前突然传来响动。


    她身体一僵,想起了什么,缓缓抬头看去。


    卫鹤生正背对着晨光坐着。


    他双手仍被缚在身后,坐姿端正,熹微的日光掠过发丝透进来,在他瘦削的侧脸晕上一层淡金色的暖光。


    ……若不是昨夜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倒真像个仙风道骨的正人君子。


    宋楹心中惊疑不定,那触感如此真实,可是此刻卫鹤生好好地被绑着,那是任端玉亲手系的流云峰独门缚法,专治不听话的小弟子。


    除非熟悉流云峰的人,否则绝无可能独自解开,就算侥幸解了,也不可能原样系回去。


    卫鹤生尚未恢复本体的记忆,自然解不开那个结。


    难道昨夜之事,当真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卫鹤生似乎已经盯了她许久,对上宋楹的视线,面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愕,随即飞快地别开了视线,眉头微蹙,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宋楹小心翼翼地起身,刚迈出一步,卫鹤生却应激般地低吼了一声:“别过来!”


    宋楹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脚步顿在原地。


    卫鹤生的脖颈有些泛红,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又低低重复了一句:“别过来。”


    语气艰涩又克制,好像他受了她多大欺负似的。


    宋楹:“……”


    看来真的是梦。


    宋楹也不由自主地别开了脸。


    现在正是白天,她身体里的异样似乎还懂调休,发作一会儿便要休息一会儿,此刻她感觉神清气爽,更怀疑昨晚上的事情只是她自己因合欢煞落下了心理阴影,活生生想象出来的。


    卫鹤生死死咬着牙,他感受到宋楹正在看着自己,像是带着浓浓敌意的审视,可又不知怎的,她并未发难,而是在桌前坐了下来,倒了杯茶。


    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别开眼去。


    她仰头喝水,喉咙滚动,嘴唇被茶水浸润得殷红,湿漉漉的。舌尖轻轻探出,舔去了唇角的水渍。


    光看一眼便觉得喉咙发干。


    他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按着宋楹……


    梦里的感受如此真切,柔软的,温热的,濡湿的,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指,此刻那感觉仍残留在指腹上,像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渍,粘稠地留在上面,怎么也擦拭不去。


    宋楹自顾自喝完了茶,没再看他一眼,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卫鹤生在余光中看见她的裙角消失在门口,屋内重新沉入昏暗。


    走廊里传来任端玉尚带着困意的说话声和宋楹含糊的应答。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低下头,衣料早已被撑起一道难堪的弧度,无论如何努力将脑海中的画面赶出去也于事无补。


    卫鹤生痛苦地闭了闭眼。


    “你真是个畜生。”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作者有话说:


    徐狗又披马甲干坏事


    第53章 第 53 章 这位是正房


    被合欢煞折腾了那么许久, 几个人都有些疲惫,但身上的盘缠所剩无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赶路。


    这回沈怀章是打死也不肯先行一步了, 非要和他们挤在同一辆马车里。任端玉又不放心让沈怀章和宋楹单独待在一块儿,便也跟着挤了进来,用灵力控制方向。


    马车不似来时那般宽敞,坐着四个人,实在有些拥挤。


    宋楹困得眼皮直打架,昨夜被折腾了一宿,此刻只想找个角落靠着好好睡一觉, 一上车便缩在角落闭目养神。


    可任端玉和沈怀章为了谁坐她旁边争了半天,谁也不肯让步,最后反倒让唯一被绑着双手的卫鹤生坐到了她身旁。


    这下换宋楹睡不着了。


    卫鹤生像块钢板似的挺得笔直, 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马车颠簸, 她的膝盖便不受控制地轻轻蹭上他的腿侧, 然而后者闭着眼睛,躲她跟躲瘟神似的,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缩成一线, 硬生生给宋楹留出了一大片空位。


    宋楹:“……”


    她悄悄侧过脸瞥了他一眼。卫鹤生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随后极小幅度地偏过了头。


    明明是寒冬, 他却好似热得不行, 又像是极力忍受着什么,额前凝了一点淡淡的汗。


    ……做了噩梦的是她才对吧?


    这位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啊?


    但是宋楹也懒得理他,反正把他送回流云峰,一切都交给严掌门处置,流云峰那么大,她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 估计能遇见卫鹤生的机会也很少。


    正这么想着,困意缓缓袭来,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却突然听见马儿长嘶一声,车厢紧接着往一侧歪去,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了过去。


    慌乱中,宋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旁边人的手保持平衡,掌心触碰到一阵冰凉。不过一刹那的工夫,那只手便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抽了回去,声线都在发抖:“别碰我!”


    宋楹立刻放开他做双手投降状。


    他似乎被她冲撞得厉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大概气得不轻。


    宋楹正想开口,却见他已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那台词她熟悉得很,是清心诀。


    ……她有那么吓人吗?


    下车查看情况的任端玉掀开帘子,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轮轴断了。这荒郊野岭的,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今晚怕是得找个地方凑合一宿。”


    宋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他们行径在一条山野小道上,已近黄昏,盛大的夕阳从山的那一头缓缓沉下去,将整片天际染成一片浓淡交叠的橘红。


    她低头看去,路边没有杂草迹象,路面虽窄却平整,一看便是常有人走的熟路。


    宋楹放下车帘,转头道:“山脚下或许有村落,要不去看看?”


    三人商量几句,决定走路下山。卫鹤生作为半个人质,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宋楹看了他一眼,悄悄扯了扯任端玉的袖子说小话:“我觉得他已经懒得理我们了。”


    卫鹤生到底耳聪目明,似乎立刻捕捉到了她在蛐蛐自己,锋利的目光瞬时间看了过来,宋楹背上一凉,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天光还未完全暗下,山林两侧松涛如怒,有风阵阵,却不觉得冷。


    宋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轻松自在的氛围,她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小指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宋楹低下头,只见那条系在小指末端的红线亮了起来,沈怀章站在她左侧,侧头看着她,垂在袖口下的手指微微勾动,连带着她的也跟着轻轻晃动。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口型问道:“累吗?”


    宋楹摇摇头,又听右侧的任端玉问道:“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宋楹几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二人不再说话,宋楹的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


    她抬头看了眼天,有倦鸟从头顶飞过,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趁着下山寻找卫鹤生的机会,自己偷偷溜走,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可经历了这么多,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独自活下去的本事。


    离开幻境之后,她那点微薄的灵力依旧感知不到分毫。在这个仙侠世界里,没有点修为傍身,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宋楹望着头顶被树杈分割得凌碎的天空,忽然生出一种无枝可依的哀愁来。


    其实自从在幻境中听见了任端玉的真心话,她不是没有触动,可前世的恨意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消磨殆尽。


    不管怎么说,任端玉虽不是造成她死亡的始作俑者,但也有一份贡献。


    哪怕他现在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真心实意,可这份真心能维持多久,她并不确定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炮灰女配的命数,也无法保证他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到原书设定的轨迹上,与她划清界限,甚至再次成为杀死她的人。


    况且,她与沈怀章也……


    宋楹轻轻叹了口气。


    任端玉见她愁容满面,低声问道:“怎么不开心?”


    “我以为学会了引气入体,学会了就一劳永逸,没想到几天不练就手生,如今我一点灵气也感受不到了,”宋楹沮丧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你说,若是回了流云峰,严掌门能见我护驾有功,收我为徒吗?”


    任端玉:“按照师父的脾气秉性,你若是真拜他为师,估计也是交给我……”


    “宋娘子是觉得在下教授得不好么?”沈怀章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沈怀章这么半个便宜师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听他接着说:“若要寻仙问道,拜入宗门并非必须,宋娘子可是想参加仙考?”


    “倒也不用仙考,我也不想成仙,”宋楹想了想,摇摇头,“只是想学个保命的技能罢了,够防身就行。”


    “那不拜师也是可行的,一切看你自己,”沈怀章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况且……”


    宋楹追问道:“况且什么?”


    沈怀章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帘,声音中带着细微的迟疑:“况且,据我所知,我派并没有同门之间合修破境的先例。”


    宋楹有些茫然地看看他。


    这人说什么呢?


    听了这话,任端玉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他难得和沈怀章达成了共识,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先敷衍过去,就见宋楹指了指前头:“到了。”


    正如她猜测的那般,山脚下还真有一个村落。


    暮色四合中,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远远望去,有星星点点的灯火亮着,偶有几声犬吠远远传来,被晚风裹挟着,时断时续,透着一股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村口正好有一圈孩童围坐在一起玩闹,听见动静,几双圆溜溜的眼睛抬起来,好奇地打量着陌生人。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最先跳起来,脆生生地冲他们喊了一声:“你们找谁呀?”


    宋楹弯下腰,微微一笑:“你们家大人在家吗?”


    那小丫头眨眨眼,看着她,脸竟然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也朝着宋楹笑笑,随即转头喊了声:“娘亲!”


    一个拎着锄头的妇人快步走了过来,锄头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刚从地里回来。


    她打量了几人一眼,客气地问道:“几位从何而来?”


    她看了眼卫鹤生,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位是?”


    任端玉上前一步:“我们是流云峰弟子,下山游历途经此地。这位是我们师门的一位故人,因受了些内伤,神志不稳,怕他伤着自己,便暂且先拘着双手。敢问这位娘子,村里可有借宿之处?”


    那妇人看向卫鹤生。


    陌生的青年一身旧色长袍,眉眼低垂,神色阴郁,模样长得倒是好,但被她打量了半晌也没什么反应,看上去确实像个神志不清醒的。


    而面前这个说话的俊俏郎君笑得温和有礼,看着实在讨喜,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她这才放下心来,将锄头往地上一杵,爽快道:“有,我家院子后头有间空置的老屋,虽简陋了些,遮风挡雨还是够的。我带你们过去。”


    任端玉面露难色:“实不相瞒,我们路上遭了些变故,盘缠所剩无几。不知借宿的费用可否……”


    他说着,桃花眼里恰到好处地浮上几分窘迫,像是实在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那妇人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笑得满面春风:“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要什么钱,住一晚不妨事。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卫鹤生身上,压低了声音,“那位若是夜里闹腾起来,你们可得自己看顾着些。”


    任端玉微笑道:“好说好说。那便多谢娘子了。”


    说完,那妇人转头便要带路。


    任端玉回过头,笑意中带着一点小促狭,对着宋楹眨了眨眼。


    宋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那妇人一路热络地和他们聊着天,自称姓李,家里只有丈夫和一个女儿,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不会妨碍他们。


    几人连连道谢,跟着她走进村中小道,在一间老屋前停了脚步。


    李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指着里头笑道:“老屋里有两间空房,勉强能住。小夫妻就住这间吧。”


    宋楹刚要开口解释,任端玉已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话头,笑容温和无害:“多谢李娘子安排。”


    李瑛怔了一下,看向宋楹:“这位是正房么?”


    宋楹听出不对,一愣:“正房?”


    “是啊,”李瑛点点头,“旁边那个不说话的,是侧室?”


    宋楹:“啊?”


    此话一出,旁边两个人顿时白了脸色。卫鹤生此时也终于有了反应,面如菜色地看向宋楹。


    李瑛恍然大悟道:“难道三人都是?”


    宋楹被她搞糊涂了:“不是——”


    “你个杀千刀的,又带男人回来!”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叉着腰站在门槛外,肩上还搭着一条擦汗的布巾,满脸愠色地瞪着李瑛:“还一带就是三个!”


    宋楹:“……”


    李瑛立刻回头去哄:“并非你想的那样……”


    她话还没说完,那汉子身后又传来一阵羸弱的咳嗽声,原来有个瘦弱青年一直被他挡在身后,此刻才捂着胸口走出半步,面色苍白,满脸的哀怨:“娘子,你又这样。”


    那汉子也不知自己身后藏了个人,一见到他,立刻气不打一处来:“狐狸精!”


    青年不语,只一味地掩唇咳嗽。


    宋楹:“……这是……”


    “让几位见笑了,这两位是我的相公,”李瑛介绍道,“那这房间,几位是……”


    沈怀章面不改色地接过话头:“我们自行安排便是,多谢娘子。”


    宋楹:“……”


    “那也好,反正两间屋子都空着,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李瑛看出这几人之间暗流涌动,也不愿再多问,只是在经过宋楹旁边的时候,对着沈怀章轻叹了口气,小声道:“善妒不好。”


    沈怀章:“……”


    李瑛的目光往旁边站着的任端玉身上飞快地瞟了一下,又意有所指地冲沈怀章点点头:“你得学着大气些,才能讨人喜欢。”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随后挽着两个还在针锋相对的相公风风火火地走了。


    院门一关,屋内四个人面面相觑。任端玉方才还笑得温和无害,此刻也撑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同样僵硬的沈怀章,没忍住凉凉地开口:“善妒,说你呢。”


    沈怀章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彼此彼此。”


    但毕竟是老屋,哪怕有人时常打扫,住四个人,也是太过拥挤了。


    任端玉也没真想和沈怀章争,便道:“还是如昨夜一样吧,你与卫道长同住,我和师弟——”


    “别。”


    宋楹想到了昨晚的梦,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她垂下眼,认命地咬了咬牙:“你们俩留下来陪我。”


    任端玉和沈怀章听了这话,均是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任端玉和沈怀章听了这话,均是一愣。两人难得默契地同时转头看向她,宋楹脸红得要滴出血,声音也越压越低:“……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不要出声,


    沈怀章听了, 略一思忖:“我们要在这里住上几日?”


    任端玉道:“方才来的路上我已问过李娘子,她说家里倒是有工具可以修补车轮,只是眼下天色已黑, 明日她来帮忙看看,最早明晚便能动身。”


    说完,他看向宋楹:“是近日又梦魇了吗?”


    宋楹正想否认,任端玉已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自从二人进入过幻境后,任端玉对她的态度比往常亲密了许多。宋楹微微皱眉,下意识想收回手,任端玉却加重了力道, 眉心也跟着微微皱了起来,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任端玉没有答话,神色欲渐深重。


    离开流云峰时, 掌门分明说过, 宋楹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几日虽说一直在奔波, 但以男子阳气为她治疗的手段也并未停止过,可此刻他手中的脉象虚浮,一时探不出什么路数, 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无碍, ”任端玉神色淡然, “只是这几日奔波劳累,气血有些亏虚,多休息便好。”


    说完,他放开了手,低声道:“我在屋外守着……”


    “不行!”


    宋楹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她想起昨夜,无论她怎么挣扎呼救, 门外的两个人都毫无反应。一想到可能要再经历一次,后背就窜起一阵凉意,立刻重复道:“不行。你就在屋里。”


    任端玉有些意外。


    他垂眸看去,宋楹显然还有些紧张,一直拉着他的袖子没有放开。她眼睫低垂着,微微咬着下唇,任端玉似乎明白了她为何如此执念留下自己,低低笑了一声:“那我陪你,让怀章和卫道长一起吧。”


    宋楹忙不迭点了点头,一下子又察觉了不对劲,感觉任端玉好像误会了什么,正想解释,就见任端玉已然面向了沈怀章:“听到没有?你和卫道长住一间房。”


    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沈怀章微微一笑:“阿楹方才让我也陪着她。”


    任端玉:“那卫道长怎么办?”


    “自然是一同留下。”


    两人僵持不下,争了半天也没争出个结果。正僵着,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是先前见过的那位瘦弱书生,他送来了一叠干净的换洗衣服和一些吃食,宋楹连忙道谢,那书生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掩上门走了。


    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是那个魁梧的汉子,他送来一个沉甸甸的木桶,又转身出去拎了几大桶水,来来回回好几趟,给宋楹梳洗用。


    临走前,他看了看宋楹,再看看旁边杵着的三个面色各异的男人,粗声粗气地开口:“这几位是你的夫君?”


    他说话直来直去,语气也不大好听,宋楹听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任端玉和沈怀章已同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她无奈地拨开两人,正要解释,却见那汉子脸上突然生出了艳羡的神情,酸溜溜道:“现在像你这样的好女人也是不多了。”


    宋楹:“……?”


    那汉子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浑然不觉她的无语,还在自顾自地感慨:“我家夫人若是像你这般便好了,只纳三位,也省得我一天到晚去应付那几个狐媚子。”


    他看了一眼卫鹤生,感叹道:“就连聋哑之人姑娘也不嫌弃,真是心善。”


    卫鹤生一张俊脸早已黑如锅底。


    宋楹发现自己此时解释也解释不清,只想赶紧把这尊神送走。


    好在他并未多说什么,只叮嘱缺什么便开口,便带上门离开了。


    饭菜还是热腾腾的,几碟家常小炒配一盆白米饭,看起来刚出锅不久。宋楹已经许久没吃上一口热乎饭,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连声招呼几人过来坐下。


    沈怀章起身去给卫鹤生松绑,不料后者一看见那桌饭菜便面如土色,甚至在沈怀章碰到他腕上绳结时猛地往后一缩,死死咬着牙:“不必。还是这样绑着稳妥。”


    沈怀章皱了皱眉:“这……”


    卫鹤生别开脸去:“不必管我,离我远点。”


    说完,他便垂下眼,自顾自地调息,再不理他们一句。


    在沉默中匆匆忙忙地用完了一顿饭,任端玉按照宋楹要求重新教她引气入体,沈怀章在旁边冷眼旁观。


    折腾了好半天,她学着气沉丹田,凝神汇聚气海,但依旧是摸不到一点门路,分明是寒冬,还给自己倒腾出好一身汗。


    夜色已完全笼罩了整个村庄。村子里人烟稀少,已有几户人家熄了灯,四下里只余虫鸣与远处偶尔的犬吠。


    宋楹垂头丧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任端玉靠在门框上,放轻了声音宽慰道:“引气入体本就不是一两日能成的功夫。上回在流云峰,或许是山中灵气充沛,你误打误撞入了门,自己却不知。”


    沈怀章闻言也开了口:“师兄说得是。当初师兄引我入门,也足足磨了大半个月。想来他教人是有些不大趁手,这事急不来。”


    他顿了顿,转回来看向宋楹,语气认真:“你若有心,我可以从头教你。”


    任端玉:“……”


    他冷眼看向沈怀章,后者察觉到任端玉投来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将手拢回袖中,没事人似的别开了眼。


    任端玉:“累了便歇息吧,等回了流云峰再慢慢来。”


    宋楹疲惫地点点头。


    卫鹤生依旧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神色郁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各自洗漱完毕,宋楹率先躺上了床。任端玉跟着便要掀被子躺下去,宋楹忽地抬眼看他:“做什么。”


    任端玉动作一顿:“睡觉。”


    宋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用眼神往旁边瞟了瞟。任端玉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沈怀章不知何时已捧过草席和被褥,在床边的地上铺得整整齐齐,此刻正安静地跪坐在席面上抚平被角,乖巧得很。


    察觉到任端玉的目光,他抬起头,语气平淡:“师兄还不睡么。我要熄灯了。”


    任端玉看了眼宋楹,后者已然躺了下去,闭上了眼。


    莫非真是他会错了意?


    他僵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在草席上躺下,躺下之后还嫌不够,又往旁边挪了挪,硬生生和沈怀章隔出了半个人的距离。


    熄了灯,室内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宋楹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的精神在吹灯后变得高度紧张,不敢入睡,生怕又做一些怪梦。她紧紧攥着被褥,黑暗中分明什么也没有,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人正在角落里无声地窥视着她,那目光冰凉而专注,缓慢地在她身上四处游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探进了被褥,牵住了她的指尖。宋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被人捂住了嘴,任端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别怕,是我。”


    宋楹在黑暗中狠狠瞪着他。


    任端玉浑然不觉,还轻轻推推她:“往里点。”


    宋楹:“……”


    她不明就里地往床里侧挪了半寸,任端玉立刻躺了进来。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整张脸直往她颈窝里钻,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皮肤上。


    宋楹被他蹭得发痒,抬手挡住他的脸,压低声音质问:“你做什么?”


    “我知道你方才是不好意思,”任端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贴着她的手心,呼出的气息又热又痒,“天亮之前我就走,保证他们不会发现。”


    宋楹:“我不是那个……”


    “意思”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任端玉急切地吻住她,带着她慢慢压进床褥里。他的唇温热而柔软,轻车熟路地覆上她的,舌尖轻轻描过她的唇缝,又探进去勾住她的舌,不急不缓地舔舐。


    宋楹已经很习惯他的触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微微张开了唇,任他长驱直入。意识朦胧间,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样主动的回应让任端玉整个人一颤。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用力地按进怀里,吻也变得又深又密,唇齿纠缠的间隙里,他贴在她唇角含含糊糊地低语,声音软得不像话:“阿楹……好想你……”


    那股奇怪的燥热又来了。


    宋楹被他吻得浑身发麻,从喉咙里逸出一声闷闷的低哼。随即唇上便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瞪了始作俑者一眼。任端玉却贴着她的唇角低低地笑了,带着几分得逞的亲昵:“我知道你难受。不要出声,会被他们发现。”


    下头到底还躺着两个人,动静不便太大,任端玉的手便顺着腰线缓缓探下去,两人的呼吸同时乱了一拍。宋楹扬起脖颈,任凭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颈侧。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漏出一丝声响,只从齿缝间逸出短促而压抑的喘息。


    可那异样的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烧得更旺了。指尖带来的慰藉远远不够,身体深处仍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她攥紧了任端玉肩头的衣物,无意识地将他往自己这边又拽近了几分。


    “阿楹……”


    他轻轻吻着她:“不可贪多。”


    宋楹被他这句话气得难受,她瞪着他,一双眼睛水淋淋的,任端玉被她这副又恼又委屈的模样看得心软得一塌糊涂,低下头去舔吻她的眼角,舌尖轻轻卷去泪花,毫无章法地在她脸上胡乱亲吻。


    年久失修的床板发出轻微的响声,宋楹立刻屏住了呼吸,却听任端玉难耐地闷哼一声,身子一沉,倒在她身侧,喘息又急又重。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任端玉轻轻搂过她,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轻:“睡吧,不必害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身上的玉兰花香经久不散,混着淡淡体温,在这间逼仄昏暗的小屋里替代了潮气,将她整个人笼住。宋楹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安心,终于抵不过倦意,在他怀里缓缓阖上了眼。


    她睡得并不沉,但难得的没有做梦,以至于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天亮了。


    四周一片安静,任端玉已然不在身侧,只有身边的床褥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她心里猛地一惊,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恐惧再次无声地漫上来,正想起身,却听一人突然问道:“阿楹?你醒了吗?”


    是沈怀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从浅眠中被惊醒的沙哑。宋楹立刻躺了回去,紧紧闭上眼,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但沈怀章已经坐了起来,草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怎么了?是梦魇了吗?”


    “没事,”宋楹小声道,“你继续睡吧。”


    沉默了片刻。沈怀章没有躺回去,突然开口道:“你最近都不愿和我说话,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宋楹崩溃地闭了闭眼。


    “怎么会。”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随口敷衍道,“没有的事,睡吧。”


    沈怀章却不肯放过她。


    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涩意:“方才师兄是不是吻你了。”


    宋楹:“……”


    沈怀章:“我都看见了。”


    宋楹轻叹了一口气。


    她正想着找个什么别的借口给他堵回去,床边却突然传来响动。沈怀章手按在床边,整个人凑过来,抬眼看她,一字一顿地低声问道:“你喜欢他。”


    她刚要开口否认,胸口却突然窜过一阵闷痛。


    体内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异样再度翻涌上来,比方才更凶更急,她不由自主地绞紧了双腿,膝头在被褥下难耐地蹭动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


    沈怀章闻声不对,抬眼看去。


    只见宋楹眉心紧蹙,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刚刚被舔吻过,泛着殷红的水光。她垂着湿漉漉的眼睫,面色潮红,整个人看上去痛苦到了极致。


    见他望过来,宋楹也跟着抬眼。


    那神色像是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决绝,看得沈怀章心里一惊。


    见她神色骤变,沈怀章连忙凑近了些:“怎么——”


    话还未说完,他眼睛蓦地睁大了。


    宋楹低头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这么贪心,


    沈怀章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心中惊疑不定,下意识便要退开,宋楹却先一步推开了他。


    她低垂着头, 散落的长发垂落在床榻上,神情埋没在一片浓重的阴影里,只听得见急促紊乱的喘息。


    “不行……”


    沈怀章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好难受……”


    话音刚落,她又重新覆了上来。动作十分霸道,按住他的肩膀压向自己,沈怀章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一倾, 手掌仓促间撑在她身侧的床侧上,这才没有压到她身上。


    他僵在原地,退也不是, 进也不是, 任她在他唇上毫无章法地辗转。


    “宋娘子, ”沈怀章强忍着冲动,声线有些颤抖,“你把我认成了谁?”


    宋楹已然听不进去, 趁着他说话的功夫,舌尖灵巧地钻入, 不由分说地缠住了他。


    沈怀章感觉脑子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 他闭上眼,轻叹一声,忍无可忍地微抬起身子,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长发,向前扣住,主动回应了她。


    宋楹被他压得几乎躺倒, 舌尖缠着他的不肯放,唇齿磕碰间带出细碎的呜咽。她身体里那股翻涌的异样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催促着她索求更多。


    沈怀章手掌撑在她身侧,俯下身,以一个包容的姿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宋楹的动作也愈发急切,几乎是在啃咬。


    舌尖翻搅出细碎而黏腻的水声,沈怀章的掌心贴上她的后腰,宋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他心中暗暗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那不对劲从何而来,只能任由理智清醒地沉沦。


    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宋楹的手已然勾向了他的腰带。


    “等一下,宋娘子……”他慌忙地按住她的手,宋楹早已不管不顾地贴了上来,“我不是师兄……”


    宋楹根本不听他的,软软的身子与他贴在一处。


    沈怀章浑身都僵了。


    难道我还在合欢煞的幻境里吗?他有些茫然地想着。


    正这么胡乱纠缠间,宋楹突然不动了。


    沈怀章一抬头,就见宋楹猛地把他一推,他一时没有防范,单膝跪到了地上。正纳闷,就见宋楹火速地把自己裹回了被子里,背朝着他。接着,他也跟着听见了屋外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沈怀章神色一凛,立刻翻身躺回草席上,闭眼假寐。


    下一刻,门被人轻轻推开,清淡的月光透过门缝洒进来。来人轻手轻脚地绕过他,随后掀开床上的被褥,躺了上去。


    宋楹一颗心跳得飞快,她感受到身后的人自然而然地贴上来,手臂从腰间环过,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温热的唇贴在颈后轻轻啄吻。


    任端玉将脸贴着她的后颈,随即极轻地笑了一声:“睡得好香啊。”


    宋楹没出声。


    他知道她醒着,轻轻一拨就把人翻了过来。


    宋楹正睁着眼睛看着他。她咬着下唇,那双眼睛里都是湿漉漉的水汽,眼尾泛着一层薄红,汗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唇上还留着被反复碾磨过的红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捋了捋她的头发,在眉心与眼睛上来回吻过去,怜惜道:“我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委屈成这样,睡不着么?”


    他的指腹抚过她的下唇,轻轻按了一下:“这里怎么还肿着。”


    宋楹心虚,不说话,只是偏过脸去。


    任端玉轻笑一声,掐住她的下巴,将她别过去的脸重新转回来,重新吻了下去。


    他轻柔地含住她的下唇,舌尖安抚似的舔开唇缝,宋楹的睫毛颤了颤,他便又得寸进尺地往深处探了几分。


    宋楹微微张着唇方便他深入,任端玉的吻从唇角滑到下巴,又一路蹭到耳垂,含着那一小片软肉不紧不慢地吮,手也滑入了衣襟里。


    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难耐地“嗯……”了一声。


    “轻一点?”他退开一点,低声问。


    “有点凉……”


    “是我不好。”


    他的手每过一处便停下来轻轻按揉一下:“这里还疼不疼?记得你昨日说酸。”


    “……有一点。”


    他便多停了一会儿,掌心覆在那处,力道张弛有度地揉着。她舒服得眯起眼,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不自觉地逸出一声又一声绵长的轻哼。(只是按摩谢谢!)


    “你倒是会享受。”


    任端玉低头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手上却没停。宋楹被他揉按得浑身软得像一摊水,意识朦胧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含糊地低声道:“还有人在……”(只是按摩谢谢!)


    任端玉:“他们听不见。”


    “听得见……唔!”


    沈怀章将所有对话悉数听进耳朵里,一双手早已攥成了拳。


    ——她方才还那么主动地吻他。


    而师兄一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他,投入师兄的怀抱。


    她把他当什么?


    泄.欲的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师兄不在时聊以解闷的替代品,还是一只穿过了便可以随手丢开的破鞋?


    沈怀章在黑暗中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去。


    宋楹此刻脸埋在枕头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只能看见她因为太热而垂在塌边的手。


    指尖微微蜷着,悬在榻边,莹白而纤细,跟着身体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轻晃,好几次都险些碰到他的脸。


    沈怀章盯着它看了很久,随后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住了她的手。


    宋楹不敢说话,生怕任端玉发现,只小幅度地抽了抽手,却没抽动。


    沈怀章得寸进尺地一节一节地捏过她的手指,指节传来的酸麻感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爬,痒得她头皮发麻。(只是捏捏手指而已)


    他一点一点地捏过她的手指和掌心,细细揉过,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了手。


    宋楹刚要松一口气,指尖却突然陷入一片湿热——沈怀章的舌尖极轻地舔过她的指腹,卷住,包裹,随后细细地吸吮。


    她整个人一僵,后背窜起一阵酥麻。


    任端玉的乌发垂落,与她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他微微附身,胸膛贴着她的后心,满心满眼只望着宋楹双目紧闭的侧脸。


    他的手臂从她腰间环过,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低声贴着耳廓问:“怎么抖成这样?”


    宋楹不答话,任端玉察觉到她的颤栗,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紧了些:“冷?”


    “……嗯。”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沈怀章大概是为了惩罚她在说谎,用力地吮了一下她的指尖,又用牙齿咬住细细碾过。


    任端玉:“抱紧些就不冷了。”


    好在沈怀章发出的声响并不明显,被喘息声盖了过去。


    她的意识支离破碎,恍惚间,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恐惧又浮了上来。


    宋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人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可见。


    徐凭砚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背对着月光,面部沉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宋楹恐惧地瞪大眼睛。


    任端玉还紧紧地与她缠在一起,沈怀章也并未放手,徐凭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与他人纠缠的样子,不知看了多久。


    她慌忙想要挣扎,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动都动不了,除了哭声以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任端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答不上来,精疲力尽地卸了力,目光越过任端玉的肩头,正好对上徐凭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但却好似有怒火在烧,烧得她的灵魂都在害怕地发抖。


    “阿楹,你很喜欢这样吗?”徐凭砚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假莫辨的惋惜,“你有我还不够吗?”


    宋楹被他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羞耻感一下子窜上脑门,喉间挤出一声长吟。


    “一个不够,还要两个,”他的语气微微下沉,“这么贪心,不怕撑死么。”


    他缓缓俯下身,凑近。几乎要与她的脸贴在一起,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与任端玉的玉兰花香撞在一处,泾渭分明。


    任端玉却对他视若无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徐凭砚的存在。


    徐凭砚看着她徒劳的挣扎,唇角那抹温和,却又冰冷的笑又浮了上来。


    “别怕。”徐凭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擦过她的鼻尖,温度冷得像铁,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我若要做什么,不会等到现在。”


    恐惧与快*同时涌上来,将她彻底淹没。


    宋楹的意识却在不停叫嚣着要离开,可身体却在诚实地回应着所有触碰。


    徐凭砚静静地看着她,她干脆闭上眼不去看,直到脑内骤然一片雪白,整个人骤然绷紧又彻底软下去,头一偏,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宋楹睁开酸涩的眼睛,视线一时模糊,看不清周围。


    她发现自己正被人从背后圈在怀里,腰间搭着一条手臂,是任端玉。他的呼吸平稳绵长,显然还沉在睡梦中。


    屋内十分安静,卫鹤生正端坐在角落闭目调息,一切宁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余悸未消,轻轻动了动,想推开任端玉坐起身,手刚伸出去便碰到了另一个人。


    朦胧的视线缓缓变得清晰起来。


    那人面对着她侧躺着,蜷缩在床沿仅剩的狭小空间里,鼻尖几乎要和她碰到一块儿。


    宋楹骤然睁大了眼睛。


    是沈怀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她真的被他


    任端玉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 胸膛贴着她的后心,而沈怀章面对着她蜷在床沿,脑袋几乎蹭到她的鼻尖。


    宋楹不知道这厮是什么时候爬上床的, 僵在两人中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半寸,试图从任端玉怀里挣脱出来。才刚动了一下,面前的人兀地睁开了眼。


    骤然四目相对,宋楹吓得一个哆嗦,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 将她重新捞了回去,任端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好似还没醒。


    宋楹一时有些尴尬, 用气声小声道:“你……”


    沈怀章蓦地凑近。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他就这么近在咫尺地望着她,晨光无声无息地偏移,从两人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中穿过, 将那双冷肃的眼睛照得清清楚楚。


    她没说完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宋楹生怕他弄出什么动静把任端玉吵醒,慌忙垂下眼, 不敢再看他。


    却听沈怀章轻叹一声, 随后在她唇间轻吻了一下,低声道:“我不愿让你为难。”


    说完,他深深看了宋楹一眼,随即便撑起身,动作无声地翻下了床。


    宋楹一时心乱如麻,也没有开口挽留。任端玉不知是不是在梦中也有所感应, 沈怀章刚走,他竟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翻了个身背对过去。


    宋楹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她浑身酸痛,艰难地揉了揉发僵的后颈,心中惊疑不定,一时有些茫然。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徐凭砚了。


    临下山前,严掌门分明说过她的病情已然大好。


    徐凭砚为何会出现?


    是巧合,是阴差阳错,还是其实他一直在暗中窥伺?


    宋楹攥紧了双手,后背窜起一阵阵迟来的凉意。


    她深呼吸调整好心绪,这才起身出门。她捧了一个木盆去院子中洗漱,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空气里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角落里,李娘子的小女儿正蹲着在地上写写画画。小姑娘神情十分专注,在地上画两笔,便抬起头望望远处,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构思一阵,又低头继续涂涂抹抹。


    宋楹好奇地想去看她在画什么,往小姑娘跟前凑近了几步。她画的是一个人,姿势歪歪扭扭,简笔画的袍子长长地拖了好远,线条潦草却莫名传神。


    宋楹顺着她的视线往院中看去。


    院墙边的老树下,卫鹤生正收剑入鞘。


    他换了一身书生打扮,晨风拂过他的乌发,吹起略显宽大的月牙长袍,倒真似月下仙鹤,像是随时都会趁风而去。


    卫鹤生转过身,恰好与宋楹四目相对。


    小姑娘举起手里的树枝,朝卫鹤生的方向一指,疯狂拍手:“好棒呀。”


    宋楹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谁给他松的绑?


    始作俑者不明所以地歪头看她:“姐姐,你们为什么要把哥哥捆起来?我剪了好久才把绳子剪开,手都痛了。”


    宋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回去叫任端玉他们,刚一转身,就听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定。”


    她瞬间定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木盆子骤然脱手,水渍飞溅,溅湿了她的长裙。


    身后传来极轻极稳的脚步声。卫鹤生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后。


    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我画的好看吗?”


    卫鹤生:“好看。”


    “我给这位姐姐也画一个。”


    “地上凉,去屋子里画吧,”卫鹤生道,“去问娘要张纸,画好了拿来给我看。”


    他明明在和旁人说话,宋楹却感觉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投落在她身上,如芒针在背。


    直到“哒哒哒”的脚步声跑远了,卫鹤生才走到她面前。


    卫鹤生静静打量她一会儿,表情不似刚刚相识那般温和,变得冷淡又锋利起来。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她溅湿的裙摆缓缓上移,停在她颈侧几道尚未褪尽的红痕上,薄唇轻启:“不知廉耻。”


    听到这四个字,宋楹感觉一盆来自数九寒天的冷水当头泼下,将她里里外外都浇透了,浑身都冒着寒气。


    他定是全都看见了。


    宋楹含糊道:“唔唔唔!”


    卫鹤生冷眸一闪,轻笑:“你有苦衷?”


    宋楹眨眨眼。


    “有何苦衷?”卫鹤生淡声道,“我看宋娘子享受得很。”


    宋楹只觉得一股血直往脑门上涌,只能瞪着他。卫鹤生微微蹙眉,抬手一挥,解了她嘴上的禁制。


    “我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这与道长何干?”宋楹道,“非礼勿视,道长倒是看得很尽兴。”


    卫鹤生:“几位就在我跟前这般行事,我想不看都难。”


    “你讲不讲理……唔!”她话没说完,突然被人捏住了下颌。


    卫鹤生本就皱起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他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她翕动的唇瓣,和贝齿间一小截粉色舌尖,心中窜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鬼使神差地便伸出了手。


    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顿了一瞬。她的嘴唇是软的,和昨夜他想象中的触感一幕一样。


    宋楹含糊道:“放开——!”


    她的脸被挤得发酸,卫鹤生的虎口卡住她的齿关,舌头被掐得无处可放,舌尖只能抵在他虎口边缘。


    宋楹难受地挣动,眼睛却兀地睁大了。卫鹤生面无表情地将指腹按在了她的下唇上,像是要擦去什么似的用力揉搓。


    两瓣唇本就红肿未褪,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揉搓,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楹:“你做什——唔——”


    在她说话的间隙,指腹沿着她的唇缝缓缓滑过,微动一下,随即不容抗拒地探进她唇齿,抵着她的舌尖,硬生生将舌头压回了齿关之内。


    卫鹤生淡声道:“碍眼。”


    宋楹也不跟他客气,一口咬住了他的拇指。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卫鹤生眸色渐深。


    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眼看着她含着他的手指。


    尖利的齿尖用力碾在指节上,而她的舌尖还抵在他指腹下,涎水不受控制地分泌,温热的湿意顺着往下淌,沾湿了整根手指。


    宋楹崩溃地骂出一串含糊的问候,卫鹤生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昨夜他双手被缚,明明早早就在墙角打坐入定,按理说应当一觉到天明。可朦胧之中,却总听见有人在哭,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折磨似的,又轻又软,断断续续往他耳朵里钻。


    正如现在这样。


    他分明已经入定,却无知无觉地站了起来,走到榻前,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他本该立刻挪开视线的。


    即便身体不听使唤,他也应该立刻闭上神识才对。


    宋楹被欺负成那样,可怜极了,哭得乱七八糟,他想救她,可说出口的话却和心里所想截然不同。


    他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与宋楹对话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熟稔。


    宋楹似乎对他很是害怕,但她即便被折磨成那样,却没有逃开,她又没有被束缚住双手,为何甘愿被人这样摆弄?


    她不害怕任端玉,不害怕沈怀章,却害怕他么?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觉得恼怒。


    这是一种惩罚。卫鹤生看着她,心想,她分明是修道之人,却与自己的同门师兄纠缠不清,还当着他的面,毫不遮掩。修道之人本该清心寡欲,双修不过是辅助修行的手段之一,怎能如此放纵无度,沉溺于欲念之中。


    他要好好惩罚她才是。


    这么想着,手中的动作慢慢加重。


    手上滴落一滴温热的液体。


    他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过去,宋楹正狠狠地瞪着他,生理性的泪水已然淌了满脸。


    她的眼里有愤怒和惊惧交织,那眼神陌生得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卫鹤生一怔,垂眸看着自己手上那道水痕,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将手指从她齿间抽了回来。


    一丝极细的银丝断在空中。宋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唇角残留着被撑得发红的水光。


    他忽然不敢再看宋楹,别过脸去,嗓音干涩:“对不……”


    话还没说完,宋楹身上的禁制已被解开。她抬手,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甩了他一巴掌。


    卫鹤生被打得偏过头去,宋楹收回手,整只手掌都麻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还在往下掉。


    她真的被他吓到了。


    她想着卫鹤生这样的人,清冷寡淡,克己复礼,撞见昨夜那种场面一时生气也是正常的。可她实在没想到他会对她做出这种事,而且,他方才的神情,冷得像淬了毒,让她无端想起了徐凭砚。


    “抱歉,我……”


    卫鹤生终于找回了神志,可指尖还残留着湿热的温度。他不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做出这样的举动。他这几日睡得极不安稳,每夜入定之后,梦里总是她,心中本就烦躁,方才看见她身上未消的痕迹,那股无名火便烧得更旺,等反应过来时,已然做出了不可挽回之事。


    他垂下眼帘,嗓音艰涩得不像话:“……是我逾越了。”


    宋楹怒火中烧,高高举起手,眼看着又要再给他一巴掌,院门突然响了。


    李娘子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尴尬。小姑娘站在身后抱着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探出来,似乎也被吓着了。


    “二位这是吵架了?”李娘子小心翼翼道。


    “无事,清早起来动动筋骨。怎么了李娘子?”宋楹道。


    “昨日任公子说你们的马车坏了需要修补,我今晨特地将工具找出来了,”李娘子笑道,“沈公子已经带我家相公过去了,宋娘子也一同去吧,早些修完也可以早些动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情毒入体,


    马车旁聚了一小圈人, 除了沈怀章和之前见过的那两位李娘子夫君外,还有两个生面孔。


    几个人沉默地各干各的活,偶尔搭把手, 沈怀章正蹲在车轮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后二人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了视线。


    “差不多了,没什么大问题,马儿也早给你喂好牵来了,不出意外的话, 天黑之前就能走。”李娘子笑吟吟道。


    “多谢李娘子。”


    宋楹连声道了谢,挽着她的手问道:“这二位是……”


    “哦,”李娘子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是我夫君呀。”


    宋楹:“…………”


    见她呆滞的表情, 李娘子“扑哧”一声笑了, 拿胳膊肘拐了拐她:“怎么,没见过?”


    “其实我一开始也拿不定主意。”


    李娘子说着,目光落在那几个正埋头干活的男人身上, 眼里浮起一点温柔的笑意:“实在是看着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 哪个都割舍不掉。所幸他们几个也不抗拒一起生活, 便都收了。”


    宋楹:“可有合婚庚帖?”


    李娘子有些讶异地摇了摇头:“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宋楹想起那粗莽汉子幽怨的眼神,心想事实也许并非李娘子想得这般美好。


    正这么想着,魁梧汉子率先从车底下钻出来,瓮声瓮气地冲那瘦弱书生道:“从一开始你就和个门神一样一直站在这里,活也不干忙也不帮,在这儿现什么眼。”


    那书生不说话, 只安安静静地看了李娘子一眼,后者立刻道:“你别说他。”


    魁梧汉子被噎得眉头一拧,粗声道:“你又偏袒他!每次说他一句你就护着——他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书生垂下眼帘,轻轻咳了一声,面色又白了几分。李娘子心疼得直皱眉,另一人想要帮腔,被正在喂马的人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


    宋楹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卫鹤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宋娘子羡慕了?”


    宋楹头也没回,顺口答道:“羡慕倒谈不上,就是觉得李娘子管理有方。”


    卫鹤生沉默了一瞬:“宋娘子若是也想多收几个,大可直说。”


    宋楹觉得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懒得和他多话,抬腿就要走,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卫鹤生眼眸低垂,像是不敢看她,“刚才的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便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任端玉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他从刚走出屋子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一时又说不上来,像是卫鹤生做了什么惹恼了宋楹似的,他本不想掺和,但当他看见卫鹤生抬起手,便也站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将掰开卫鹤生的手,牵着宋楹,将人挡在身后,侧过头,低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宋楹声线冷淡,“卫道长请自重。”


    卫鹤生只看着宋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好了。”


    正当三人僵持之时,沈怀章已然走过来:“车轮已经修好,可以上路了。”


    宋楹点点头,转过身,走到跟前,郑重地行了一礼:“李娘子,叨扰了一整晚,实在过意不去。多谢你收留我们。”


    李娘子一把扶起她,笑道:“说什么客气话,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宋楹亲热地挽着她,小声道:“娘子放心,等我回了家,定差人将钱多多送来,我那……咳,夫君家里有的是钱,敲他两笔不妨事。”


    李娘子拍拍她的手背,一副过来人的了然:“不必如此客气。”


    她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几位,低声道:“男人嘛,哄哄就好了。实在哄不好,就让他们自己反省反省,反正跑不了。”


    宋楹听了这话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各自与这一家道了别,宋楹却怎么说也不肯继续坐在马车里了,任端玉便陪着她坐在驾车位上。偏偏这次沈怀章没上赶着跟他抢,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


    卫鹤生独自坐在车厢最里侧,背靠车壁,闭目不言。


    任端玉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捏着宋楹的手掌,百无聊赖地在手心里反复揉搓:“你与卫道长吵架了?”


    宋楹摇摇头:“没有的事。”


    任端玉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掌心划过,传来一阵阵痒意,宋楹有些难耐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紧:“没有就好。”


    宋楹还是觉得难受,硬生生把手抽了回来,见任端玉脸色一变,立刻低声道:“我有事要同你说。”


    再瞒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几日每到夜里,体内那股燥热便像潮水般涌上来,压不住也逃不掉,总不能日日都叫人替她纾解,那成什么了。


    宋楹咬了咬牙,将这几日身体的异样一五一十地说了。


    任端玉听完,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离开流云峰时,师父分明说你体内的病气已清了大半,徐凭砚那一缕残识也几不可察。”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你又看到徐白了么?”


    在任端玉凝重的目光下,宋楹缓缓点了点头。


    任端玉声线低哑:“从合欢煞的幻境出来,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你忍了三天,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宋楹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顿时沉默下来。


    任端玉轻叹了口气。


    他重新伸出手,捏住了她微凉的指尖,稳稳地握着:“马上便能回家了,听听师父的,他总会有法子。”


    宋楹咬唇点头。


    “还有你说过的拜师一事,”任端玉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少见的郑重,“流云峰有一条规矩,同门之间不可通婚。”


    宋楹听了这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奇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任端玉自嘲般轻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这些天她的态度,让他误以为她也对他有意。


    哪怕只有一点点,就算不过是在特殊境况下的片刻动摇,也是好的。


    可她方才那番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些都是身体内的残毒在作祟而已。


    “没什么,休息吧,”任端玉轻声道,“睡一觉醒来便到了。”


    *


    等宋楹醒来之时,马车刚好稳稳停下。


    任端玉轻轻拍拍她,呼吸洒在她的额前:“我们到了。”


    一路上马车颠簸,睡睡醒醒,每次迷迷糊糊睁开眼,都能嗅到任端玉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玉兰花香。


    宋楹感觉自己窝在一处柔软而安稳的地方,一只温热的手总是轻轻托着她,竟难得的没有感到害怕,睡得比在榻上还要好。


    茯苓早已在山门等着了,远远望见马车的影子便蹦得老高,两只袖子都快甩飞了:“师兄——宋娘子——”


    待马车停稳,她迫不及待地探头往车厢里看了看,正好对上卫鹤生那双疏离冷清的眼睛,立刻识趣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悄悄问宋楹:“这个就是你们带回来的那个……”


    宋楹点了点头,实在没什么力气解释,只是冲她无力地笑了一下。


    一行人径直去了流云峰正殿。


    严掌门背对着他们坐着,听见动静,慌忙转过身来,把手上逗弄的蛐蛐笼子藏在身后:“回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卫鹤生身上,陡然变得沉重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卫鹤生神情依旧淡淡,对严掌门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眼。


    大概是想着被绑了几天还是有气,只是循着礼数跟着行了一礼,便不再动作。


    任端玉将这一路的遭遇简要禀明,以及那些不便展开细说的事,他只捡要紧的讲了几句。


    严掌门听完,没有多问,只是起身走到卫鹤生面前。


    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面前这张年轻而陌生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两指并拢,点在了卫鹤生的眉心。


    卫鹤生下意识皱眉想要避开,却被身后的沈怀章一把按住了肩膀。


    指尖落下的位置泛起一圈极淡的金光,随即像涟漪般缓缓荡开。那些不属于这具肉身的记忆,猛然刺破了千年厚重的屏障,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卫鹤生猛地睁开眼。


    严掌门打量对方片刻,竟缓缓跪了下去,称道:“师父。”


    旁边几个人顿时呆住了,面面相觑。


    卫鹤生这张脸实在是太年轻,说话行事也不摆架子,一路上他们几乎忘了这人是师祖转世,此刻亲眼看着严掌门跪在地上,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也该跟着跪下喊声“师祖”。


    任端玉自打上山起便跟着严掌门修炼,从前的先辈祖辈,大多是从藏经楼的旧籍中或严掌门口中得知的。但那些都是天马行空的前尘旧事,虚无缥缈,那些神仙祖宗也并未庇佑过他什么,因此他对“师祖”这一存在并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严掌门开口:“还不跪下。”


    任端玉和沈怀章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


    宋楹左右看看,觉得自己好像也该跪,腿刚弯下去,便听卫鹤生轻叹了口气。


    他淡淡道:“起来罢。我都已然离开流云峰百余年,哪还要承受这些虚礼。”


    严掌门立刻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


    卫鹤生:“你让他们先下去吧。”


    严掌门挥挥手,任端玉和沈怀章便行了一礼,宋楹混在中间跟着转身,脚还没迈出一步,便听身后那道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你留下。”


    她立时僵在了原地。


    任端玉回过头,眉头微蹙,正要说什么,被严掌门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楹转过身,对上了卫鹤生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她张了张唇,刚要说什么,卫鹤生已然转回了身。


    她偷偷觑着卫鹤生。后者离她半步远,只能看见侧脸。


    分明还是同一张脸,眉眼轮廓哪一处都没变,可周身的气韵却像是换了个人,有些生涩和疏离的冷感褪去,浮现出一种更厚实的东西。像是被反复琢磨过的顽石,终于露出了底下温润的光泽,将那张年轻的面孔衬得有些不真实。


    他大概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宋楹飞快地垂下眼,严掌门的声音还在前头继续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严掌门声线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什么?!”


    宋楹被他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就见严掌门的胡子都激动得直抖,殿内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到她身上,宋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听卫鹤生道:“过来。”


    她僵了一瞬,还是乖乖挪了过去,跟着严掌门的指示坐下。


    卫鹤生坐在一旁,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搭在了脉搏之上。


    他的指节修长,指腹微凉,她无端想起他的指节探入口中的触感,顿时心跳如鼓。宋楹垂着眼不敢看他,只能盯着他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指,谁知卫鹤生轻轻一抖手腕,袖子跟着往下落了一小段,顿时露出虎口处依旧清晰可辨的牙印。


    宋楹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卫鹤生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眉毛渐渐皱了起来。


    “正如我方才所言,合欢煞虽死,但余毒仍在,”卫鹤生缓缓开口,“你体内有残留的情毒,这便是你每至夜里,身体便会燥热难耐的缘由。”


    宋楹听了这话立刻急了。她体内又有合欢煞又有徐凭砚的,这群人是把她的身体当容器了不成?


    卫鹤生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解释道:“徐白已不在你体内。那缕残魂,想必是彻底消散了。不必担忧。”


    宋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宋楹:“那请问卫……呃,请问道长,可有解决办法?”


    卫鹤生不答话,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几息之后,才吐出一句凉凉的:“无解。”


    宋楹失声道:“什么?!”


    卫鹤生:“但也并非全无办法。”


    宋楹:“………………”


    “情毒入体,非外力可拔除。需你自行引气,以修为将其炼化,”他顿了顿,“从明日起,你随我修习。每日两个时辰,不可间断。”


    宋楹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就这样?”


    “就这样,”卫鹤生淡淡道,“还是说,宋娘子更希望由旁人替你纾解。”


    宋楹:“…………我并无此意。”


    “后山有一眼温泉,有清心凝神之效,对你炼化情毒也有裨益,”卫鹤生又补了一句,“独自去便好。若有旁人打扰,反而适得其反。”


    宋楹总觉得他这句话里带刺,但抬眼看去,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的表情,她只好点头应下。


    卫鹤生:“修习便从明日开始吧,今日便好好休息。拜师礼仪繁琐,一一走完反倒耽误正事。虚礼便免了,你唤我一声师父便好。”


    宋楹怔住:“啊?”


    严掌门正站在卫鹤生身后拼命给她使眼色。


    正好宋楹也想正式拜入仙门,心一横,当即跪下,痛快道:“师父。”


    卫鹤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终于结束了一切,宋楹从正殿里走出来,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才发觉后背已出了一层薄汗。


    殿外天光正好,山风拂面,她深深吸了一口流云峰熟悉的草木清气,方才在殿内被卫鹤生搅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刚站定,任端玉和沈怀章便一左一右地迎了上来。


    “师父和你说什么了?”任端玉先开了口。


    宋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让我拜他为师。”


    “拜师?”沈怀章眉头微皱,“拜谁——师祖么?”


    宋楹点点头,将殿内的事简要说了几句,眼见着两个人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她赶忙补了一句:“师父说了,不碍事的,修习一阵子便能好。”


    任端玉沉默了一瞬:“如此也好。师祖如今恢复记忆,修为见识皆在你我之上,由他来教,便是再好不过了。”


    “走吧,送你回房。”


    *


    是夜。


    流云峰的夜晚安静得不像话,卫鹤生正坐在桌边看书,眉眼在灯火的笼罩下显得昏昏沉沉。


    灯芯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火苗晃了晃,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晃得摇曳不定。


    他翻书的动作没停,眼睫却极小幅度地眨了一下。


    灯火将他的眼睛照得明明灭灭,卫鹤生放下书卷,正要起身,脸上骤然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一把按住桌沿稳住身形,冷汗几乎是瞬间便沁透了衣领。


    卫鹤生咬紧牙关,并拢两指,狠狠按住眉心,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冷冷开口:“还不现形。”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徐凭砚的身影若有似无地浮现在了眼前。


    他似乎心情很好,好整以暇地弯下腰直视往日恩师的眼睛,欣赏了一会儿这张因痛苦而冷汗涔涔的脸,微微一笑:“师父,好久不见。你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卫鹤生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徐凭砚语气温和,“我不过是借你的眼睛看了几场热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卫鹤生冷声道:“合欢煞的余毒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徐凭砚不置可否。


    卫鹤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过是与它做了个交易。”


    徐凭砚的声线冷了下去:“它替我催动幻境,将你们困死在里面,作为交换,我帮它避开流云峰的禁制,让它能饱食情念。”


    卫鹤生:“可它动了宋楹。”


    “是,”徐凭砚低声道,“它嘴上答应我只困不伤,转头便在幻境里催动情欲,让她与你那两个好师侄……”


    “待我发现之时,它已饱餐了好几轮。”


    “所以你杀了它。”卫鹤生道。


    “我杀了它。它死前留了一手,那情毒早已渗入宋楹体内。”


    卫鹤生沉声道:“所以你便找上了我。”


    “师祖神魂不稳,我也别无他法,”徐凭砚笑道,“如今夜色已深,师祖也该安寝了。”


    卫鹤生按在胸口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面前之人。


    他想要催动灵力,但是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即便恢复了记忆,这具身体的道行也不过短短数十年,空有满腹经纶而无与之匹配的修为,哪里是徐凭砚的对手。


    徐凭砚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唇角微弯,刚要开口——


    门被轻轻叩响了。


    两人同时抬起头,烛火被门缝中漏进的夜风拂得一晃,映照出门上清瘦单薄的影子。


    是宋楹。


    卫鹤生神情骤变,只听宋楹开口道:“师父,是我,你睡了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发颤,像是正在忍耐什么,带着一点微弱的哭腔:“……我有些难受。”


    卫鹤生正欲开口,脑中却骤然一阵剧痛,铺天盖地的眩晕涌上来。


    意识昏昏沉沉,恍惚间,他看见徐凭砚缓缓靠近自己。


    下一瞬,他重新整开了眼。


    眼底的痛苦消失殆尽,神色平静如往常。


    见屋内之人没反应,宋楹又抬手扣了扣门。


    她压着嗓子里快要溢出来的喘息,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一些:“师父?”


    她实在是难以忍受了。


    今夜的状况比前几日还要反常,晚饭后她特地去了后山温泉,在池水里泡了许久,好不容易将那点异样压下去了一点,可一躺回床上,那股火便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凶更急,烧得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便是不同人的脸,那些喘息都仿佛真真切切地环绕在耳畔。


    肉/体折磨尚能忍受,但这种痛苦是精神上的。


    宋楹咬紧了唇,望着门纸后头那一动不动的身影,懊恼地攥紧了裙摆。


    她不该来找他的。


    可是殿内他说过的话犹在耳畔,在这流云峰上,除了他,还有谁能解这情毒。


    宋楹难耐地扶住门框,深呼吸几口,“既然师父不便,那我就不打扰……”


    话还没说完,里头终于有了动静。


    门纸上晃动的身影站了起来,朝她走进,门被从里侧拉开。


    宋楹受惊般往后退了一步。


    卫鹤生站在门内,背着灯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视线毫无遮掩地上下打量着她,带着滚烫的温度。


    宋楹难为情地低下头,却听见他冷冷清清的声线从头顶传来:


    “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张开。”


    室内, 光影昏暗,烛火在书页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宋楹提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静”字, 手腕已然僵了。密密麻麻的重复文字看得眼睛酸涩,她没忍住揉了揉眼睛,清冷的男声跟着响了起来:“不可分心。”


    她闷着嗓子应下,结果手一抖,笔尖立刻在纸上洇开一大片暗影。


    宋楹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想趁机将那张纸抽走毁尸灭迹,却听那人淡淡道:“重写。”


    “……是。”


    她强忍着不适, 重新研磨提笔。


    这厮恢复记忆后,果真和之前大不一样。


    装得要死。


    她耐着性子又写了几个字,实在是难以忍受, 干脆放下笔, 哀求道:“师父, 您说的引气入体,能不能现在就教——”


    徐凭砚坐在半步之外,膝上摊着一册旧书, 闻言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师父恢复了记忆,他操作这副身体到底是没有之前那么顺手了。


    他抬起眼。


    面前人身子微微躬着, 眼尾薄红, 一副难耐道要哭出来的样子。


    视线缓缓移动到腰际之下,目光在紧皱的布料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又落回书页上:“心静则身静。抄完这幅字,自然便好了。”


    宋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她咬了咬牙:“可是我真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截住了。


    “今日功课未做完,明日加倍。”


    宋楹:“……”


    她看着这张油盐不进的脸, 一瞬间恨不得把砚台扣在他头上。


    宋楹将指尖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住体内翻涌的燥热,深呼吸了几个循环后,这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她悄悄瞥了一眼卫鹤生。


    他的手还压在书页上,眼睛却闭着,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呼吸声听起来均匀绵长,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宋楹小心翼翼地咳了一声。


    对方依旧纹丝未动,她不敢再犹豫,右手藏到桌底,飞快掐了个传音诀。


    她一面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卫鹤生的动静,一面压低了声音对那头道:“快来救我!”


    “阿楹?”任端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你在哪?”


    话音刚落,对面立刻有了动静,宋楹被吓得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才发现是卫鹤生手中的书落在了地上。


    宋楹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他真的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在卫鹤生屋里,”宋楹咬牙道,“快点过来。”


    说完,她不等任端玉回应,掐灭了那个小铃铛,提起笔,装模作样地用功起来。


    流云峰的清心诀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写的,就一个“清气静心”都能拆出洋洋洒洒千字长文。这已经是她抄的第五遍了,手腕抄得发酸,虎口都在隐隐作痛,可身体里的燥热一点都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因为久站不动,那股火从身体深处一路往四肢蒸腾。


    软得连笔都快拿不住。


    她轻叹一口气,重新抽出一张新的纸,写写画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起初还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了几个大字,后来索性放飞自我,横竖撇捺全凭心情。


    “在想什么?”


    宋楹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腕一颤,笔尖差点飞出去。卫鹤生不知何时已醒了,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清冽。


    “抄了多少了?”


    “……”宋楹抿唇不吭声。


    卫鹤生:“拿过来我看。”


    她还扭捏着不肯过去,卫鹤生手一抬,那纸就自动从砚台下头抽了出来,飞到他手里。


    宋楹扑了个空,急道:“等等——!”


    然而那几张废纸已然到了卫鹤生手里。


    他摊开检查,前几张不是墨迹晕开就是写了错字,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还有缺字漏字的,简直是用尽了一切偷懒的办法。


    他面不改色地抽出最后一张,宋楹已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等下——”


    宣纸正中赫然画了一只大王八,线条粗犷,壳上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卫”字。


    宋楹:“……”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卫鹤生抬起眼,指尖点了点那个歪歪扭扭的“卫”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画得倒是传神。想来你是不难受了,还有空练画。”


    宋楹安静如鸡地呆在原地,恨不得和那王八对调位置。


    她刚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此刻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脸上泛着一层薄红,不知是羞的还是热的。


    卫鹤生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淡淡道:“现在感觉如何?”


    本来他不问还好,一问,宋楹便觉得体内的燥热更明显了。


    她小声道:“这清心诀一点用也没有……”


    卫鹤生:“你可静心了?”


    被他戳穿,她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卫鹤生轻叹了一口气:“坐。”


    宋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他的坐下了。


    卫鹤生的目光带着审视,在她脸上逡巡,宋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去,又听他淡淡道:“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卫鹤生没完没了:“总是咬着嘴唇做什么?”


    宋楹:“……”


    千年老王八管这么多干什么?


    尊师重道,不可欺师灭祖。宋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念了三遍,这才视死如归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卫鹤生:“本想让你明日再开始练习,既然你如此忍耐不住,那便今夜开始吧。”


    宋楹愣了愣,下意识问了句:“现在?”


    “现在。”


    卫鹤生站起身,烛火被他挡住大半,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宋楹刚想跟着站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稳稳地坐在原地。


    她有些纳闷地抬头,卫鹤生与她凑得极近,她竟然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药味。


    宋楹:“师……”


    “师祖!”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两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一人的身影映在门纸上:“师祖,茯苓方才传话,说掌门师父有急事寻宋娘子,让她过去一趟。”


    来人呼吸急促,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宋楹如蒙大赦,刚要起身,肩膀上的那只手却纹丝未动。


    “掌门若有急事,自会传音与我,”他语气平淡如常,“我正授课,何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任端玉眉头一皱:“师父说事情紧急——”


    话音未落,门开了。


    卫鹤生垂眼,居高临下地望着门口那道不肯退让的身影。


    夜风灌进来,拂得他袖口轻轻晃动,声线也跟着冷了几分:“既是急事,传音岂不更快。”


    任端玉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弟子知错。只是阿楹身体不适已久,夜深露重,担心她受寒。”


    卫鹤生:“担心便在外头等着。她功课尚未做完,做完自会回去。”


    说完,他根本不给任端玉回话的机会,径直关上了门。


    屋内重新沉入一片浓重的安静。


    宋楹怔怔地看着他走近。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眼道:“闭目。”


    宋楹下意识看他一眼,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立刻乖乖把眼睛闭上了。


    “我现在教你引气入体的法子。每一步都要听仔细,我只教一遍。”


    宋楹刚要点头,忽然感觉到两根微凉的指尖抵上了她后颈,不轻不重地往下一按。


    “风池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气从此处起,过肩井,下至膻中。”


    指尖沿着她后颈缓缓下滑,滑至肩前,隔着衣料,在锁骨处短暂停了一会儿,最后点落在胸口之间。


    宋楹的肩膀顿时绷紧了。


    刚想睁开眼,却听他道:“不可睁眼。”


    “心不静,气便不通。”


    他的指尖微微滑动:“默诵清心诀三遍。”


    宋楹:“……”


    记不住啊!


    但她还是闭上眼,努力在脑中想起那些断断续续的文字。他的指尖仍抵在她膻中穴上,力道很轻地揉按:“女子气海在此,凝神,气息放缓。你的心跳得太快了。”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不知何时已俯下身来,气息拂过她耳廓。


    有一点暖意自他的指尖缓缓漾开,宋楹没忍住闷哼一声,立刻将声音咽进了喉咙里。


    卫鹤生:“感觉如何?”


    宋楹:“没、没什么……嗯……”


    她还没说完,一阵酥麻的感觉自他指尖灌入,像是细小的电流在身体里微微刺了一下。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卫鹤生:“这样呢?”


    “有有有感觉了……”宋楹几乎是立刻缴械投降。


    卫鹤生淡淡道了声“好”,收回了手。


    宋楹刚松一口气,却忽然感觉他的手继续往下,指尖擦过她的肋骨,两指撑开,像在跨量,不一会儿便停在了小腹下方。


    随后轻轻按了一下。


    宋楹几乎是倒抽一口凉气,肩膀却仍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按着,一步也退不了。


    “别躲,此处也需疏通,”他手掌摊开覆在她小腹上,开始缓慢地揉按,“忍一忍。”


    每一次揉按,小腹都随着力道微微缩紧,卫鹤生却似毫无察觉似的,或轻或重,毫无规律。


    宋楹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我自己可以……唔!”


    卫鹤生的手已然撩开里衣下摆贴在了小腹上。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她整个人几乎瞬间绷紧了,却听卫鹤生道:“初学者不得要领,胡乱运气反而容易受伤。”


    “这里,”他轻轻按了一下,“入了寒气便会腹痛。需多揉。”


    宋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感到一股温热灌进去,沿着经脉一路往上蔓延,在体内慢慢化开,舒服得她想蜷起来。


    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口中已不由自主地逸出了一声轻哼。


    卫鹤生声线淡淡:“舒服么?”


    宋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再开口。


    卫鹤生垂眸望着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出门来得急,大概以为很快便能回去,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练功服,腰间松松地系着带子。方才被他揉按膻中,衣襟早已蹭得微微敞开。


    宋楹感受到他的视线,有些尴尬地拢进了袖口,一时松懈,反教他的手又往下滑了半寸。


    她整个人忽地坐直了:“师父,我已经学会了,我还是自己回去——”


    “师祖!”


    敲门声又传来,任端玉的声音显然比方才更加急切:“天色不早了,弟子送宋娘子回去,师祖也早些休息吧。”


    卫鹤生不置可否。


    他抽出手,宋楹正松一口气,却见他并没有去给任端玉开门,而是站到了她对面。


    下一秒,卫鹤生骤然将她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没控制住声量,敲门声瞬间变成了砸门声。


    卫鹤生置若罔闻。他抱着她走到书案前,将她轻轻放在桌面上。


    宋楹茫然地仰头看他,却见卫鹤生手按住她的膝头,微微分开,冷冷清清的眼睛微微垂着。


    那目光坦然而直接,没有任何狎昵。


    从未被人这样毫无遮掩地注视过,宋楹几乎是下意识地并拢了月退,却被他不由分说地重新按开。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衣服下摆被蹭得皱巴巴的,大月退内侧的衣料因微微沁出的潮意而贴在了皮肤上,深色的洇痕在他目光下无所遁形。


    衣料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


    宋楹攥紧了桌沿:“师……”


    卫鹤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薄唇轻启,淡声命令道:


    “张开。”


    作者有话说:


    徐狗太坏了


    第59章 第 59 章 带我走吧。


    宋楹听了这话直接懵了。


    然而卫鹤生面上表情淡淡, 语气也极为认真,似乎他此刻要求她做的事情再正常不过,倒显得她反应过度了。


    见她迟迟没有动静, 卫鹤生倒也没有强迫。他只是收回手,从书案上拿起一个青瓷小盒,打开,里头是绿油油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和他身上的味道相同。


    卫鹤生垂眼,指尖蘸了些许冰凉凉的药膏,牵过她的手, 在掌心轻轻抹开。


    “此药性寒,涂在患处,可清心火、退燥热。待药力渗入肌理, 便不会再像方才那般难受了。”


    果然, 她感到有阵阵清凉钻入掌心, 那凉意并不霸道,只是温温吞吞地渗进去。


    宋楹连忙去接:“多谢师父,那我就——”


    卫鹤生:“我帮你涂。”


    宋楹:“……”


    “此药剂量不可贪多。你体质本就偏寒, 若涂错了地方或用量不当,反会伤及根本。”卫鹤生解释道。


    宋楹:“……那这是要, 涂在哪里?”


    卫鹤生不答, 视线微微垂落。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宋楹几乎是瞬间便并拢了膝盖。


    这下他没有阻拦了,只是把药膏放在她手心,淡淡道:“你既唤我一声师父,我便只当你是弟子。旁的心思,不必多想。修道之士, 本无男女之分,若是心中无杂念,此事便与寻常大夫治病疗伤无异。”


    宋楹咬了咬牙:“我还是自己来吧。”


    说着,她便要跳下书案,卫鹤生抬眼:“去哪儿?”


    宋楹一愣:“回房……”


    她跟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心,一下子明白了。


    敢情这个药根本不是送她的啊?


    “第一回用量需精准,多了伤身,少了无效,”他淡淡道,“就在这儿涂,我看着你用。”


    宋楹:“……………”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卫鹤生倒也不催。他重新拿起那本古书,靠回椅背上,重新翻看起来,给她留出充足的空间做心理准备。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灯影绰约,连同门纸上任端玉的倒影也变得模糊不定。


    任端玉还在等她。


    书页又翻过一页。


    她深呼吸一口气,道:“烦请师父转过身去。”


    卫鹤生:“好。”


    宋楹:“可以熄灯么?”


    她从盒中取了一点药膏给卫鹤生看过,后者定定地看着她,宋楹本来就紧张得要命,被他这么一盯,指尖都开始发抖。


    就在她以为他要说“不行”的时候,卫鹤生才淡淡开口:“可以。”


    他长袖一挥,火光颤巍巍地一晃,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浓重的黑暗。


    宋楹走到书案前,背对着他,认命地将手探进衣摆之下。


    指尖刚一触碰到伤处的软肉,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里到底比不上手掌,更加敏感脆弱,药膏的凉意激得她整个人轻轻一颤,小腹跟着缩了一下,指尖也不受控制地滑偏了寸许。


    她咬着下唇,将声音死死咽回喉咙里,在黑暗中摸索着将药膏一点一点抹开。动作又慢又轻,生怕漏出什么不该有的声响。


    “绕圈涂抹,力道需均匀。”身后忽然传来卫鹤生的声音。


    “……是。”


    指尖按着那处仔细地涂抹了一圈,药膏凉丝丝地渗进皮肤,混着皮肤的温度,带来微妙的痒意。


    湿热的潮意缓慢包裹住她的手指,药膏变得粘.稠起来,带出一点嗒嗒的水声。


    她的手僵在原处,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却听卫鹤生又开口:“好了么?”


    一听见他的声音,她就止不住地颤抖,之前在客栈里做过的怪梦顿时浮现在脑海之中。


    宋楹闭着眼,试图将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赶出脑海,心思却越想越乱,干脆胡乱地将指尖的药膏抹尽,扯过衣摆盖住腿:“好了。”


    卫鹤生没有答话,四下一片安静。


    宋楹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


    话音刚落,她突然感觉涂着药膏的患处渐渐热了起来。不仅如此,她还感到一种从身体内部往外渗的痒,像是有无数根羽毛或轻或重地贴着伤处扫动。


    她并拢双腿,膝头在桌下难耐地蹭了一下,唇齿间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哼声:“……嗯……”


    她下意识捂住了嘴。


    卫鹤生依旧没有出声。


    整个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诡异的寂静反倒让身体的感知变得格外清晰,宋楹难耐地扶住桌角站稳,感觉到药性正在体内缓缓化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游走,所过之处又热又痒,生理性的泪水已然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眼角。


    “师父……啊!”


    她身体一轻,竟被卫鹤生故技重施打横抱起,重新放到了桌案上。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面前的,那股淡淡的药味顷刻间笼罩住他,连带着浅浅的呼吸拂在面前。


    宋楹整个人都绷紧了,卫鹤生托着她的腰微微往下倾压,将她圈在自己怀中,低声道:“叫我做什么?”


    “我、我我涂好了……”


    “是么?”卫鹤生声线平静,“我检查一下。”


    话音刚落下,宋楹惊呼一声。


    他的指腹带着微化的药膏覆上了患处,混着沁出的潮意,触感又滑又凉,却并未探至深处,只在前头贴着细细打转。


    “方才我分明检查过用量,怎么只留下这么点?”他的语气似乎很是疑惑,“药都流到哪儿去了?”


    宋楹羞愤欲死,她闭着眼睛不愿看他,眼前却突然传来一点淡淡的温暖——卫鹤生手上悬空托着一盏油灯,正细细地照着伤处。


    他垂着眼,神色专注认真:“太多了。”


    他说着,指尖却重新蘸了些许药膏,不由分说地又覆了上去:“重新涂。”


    宋楹将脸别到一边。


    她已然已经没有力气抵抗,室内只余低低的喘息和若有似无的潺潺声。


    “还是不行。”


    卫鹤生还是不满意,他抽出手,两指微捻开细细的水光,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化得太快了。药还没渗进去,便留不住。”


    若不是此刻的感受是真的,他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听起来倒真的像是在检查她的功课。


    还未起效的凉意和已然化开发热的药膏两相冲撞,宋楹死死咬着下唇,却听卫鹤生在她耳边说:“阿楹,若是难受,可以叫出来。”


    “唔……我不……啊!”她拼命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卫鹤生轻笑一声。


    指节骤然往里撑开。


    宋楹整个人几乎弹起来,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卫鹤生驾轻就熟地托住了她,将人稳稳地按在怀里。


    几乎是在同一刻,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任端玉完全不顾什么礼节分寸了,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阿楹!阿楹,你应我一声!”


    卫鹤生贴在她耳边,淡声道:“他倒是很关心你。”


    不等宋楹回答,他骤然托着她抱起,宋楹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便已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门上施了法,外面看不见里头,可宋楹的余光却能清楚地看见任端玉的影子,就连急促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门板被拍得不住颤动,她的后背也跟着起伏,连带着卫鹤生也跟着反复进退。


    “师祖,为何要熄灯?天色已晚,还是让阿楹早些回去休息吧。”任端玉强忍着怒意开口。


    卫鹤生没有回答。他微微俯身,淡淡的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清冷如霜。


    他垂眸看向宋楹:“阿楹,你自己同他说。”


    ……


    任端玉在门外等到耐心告罄,他的手指已按在剑柄上,剑身从鞘中无声地滑出。


    就在他准备提剑闯入那一刻,门内忽然传来宋楹的声音。


    “师父在教我修炼,”她的声音隔着门板,很模糊,“熄灯有助于凝神,没什么事,你先回去罢。”


    断断续续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像是细细的哭声。


    任端玉听了这话,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阴沉。


    “阿楹,你若是遇到什么……”


    门突然响了一声,任端玉警惕地后退一步,门内却突然安静了,紧接着传来一声急促又压抑的抽气,声音比方才更抖:“……不用。我没事。你、你先走……”


    “修炼自是从筑基开始,你修道多年,是忘了当初入道时的艰苦么?”


    卫鹤生淡淡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任端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弟子不敢忘。”


    “你若想等,便在外头等着。只是她今日功课尚未做完,受不得打扰。”


    任端玉:“那弟子在外等着便是。”


    卫鹤生不再说话。


    他垂眸看着宋楹,她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嘴唇因为死死咬着而变得血红,他低声道:“松嘴,别咬伤自己。”


    宋楹闭着眼摇头。


    她甚至不敢睁眼。只要一低头,就能看清卫鹤生的手,他的指节上还带着之前自己咬出的牙印,此刻就这样没入患处,每一次微微屈伸都带出一点难耐的声响。


    “若是今日不来找我,是要让他替你纾解么?”卫鹤生突然开口。


    宋楹偏过头去,却被卫鹤生猛地一抬,她惊吓着睁开眼,又不敢喊出声,生怕任端玉听出一点端倪。


    卫鹤生:“你这么怕被他发现?”


    说着,他抹药的动作径自快了起来。


    宋楹仰起脖颈,后脑抵在门板上,看见月光透过薄薄的门纸,正将任端玉的影子勾勒在侧。她终于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不跟你学了……”


    “阿楹,我这是在帮你,”卫鹤生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道,“现在是不是没那么难受了?”


    宋楹低声呜咽,已然说不出什么话。


    那股带着微微刺痛的冰凉感随着卫鹤生的动作逐渐消退,身体里的异样也渐渐平息下去,但是真正的身体反应是无法掩盖的,她不知为何自己会变成这样,羞耻的心情涌上大脑,此刻恨不得一头撞死,蓦地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她哭喊道,声音嘶哑,“任端玉——”


    “别动!”


    卫鹤生骤然在她耳边低喝一声。


    她从未听过他这样粗哑低沉的声音,一时间也吓了一跳。像是忍耐了许久,带着难以忽视的颤抖。


    宋楹惊疑地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卫鹤生正死死盯着她,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此刻暗涌翻滚,眉头紧锁,额角已然沁出一层薄汗,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角力。


    他的手指还停在她伤处,正在微微发颤。


    “卫鹤生?”她颤声唤了一句。


    只见卫鹤生紧紧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茫然。


    两个人俱是一愣。


    他震惊地看着宋楹,面前人被他牢牢抵在门上,衣衫半褪,正用一双哭得泛红的眼睛望着他,眼里的恨意没有丝毫掩盖。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望去,看见自己掩盖在衣衫下的半截手臂,慌忙将手抽出来,带出一丝极细的银线,断在空中。


    宋楹闷哼一声,骤然失了力,险些跌落在地。


    卫鹤生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猛地撞上桌案。


    他低头看着自己潋滟的指尖,又抬起头看着同样神情慌乱的宋楹,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顷刻间涌了上来。


    他都做了什么?


    宋楹早已在他失神的时候飞快地整理好了衣服,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


    见他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原地,宋楹想也不想,径直捡起地上掉落的砚台,抬手就砸过去。


    可惜她手绵软无力,那砚台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狠狠摔在身侧,墨汁溅了半身。卫鹤生连躲都没躲,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眉眼中是深深的懊悔:“我……”


    “……对不住。”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与方才完全判若两人。


    宋楹却并不把他的惺惺作态放在眼里。


    “明天我不会来了,”宋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这个师我不拜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卫鹤生一眼,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任端玉在听见动静的瞬间便迎了过来,见她哭得满面绯红,眉心一下子皱了起来:“怎么了?”


    宋楹抬头看他,刚想开口,膝盖突然一软。


    卫鹤生骤然撤出,她本就虚得厉害,此刻见了任端玉,更是站不住。


    好在任端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他隐隐觉得不对,还未来得及说话,宋楹已然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女子淡淡的香味蓦地凑近,宋楹抓着他的衣领向下,闭眼吻住了他。


    睫毛在他眼前微颤,任端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门大开着,卫鹤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一幕。


    宋楹退开半步,垂下头,湿润的眼睫蹭在任端玉的颈侧,轻声道:“带我走吧。”


    她更用力地回拥住他:“去你那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你们师兄弟


    屋内熏香袅袅, 灯火摇曳,纱帐内身影朦胧,偶尔有低低的喘息声溢出。


    被褥起伏不定,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蓦地抓住床沿,似有逃脱之意,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覆上手背,将手指一根根掰开,填入指缝,十指相扣, 不容拒绝地攥回了帐中。


    “感觉好点了吗?”任端玉吻了吻身下人汗涔涔的眉眼,力道没停,“要休息会儿么?”


    宋楹被折腾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体内的不适早就已经被那药性冲散, 留下的凉意再难耐被他按着这么久也已经好了, 可任端玉偏偏无知无觉地一直搂着她不肯放, 还反复地问她有没有好点,像是真的在为她治病似的。


    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软软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手指被他握住,重新扣回枕边。


    在一阵漫长的低吟过后, 任端玉终于餍足地放开了她。宋楹昏昏沉沉几欲睡去, 又被重新捞进怀里,细密又柔和的吻落在脸上,阵阵发痒。


    任端玉一边吻她,一边问道:“你今日怎么这般……”


    宋楹当然不会同他说实话。


    她背对着他,手指漫无目的地绕着任端玉垂落在她脸侧的发丝,心绪十分复杂。


    经历了方才的事, 她实在不愿继续在流云峰上待下去。


    ……但扪心自问,她有点舍不得任端玉。


    宋楹说不清自己对任端玉到底是什么态度,但她确实从他身上汲取过温暖。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宋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挪出来,撑起身子,垂眼看他。


    他似乎睡得很踏实,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安静地阖着,衬得那张脸不再那么吊儿郎当,反而显出几分清俊的少年气。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轻柔地落在他眉骨上,顺着鼻梁往下,停在唇角。


    宋楹轻叹一口气,刚想抽回手,手却突然被握住了。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任端玉却没有醒,只是迷迷糊糊地牵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另一只手熟练地搂上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重新按回怀里。


    她僵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没有醒,才缓缓放松下来。


    困意渐渐席卷上来,宋楹打了个呵欠,可是她整个人被任端玉牢牢搂着,几乎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手被压得又酸又麻,只好将手往枕下探了探,想找个空隙舒展一下手指,指尖却忽然碰到一个东西。


    布料质地,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最深处。


    她抽出来,是一条黑纱带。


    缎面光滑,宽约两指,细细长长,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用处。


    宋楹也不愿去深究,正想躺下去,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她的脸色刹那间难看起来,重新抬头去看任端玉的脸。


    锋利高挺的鼻梁,单薄微弯的唇形,和瘦削的下颌,忽然和记忆中另一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撑起来,按住任端玉的肩头让他朝天躺着,随即两腿分开跨坐在他大腿上。


    任端玉对这姿势倒是很熟悉,即便在睡梦中,他的手也本能地托住了她的腰侧。


    宋楹将那黑纱布覆在他眼睛上。


    果真如她所想。


    宋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俯下身,轻声唤道:“任端玉?”


    方才耗费了太多心力,他此刻睡得很沉,模模糊糊应了一声,睫毛微颤,似有要醒过来的趋势。


    宋楹冷眼看他,随后贴在他耳边:“任琢知。”


    “嗯?”


    任端玉这下彻底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已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臂,本能地捏了捏:“怎么了——唔。”


    话音未落,宋楹蓦然吻住了他。


    他刚醒,身体正是敏感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吻激得他一阵战栗,当即扣住宋楹的腰身反客为主。


    她吻得十分用力,毫无章法,几乎是在撕咬,腥甜的铁锈味立刻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任端玉闷哼一声,却没有躲,本能地张开唇接纳了她。他被她吻得呼吸全乱,腥甜的血味混着她温热的呼吸纠缠不休。


    他好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宋楹堵了回去,只好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回应着她。宋楹却似乎被他这一举动惹恼了,一把甩开他的手,任端玉还未反应过来,她已在他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有淡淡的咸味覆盖了血腥味,任端玉不顾她的挣扎,径自坐起来,一手搂着人,一手捧住脸,几乎是慌忙地吻去她的泪水:“怎么哭了?”


    宋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泪正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静静地望着他,黑葡萄似的圆润又晶莹的眼睛里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任端玉:“发生什么……”


    未完的话在他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时戛然而止。


    宋楹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任端玉没有说话。


    “任端玉,任十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是,沈琢知——”


    “对不起。”低哑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


    “当时你的情况危急,已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唯一能救你的法子……便是采补之术,”他哑声道,“可那时你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所以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阿楹,我……”


    话未说完,只见宋楹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推开他,趴着床沿干呕起来。


    她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任端玉慌忙伸手去顺她的后背,却被宋楹反手甩开。


    “所以,沈怀章也知道这件事。”


    宋楹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


    任端玉艰涩地开口:“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宋楹微微一笑,“你们师兄弟倒是打的好配合。”


    即便是在幻境中被合欢煞所控制,被那些不堪的欲念反复折磨,她都从未生出过如此恶心的感觉。


    她自以为杀了徐凭砚,逃离了剧情线的掌控,后面的一切,至少是自己在做选择。直到此时此刻才知,她就像是被鱼缸里的鱼,外头人将她看得清清楚楚,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过得很自在。


    前世是这样,今世还是这样。


    而她方才竟然还对面前的人产生了动摇。


    任端玉:“阿楹,我……”


    “不必再说了。”


    宋楹冷声道。


    “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端得好一副清心寡欲的做派……你们把我当什么?”


    她起身下榻,任端玉下意识想留住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宋楹应激地抽回手,声音陡然拔高:“别碰我!”


    任端玉一怔,熟悉柔软的触感已从掌心中抽离。


    她实在是无法忍受。


    前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若是再和任端玉多说几句,她真的会控制不住杀了他。


    “阿楹,我……”


    任端玉仿佛这才醒悟过来,他慌忙起身,刚触碰到宋楹的肩膀,就见她骤然从发中拔出一根银簪,毫不犹豫地向着他的心口刺了进去!


    簪尖刺入皮肤,温热的血几乎是瞬间便流了下来。


    宋楹指节泛白,握着簪子的手还在发抖,任端玉紧紧蹙着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刚想开口,却见宋楹蓦然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他迈腿想追,心口处传来的钝痛却让他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宋楹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


    流云峰的夜风冰凉彻骨,宋楹只穿了一件单衣,完全凭着一股心气闷头往前走。


    耳畔有细风划过,她闭了闭眼,沈怀章果然出现在了面前。


    他是匆忙赶来的,御剑御得歪七扭八,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阿楹,我……”


    他显然是刚从什么人那里得知了消息,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整齐便追了出来。


    “你来做什么,”宋楹的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被夜风吹得有些散,“我什么都不想听。”


    事实已成,不管解释再多都是徒劳。


    他确实无可辩解。


    见沈怀章沉默,宋楹冷笑一声,不再看他一眼,拔腿便走。


    沈怀章倒是聪明,只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头,宋楹倒也不开口赶,暗自加快了步伐,可不管她以什么速度往前,沈怀章始终亦步亦趋地跟着,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不去看看你师兄吗。”宋楹冷声道,“小心他流血过多而死。”


    身后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他低而平稳的声音:“……我已让茯苓去看了。”


    宋楹急火攻心:“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见沈怀章又采取沉默战术,她哂笑一声:“我刚从你师兄房里出来,你后脚便跟着。怎么,你们师兄弟连这种事都要轮着来。”


    她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一字一顿:“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们倒是熟练。也就我蠢,能任由你们这样作弄。”


    沈怀章沉默不语。他忽然大步向前,一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已唤出佩剑。


    宋楹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手肘撞在他胸口,沈怀章不出一声,将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她稳稳地圈在怀里。


    剑身横在两人脚下,他抱着她跃上剑身:“我送你回去。”


    宋楹厉声道:“我叫你放开!”


    沈怀章充耳不闻。


    风声猎猎作响,沈怀章单手扣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身前,又急又重的心跳紧紧贴着她的后心。


    宋楹用力去掰他的手,沈怀章这才缓缓道:“……我只送你到院门口。”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到了我就走。”


    宋楹:“滚!”


    沈怀章识趣地闭了嘴。


    剑身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白线,稳稳落在她的小院门前。


    刚一落地,宋楹便挣脱了他的手臂,踉跄着退后两步。


    沈怀章垂眸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实在懒得再多和他废话,刚一转身,就看见房门口还站着一人。


    卫鹤生背对着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似乎对沈怀章的出现有些讶异,视线重新沉沉落回宋楹身上。


    他启唇,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阿楹。”


    宋楹几乎是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他大爷的,都叫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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