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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正文完

    第86章 正文完 若你再次消


    小暑已过, 天气愈发闷热,雷雨来去无常。方才还是响晴的天,此刻已聚了层层黑云, 沉沉地压在山林上方,连风都停了,空气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黏腻湿气。


    一小道童蹲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摘下一颗果子在身上随意擦拭几下,啃了一口。


    他望了一眼面前的林子,再看了一眼天,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 便将果核往草丛里一扔,翻身跃下树干,轻巧地落在地上, 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 天边乌云骤然聚拢, 轰隆一声,白光骤然劈开了昏沉的空气,直挺挺地向着林子中央劈去——


    几声接连不断的雷响过后, 一切重归宁静,地面被劈成一大片焦土, 中间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松垮的长袍已然被劈成破布, 勉强挂在身上,顺着风无力地飘摇着,倒显得身形愈发清瘦。从轮廓上看应是个女子,身上还冒着缕缕白烟,头发已然炸成了一大朵烟花。


    方才那小道童已然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远远便喊开了:“恭恭恭恭喜师姐, 历劫成功,修为更上一层——”


    “别乱喊,谁是你师姐。”


    宋楹赏了他一个白眼,接过外袍披上,随后把身体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还好焦的只是衣服,人还完好无损。


    宋楹:“他人在哪?”


    小道童一愣,飞快地反应过来:“在店里呢。”


    宋楹看他一眼,言简意赅道:“走。”


    她倒没什么偶像包袱,只随意裹紧了身上的外袍,脚下轻点,尘土微扬,人已掠出了数丈远。


    道童口中的“店”,其实也不过是一家开在镇口的小饭馆。店面不大,统共也就五六张桌子,人倒是满满当当,门口有人排队等着。


    宋楹一推门走进去,热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几个熟客一抬头便认出了她,纷纷笑着喊开了:“掌柜的,今日又起晚了!”


    宋楹笑着挥了挥手,随口应了几句,打发走了跟在身后的小道童,这才绕过几张桌子走到柜台前,刚一和账房先生对上视线,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人连头也未抬,手里那副算盘拨得噼里啪啦作响,淡淡地开口:“回来了。”


    话音刚落,宋楹已然和炮仗一样炸开了:“你当初是怎么和我保证的,说好了不告诉任何人,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这都快半年了,什么时候把你那些拖家带口的弟子们带回山上去?”


    她越说越气,手一指,险些戳在正准备汇报餐馆经营情况的跑堂脸上。


    那人反应飞快地刹住脚步,堪堪停在几步之外,才没让宋楹那一指戳瞎双眼。


    面对掌柜的怒目,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十分爽朗地放送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宋楹没空搭理他,又转回头盯着账房先生。那人终于从算盘上抬起眼来,目光在她还带着焦糊味的发尾上停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一年前的那次小天劫动静太大了,你觉得能瞒住谁?”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也没告诉别人——只传了一封信回流云峰,说我将云游历练……他们自己猜到的,与我无关。”


    宋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瞪着他看了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追踪术切断了?”


    卫鹤生:“……”


    跑堂十分不知趣地凑上来:“你们聊什么呢?”


    宋楹看着他笑眯眯的脸简直气得牙根发痒。


    “你们流云峰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跑堂的眨眨眼:“什么流云峰?”


    宋楹:“……”


    三年前,她自流云峰上诛杀心魔后受到反噬,灵脉受损严重,几乎成了一个废人,正好借着机会死遁。


    她事先服下了顾淼提炼完毕的解药,又怕自己的计划被看破,毕竟那对师兄弟一个比一个缠人,她思来想去,最后硬着头皮找了卫鹤生做内应。


    毕竟她与任端玉和沈怀章的关系至今不清不楚,唯有卫鹤生,之前两个人都被徐凭砚折磨得够呛,彼此之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只有单纯互不亏欠的革命友谊。


    听完宋楹找他当内应的原因后,卫鹤生没有多问,也没有劝她留下,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应了下来。


    之后她便借着一些继续和卫鹤生的接济,在云来镇安了家,起初只是支了个小摊子,卖些简单的汤面小菜,后来生意渐好,攒了些银钱,便盘下了一间临街的小铺面,一点点开起了饭馆。


    日子过得虽不算大富大贵,倒也安安稳稳,比她预想中要好上许多。卫鹤生偶尔会下山来看她,坐一坐便走,从不逗留过久。他本就是寡言少语的性子,来了也不过是问几句近况,宋楹觉得这样倒也好,清清爽爽的,谁也不欠谁。


    直到去年出现了另一位仁兄。


    再次见面,宋楹本以为任端玉会或悲痛或冷漠或愤怒地质问她为何不告而别,没想到被小二领进来的时候,他一身灰扑扑的长衫,全然没了往日骚包的模样,问她这里是否招工。


    宋楹问他名字,他也说想不起来。


    她以“不收来路不明之人”拒绝了,结果这人好像赖上她似的,干脆在饭馆门口安起了家。


    多了个不要工钱只要管口饭的跑堂,宋楹也乐得陪他演戏。


    “王豆豆,过来。”宋楹道。


    任端玉把毛巾一甩,跑到宋楹身边:“掌柜的您吩咐。”


    宋楹下巴扬了扬,朝门口努了一下:“把他给我赶走。”


    任端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站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墨绿长衫,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手上倒是拎着大包小包,气息有些急促,像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任端玉:“……”


    他眸光一沉,立刻应了声,大跨步过去就要赶人——


    “客人也要赶吗?”


    来人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轻轻一抖,纸条哗啦啦地垂落下来,足有一臂之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菜名,末尾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帮掌柜的算好了总价。


    沈怀章将纸条放入任端玉手心,轻轻拍了两下。


    失了忆的大师兄已然把扫帚举了起来。


    宋楹:“……且慢。”


    她实在没办法无视那一长串的数字。


    相比账房先生和跑堂的,常来饭馆给流云峰上上下下打包饭菜,还次次按原价给钱,时常多给小费的沈怀章,实在是太给她省心了。


    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朝沈怀章招了招手。


    沈怀章笑意更深,迈步进来时,还不忘侧身避开了任端玉那柄举在半空中的扫帚,顺带在他耳边低声道了句:“师兄辛苦。”


    任端玉面无表情道:“我不认识你。”


    宋楹看他一眼,悠悠地补了一句:“豆豆,门口那灰扫了。”


    任端玉:“……”


    到了傍晚,宋楹早早用完了饭便回了房间歇下。


    她睡得很快,又在子时醒转。


    她需要带着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和一把剑,早就收拾好了放在床边。随后又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末了还不忘翻出一顶斗笠和一块面罩,仔仔细细地戴好,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利落地翻过窗户。


    上了房顶,视野骤然开阔,凉风裹着夏末的燥气迎面扑来,她一抬眼,便扫见了那道颀长的身影。


    他长身玉立地站在月下,垂眸不知在想什么,衣摆被夜风轻轻拂动,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等了许久。


    宋楹目不斜视,脚尖轻点,在略过身侧的那刻,那人微微侧了侧脸,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阿楹。”


    依旧是熟悉的语气,同方才还在饭桌上与她插科打诨的声线判若两人。


    宋楹停下脚步:“不装了?”


    “你不能总是这样,”任端玉轻声道,“若你再次消失,我又要去哪儿找你?”


    宋楹:“反正你总有办法。”


    任端玉:“我很想你。”


    他说得十分坦然又真诚,宋楹笑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任端玉就开口打断:“我没有非要你在我和怀章中做出选择。”


    宋楹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看着她,目光平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只想确保你的平安。”


    她彻底沉默下来,任端玉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宋楹没有挣扎,他便大着胆子,轻轻拥住了她。


    侧脸贴在一块儿,宋楹突然感到脸上传来微凉的湿意,竟是任端玉在哭。


    她的身体蓦地发紧了,任端玉的拥抱也变得更加用力,轻柔的啄吻落在她的眼皮上,随后降落在鼻尖和嘴唇。


    平稳的呼吸被骤然打乱,腰上的手越环越紧,宋楹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他带着回到屋子里的,反正样子肯定不怎么雅观,等回过神来时,后背已经抵上了床榻。


    急促的亲吻像狂风骤雨,带着压抑许久后终于倾泻而出的滚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呼吸声粗重而潮湿,她身体日渐康健,自醒来后又度过了两次天劫,区区体力活早已不在话下,即便如此还是没忍住闷哼出声。


    等到二人将歇的时候,天边已然泛起了亮光。


    宋楹本就没睡多久,此刻更是困得眼皮打架,连指尖都不想动弹,只想把自己埋进被褥里昏睡到日上三竿。因此,当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撞上任端玉那双亮晶晶的、尚未满足的眼睛时,心里仍是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闭眼装死。任端玉倒也没有戳穿她,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不闹你。”


    他环抱住她,像是彻底放下了心,呼吸竟也慢慢平稳起来。


    他不太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来之时,天色已然昏昏沉沉,像是一场风雨就要来。


    任端玉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手却摸了个空。


    再大的瞌睡此时也醒了,他瞬间从床上坐起来,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


    与此同时,宋楹正御剑跨过层层山脉,云海从脚下向两侧分去。


    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折腾了一夜,她实在是困得要命,好不容易等任端玉睡沉了才得以喘息,片刻不敢耽搁便溜了出来。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凉,脚下的剑光稳定而流畅,穿过一层层还未散尽的薄雾。


    宋楹半眯着眼,困意还在眼皮底下沉沉地坠着,可心里头却松快了许多。


    云来镇本就是个暂时栖息之所。


    她当初选在这里落脚,不过是因为偏僻、安静、不容易被找到,并未打算在此常住,如今小饭馆也早已找好了下家,手上攒了不少积蓄,够她云游四方好一阵子,更别提今日沈怀章还送来了特大号氪金礼包。


    前方天光逐渐明亮,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向后飞扬,视线却越来越清晰起来。


    她不知道下一站会停在哪里,但有了前车之鉴,谁也没告诉,或许可以离开得更久一些。她并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再遇见那些熟悉的面孔——或许过不了多久,或许要很久很久以后。


    剑身划过天际时,宋楹下意识地回过头,云来镇被远远地抛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终于彻底看不见了。


    云海不断翻涌,扑面的疾风裹挟着她向前飞驰。


    她将剑身微微压低,朝着前方那片还看不真切的群山掠去。


    作者有话说:


    我姓王,草头王,王是王豆豆的王,豆是王豆豆的豆


    正文完结惹,接下来应该更每个人的1v1线~


    下本开:《朋友妻不客气》,求在意求收菜


    文案:#朋友妻不可欺但是朋友已归西


    陆时宜十七岁那年,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孟昭战死沙场。


    家族式微,手足无能,婚事一旦作废,她的前程将彻底断送。


    丧礼上,她遇见了亡夫的挚友,卫青择。


    卫青择乃国公府嫡子,芝兰玉树,克己复礼,是世家小姐最不可攀的那轮明月。


    也是唯一一个在流言蜚语之下愿意同她说话的人。


    陆时宜攥紧了他递来的手帕,想道:若能得卫青择青眼,她便有了出路。


    深夜,陆时宜一袭单衣,孤身叩响了卫府的门。


    *


    卫青择最初答应照顾陆时宜,不过是了却挚友遗愿。


    未曾想她如此不知进退,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


    轻浮、无礼、一心只想攀高枝,他实在不明白孟昭看上她哪一点。


    “我只当陆姑娘是故友遗孀,”卫青择连眼都未抬,冷淡道,“孟昭尸骨未寒,还望自重。”


    这一次,她似乎听进去了,不再纠缠。


    然而当夜,中了情毒的陆时宜扑进他怀中,他正欲推开,却听她哭着喊了一声“昭郎”。


    泪水涟涟,泣不成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


    第一次帮她纾解,卫青择心想:只是为了孟昭。


    第二次:总不能再让她去寻旁人。


    后来第无数次沉沦,他望着怀中人的睡颜,心想:


    故人已逝,自当怜取眼前人。


    从今往后,纵使天地倾覆,也休想教他松手分毫。


    【小剧场】


    婚事将定,亡故的挚友竟回到了京城。


    为感谢好友照顾未婚妻,孟昭特地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他离席去寻醒酒的未婚妻,却见卫青择与一女郎在假山后纠缠,隐隐传来哭声。


    向来清冷自持的好友衣衫不整,脸侧掌印鲜明。


    卫青择将人挡得严严实实,平静道:“我已命人送陆姑娘回房。”


    孟昭这才放下心,不忘嘱咐挚友,若女郎不愿,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他不曾想到,几步之外,假山阴影之下。


    陆时宜双手死死捂住唇,泪流满面,却大气不敢出。


    散乱的衣襟间,颈侧红痕若隐若现。


    那是方才纠缠之间,卫青择在她身上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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