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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021 合欢宗下料


    新芽满脸问号地被水清音拉进了大殿。


    他速度之快, 行动之迅捷,确实让她完全没了胡思乱想的心思。


    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粉色纱绸,纱绸之后有一座暖玉雕刻的御座,御座上斜倚着一位身躯修长撑头小憩的女修。


    女修闻言微微抬眸, 看上去是醒来了。


    “这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呢, 师父怎么又躺下了, 您这样可不行啊, 会老得更快的。”


    水清音一点规矩都没有地撩开纱绸,进师父的寝殿就和进自家后花园一样。


    新芽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心想这要是她这么冲进玄衡真人的寝殿,还不得被切成一八零八块?


    就算换成辜云翊也绝对不会这么做吧,他那么尊师重道一个人。


    怎么又想到他了。


    新芽使劲甩了甩头, 却也知道完全不想起他,一时片刻也做不到。


    毕竟是真心喜欢又是朝夕相伴许久的人, 生活在一起的时间长了, 很多事情都会联想到他。只要等分开的时间久一些,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发生了。时间会冲淡一切,无论是爱还是恨, 回头看都不过是一堆垃圾。


    “吵死了, 你老死老娘都不会老好吗?”


    思绪被中气十足的女声打断,新芽被劈头盖脸的一顿咆哮惊得僵住脚步。她忽扇着眼睫往御座上看,身姿曼妙气息雍容的女子睁开了眼睛,她四平八稳地坐起来,指着水清音就开骂。


    “你个不长眼的废物,养你这么大就没见你有过什么出息,修为搞不上去,就知道整日吵老娘睡觉, 到底是什么讨债鬼!嗯?等等——”


    温热的风拂到面前,新芽身子猛地僵住,手脚都不能动了。


    “是花妖。什么花呢?啊,菟丝花。”


    刹那间,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女子突然变得温柔如水,她轻手轻脚地下了榻,轻盈地飘到新芽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她。


    这就是花想容了。


    来之前新芽就知道合欢宗宗主花想容也是妖,并且和她一样是花妖。


    她当时想着这一点大概可以利用,现在发现对方确实在意,又有点局促起来。


    心虚大概说得就是这样。


    “清音。”花想容突然开口,“你退下。”


    水清音迟疑了一下,还没开口,就被花想容一个掌风送出十万八千里。


    新芽紧张地望了一眼他被甩出去的方向,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不用担心他,他死不了。”


    花想容的话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这位小友,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来,咱们说点心里话。”


    她站直了身子,漂亮的脸上描着精致妖娆的妆容,眼尾还擦着亮闪闪的金粉。


    “小友了不起,身上竟有天衡剑宗那群牛鼻子的气息,说说吧,你搞定了哪一个?”


    “……”本来想着能瞒下来,但好像还是不行。


    都猜到天衡剑宗了,日后若知道是辜云翊——


    “这气息好熟悉,我好像在哪里感受到过,让我想想。”


    不用新芽回答,花想容便开始自己发挥:“明明没有任何味道,但就是有种独特的气息,是什么呢……这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新芽低头,发现花想容看见了她腰间的玉佩。


    那上面刻着天衡的标识。


    好家伙,还好她没撒谎,这还有个大漏洞呢。


    突然想起水清音之前说不会怀疑她的话,新芽表情瞬间扭曲,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不成他说得是真的?


    她真的很睿智???


    那她能在修界活到今天岂不是撞了大运??


    “我知道了!”


    在新芽自我怀疑的时候,花想容已经堪破一切。


    “我说呢!这是谪妄君的气息!我在战场附近远远感受过一次,绝对不会记错。”花想容抚掌一笑,“错不了错不了,绝对是这样!这玉佩好像也和他有关系,小友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哎呦我这心啊——”


    花想容看上去非常激动,拉着新芽跑到一旁的椅子边,将她按在那里,一副等着吃瓜的样子。


    “据我所知谪妄君不是成亲了吗?他那样的人也会三心二意吗?不可能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好像一点都不关心新芽是来干什么的,只关心这些八卦。


    新芽想了想,要是她撞见这样的事情……她也想吃瓜。


    她坐在椅子上抿唇半晌,闭了闭眼认命说道:“他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人家不但不三心二意,还一心一意,一直替女主守身如玉。


    “是有些误会在里面。”新芽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这三年,“我的身份被弄错了,不但不是真的天衡小师妹,还是只妖,天衡自然容不下我,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对外宣布谪妄君和离的消息。”


    “我思来想去,只有合欢宗可能会容得下我,便想法子找过来了。”


    新芽站起身,弯腰一拜:“宗主若觉得我麻烦,尽可拒绝我,我都理解的。”


    她诚恳认真,低着头没有看花想容的表情。


    于是当花想容重重拍在她后背上的时候,她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拍得差点趴地上。


    “前辈。”花想容来了这么一句。


    新芽迷茫地望向她。


    “从今天开始这宗主我不当了,换你来当。”花想容专注地盯着她说,“前辈不愧是前辈,能将谪妄君那种存在玩弄于股掌之上,还玩了三年!这合欢宗宗主不给你当给谁当?”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姐!我永远的姐!”


    花想容眼看着就要行大礼了,新芽忙不迭把她抱住。


    “宗主,我只是想来做个普通弟子,宗主不拒绝我我已经感恩戴德了——”


    “拒绝?怎么可能拒绝?”花想容瞬间打断新芽的话,“你想走我都不会让你走的!”


    她将新芽反抱起来,好好搁在椅子上,高高兴兴地说:“小小年纪本事大大,你现在就是我花想容的关门弟子了,亲传的,我这一辈子的功绩都靠你了宝贝!”


    “阿音这个废物还真是没说错,他真是给我带回来一个大宝贝!不过他看上去肯定不知道这些事。”


    花想容笑吟吟道:“你大约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吧?”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太希望别人老跟她提起那个人。


    “懂。”花想容飘来一个了解的眼神,“你不隐瞒我,我便已经满意,其余的不重要。等以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看这群小废物点心不炸开锅来。我花想容英明一世,衣钵总算有人继承了。这下可以含笑九泉了!”


    她满脸期待看热闹的样子,让人很怀疑她是否真的是一位宗主。


    她也一点都不避讳生死话题,常常将这些挂在嘴边,丝毫不嫌晦气。


    这完全是和李玄衡背道而驰的性子,却让新芽感觉到久违的放松。


    “啊对了,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但咱们入门的流程还是走一下。”


    花想容忽然露出一个极其惑人的笑容,看得新芽毛骨悚然。


    “旁人的试心关当然不能拿来考校你,宝贝,我这里刚好有一个小麻烦,不如就交给你来解决吧。”花想容言之凿凿道,“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此人几个月之前来到合欢宗,住下就不肯走,一直说要在这里等人。咱们的人是既赶不走,又拿他不下,这尊大佛时时刻刻杵在这里,我这合欢宗都快变成佛寺了!师父我正烦恼呢,机缘这不就是来了?”


    “宝贝,交给你了!”


    新芽确实想加入合欢宗。


    在天衡的时候她已经试过苦修,还修了三年,这三年时间让她彻底明白,她就不是那块料。


    她也没什么特别大的雄心壮志,更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要是能靠采阴补阳躺平飞升,真是没什么可值得不开心的。


    飞升之后说不定就能回家了。


    虽然就这么死了也有一定的几率可以回家,但要是真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明显还是试试飞升靠谱一些。


    如果没有失去记忆,她绝对会对辜云翊那种人敬而远之。抛开他男主的身份不谈,他们性格和习惯就很不合适,她绝无可能会喜欢一个古板守旧,沉默寡言的剑仙。


    可尽管如此——虽然如此。


    她也没想到会进入另一个极端。


    完全没一点心理准备,已经被带到了极乐峰深处的一处大殿外。


    抬起头,可以看见殿门上挂着刻有“锁心殿”三个字的匾额。


    花想容给她说了三遍加油,毫不迟疑地把她给推了进去。


    视野里陡然一片黑暗,新芽转身试图喊人,只看到骤然关闭的大门。


    其实花想容还是有点怀疑她吧。


    不是怀疑她有问题,而是怀疑她修合欢道的决心。


    她这样刚从天衡离开,还与辜云翊有过纠缠的,若要立马修了与天衡完全背道而驰的功法,任谁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花想容可能也在担心她只是来玩玩,过不久又反悔了,不但没捞到好处,还要惹一身麻烦。


    新芽的手按在门上,最终放了下来。


    殿中没有光,且非常安静,除了淡淡的檀香味之外,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里面真的有人吗?


    她真的要和那个人发生点什么吗?


    这和她想得也不太一样。


    她原本想着要寻合心意的人好好修炼,合则聚,不合则散。


    这么赶鸭子上架似乎有点——


    突然有一道光刺目射来,新芽下意识眯起眼睛。


    她听见花想容幽幽传音:“宝贝,别说我没帮你,这可是我的独门秘药,这里面的人堪称绝色,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事成之后,合欢宗解决一个大麻烦,你也发达了!”


    “……”所以这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淡淡的花香飘到鼻息间,瞬间覆盖了方才那股檀香味。


    犹记得花想容说这里的人是几个月前来到合欢宗的,说是来等人。


    宗门既赶不走,又拿不下,实在容不下这尊大佛——大佛应该是比喻词吧?


    闻到花香之后,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昏沉。


    身体有些飘飘然,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黑暗里,她听见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像一个常年打坐的僧人。


    她想了想,试着问了句:“你好?”


    “我叫新芽,请问你是谁?”


    还是先打个招呼吧。


    万一一会人家动手了,把她这个图谋不轨的家伙打出去,她也不算什么行动都没有,到了花想容那里也有的解释。


    其实她很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待在这样一个地方好几个月?


    这里一点光都没有,时时刻刻处于黑暗之中,他怎么能待得住的?


    他到底在等谁?


    合欢宗会有什么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如果人家心有所属的话,那她更不能——


    探出去的手非常突兀地被抓住了。


    温热细腻的手指用力抓紧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新芽惊呼一声,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对面的人,可黑暗那样彻底,她修为又低,即便眼睛适应了黑暗,也连半个影子都看不清楚。


    她被手的主人拉到了怀里,重重撞在他满是檀香味的怀抱里,他应该是盘膝坐着的,她整个人是倒入其中,磕磕绊绊,跌跌撞撞。


    他的胸膛很宽阔很有力,胸肌紧绷,递送到她耳边的呼吸凌乱而急促,抓着她的手虽然很用力,但并不会弄疼她,他的手甚至在颤抖。


    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身体也在发抖。


    他怎么了?


    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秘药”,还是……他在害怕?


    新芽顿了顿,试探地说道:“你别怕,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话说到这里,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表达的意思和她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两码事。


    第一,她自己都没料到自己开口居然是这样一种声音。


    压抑且沙哑,带着浓烈的意动,叫人相当之迷糊。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口口声声说不会把人家怎么样,手已经被本能操控着抚上他的后腰。


    清透的檀香弥漫在鼻息间,手下是他单薄交叠的衣物。


    衣物的质感很特别,她却一时辨别不出来到底是哪里特别。


    总之事情发展远超出她的控制。


    新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她将他抱紧,他颤抖的手迟疑了一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义无返顾地将她也给抱住了。


    “……”


    这药力好强,那么难搞的人就这么就范了?


    ……这么强的药力,她真的能遭得住吗??


    合欢宗下料就是猛,可以说是完全不管她的死活了:)


    作者有话说:


    欢迎二号男嘉宾,两个极端出现了一个三年不给睡,一个见面就给睡明天开始恢复每天早上6点日更


    第22章 022 她喜欢肆无


    懂法术已经解决不了新芽的问题了。


    现在她需要一些懂法律的。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了。


    当务之急是——


    新芽头昏脑涨, 躁动非常。


    得到一点点回应,罕见得让她居然有点心酸。


    她在辜云翊面前失败过那么多次,都快对自己失去信心了。


    现在,此时此刻, 一切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新芽咬咬牙, 一把将身前的人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嗯——”


    一声闷哼送入耳中, 带着丝丝的沙哑, 听得人心猿意马,耳根发痒。


    他的声音很好听。


    就算只是一声低低的呻,吟也能听出清雅出尘来。


    再联想起花想容口中所说的“绝色”,新芽瞬间在脑海中想象出眼前人的模样来。


    “我听说你来合欢宗等人。”新芽忍着身上的不适努力说道:“若你心有所属,或是有什么不愿意, 都可以拒绝我的。”


    “只要你拒绝,我肯定不会勉强。”


    她稍微解释了一下:“你现在肯定觉得很不舒服, 我也是这样。我今天才来拜师, 谁承想就被派来做任务了,我也没什么心理准备。”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拒绝,那我走——”


    说了半天得不到回应, 但也并没有被人推开。


    那不知身份甚至看不清脸的人被她按在地面上, 她姿态粗暴动作粗鲁,话说得道貌岸然,可心底到底怎么想谁又知道呢?


    算了,还是不能做个人渣啊。


    新芽不等对方给出确切回复,就要先行离开。


    出去DIY一下缓解药性好了。


    花想容下的药应该不至于不和人双修就会暴毙而亡。


    听对方口中描述身下之人,他必然很有地位,修为绝对不低,应该比她更能处理药物问题。


    总之还是走吧。


    她好像还是做不到——


    “别走。”


    清澈柔和的嗓音带着颤抖的音调, 这一声短暂的挽留几乎带了点哽咽的音色。


    新芽听得浑身一抖,整个人都遭不住了。


    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那就是马上开始新恋情!


    新芽怔怔地回过头。


    黑暗中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能听见。


    他的声音真好听啊。


    这是她第几次这样想了?


    那样低低慢慢的声音,像寺庙里的木鱼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让她心安的同时又心痒得厉害。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那就是不拒绝了。


    不拒绝的意思那便是同意了。


    他同意了。


    不是说赶不走拿不下,是个大麻烦吗?


    新芽重新回到他身上的时候,脑子里尽是疑惑。


    会不会是搞错人了?


    可锁心殿地处偏僻,花想容又是宗主,不至于搞错地方搞错人。


    新芽的手抚上他的脖颈。


    他身上好烫,刚刚还是正常体温,现在一片滚烫,烫得她手差点灼坏了。


    看不见,那就试着用手感受一下他的模样吧。


    首先是鼻梁,很挺直,不突兀,和整张脸的比例刚刚好。


    再是嘴唇,摸起来薄薄的,气息很干净。


    然后是眼睛……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很浓密,在她指腹下慌乱地忽扇着,像被桎梏的蝴蝶。


    新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本能驱使着她直奔主题,但理智让她尽可能地慢慢来。


    不要太猴急,事后万一人家找她算账,她才更有底气。


    谁知道他会不会完事了翻脸,毕竟现在有药物作祟。


    手往下来,不知怎么就与他握住了手。


    大概他也正想碰一碰她。


    两手交握的那一刻,新芽心底滋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愣了愣,听见他沙哑地唤她:“新芽。”


    “……我找到你了。”


    啊?


    “嗯,你抓住我了。”


    她反握他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很黑是不是?但我在这里呢,你找到我了哦。”


    耳边传来压抑的喘息,身下的人有很明显的反应。


    但他肯定是什么都不会,所以显得被动而凌乱,毫无章法。


    新芽感受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手指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不戴扳指,也没有储物戒之类的。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未知给人带来无尽的神秘感,让人不自觉地更加兴奋了。


    “别着急。”新芽低下头,在他几乎有些无助的呼吸声中安抚道:“感觉身体怪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吗?”


    “别着急。”


    “我来教你。”


    “我会帮你的。”


    黑暗成了最完美的保护色。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不好意思。


    新芽脸颊滚烫,她想,她现在一定满脸通红,但她不讨厌这样的感受。


    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


    黑暗让她迷茫,也让她更加兴奋。


    新芽拉开系带,也摸索着解开了他的。


    指腹擦着他的肌肤抚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像是一张白纸,又像是初生的婴孩,所有的色彩都由她来涂抹,每走一步都要她来扶持。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喜欢肆无忌惮任意涂抹他的感觉。


    黑暗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她不知是什么带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探查到底是什么发光了,而是借着光看清了他的张脸。


    他长得清秀,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清秀。


    肌肤很白,瓷器的那种白,温温润润的,透着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的眉毛不浓不淡,弯弯的,像水墨画里随便勾了一笔。


    他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温润的琥珀色,和她很像。


    他的嘴唇果然薄薄的,颜色很淡,像桃花被雨水洗过之后的那种粉。


    他微微咬着嘴唇,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奇怪的声音,但当一簇光闪过,能看清彼此容貌的刹那,他微微晃了一下神,眼底流露出几分难言的情绪来。


    光来得突然去得也很快,周围再次漆黑一片,但这样短暂的可见已经足够了。


    后面发生什么都已经不在控制范围内了。


    新芽自觉进来的时间不长,但锁心殿外天已经黑了。


    时间不等人,它在黑暗里流逝得很快,天衡剑宗也迎来了夜晚。


    新芽用的神行符是辜云翊给她的。


    她用符纸前往哪里,辜云翊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几乎在她进入合欢宗地界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确定她的位置了。


    辜云翊站在剑峰的练剑台前,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歪斜着,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拉扯,拖出很长很长的一截,扭曲地爬在青石地面上。


    他手上握着一块玉佩,是和新芽互通的传音玉佩。


    她没丢掉,还随身携带,但这并不算是一件好事。


    辜云翊望着这块玉佩,他在半刻钟之前点亮了它,那头的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或者她知道了,却根本不在乎,仍然在做她想做的事情。


    辜云翊耳边不断传来玉佩那一头的声音。


    男与女,彼此亲密无间的贴合,喘息,交互,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当然知道新芽需要什么,更知道她去合欢宗会发生什么。


    玉佩点亮会有讯号,会发光,他主动的联络是一种讯号,一个提醒,甚至是一种妥协。


    可这样的联络没有任何回应,甚至——


    甚至————


    辜云翊手背青筋凸起,额头青筋也凸起,不断跳动,显然克制到了极点。


    练剑台上疾风皱起,天衡剑宗内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无穷的剑意扩散到整个剑宗,所有安眠或打坐的人都被迫苏醒过来。


    但玉佩那一头的人醒不来。


    她不在这里,她在千里之外的合欢宗,戴着他的玉佩,穿着他为她准备的裙子,用他从来不曾清醒触碰过一双唇、一具身体,热忱地与另外一个男人缠绵悱恻。


    他分毫未进,时刻注意把控的尺度,就这么被人彻底破坏了。


    他珍视的克制没有任何价值,被毁灭得一塌糊涂。


    他所有的一切徒劳无功,如预想中的一样全都发生了。


    太失败了。


    人生第一次,辜云翊体会到了一败涂地的滋味。


    这样不上不下,什么都没得到。


    他忽然不懂自己到底都干了一些什么。


    又到底想要什么。


    他只是很难受。


    生平难得地感觉到了难受。


    像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什么谪妄君、大英雄那样,感觉到了切肤刻骨的难受。


    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惨白,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光,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玉佩那头的声音不曾停止,愈演愈烈,不知疲倦,他知道他该关闭,该将它扔掉甚至毁掉,可他始终无法行动。


    他像是被谁下了咒语,只能这么站着听着,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缚丝剑忽然出现,飞出剑鞘悬他在面前,外放无数的丝线将他紧紧桎梏,勒在其中。


    他整个人无法呼吸,手颤抖着丢掉了那块玉佩,爱欲交织的声音离远了,细弱得很,可还是能听见。


    辜云翊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于是快步回到了大殿,去整理他收集的剑谱。


    剑阁里有三千六百册剑谱,他每一册都看过,每一册都记得。


    不止天衡剑宗的,他去过的地方,打过交道的宗门,交过手的对手,所有他见过的剑法,他都记得。


    无需刻意去记,看一遍就能记住。这具身体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都远超常人,他不需要努力就能记住一切。


    他用心去看往日可以让他专注的东西,努力让自己变得繁忙起来,这样就可以不去想一些不该去想的事情。


    比如“我算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到底该怎么做”。


    辜云翊二十岁斩杀妖王,从那天起,他是天下第一的剑君。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等他,所有人都需要他。


    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有人死,停下来就会有人失望。


    他第一次遇见新芽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有朝一日会变成他的妻子。


    她是唯一一个尝试让他停下来的人。


    ……辜云翊已经很努力了。


    他很少努力,因为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去努力才能完成。


    可今天他分明已经很努力了,依然没办法让自己真正冷静下来。


    他站在剑阁里,猛地停下所有动作,抬头去看窗外朦胧的天光。


    不知不觉,天从漆黑夜幕泛起鱼肚白。


    天要亮了。


    可玉佩就在手旁,它那头传来的声音并未停止。


    辜云翊平静地阖了阖眼。


    他嘴角缓缓沁出血色来,血迹一点点扩大,剑谱掉落在地,缚丝剑被他握在手里,下一秒,他人出现在道场外,欲神行千里去一个地方。


    有人挡在了前面,问他:“云翊,你要去哪?”


    是大长老。


    云沧海站在道场尽头,叹息说道:“你今晚是怎么了,状态很危险,同门都很担心你。”


    “别再这样下去了,大家都很难受。”


    蓬勃压抑的剑意折磨着剑宗的每一个人,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云沧海不得不来查看辜云翊的情况。


    这本该是李玄衡来做这件事,但他们上次在议事大殿的不欢而散,他选择让云沧海来替他做这件事。


    辜云翊看着阻路的云沧海,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无意识间做了什么。


    他握剑的手骤然一松,满天压迫的剑意瞬间回拢,天在这一刻终于亮起来,那些让他失控的声音也终于停止了。


    咔哒——


    锁心殿里,新芽在碎裂声中迷迷糊糊醒来。


    她倏地睁开眼睛,低头去看声音来处。


    衣衫凌乱地散落一地,那刻着天衡剑宗标识的玉佩也被扔在地上,阳光稀薄地投射进来,她在忽明忽暗中看见了它上面出现的裂缝。


    像别人用力捏碎又勉强复原得一样,深深的裂痕刻在上面,好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振臂欢呼


    第23章 023 她,睡了,


    新芽只看了玉佩一眼就没再看了。


    没有用的东西罢了, 碎了坏了更好,爱咋咋地。


    她只疑惑一点。


    ……锁心殿怎么不黑了?


    那不等于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新芽身子猛地一僵,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尴尬。


    随着尴尬一起来的是身体的变化。


    病痛与虚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盈的体态以及舒畅的呼吸。


    修为增进了不止一个级别, 她耳边似乎不断响着leave up的声音。


    她进阶了。


    溃烂的妖丹得到了修补, 那强修来的剑道一扫而空, 她终于像个正常健康的人了。


    双修大法好!无痛不起早!


    从睁眼看见辜云翊那天开始, 她就没有再感受到健康甚至强壮的身体是什么样的了。


    她一直被不属于自己的仙骨反复折磨,只有喝到辜云翊的药才会好一点。


    没了他的药之后,赶路来合欢宗的时候要不是有神行符,必然要吃些苦头才能到的。


    现在这些困扰全都消失了。


    原来身体好起来是这样的。


    新芽恍惚回到了穿书之前,虽然不算多么健美, 也不至于每日心肺伤痛,走路都喘。


    她缓缓捡起外袍披上, 轻轻系上衣带。


    所有的这些改变, 都离不开那不知身份的人倾情奉献。


    是真的很奉献了。


    他是第一次。


    他没有与女子在一起的经验,但他比她更知晓何谓双修。


    想来修界的修士有了合心意的道侣,与道侣亲密的时候, 都不是简单纯粹的亲密, 都会双修。


    所以哪怕是没有经验的人,也知道该怎么去那样做。


    新芽那时候头昏脑涨,光顾着爽,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后还要人家来提醒。


    她耳边好像还能听见他喘息压抑地唤她的名字,提醒她修炼。


    “新芽,修炼。”


    简单四个字,清澈温柔的声音, 像春日的风扑面而来。


    新芽很喜欢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心动。


    ……这是不是太快了?


    算不算无缝衔接?


    是否太不道德了?


    ——不道德就对了。


    离都离了,他又不是死了,难不成还得给他守寡三年不成。


    是他自己不要她,她这算什么不道德?她简直是活菩萨,在帮他排忧解难才对。


    新芽缓缓转头。


    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最终还是要直面锁心殿亮起来的事实。


    什么是纸老虎?


    新芽这样的就是纸老虎。


    黑漆漆的时候她是大神,一清二白的时候她就开始怂了。


    目光触及到光裸的手臂时,新芽整个人都有点冒烟。


    他手臂上青青紫紫,甚至还有牙印。


    不是,她这么禽兽的吗??


    新芽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审视自己。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她身子一僵,没看去看。


    他醒了。


    鼻息间还有些淡淡的花香没散完,但药性已经得到了缓解,暂时不会再有什么躁动。


    只是这花香不断提醒新芽,昨晚人家不算是完全心甘情愿的,她很担心被找后账。


    不行。


    她得说点什么。


    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得先声夺人,占据道德制高点!


    “那个——”


    她清清嗓子,主动打破沉默,磨磨唧唧地转过头,嘀嘀咕咕道:“是这样,像昨天晚上这种事,我们平时遇见了肯定是要反抗的,但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新来的弟子,一个柔弱女修,我没什么力气的……”


    所有的话都在对上他的眼睛时彻底停滞了。


    昨天晚上借着一道不知哪里来的光,她曾经看清过他。


    那惊鸿一瞥远不如将他彻底看清来得震撼。


    一切都比预想之中更加美好。


    他好白好白,不是谪妄君那种病态的苍白,是温润的白,细瓷一样精致细腻。


    他的五官如昨夜看见的一样清秀,比不得谪妄君那么惊艳,有些淡淡的,却格外惹人怜爱。那不浓不淡的眉毛眼睛,像水墨画勾勒出来的一样,格外诗情画意。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更没有一丝丝笑意,但不会让人感觉到丝毫的冷漠,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圣干净。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有种“久违了”的熟稔感,这让新芽觉得有些奇怪。


    但这些都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


    他没有头发。


    他是个光头。


    我的老天奶,这是——


    这是——


    【咱们的人是既赶不走,又拿他不下,这尊大佛时时刻刻杵在这里,我这合欢宗都快变成佛寺了!】


    不是,师父,你来真的啊!!


    大佛居然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思啊??


    这人他、他是和尚啊!


    新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人,眼底的震惊做不得假。


    青年与她对视良久,除了尴尬局促与震惊之外,没在她眼里看见别的情绪。


    他微微敛眸,似乎有些失意,不过很快就没了。


    “我不会怪你。”


    他开口说话了,音色和她昨晚听得一样好听。


    “只要你没事,我做什么都可以。”


    “……”


    新芽愣了愣。


    料想过很多种情况,却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怎么感觉有点白给。


    好不对劲。


    再看看。


    新芽盯紧了他,张开想说什么,又突然想起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昨天一进来就自报家门了,可他们都是这样的关系了,她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他是和尚的话,那应该会说自己的法号。


    他会告知吗?


    “我是一叶。”


    一叶。


    一听便知取自“一叶一菩提”。


    一叶虽小,可证菩提;一念虽微,可动山河。


    新芽整个人呆了呆,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原书的剧情。


    她失忆三年,虽然找回了记忆,可毕竟是“上辈子”看过的小说了。


    尽管她努力去回忆一些细节,现在也不是什么都想得起来。


    大部分戏份不那么多的角色,她都记不清楚了。


    不过一叶法师绝对不是那种“戏份不多”的角色。


    他是净业寺最年轻的法师,佛法精深,前途无量,是佛门千年来最有可能证道的人。


    他持戒精严,诵经万卷,所有人都才称赞他是真正的六根清净、四大皆空。


    乱世之中,净业寺为生民求安稳,为天下最难最弱势的百姓造庇护之所,他们总是行走在最前线,伤病死亡也最为频繁。


    一叶法师年岁与她差不多,却已经位列法师,是净业寺修为最高功德最深厚之人。


    他与女主温若笙之间曾有过一饭之恩。温若笙流离失所后得他相救,若无他那一碗斋饭,她不知能否坚持得下去。女主每次遇见危险,都会想起那少年法师的箴言,他是她那坐在云端毫无缺点的白月光。


    ……什么性转张无忌周芷若。


    所以到头来,她睡了女主的白月光。


    她,睡了,一个,和尚。


    还是一位,法师。


    新芽脑子变得很慢。


    像一台非常卡顿的电脑,读取一个页面需要比命还长的时间。


    哈哈。


    其实挺搞笑的。


    谁能想到他居然是个佛修呢?


    他昨天晚上就那么从了她,甚至都没打过一个磕绊,她想啥也不会想到是和尚。


    和尚啊,他不是该比辜云翊还难搞吗?


    毕竟天衡剑宗不禁制婚配,但净业寺它有许多戒律啊。


    辜云翊,你比和尚都难搞你知道吗!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


    新芽慌得一匹,这到底是给她干哪来了,这还是那本书吗?


    一叶法师出场之前的经历虽然没细写,可也不该是在合欢宗等人啊,还被她给——


    好像从她莫名其妙和辜云翊成了亲开始,剧情就开始脱缰了。


    新芽头脑风暴,状态很差,一叶注意到她的神色变来变去,将她的紧张不安尽收眼底。


    “只要你没事,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他再次开口,重复了一下之前的那句话。


    看见新芽呆呆望过来,他凝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你……不记得我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从昨晚观察到此刻,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


    她不记得他了。


    但又清楚知道他的身份。


    认识他,又不是真的认识他。


    一叶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他已经穿好了雪白的僧袍,僧袍重重叠叠,外罩纱袍,衬得他越发清秀温润,眉目如画。


    新芽被他的陈述句拉回了理智。


    “……我应该记得法师?”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知道法师来自净业寺。”


    “人人都知道我是净业寺的法师。”


    这不是她应该记得的他。


    新芽听出一叶的潜台词,梗了半晌,开口问:“什么意思。”


    “我以前见过法师?”


    一叶答非所问道:“我能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吗?”


    呃……检查身体。


    新芽马上想起,自己衣服还没完全穿好。


    她散着一头长发,乌黑的发丝披满了肩背。


    面前人已经衣着妥当,整整齐齐,她怎么还是乱七八糟的。


    她马上开始穿衣,一件件自己穿好,动作很利落。


    一叶看了一会,跟她说:“你现在已经可以将这些做得很好了。”


    新芽动作一顿,再自欺欺人,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法师是真的见过她。


    可在她所有的记忆里都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也就是说,一叶见到的人是她,也不是她。


    ……原身到底干了些什么。


    先是仙骨,现在又是结交法师,既然她不存在与他有关的记忆,那就是原主的债了。


    难不成那仙骨就是一叶帮她弄的?


    “她”驴了大法师??


    新芽心虚地抬了一下眼,窥见那双好看的眼睛静静凝视她,很温柔,很亲近。


    “……”


    她没由来的心情差了许多。


    一眼心动的人,却根本把她当做另外一个人。


    如果他早认识她,那来合欢宗搞不好就是在等“她”。


    他为什么觉得“她”会来合欢宗?


    原书里面恶毒女配冒名顶替女主之后,就被制成妖奴,被炼化折磨。


    书里只写她多么痛苦多么阴暗仇恨女主,却没写她曾经经历过什么。


    如果她没对谪妄君起邪念,没冒充温若笙还被揭穿,或许她也是想去合欢宗拜师的。


    那这就串起来了。


    抱有和她一样期望的原女配,本来也想加入合欢宗。身为菟丝妖,她也想找个顶级饭票慢慢蚕食,或许一叶法师是之前的选择,但在遇见了辜云翊之后,她换了人,最终自食恶果。


    是这样吗?


    新芽脑补了许多,越脑补表情越难看。


    她看见一叶走到她面前,轻轻拉住她的手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挣开了。


    “别动我。”


    别动我。


    如果你的好不是为了我。


    一叶被她拒绝,并无什么意外或不悦。


    相反的,他脾气特别好,面团捏得一般,还有点不知进退。


    她明明拒绝了,他还非要再来。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被她甩开一次又一次。


    新芽烦不胜烦,最后不得不随他去了。


    打又打不过,拒又拒不了,算了,就当感谢他昨夜招待不错好了,随便他看。


    一叶成功握住她的手,手指按在她的脉门上,不过片刻就又放下了。


    “……这么快?”新芽愣了一下。


    早知道这么快她就不躲了,拉拉扯扯浪费好多时间。


    一叶转过头来安静地看了她一会,轻声说:“这几年,你遇见了谁?”


    “……”


    “身体很差。你的妖丹被强行修改过,虽然掩盖它的东西已经不在了,但创伤还在。”


    温柔的法师突然不那么慈眉善目了,神色有些冷淡地问:“是谁对你做了什么?”


    “……”新芽脑袋里拖出长长的破折号。


    妖丹被修改过,掩盖它的东西已经不在了,这是说那截仙骨吧。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仙骨?


    仙骨不是他给原主的??


    她想错了?


    新芽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脸上的茫然未做遮掩,一叶看在眼里,放弃了询问她这些。


    他换了一个语气,重新说道:“你的神府也出过问题,记忆混乱,失去了很多。”


    这个她知道。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只有她自己穿书之前以及穿书这三年的记忆。


    新芽斟酌着道:“是这样的,我不记得和法师之前的事,应该也不会想起来了。”


    毕竟她是完全换了个芯子,不可能有原主曾经的记忆。


    她抿了抿唇,凝住他的眉眼,一字一顿道:“所以,请法师不要再将我当做以前那个人。若法师如此迁就我都是因为从前那个人,那可以到此为止了。”


    “我不是她,把我当做另一个人吧。”


    一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那张淡淡的脸上露出难得错愕的神色,眼底有细微入骨的酸涩,像是她不是单单说了几句话,而是朝他心上插了一刀。


    半晌,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轻声对她说:“不记得也好。”


    “不记得了就不记得了,忘记有时也不是坏事。”


    新芽:“……”他说这话还挺真诚的,脸上表情很认真,特别有说服力。


    “那便重新认识一下罢。”


    一叶双手相贴,在胸前合十,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一叶,见过新芽姑娘。”


    穿着僧袍的男人身量修长,站姿如松。


    他的手指修长洁净,指尖因常年翻经书而有薄茧。


    他的眼神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新芽不知道她这是今天第几次无言以对了。


    她也不记得自己这是今天第几次,对他怦然心动了。


    她微微屏息,又再次放开呼吸,鼻息间出现自己身上的体香。


    来自本体的菟丝花香,还有淡淡的、她一直不知来历的清雅檀香。


    檀香。


    这檀香和一叶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新芽用力按住了额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024 这种后来上


    如果新芽身上那奇奇怪怪的檀香和一叶法师有关。


    那她好像就不能装聋作哑了。


    若彼此身上有一样的气息, 那气息甚至融入骨血成为体香,说明他们的关系绝对算得上非常非常亲密。


    这样亲密,她若不搞清楚,总有种自己横插一脚, 很没道德的感觉。


    她也不喜欢旁人因为别人的身份来搅乱她的心。


    新芽抬起头, 下定决心要问清楚。


    可对上法师的眼睛, 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那实在是一双温和如水, 很能让人清静下来的眼睛。


    他静静望着她的时候,充满了耐心和等待,瞬间抚平了她的焦虑和焦躁。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被如此包容过,哪怕是穿书之前也没有。


    他给她的感觉就好像不管她做什么, 哪怕是去杀人放火,他也不会因此怨恨和怪罪她什么。


    他虽然不可能助纣为虐, 但看起来像是会为了帮她赎罪献祭自己一样。


    ……感情这么好吗。


    如果真的感情这么好, 原主为什么还要去纠缠辜云翊?


    “她”觉得辜云翊比一叶好很多,值得“她”去犯险吗?


    或许原主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原书里的任何角色都在憧憬仰慕谪妄君。


    只新芽自己一点都不这么想。


    她对谪妄君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反而觉得一叶更好。


    不适合的两个人, 哪怕彼此多么优秀, 放在一起都是格格不入的。


    而适合的两个人——


    也不能这样草率地说他们就多么适合。


    新芽眼皮跳了跳,权衡半晌,最后只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问题。


    “法师和你认识的那个我……你们有在一起过吗?”


    这三年里,新芽被辜云翊带回天衡剑宗,一直在做剑宗小师妹。


    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遇见过一叶。


    至少在这三年里他们是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


    那么在三年前,她还没穿来的时候,他们是在一起过的关系吗?


    原主真的拿下过他吗?


    一叶的眼睛始终平静如水地望着她。


    不管她问了什么, 表现多么违和,他都没有过多的情绪变化。


    就好像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可以完全接受,不需要做任何心理建设。


    面对她直白到有些尖锐的询问,身为需要遵守戒律的法师,他也不觉得有任何冒犯。


    他很快回答了她。应该是平日里经常念经的缘故,他说起话来娓娓道来,普普通通的词句从他口中说出都有一种天然的节奏感,像在念一首诗。


    “没有。”


    他先说了这么两个字,听得新芽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没有就好。没有很好。没有那就真是太好了。


    看着她的释然和放松,一叶的眼神难得有些变化,但她又看不出他那个眼神到底什么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就开始说一些她想知道、又不知道如何去问的事情。


    “你识海受损,很多事都不记得。若你不想再记起前尘旧事,这些事我都不会再提。若你想知道,我也都可以告诉你。”


    他慢慢说道:“你是我在净业寺见过唯一一个开灵智的小妖。”


    新芽错愕地望向他,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我?我是净业寺的妖??”


    佛寺居然会有妖??


    她觉得不可思议,一叶那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是。你本长在禅房后院的墙上,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这么大。”


    他比了个一个大小,看起来弱小得可怜。


    换算成人族的年岁,大约也就三四岁?


    一叶缓缓笑了一下,眉宇间萦绕着柔和的光辉:“我当时比你大几岁,还是个小沙弥。”


    小沙弥在寺庙里修行,意外见到了开灵智的小妖。


    小妖修为浅薄,只是能听懂人说话,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小沙弥很有佛性,天生对万物温柔呵护,他每日来后院浇花时总会多看她一眼,后来渐渐变成和她说话。


    他知道她有灵识,知道她听得到,于是把一天的经历都讲给她听:今天师父夸他了,今天经书背错了,今天山下的镇子闹妖了……


    寺庙香火鼎盛,钟声悠远,她每日沐浴在佛光与诵经声中,靠着吸收檀香灵气和晨露精华,缓慢地生长、修炼。


    寺庙的檀香经年累月浸染她的妖体,让她的气息格外独特,这就是她身上檀香的来源。


    远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亲密暧昧。


    一叶法师便仿佛所有暧昧的绝缘体。


    “后来你长大了,化形了。”


    往事讲到这里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新芽已经可以想出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佛寺里怎么可以有女子?还是女妖。


    “‘我’被赶出来了?”


    新芽轻轻问了一句,一叶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


    “我很担心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很快垂下了头。


    她看不见他的脸了,更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听完这个过去,她的大部分疑惑都解开了。


    原主和法师没有在一起过,但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法师精心养育她这朵花,将彼此当做挚友,在她化形之前,恐怕都不确定她是男是女。


    后来她化形了,是个女子,一个女妖,作为佛修作为法师,他没能给她一个好的结果,还让她被赶走,在乱世之中居无定所。


    天性使然,他自然觉得亏欠了她,很担心她。


    原主也许透露过离开净业寺要去哪里,所以他遍寻不到她的时候,就选择来合欢宗守株待兔。


    ……听起来是一段奇妙的缘分。


    为了全了这段缘分,了结因果和“亏欠”,她昨晚对他做了那些事,他也接受了。


    新芽沉默下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不说话,法师也没再开口。


    他安静地站在窗前,目光望着窗外的日光,光芒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淡淡的金光。


    金光照耀,看上去真的很神圣。


    这到底是什么圣父。


    新芽不知不觉又在看他了。


    看了半天,直到他转头望过来,才注意到自己的失礼。


    “……我现在很好。”她终于开口,接着之前的对话道,“我以后都会在这里好好修行。这些年我过得还算不错,你看,虽我然受了点伤,至少还全须全尾。”


    她说得没错。虽然她有些识海受损,但并不影响性命。


    而且经过昨夜双修这些已经好了许多,可以继续修行。


    “所以……”新芽微微抿唇,“所以法师见到我了,也算是‘补偿’过了,之后打算怎么做?”


    她定定望向他,问他:“你要走了吗?”


    “要回去了吧?”


    听师父之前说,法师是几个月之前来到合欢宗的。


    他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净业寺那边肯定会找他。


    他是净业寺的法师,得经常回寺讲道,还要外出游历帮助生民,不可能在合欢宗这种与他如此违和的地方一直待下去。


    “这件事还是怪我。”新芽别开头,手指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我不记得以前那些事了,严格来说我根本不是法师要找的那个人。既然我不是,就没资格接受法师的好意,接受法师的‘弥补’。昨晚的事情,法师回去之后恐怕要受到惩罚。”


    佛修失了元阳,功法受损都不谈了,这违反戒律的事情,等一叶回到了净业寺,定然要接受非常严重的惩罚。


    新芽毕竟不是原主,让她心安理得,她做不到。


    她正想着怎么才算公平,就听见一个意外的答案。


    “我暂时不会离开。”


    “什么?”


    她惊讶地望向他,看见他清秀温润的脸上浮现出几丝淡淡的忧色。


    “花宗主的药很厉害,一次不能彻底解决。”


    “……啊?啊!……哈哈……”


    新芽表情扭曲了一下,连退三步,手扶着墙壁,实在说不出话来,就只能发出干笑。


    “你还需要我帮你解毒。”一叶神色平静道,“你识海受的伤我也能帮你治好。你身上余下的一些问题,都需要时间解决。”


    “我会等你全都好了之后,再回寺里去请罪。”


    “……我去找师父拿解药就行了,这种东西肯定有解药的。”新芽说着话就要走。


    偏偏一叶说:“没有解药。这是花宗主的独门秘药,她之前对我用过一次,说过没有解药。”


    “已经用过一次了???”


    新芽错愕地回眸:“那法师是怎么——”


    “心若清静,便不惧外忧。”法师很是人淡如菊地说,“当它不存在就行了。”


    “……”新芽回忆着昨晚自己受药力影响变得多可怕,实在很难做到将它当做不存在。


    她咬了咬嘴唇,显得十分为难。


    一叶见了,宽慰她说:“无妨,你做不到很正常,你我阅历不同,所修道法和本体也不一样,思维与能力都会有些差距,不要为难自己。”


    “一次和几次,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新芽猛地望向他,“可我到底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始终觉得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么接受。”


    她有很多顾忌。


    顾忌会被找后账。


    顾忌不受控制的心。


    一切最好在没有苗头的时候停止,她不需要他留下,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解毒的事我可以找别人,天底下男修多的是,法师还是回去吧。”


    新芽拒绝得果断而直接,但事情并不如她所想那样发展。


    一叶缓缓迈开步子,越过她走向锁心殿紧闭的大门。


    大门打开,风吹进来,他的僧袍被吹得微微鼓起。


    他在门口回过头来,那张脸白净清秀,眉目温润,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很久的玉石。


    “是你又或不是你,是她又或不是她,情况都是一样的,远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他平和道,“便拿这盏灯来说。”


    他指着一盏早就燃尽熄灭的灯。它不知多久没被点亮过,此刻被一叶手轻轻一点,就重新燃起了火光。


    “灯灭了,添上油点上火便又亮了。你说这盏灯,还是不是原来那盏灯?”


    新芽:“……”


    怎么说呢,也不是不想回答,就纯粹是听不懂。


    听不懂一点。


    一叶也不是真的需要她回答,很快继续说道:“有人会说它还是那盏灯,因为灯盏没换,灯芯也还在,都是原来的那些。也有人会说,它不是原来那盏灯了,因为火灭过了,新的火不是旧的火。这两种说法都是对的。”


    “但这些都是外人的看法,不该对灯本身造成影响。灯不用关心自己是不是原来的那盏,它只需要关心自己有没有油,有没有火,能不能亮就可以了。能亮就是灯,不能亮就变成了一抔泥。”


    说到这里,他转过眼来,稍稍偏头,带着些笑意道:“你现在身体不好,处境也不算好,说来就是缺了灯油少了灯火。你该纠结的不是你还是不是原来那盏灯,你只要知道,你得先添油,再点火,亮了再说其他。”


    “…………”她好像听懂了。


    他说的这些话,完全是站在她的角度来考虑的。


    管别人怎么想?管他要找的是谁,要对谁好?她是受益者,对她没什么危害那就行了。


    她不需要承担责任,因为本来就不是她的责任,需要考虑这些和承担后果的都是一叶而已。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么平可言,又哪里有那么多纯粹的好人?


    说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她也不想成为这个角色,她为此还吃了不少苦头呢。


    现在拿点好处也算是苦尽甘来,一报还一报了。


    搞不好原主是穿越到她的世界里去,代替了她。


    那姐妹你可享福了,换她在这边受苦,她更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了。


    新芽突然就支棱起来了。


    她忽然就不纠结了。


    管他找谁,管她是不是“她”呢。


    反正她现在是她自己,他现在看着的人是她,这不就行了。


    只是——


    只是……


    新芽看着一叶法师的眼睛,法师也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灼人不逼人,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特别轻柔特别温吞,雪地没留下任何痕迹,始终平平整整。


    “那灯亮了之后呢?”


    既然亮了再说其他,那亮了之后呢?


    “亮了之后……”一叶缓缓开口,声音含着几分几乎听不出来的柔软,“灯亮了呀。灯亮了你就有光了,有光了你就更能看见自己是谁,看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了。”


    新芽顺着他的话去想。


    等她真的足够亮了,眼下这些纠结,还能不能成为她的纠结都不一定了。


    她顿觉眼前豁然开朗,整个人神清气爽,一口气能跑两千米了!


    此处应该有掌声!


    “啪啪啪啪——”


    随着新芽那么想,还真的有掌声响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地方是哪里,是谁带她来的,那鼓掌的人……


    “说得好,法师说得真是好。”花想容从不知道哪个次元冒了出来,一脸如痴如醉道:“今日三生有幸,能听净业寺的一叶法师讲法,花某人真是受益匪浅。”


    ……师父来了。


    “这锁心殿的光也亮了,都仰仗我那亲爱的关门小弟子啊!她可不就是前途一片光明吗?”


    “宝贝,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花想容朝新芽招招手。


    新芽看看站在门口的一叶和站在殿内的师父,她稍微迟疑了一下,朝师父走了过去。


    “师父,您下次千万不能再像昨天那么干了,我——”


    “哎呀知道知道,这不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吗?”花想容一把拉过她摸了摸脉门,“好好好,不愧是我花想容的关门弟子,宝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衣钵继承者,等我死了这合欢宗就是你的。”


    “昨晚是师父不对,来,你跪下,师父给你道个歉。”


    新芽:“……”


    “不跪也行,这亲传弟子的玉环,师父直接给你挂上好了。”


    花想容特别能屈能伸。


    不行拜师礼也没事,她乐呵呵地把漂亮的粉色月牙玉佩就给新芽挂在了腰间。


    就在那块天衡剑宗的牌子旁边。


    花想容看见那块玉佩,手上动作一顿:“嗯?它怎么裂开了?”


    新芽低头顺着看过去,刚要说什么,就发觉另一道目光也看过来了。


    “是天衡剑宗的标志。”


    她听见一叶法师温温柔柔地问她:“你去过天衡?”


    新芽瞬间闭嘴,安静如鸡。


    虽然问话还是温温柔柔的,但莫名有种危机感是怎么回事。


    “啊哈哈,这个嘛,这是假的,法师你看它不都裂开了嘛?真的怎么会裂开你说对不对?”


    花想容使劲朝新芽使眼色,新芽接收到讯号,立马顺着她的话应下:“是是是,都是假的,已经坏了,我一会儿就扔了。”


    她顺手摘下来,四处找地方,看着是真的要扔了。


    一叶安静地望着她那找补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没说,花想容和她的话也很有可信度,但他就是没有一点被蒙混过去的样子。


    他当着花想容的面,不遮不掩不疾不徐地说了句:“你识海的伤恰好缺一味药,那味药只有天衡剑宗有。”


    关乎到自己的身体,新芽还是很在意的。


    可缺药,那药还只有天衡有——


    新芽朝他望过去,看见他温和地笑了一下说:“但不必担心,贫僧和天衡剑宗的谪妄君素有交情,我去问他要这一味药,他一定会给的。”


    新芽瞬间面色大变。


    花想容背着手站在一边,忽然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一步。”


    新芽朝她伸手,连她的衣袖都没能抓住。


    靠,跑得真快,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


    她瞪着她的背影,用眼神指责。


    花想容飞快地跑远,还不忘回头挥挥手道别。


    死徒弟不死师父,这种后来上位的抓前任抓得最狠了,她自求多福吧!


    新芽被丢在一叶面前,对着法师温温柔柔的笑脸,一个头两个大。


    第25章 025 她的眼神就


    新芽正式成为了合欢宗弟子。


    还是宗主花想容的关门弟子。


    合欢宗在修界有些名号——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花想容收关门弟子的消息, 应该过不久就会传遍天下。


    新芽觉得有点麻烦。


    她正被新同门包围着。


    以前在天衡剑宗她是个假的小师妹,享受不到真小师妹的待遇,想来也是正常的。


    大约剑宗弟子都和男主辜云翊一样,明面上虽然不知道她是假的, 本能上还是抵触她, 所以不亲近她也就算了, 还时时刻刻挑剔她。


    合欢宗这边的同门就完全不同了。


    在这里新芽也是小师妹。


    她简直是把这三年没在天衡听过的“小师妹”三个字, 在今天这一刻钟内全部听完了。


    “小师妹你可真厉害,你一来就拿下了那锁心殿里的大法师!”


    “小师妹你太牛了,那可是一叶法师,我们想了多少办法,师父还下过药呢, 一点用都没有!法师就一直待在那里不走,结果你一来, 轻轻松松就把人带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小师妹, 你快好好说说你都是怎么做到的,你别藏私,你教教我们啊!”


    这是师姐们, 取经的心思火热到了极点, 把她捧得天上有地下无,新芽脸都快笑僵了。


    “小师妹,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就是考虑一下我那句话,现在依然作数哦。”


    这是七师兄华星沉,是新芽同辈最小的师兄。


    合欢宗七座七情殿,有三座都是空置的——殿主都因为玩脱了陨落了。


    现在剩下的四座里面,七师兄是欲殿殿主的弟子,在他们这一代里面排行第七, 唤七师兄。


    新芽眼见着七师兄挤开了师姐们,极力向她推销自己,她忍不住瞟了一眼站在外围看热闹的大师兄。


    水清音不知道在想什么,叼着根草双臂环胸抱着大树,一身粉色宗服衬得他气色极好。


    “七师兄,大师兄说了,同门之间不能做道侣。”


    新芽看不惯水清音那么惬意,把他拉下水来。


    水清音闻言立刻看了过来,指指自己又指指她,一副被出卖的不爽表情。


    七师兄扫了他一眼,马上说道:“小师妹你管他放屁,这能叫事儿吗?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华星沉站直了身子说:“只要小师妹同意,我马上就叛出宗门!”


    “……”新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还有这种操作??


    其余被挤开的师姐本来还在不满,听了这话好像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哦……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水清音眼看局面混乱要出大问题了,立刻飞身过来,一脚踢开了华星沉。


    他不来的时候七师兄还挺有气势,他一来,七师兄还是有点怂了。


    但他嘴上还是不服输,还在强调:“小师妹你别担心,你别有心理压力,咱们合欢宗可没其他宗门那么多麻烦,就算叛宗也没什么问题。可不像天衡,对叛逃的弟子还要追杀到死,多不近人情啊。”


    “是啊,合欢宗不会追杀叛宗的弟子。”水清音闲闲地盯着华星沉,“但你会被我个人追杀。”


    华星沉缩了缩脖子,后退一步:“大师兄你怎么这样,你就不能为了师弟的终身幸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我真的对小师妹一见钟情——”


    “吵死了。”水清音手一抬,华星沉就被消音了。


    “别管他,忙你的去。”大师兄用下巴点点前路,意思是新芽可以走了。


    新芽是想走,可没走几步又被拦住。


    七师兄很是不能死心,不能说话了还是要用眼神乞求她垂怜。


    七师兄是娃娃脸,看着比她年纪还要小。


    他这样可怜兮兮地看她,让她特别有罪恶感。


    活像是欺负了男子高中生。


    ……这是犯罪啊是犯罪!


    还是得说清楚才行。


    新芽吸了口气,直接说道:“对不起七师兄,但你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华星沉瞪大眼睛,唔唔唔地试图说话。


    明明咬字不清,可新芽居然听懂了。


    【你喜欢什么类型,我都可以改啊!】


    新芽捂住嘴唇沉思,余光瞥见水清音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偏头看了一眼,他不着痕迹地转开了头。


    新芽眨眨眼,决定实话实说:“是这样的,我喜欢处男。”


    “…………”


    华星沉傻了。


    其余围观的师兄们也都傻了一下。


    而后他们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鸡,全都跑掉了。


    倒是师姐们乌央乌央挤过来,抱着她快活大喊:“同道中人啊同道中人!”


    好香。


    好软。


    好幸福。


    新芽被师姐们抱着,快乐得要冒泡了。


    等她好不容易能走的时候,发现水清音还在这里,像是有些神思不属。


    “大师兄,你还没走呢?”


    她出于客气问了一句,却好像惊到了思考的男人。


    他愣了一下,也没说话就走了。


    “?”新芽皱了一下眉,“奇奇怪怪的。”


    算了,先不管这些了,她还得回去见一叶。


    法师虽然说了不离开,还要帮她疗伤,但也不会在合欢宗住着了。


    之前住在这里是怕错过了她,现在找到她之后就得去外面住。


    她交代过了宗门的事情便要去宗门外见法师。


    缺少的一味药不急着取,可以先把其余步骤完成。


    等这些都结束了,他就会回净业寺去继续“敬业”了。


    ——他是要走的。


    他不会留下。


    就算还打算给她解毒,还愿意再与她双修,这个结果也不会改变。


    新芽走出极乐峰,远远望向山下的镇子。


    此地名唤春涧山,处在九霄兰氏族地的交界处,颇为敏感。


    春涧山附近也有妖邪作祟,不少百姓被妖毒感染,发疯咬人。


    法师在镇上住下,一边处理骚乱一边等着她。


    新芽努力找了找关于这段剧情的描写。


    它应该发生在女主回到天衡剑宗之前,不是什么大问题,在兰氏出手之后,很快就被解决了。


    作为中立派,合欢宗是没办法直接动手的,若动手就是站队了,百姓们也不会来求助于合欢宗的修士。


    总之问题不会持续太久那就行了。


    新芽快步下山。有了亲传弟子的玉牌,下山的阵法机关都会自动给她让路,她现在可以自己一个人随意进出。


    事情顺利到不可思议,但总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到了山脚下,新芽缓缓抬头,看见了熟悉的天幕。


    带有天衡剑宗标识的天幕每日都会播放谪妄君降妖伏魔的英姿,此刻也不例外。


    辜云翊在战场上。


    妖兽奔腾而来的烟雾淹没了周围的一切,却独独淹没不了他的身姿。


    他站在地动山摇里面,慢慢解开了衣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松开了一些领口。


    明明是白天,但战场乌烟瘴气,妖气滔天,看着便如黑夜一般。


    缚丝的剑光好像月光洒在他敞开的领口处,衬得能窥见三分的锁骨白得晃眼。


    随着他的心意,缚丝剑缓缓出鞘,它出鞘时无声无息,只有几缕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剑格处蔓延而出,缠绕在剑刃上,像蛛丝,像月光,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物质。


    “缚”字很好,很适合辜云翊——束缚、捆绑、掌控。


    新芽眼皮一跳,迅速跑开,与天幕拉开很远的距离。


    有什么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她低着头,六神无主地想着心事,并未注意到周围的纷乱。


    被人撞开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注意到人群分开了两道,留出了一条很宽的路来。


    路的尽头有一架极其华贵的马车驶来,马车前方极有排场地走着二十名白衣修士,他们的衣物无一例外地绣着兰氏的族标。


    这是兰氏族人——还是核心本家的族人。


    他们来解决此地的妖毒了。


    这是剧情里有的,新芽并不意外。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原书里面来解决此事的不过是一个旁系的兰氏族人,但眼前这架马车实在是太眼熟了。


    那是鹤归君的马车。


    马车徐徐从面前驶过,风吹起车帘一角,她看见里面端坐的人脸,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就连坐着的时候都微微抬着头,看谁都从高处往下看,带着些骨子里透出来的孤高甚至是傲慢。


    是兰坠夜本人来了。


    难不成这里麻烦升级了??


    怎么就要劳动兰氏长公子亲自出动了??


    他那种挑剔且难搞的大少爷,真能适应这种偏僻之地的环境吗??


    新芽缩在人群后面听着人们的欢呼声,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和兰坠夜天生就气场不和,以前每次见面都要不欢而散,现在隔了几米远,他也能准确找到她的所在。


    鹤归君漂亮的手指阻挡了车帘落下。


    他偏过头来,精准地锁定她。


    他的手指修长,戴着一枚很大的戒指,是兰氏家主才能戴的——他父亲提前给了他。


    戒指是墨玉的,上面刻着一只鹤,戴在他手上,衬得他的手更白了。


    人潮人海,看见了又怎么样?他还能跳下来打她一顿吗?


    新芽满不在乎地转身就跑,顺着身后客栈的台阶往里走,很快消失不见。


    兰坠夜细细地抬眼确定了客栈的位置和名字,重新落下车帘,车队徐徐走远。


    客栈二楼的客房里,新芽打开房门的时候,正看见一叶在画符纸。


    他要帮忙解决妖患,自然就不能闲着,总要做事。


    他画符时一手挽袖,一手握笔,笔下朱砂流畅地写复杂的符咒,看得学渣如新芽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也学过画符,因为实在太复杂,歪歪绕绕太多,至今只能画一张完整的消食符。


    就这还是因为她以前身子弱,消化系统实在不好,吃多了就胃疼,才勉强学会。


    “随便坐,马上就好了。”


    一叶的个子很高,人又偏瘦削,雪白的僧袍穿在他身上,堪称人在衣中晃,颇有些弱柳扶风之态。


    新芽老老实实坐到侧边的椅子上,手拖着下巴,毫不避讳地观察他。


    盯——


    一叶画符的手忽然一顿。


    新芽精确地捕捉到他的停顿,眼神稍凝滞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挪开。


    一叶缓缓放下了朱砂笔。


    他抬眼看过来,目光交汇的刹那,他如玉的脸颊上浮现出几分迟疑之色。


    “……又毒发了么?”


    “……”


    她的眼神就那么荡漾吗??居然让他以为她毒发了??


    新芽瞬间憋红了脸,她刚想说什么,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到底忽略了什么。


    不对啊。


    不是……她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原主要是这有一叶法师这么一个大靠山,关系好到足以牺牲身体来给她,那原主被制成妖奴那几年里面,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呢??


    她那么生不如死,肯定不会放过一切得救的可能,若一叶真会救她,她不会不说的。


    而且女主那些年经常带着她这个妖奴四处行走,驱使她奴役她,也不是没碰见过白月光一叶法师。


    那时一叶法师虽然不赞成她的修炼法门,却也没有直接上手干涉什么。


    他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认识原主的样子。


    这些都是原书里面的剧情,是本该这样发生的。


    ……


    ……好奇怪。


    全部都好奇怪。


    从她居然成功和辜云翊成亲开始,一切都变得好奇怪,和原书格格不入。


    她想起自己穿书而来这件事那么久了,这是第一次对笃定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她紧盯着一叶的眼睛,看对方从桌案后走出来,一步步走向窗畔,抬手拉上了窗帘。


    屋子里的光暗下来,她眯眼凝着他朝她走来,也第一次好奇起三年前更早的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


    以及……


    既然她可以忘记穿书,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也忘记了别的。


    雪色僧袍的法师站定在她面前,长睫不安地颤抖着。


    他缓缓弯腰,眼神在她唇上游移片刻,气息一点点朝她靠近。


    新芽一点点屏住呼吸。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穿书的时间其实更早,她所谓的“恢复记忆”其实仍有缺失。


    有没有可能……


    她就是眼前人认识那朵开了灵识的菟丝花。


    新芽突然踮起脚,迅速缩短了与法师之间的距离。


    她在一叶缓慢生涩的靠近不得章法的寻找中,主动咬住了他的唇。


    虽然她并没有毒发,心底还存着很多疑惑,但是嘛……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026 “阿叶,你


    们芽像一条柔软全小蛇, 温温柔柔已缠上了雪衣全法师。


    法师宽敞全僧袍瞬间被勒出褶皱,她穿着嫩绿裙衫全双臂成了天然全丝带,将他全上从紧紧捆缚。


    一叶别年老成,持戒经验, 每个地面对他全时候, 都经常会忘记他全回实年岁。


    他也是个名副其实全别年天才, 不过只比们芽大几岁全年纪, 就已经是净业寺全法师了,并不比地地吹捧全谪妄君差些什点。


    他是圣地,佛法高深。


    他很好很好。


    可他现在又着实不太好。


    那夜锁心殿里们芽是看不身全,他也同样看不身。


    黑暗带来无尽全神秘,也带来难言全心安。


    可现在他的都能看新清清楚楚。


    客栈全窗帘很薄, 哪怕落下也遮不住什点光线。


    屋里两地挨新那点亲近,风都被染上了躁动, 吹着窗帘飘啊飘。


    一缕缕光线随着窗帘全交叠飞扬落在一叶全脸上, 将他泛起绯色全面庞照新明暗斑驳。


    他渐渐有些不能呼吸。


    们芽活像一条青蛇,将他勒新无法喘气。


    “你真这点急——”


    他想说些什点。他似乎应该说见什点,他应该……他必须说见什点。


    可他一开口, 溃不成军全声线更带起一阵难言全氛围, 于是们芽缠新更紧了。


    一叶缓缓垂下眼睫,落在从侧全双手缓缓抬到半空,宽宽全僧袍袖子一见见滑落,露出他白皙细瘦全手腕。


    法师常年念经,法器是佛珠,不是剑刃等冷兵器。


    他全手腕很有力,小臂肌肉紧绷,却显新有些瘦弱。


    不像是用剑全剑修, 冷硬强大,充满了压迫感。


    他全一切都好像无害而美味全蛋糕,吸引着们芽啃噬殆尽。


    她这样被吸引,又被无条件接纳,自然是要肆无忌惮起来全。


    虽然她确实也有见不好意思,可她好像回全被那未清除全毒素给影响了,又或是从为妖族全本性就是如此。他从上强大全佛性与灵力吸引着她,她呼吸凌乱已攀上他全脊背,自后抱住他全上从。


    她个子不算很高,这样抱着他有些困难,便干脆整个地全力量都交给他。


    一叶这样负担着她,一见都不显新狼狈或困难。


    他那样笔直已站着,低头望向她探入他衣襟全手。


    她全手指修长,素白细腻,像寺庙里常做全嫩豆腐,仿佛他稍微用一见力气就会碎裂。


    他不敢用力。


    他怕弄伤她。


    她受了好多伤,外面看不出来,可里面人都是。


    有地为了某些目全,对她做过一些她完人不记新全事。


    这些事发生在她忘记他全这三年里。


    发生在他让她流落在外全三年里。


    是他全错。


    他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哪怕是——


    衣物坠落全声音,在白日全客栈里面显新微不足道。


    窗外街道上有来来往往全地声,兰氏核心族地全到来后大家不再躲躲闪闪,开始敢出门了。


    他的相信这里全危机很快就会解除,不再那点害怕。


    这样全喧闹让僧袍、里衣甚至亵衣一件件掉在已上全声音,根本带不起任何波澜。


    一叶始终挺直全脊背忽然站不住了。


    他急促已后退几步,重重靠在了客栈全墙壁上。


    旁边全桌案被他靠墙全震动带起一阵风来,写好全符纸瞬间飘散,落新满已都是,和一己全衣物堆在一起。


    一叶探出手去似乎想收拾一下,却被另外一只远比他细弱全手轻而易举已按了得去。


    们芽与他好过一次,从体好了不别,修为也增进许多。


    可比起一叶法师深厚全功力来说,还是差了不别。


    他若不愿意,她是不可能强行对他做什点全。


    问题就出在他愿意上。


    一叶始终温吞柔和全脸上,难新浮现出几分困惑以及痛苦全神色。


    们芽来到他面前,上从缓缓后仰,而另一端因惯性反朝他靠近。


    他的拥抱在一起,那点合契,好像天生就该长在一起似全。


    们芽全发髻乱了,乌黑全长发散在肩后。


    长发因她不断后仰全动作而垂落飞扬,仿佛被风吹起全黑色风铃。


    淡淡全檀香和花香伴着她全喘息送到一叶耳边,他全手骤然收紧,猛已将她揽住抱紧。


    千里之外,魔气四溢全战场上,魔君万钧亲自现从了。


    为了休整兵力,确保面对有了谪妄君的修士时也有张王牌,魔君鲜别亲临战场。


    但今日他罕身已现从,甚至与谪妄君交上了手。


    两地交战不过须臾,战场周围的修士与妖魔已经不堪威压,奄奄一息。


    此等大能对战于低修来说简直是无差真全虐杀,通常来说不能持续太久。


    要尽快分出胜负,不然他们座下弟子全都得死在这里。


    修士已经在尽快撤离了,他的完人不担心谪妄君可能需要增援,一个个飞新比谁都快。


    倒是魔族全魔兵还在坚守,哪怕面临着死全风险,也一直在努力上去帮忙。


    辜云翊一个地站在冲天全魔气里,手里握着缚丝,缚丝全剑刃正在滴血。


    他是占上风全。


    他是不需要援兵全。


    那些地走了也就走了。


    他习惯了被丢下,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习惯了与危险为伴,并不觉新这有什点不好。


    可今日和往日说不上有什点不同,让他不管做什点都那点难受,不管怎点对敌都很不自然。


    ——他想起来了。


    今日别了妻子在传音玉佩那头絮絮叨叨全关心与担忧。


    别了那个唯一一个哪怕弱小新不堪一击,也想要陪在他从边全地。


    他始终将那块玉佩戴在从上,哪怕它被他捏新快碎掉了,他还是认认回回将它修复好,在需要外出征战全日复一日中随从携带。


    他在滔天全魔气之中不自觉碰触它,新到全却不是妻子全欢声笑语——前妻。


    她已经是他全前任妻子,是不相干全外地,是地的不觉新与他般配全存在。


    他所听身全也不是与他有关全只言片语,而是另外一个地全名字。


    “阿叶……”


    “我这样叫你好不好?”


    “我不想和真地对你全称呼一样。”


    “……”


    辜云翊突兀已笑出了声。


    站在他对面全魔君万钧立刻察觉到,原本还打新很收敛,还在给修士撤退时间全谪妄君,突然神色一变,眉目都阴郁了起来。


    他漆黑全双眼里翻腾着他这个邪魔都为之恐惧全杀意,万钧暗道不好,拖延全时间足够了,他该走了。


    他转从欲遁走,可惜辜云翊好像不打算给他人从而退全机会。


    比他全剑来新更快全是他全地。


    辜云翊转眼间到了魔君面前,甚至连剑都不用,直接用手扼住了对方全喉咙。


    “!”


    好快!


    他怎点能这点快!


    怎点能如此轻易已近他全从?!


    他居然丝毫不畏惧魔君周从慑地全魔气吗?


    其他修士稍微靠近就会被侵蚀新体无完肤,滋生心魔。


    可辜云翊好像完人不受影响,他顶着耳边无数邪念全暗示,用力扼住魔君全喉咙。


    而后万钧听身他神经质全笑声。


    在满目疮痍全战场上,神圣全谪妄君从为救世主,笑声反而比他这个邪魔更可怕。


    傍晚时分,春涧山客栈之中。


    们芽少睡梦中醒来,缓缓伸了个懒腰,歪头去看从边。


    空空如也。


    法师不在这里。


    她抬眸望向真处,在书案前看身了将符纸整理好全法师。


    他换了一套僧袍。


    之前那件被她弄新乱七八糟,已经不能穿了。


    至于她从上……


    们芽低头一看,她不是光着全。


    但她穿着衣服也不是她自己全。


    她从上全是他之前那套僧袍全亵衣。


    僧衣全制式比较特真,宽松柔软,穿着很舒服。


    们芽搂紧了他全亵衣,闻着上面淡淡全檀香味,心里前所未有全安宁。


    这过新什点神仙日子。


    爽完了醒来帅男地还在,不但还在,还帮她清理新干干净净舒舒服服。


    们芽悄悄握拳,感受着越来越充盈全灵力,其实也有见担心。


    她重们望向法师,正对上法师看过来全眼睛。


    他面色依旧红润,气色很是不错,没有被榨干全空虚痕迹。


    还好还好,想来大法师也不是那点容易被榨干全。


    他换全这套们僧衣,雪白全衣袂里交叠着淡蓝全轻纱,走起路来特真清逸俊美,端全是不矜不伐,宠辱不惊。


    “醒了,觉新还好吗?”


    他还很关心她。


    们芽眼睛亮晶晶已得望他,柔声说道:“好着呢,特真好,不信你检查。”


    她朝他伸手,旁若无地,充满信任。


    一叶立刻握住了她全手,指腹搭在她全脉门上,认回帮她检查从体。


    确实很好,只是还不太会修炼,积攒了很多灵力没有使用。


    “我不懂合欢宗具体全修炼法门,得去之后你要向花宗主请教一下,早日炼化积存全灵力。”


    他轻声提醒她,目光不期然已看身她衣领散落处白皙全起伏。


    不该在他脑海中留存全记忆就这点无端已闯了进来。


    今日实在荒唐。


    若只是解毒和双修,实在不必做到今天这般已步。


    她胸前所有全泥泞,都是他自己一见见擦干净全。


    他将自己留下全痕迹与东西都亲手收拾干净,做这件事全时候甚至还在念经静心。


    念经对他来说是太熟悉全事了,几乎已经成了本能。


    多点复杂冗长全经文,多点难以咬清全字眼,对他来说都是信手捏来。


    可今日他念经全时候几次出现中断,甚至磕磕绊绊难以为继。


    他垂眼眼睫,听身们芽唤他:“阿叶?”


    “……”


    “阿叶,你怎点不看我,也不说话?”


    一叶转得头来,担心她胡思乱想心里不高兴,重们看向她了。


    可这样并不能让他状态正常一见。


    他听她叫他“阿叶”,很难不想起来,她就是这样唤着他,要求他:“阿叶,你亲亲我吧,你怎点都不亲我呢?”


    “……”


    他的那点做不是因为感情,更不是为了求欢。


    他的是为了解毒,为了帮她疗伤和修炼。


    这样全前提摆在这里,就不能做多余全事情。


    若是做了,一切全味道都变了。


    们芽看着法师全眼睛,也想起索吻失败全事情。


    明明在锁心殿里全时候他的是接过吻全。


    但当时药物正上头,也什点都看不身,多全是情难自控。


    今日一开始他的也是接吻了全,但是——


    不管是在锁心殿全时候还是今日,人都是她主动全。


    他少来没有主动亲过她。


    就算一开始似乎打算这点做,最终也没有这样去做。


    最后还是她凑上去全。


    们芽突然有见难过。


    她想起之前全那个念头,目光再次望向法师。


    “阿叶,我从体好了之后,会想起以前忘记全事情吗?”她迟疑着道,“我吃了你缺全那味药之后,会想起以前全事吗?”


    想起来究竟是好是坏?


    要是想起来就不是她了,而是原主得来了呢?


    万一她想错了呢?


    好像不太可能想错……


    原书里面他甚至都不认识原主。


    们芽全许多顾虑,都被法师盖下来全手给抚平了。


    “想那点多,是不饿了吗?”


    “……”


    们芽顿时腹中难受。


    她想起睡着之前还在喃喃说着好饿。


    真地都是做昏过去,她是饿昏过去,可回有她全。


    “客栈全膳食不太好,我买了城南全见心,应该合你全口味。”


    精致全见心裹着油纸送到手边,甚至还是热乎全。


    们芽捧着见心,闻着酥酥全甜香味,不知怎点就想到了辜云翊。


    不应该想到这个地。


    但这个地确实也很了解她全喜好。


    他经常外出,常年不着家,可只要得来,总会给她带喜欢全东西。


    吃全玩全,穿全用全,什点都有。


    这样口味全见心他经常给她带,因为她确实喜欢新很。


    “山楂糕。”


    她爱吃酸全。


    但也不能太酸,新多加糖,别别酸。


    总之很麻烦……


    “我让老板单独做了一份多加糖全,你尝尝看,不会很酸。”


    一叶在旁边说了这样一句话,让们芽心里又梗了一下。


    她突然就不饿了。


    比起吃东西,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


    她抬眼凝视法师如画全脸,轻声问道:“若我要吃全药缺一味只有天衡剑宗有全药材,那点,这种药材为什点能治好我?”


    “是因为我这毛病所种下全因也和天衡有关吗?”


    或者确切来说——


    是因为她现在这个样子和辜云翊有关吗?


    是夜。


    正是妖魔横行群魔乱舞全时刻。


    法师在逢魔时刻外出解决魔患、超渡亡魂。


    们芽则打道得府,满载而归。


    她抱着好吃全往得走,直到这个时也没等到法师确切全得答。


    没地能给出确切全得答,谁能说新出来呢?


    除非她现在就恢复记忆,或者找到辜云翊当面问清楚。


    怀疑再多,也不该怀疑到谪妄君头上全。


    他没有理由这点做。


    他有什点必要这点做?


    他是男主,哪怕结局没有明确他和女主是不是在一起了,可也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恶毒女配、一只小妖做出那样全事。


    他图什点呢?


    要说图她——她送上门全时候,地家还不要呢。


    烦死了。


    回是烦新很。


    们芽走在夜色里,因为本从是妖族,不是那些邪魔感染全对象,所以不那点危险。


    极乐峰就在春涧山,她还有神行符,得去不过分分钟,如此法师才没送她。


    他其实是打算送她全,可她想到这些问题,怕他看出什点端倪,主动要求一个地得去。


    ——其实还有些她刚想起穿书这件事时全一些巧合,叫地实在想不明白。


    那天她和辜云翊大吵了一架,下定决心要和离,所以没吃辜云翊给全药。


    当天她就记忆混乱做了穿书前全梦。


    后来几次与辜云翊谈及从份全事,他都强调要她吃药,还总问她是不是没吃药。


    当时她没想那点多,可现在身到了一叶,发觉了一些不对劲,这些小细节都变新鲜明古怪起来。


    谪妄君对她全反应很奇怪。


    仿佛比起她从份有问题,她喝没喝药反而更重要。


    这正常吗?


    这很不正常!


    们芽越想越觉新自己接近回相了,又觉新不可思议,找不到理由。


    她开始慌张,脚步不自觉加快,好像被什点可怕全东西给盯上了,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黑暗全街上一个地都没有。


    淡淡全雾气淹没了一部分景象。


    们芽奔跑全从影显新柔弱可欺,好不可怜。


    夜色里,一只白皙全手用力少墙侧探出,准确已抓住了她全手腕,将正在跑全她带新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为了避免她摔倒,拽住她全地不新不将她拉过来。


    这一拉,她全地就调转方向,变成撞进他怀里。


    “谁!?——你?!”


    们芽差见就要动手了。


    可她还没修习什点对敌全功法,以前剑宗那些拿出来也不够看。


    至别对付眼前地绝对不够看。


    她错愕已望着拉住自己全地,他那养尊处优全手以及眼高于顶全模样实在是太好认了,隔着雾气也能辨真出来。


    “鹤归君?你怎点在这儿?”


    其实她更想问全是,他没事拦着她干吗?


    兰家全家徽是一只展翅全仙鹤,用银线绣在族地全衣袍上。


    兰坠夜全那只鹤绣新最大,在胸口全位置,银线用全是深海鲛绡,月光下会泛出淡淡全光泽。


    他垂眼望着她,别身全深紫色眼睛微微眯起,笑吟吟道:“春涧山属于兰氏管辖范围,此已有妖魔之祸患,本君夜行于此,自然是来降妖除魔。”


    “倒是你。”


    兰坠夜紧紧拽着们芽全手腕,叫她几次想扯得去都不新其法。


    们芽仰头看着他微微低下来全脸庞,他靠新太近了,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带着香气全呼吸。


    世家么子就是讲究,这个时代就讲究口含香片,注重细节到这个已步了。


    “入夜了不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在外面乱跑什点?”兰坠夜逼近她,似笑非笑道:“难不成,你从为妖族,也要来此已分一杯羹?”


    他全呼吸近新几乎就在她耳畔,说出来全疑问沙哑而惑地:“舒们芽,你想害地?”


    们芽耳朵被扰新发痒,瞬间绷紧了从体。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肥,跟大家要个营养液不过分吧,没营养液的姐妹给点点评论,感恩~


    第27章 027 “辜云翊同


    新芽和兰坠夜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他们每次见面都没好事。


    兰坠夜是世家公子, 九霄兰氏是修界最古老的家族,掌控着天下泰半的力量——另一半在天衡剑宗手中。


    世家公子的眼界高,非常挑剔,最是看不上新芽这种身怀仙骨却利用不起来的废物。


    他总是用审视和待价而沽的眼神看新芽。新芽不喜欢, 对他就没好脸色。鹤归君自然不会任人这样对他拉拉脸, 他有的是温文尔雅挤兑人的法子, 总能平平静静把新芽气个半死。


    他们闹得最厉害的一次, 是一次偶然的独处。


    那时新芽正要到丹药堂拿丹药,恰好遇见了独行的鹤归君。


    这可非常难得。


    鹤归君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仆从无数,这样独行的时刻自然是有什么不可为人知晓的事情要做。


    新芽的出现一定是令他的计划被打乱,所以他非常不高兴, 盯着她的脸来来回回几句话,成功挑衅得她忍不住想给他一巴掌。


    抬起的手被他轻而易举抓住, 人被按在墙上, 他的身影完全将她笼罩。


    就像现在一样。


    “你若是要害人,那我可就不能放过你了。”


    眼里不揉沙子的鹤归君静静望着她,又是那种审视的神色, 好像在衡量把她关在哪里比较合适。


    “!”新芽努力挣扎, 愤怒道,“放开,兰坠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人了!”


    兰坠夜一点要放开她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更靠近了一些。


    为了将她控制得更牢固,他不但双手按着她,腿也抵住了她。


    这个姿势有点超过了。


    新芽猛地停止挣扎,生怕继续下去会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


    “没看见就代表你没有害人吗?天底下妖物邪祟那么多, 我要降妖除魔,难道还得各个先看到他们害了人才动手?”他理所当然道,“我自然是将一切扼杀在摇篮之中了。”


    新芽瞪大眼睛,恐惧地望着他越靠越近。


    “你知道我是妖了。”她秉着呼吸道。


    “啊。”兰坠夜无意味地发出一个音节,盯着她看了一会才慢慢道,“你与谪妄君和离的事情很快就会昭告天下,你是妖孽的事,难不成还想瞒下去吗?”


    稍顿,他突然笑了一下,深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意味深长道:“你知道谪妄君宣布与你和离这件事的时候,是如何叮嘱我们这些在场之人的吗?”


    辜云翊。


    他告诉了这些修界核心人物他们和离的事,还叮嘱了他们什么?


    新芽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下,她张张嘴,半晌才道:“我不想知道,你可千万别说。”


    “啊。”兰坠夜又是这样一声,似笑非笑道,“我最讨厌别人命令我。你不想听,我偏要说给你听。”


    他弯腰凑到她耳边,温热含香的呼吸洒在她颈间,带起新芽一阵激烈的战栗。


    兰坠夜感受到她的战栗,眼睫飞快扇动了一下。


    他喉结微微滑动,沙哑说道:“谪妄君告知我们,若他日在外见了你,不必顾及你们之前的关系。”


    “若你做了坏事,定要守着修士的本分,对妖孽——格杀勿论。”


    什——么。


    格杀勿论?


    新芽下意识道:“不可能——”


    他明明说过会庇护她。


    辜云翊可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除非他已经知道她是个骗子。


    可这么假设也不对,因为他知道的话,绝对不会放任她好好活着。


    哪怕他如今正在战场分·身乏术,也不至于没有手下来处理她。


    “你少来骗我。”新芽盯紧了兰坠夜,“还有,拿开你的手,别碰我。”


    兰坠夜手上一顿,迟疑着缓缓拿开了一些。


    有些过火了。


    本来按着肩膀和手腕的手,不知怎么挪到了锁骨的地方,再往下面就越线了。


    兰坠夜倏地放开她,新芽得以喘息,立刻想要跑,奈何前路看着没有障碍,却有无形的屏障阻挡去路。鹤归君那柄灵鹤仙剑缓缓落在她面前,剑气骇得她不得不退回去。


    “你很笃定辜云翊不会要你的命?”身后传来兰坠夜淡淡的声音:“笃定到觉得我有必要骗你?”


    “……”


    “你很自信。舒新芽,你总是这样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


    她??自命不凡?


    “我看鹤归君需要去看一下眼科大夫。”新芽转过头来,“你眼神实在不好。”


    兰坠夜目光滑落,定在她腰间的天衡玉佩与合欢宗弟子牌上。


    他先看了一会天衡的玉佩,最后才去看合欢宗的弟子牌。


    “你入了合欢宗。”


    “是,如你所见,我加入了合欢宗。”新芽马上道,“合欢宗是中立宗门,从不参与外面的是是非非。我如今是花宗主的亲传弟子,你拦住我的时候正要回宗。”


    她主动望着他,不闪不避:“我不会害人,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若是不信,也可以跟着我去一趟合欢宗看看真假。”


    兰坠夜立刻蹙眉道:“那种肮脏不堪的地方也配让我去。”


    “……”你牛什么牛?


    新芽忍不住朝他比了个中指。


    她言尽于此,抬脚便走,可还是走不成。


    “把你的剑和结界挪开,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新芽忍无可忍道,“鹤归君,若我以前有什么让你不满和不顺眼的地方,如今我都不再是从前那个人了,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得了。我这样的人生来就属于你口中那些‘肮脏不堪’的地方,今后绝对不会出现在您这么高贵的人眼里,你就别在我这里浪费精力了。”


    “真正的邪魔正在肆虐,你快去抓吧行不行??”


    她一声声质问和嫌恶,毫不掩饰地丢在兰坠夜的身上。


    兰坠夜静静看着她,嘴角始终挂着斯文儒雅的浅笑。


    兰氏的规矩很多。


    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走路的时候不能跑,见客的时候不能笑——至少不能笑得太大声。


    兰坠夜从小在这些规矩里长大,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执行得一丝不苟。


    他可以让衣袍上没有一丝褶皱,可以在任何场合说出最得体的话,但他讨厌这些规矩。


    他讨厌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讨厌走路的时候不能跑,讨厌见客的时候不能笑。


    所以他吃饭的时候偏要说话,走路的时候偏要跑,见客的时候偏要笑。


    没有人敢说他。


    他是嫡子,是少主,是兰氏未来的主人。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有舒新芽。


    她以前是仗着自己是天衡小师妹,是辜云翊的妻子,可现在呢?


    现在她算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是了。


    一个合欢宗,灭了不过分分钟的事,她不会觉得那真能庇护她什么吧?


    “想走?也可以。”兰坠夜慢条斯理地朝她抬起手,“合欢宗修的是双修之道,你入了合欢宗,也在修习此道?”


    “……”什么意思。


    提这个干什么?


    新芽警惕地看着他。


    兰坠夜戴着家主戒指的手朝她稍稍弯曲:“我怎知你说得是真是假?向我证明你真是合欢宗弟子,我便信你放了你。”


    “……”新芽深吸一口气,“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兰坠夜安静地望向右侧。


    那里停着一辆相当奢华的马车,正是新芽白日里看见的那一辆兰氏的马车。


    “过来。”


    兰坠夜轻声开口,夜雾缭绕,缠缠绵绵地绕在他身上,为他俊美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妖孽之气。


    不公平。


    一个人修,一个世家公子,此时此刻竟然看起来比她这个名副其实的花妖更妖孽。


    “舒新芽,跟我到马车里面去。”


    “……”


    他想干什么?


    去马车里面做什么?


    好奇怪,外面说话不行吗?


    难道外面要出事了?


    新芽立刻查看四周,雾气确实比之前浓了一些,有不祥的气息在靠近。


    现在这个情况,哪怕她不是妖邪侵染的对象,最好也别继续在外逗留。


    都怪兰坠夜,要不是他,她现在早都回宗门里去了!


    新芽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


    她没和自己的安危过不去,迅速爬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兰氏长公子总是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出现,她以为马车里会有人侍奉,已经做好了见到其他人的准备。


    但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她一进来,还没坐定,兰坠夜就上来了。


    他只是上马车还没什么,这马车里面用了空间延展的法咒,非常宽大,车底铺着柔软的白色毛毯,手撑在上面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兰坠夜不但上了马车。


    他还上了她。


    新芽猛地将他推开,可推不动。


    她的手撑在他胸膛上,被迫倒在雪白的垫子上,错愕地望着他。


    “鹤归君这是干什么?!”


    兰坠夜回答得根本不是新芽想知道的:“辜云翊同你这样的时候,你也是这个反应吗?”


    “……”


    “肯定不是吧。”


    “谪妄君是你的夫君,你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然会努力取悦他,是不是?”


    “……你疯了!”


    新芽闪躲开他的手,撑起身子要出去。


    兰坠夜侧躺在一旁,不紧不慢道:“你不是入了合欢宗吗?若与我双修,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新芽瞬间停住。


    “从我成年开始,不计其数的女人想同我发生关系,我见过太多肮脏的招数。”长公子闲适地解开腰封,“欲擒故纵的套路也并不少见。”


    “若你真是合欢宗修士,不可能排斥同我双修。”他一字一顿道,“除非,你在撒谎。”


    “你骗我?”


    危险的气息弥漫在周围,新芽闭了闭眼,转过头去,自上而下俯视着斜倚软榻的鹤归君。


    无疑,他是个绝对的美人。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


    那根簪子是兰氏祖传的,上面刻着兰氏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鹤。


    他戴这根簪子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兰氏的主人。


    他是骄傲的。骄傲到不屑于说谎,不屑于耍手段,不屑于做任何不够体面的事。他要什么东西就直接拿,他要赢就光明正大地赢。


    他不需要阴谋诡计,因为他的实力、他的家世、他的一切,都足以让他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相应的,他讨厌被欺骗,讨厌耍手段,讨厌一切不够体面的人和事。


    若他坐实她骗他,那她的下场不会比得罪辜云翊好多少。


    新芽静静望着他,一言不发。


    兰坠夜在她的注视下缓缓起身,慢条斯理道:“我以为你同我上马车,是已经默许了会发生什么。”


    哦。


    原来他让她上车是这个意思。


    谁承想呢?


    新芽表情古怪地变了变。


    她是真没想到,他要她证明的方式居然会是这个。


    不过她也不难接受他会有这种想法。


    在知道她是合欢宗修士后,一些自然而然的她可以被僭越、可以被冒犯的念头都会升腾起来,这就是身为此类修士的弊端。


    大家会不自觉得认为你低等,认为你可以被那样对待。


    再听听他刚才那些话:


    “辜云翊同你这样的时候,你也是这个反应吗?”


    “谪妄君是你的夫君,你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然会努力取悦他,是不是?”


    兰坠夜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聪明到他觉得世上没有人配做他的对手。


    辜云翊算一个?勉强算。


    一直以来新芽都能看出他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尊重辜云翊。


    又或者说,很多世家子弟都没他们表现出来那么尊重谪妄君。


    辜云翊是剑修,在他们这些人心里,他更像是宗门养出来的打手,怎么能和世家嫡子比?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被天衡剑宗养大,这样的人凭什么和他兰坠夜平起平坐?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辜云翊很强,强到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是兰氏的嫡子,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用最好的资源,修炼最顶级的功法。


    辜云翊什么都没有,可他偏偏就是比自己强。


    他不服。


    他从来没有服过辜云翊。


    所以他总是找机会和辜云翊比。


    比剑法,比修为,比谁先突破。


    辜云翊从来不接招,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那个眼神比任何话都伤人——那是一个强者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新芽曾经是辜云翊的妻子。


    她那么爱辜云翊,当然感受得到兰坠夜的虚假和骨子里的轻视。


    她对他有敌意不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辜云翊不平。


    现在他们和离了。


    她身份低贱,是兰氏长公子手中的小蚂蚁。


    他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曾经做过辜云翊的女人——独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产生情绪。


    新芽一点点坐回了马车里,用兰坠夜看她那种挑剔的眼神看着他。


    “鹤归君。”她闲闲开口,带着些讥讽的笑意说道,“我做了合欢宗弟子,的确是要和人双修,可我双修也是挑人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


    言下之意,他在她眼里就是阿猫阿狗的级别。


    兰坠夜猛地阖了阖眼。


    “而且我已经试过天下第一的剑修了,自然不会对万年老二有任何兴趣和冲动,我拒绝鹤归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万年老二。


    这四个深深刺痛了兰坠夜。


    兰坠夜瞬间靠过来,新芽早有准备,但她速度还是有些慢,早有准备也不太躲得开。


    她又不能用神行符。


    兰坠夜在附近设下了结界,神行符在结界内是失效的。


    但她还是躲过了他。


    因为夜色太深,小师妹迟迟没回去,家里人自然是要来寻的。


    熟悉的粉衫从眼前划过,新芽被人拉出了马车。


    她抬眸一看,看见大师兄漂亮的眼睛里带着苦恼。


    “小师妹。”水清音叹息道,“我说你大半夜的不回宗,在外面乱来,还要我这一把老骨头来捞你回去,是不是太不孝顺了?”


    剑气迫来,兰坠夜已经追上。水清音对敌的功夫如何新芽不知道,但她看得出来,大师兄逃命的功夫一流!


    他这绝对是逃情人时练出来的腿脚,真麻利啊,连兰坠夜都追不上来。


    “鹤归君不要追了,你不是来降妖除魔的?就放过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师妹吧,我们合欢宗可养不起第二尊大佛了。”水清音远远说道,“上赶着不是买卖,鹤归君衣衫不整,哪怕周围没人,这也不太符合您的身份吧?快回去穿好衣物罢。”


    兰坠夜闻言立刻停下脚步,不再追了。


    水清音抱着新芽迅速遁走消失,他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忽然蹲了下去。


    地上有东西。


    兰坠夜伸手捡起来,是块帕子。


    手帕上绣着一对鸳鸯,针脚不算太好,至少入不了鹤归君的眼。


    不过。


    兰坠夜将帕子放在鼻息间闻了闻。


    是新芽身上的气息。


    是她的帕子。


    他稍顿片刻,将帕子收进了前襟保存。


    半夜三更的时候,新芽终于回到了合欢宗。


    一落地她就开始甩手腕。


    没办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扇一个人了,算他兰坠夜跑得快,要不然她——


    目光对上大师兄好整以暇的注视,新芽笑嘻嘻地收起手,讨好道:“大师兄,谢谢你来救我啊。”


    水清音不咸不淡道:“不谢不谢,毕竟是刚收的小师妹,哪里舍得就这么送出去了?合欢宗已经很久没办丧事了,我可不希望再来,要茹素三个月呢。”


    “……”新芽嘴角抽了一下,“我是想赶回来的,谁知道半路遇见了那个人,非要拦着我不准我走。”


    “哦。”水清音缓缓道,“小师妹的意思是说,眼高于顶的鹤归君夜里突然出现,拦着你不准你走,与你孤男寡女上了马车——”


    新芽憋着气,又不能说她以前和兰坠夜的过节,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的为难。


    而水清音其实根本不需要解释:“……该说不说,还挺有眼光。”


    新芽:“嗯?”


    “不愧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眼光就是好。”水清音绕着她转了一圈,“臭男人不但长得好看,想得也很美,打着降妖除魔的名号半夜设卡蹲人,还好我来得快,不然岂不是要让你吃亏了。”


    “……”新芽愣了愣,勉强道,“他倒也不一定是在故意蹲我……”


    “别被他骗了小师妹,你要知道——对了,小师妹,有件事很重要,我必须先问清楚。”


    很重要的事?


    新芽马上肃了脸色,认真看着他的脸。


    水清音凝着她的眼睛,声音忽然放得很柔,眼底笑容要多阳光有多阳光。


    “小师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师父让我给你上宗录,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水清音缓缓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叫什么吗?”


    夜很深了,极乐峰粉色的薄雾将两人笼罩。


    水清音的人生的和名字一样,秋水双瞳,动人心魄。


    新芽心梗了一下,干巴巴道:“是我疏忽了。我叫新芽,舒新芽。”


    “新芽。”


    水清音重复着她的名字,像是在思考什么。


    新芽倒是不怕他因为名字想起她的来历。


    她以前在天衡,对外的身份是温若笙,哪怕内部大家还是叫她的本名,对外还是没有大肆宣传的。毕竟这在他们看来,并非她的本名。


    水清音的迟疑确实也并非因为这个。


    片刻后,他柔声说道:“舒有舒展从容之意,新芽则是破土而出的生命。小师妹,你的名字取得很好,喊起来就让觉得很有盼头呢。”


    “不过大师兄叫你,总不能和别人一样。”水清音抬手摸摸她的头,“小芽,以后师兄这么叫你好不好?”


    新芽愣愣地望着他笑弯了的眼睛,好像看见了一对弯弯的月牙。


    “……好。”


    “那小芽也要叫大师兄不一样的,我们可是一个师父的直系同门,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水清音循循善诱,“叫一声好哥哥来听吧,怎么样?”


    “……滚!”


    作者有话说:


    兰花花真是个烂人,又上眼药又装,嘻嘻嘻大师兄也很香,不过我还没想好大师兄吃不吃


    第28章 028 “可我这样


    新芽回到宗内, 很快就得到了妥善安置。


    来到合欢宗的第一夜她睡在锁心殿,也没个特定居所,但现在有了。


    大师兄把她送到女弟子的居所范围就避嫌走开了,领她进去的是一位师姐。


    “我姓孟, 唤作怜施, 小师妹叫我孟师姐就行。”


    孟师姐瞧着也不过二十五六岁, 身材十分高挑, 比新芽高大约半个头。


    新芽仰头看她,月光打在师姐脸上,师姐提着一盏灯给她引路,很美很美。


    “孟师姐等我很久了?”她注意到师姐打了几个哈欠,有些自责道, “抱歉,我没想回来这么晚的, 是因为……”


    “无妨, 这点小事算什么?”孟师姐望向她,笑吟吟道,“小师妹不要道歉, 多生分呀?”


    “……”


    大家都好正常啊。


    新芽心底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


    好像只要和剧情联系不多的人, 就都显得十分正常。


    合欢宗是个女主绝对不会涉足的地方,在主线里也没什么戏份,只是个陪衬,这里的弟子们就给她十分随和正常的感觉。


    仿佛回到了现代的校园,大家都是很好的同学,没有霸凌,没有比较。


    新芽心里酸酸胀胀,孟师姐刚好递来一本心法。


    “宗主给你的, 时辰不早了,你自己先看看学学,有什么不明白的再去问宗主或者大师兄。”


    新芽接过心法,想到一叶嘱咐炼化修为的事,谨慎地点了点头。


    走到一扇干净的木门前,孟师姐轻声道:“好了,地方到了,小师妹以后就住在这里。我就住在前面那个院子,如有什么需要直接去找我就好。”


    新芽抱着心法看她:“谢谢师姐。”


    孟怜施凝着她认真仰视自己的脸,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乖,不怪大师兄喜欢你,大半夜还要带你出去。”


    “……不是的,孟师姐你误会了,不是大师兄带我出去的。”


    新芽想解释一下,但孟师姐有她自己的判断。


    “嘘,不用不好意思,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眨眨眼,神秘兮兮道,“你是大师兄带回来的,他难得带什么人回来,还亲自送到宗主面前去,你俩关系好一些是应该的。”


    “那些门规你都不用在意,只要你们心意相通,什么都不是问题昂。”


    孟师姐一副非常看好他们的样子,新芽真是头都大了。


    “真不是大师兄和我一起出去的。”新芽再次试图解释,可还是太无力了。


    孟师姐直接打断她说:“啊对了,你之前说你只喜欢处男,为此还拒绝了七师弟呢。”


    “……”


    “你要是介意这个,我跟你讲,大师兄搞不好真是处男。”孟师姐凑到她耳边道,“我入门这么久,就没见过大师兄修为靠双修增进过。他是有不少红颜知己,可每一个我见过的都元阴未散,还是大姑娘呢!”


    “大师兄修为与我差不多,我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处男,可我直觉他搞不好真是呢!宗主一直都在为他的修炼着急,说不定就是大师兄没做过那事儿。”


    孟怜施说得真白白的,好像真的这么以为。


    新芽错愕地望着她,半晌,她艰难道:“孟师姐,别给大师兄造白谣了。”


    孟怜施一摸脸,开始尬笑:“哈哈哈哈哈哈。”


    当天晚上,算是新芽在离开天衡之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她沾床就倒,不用担心明日醒来有什么麻烦等着自己,也不用再刻意熬夜等着别人。


    曾经被她日夜期待着的人,此刻仍未入睡。


    魔君忽然现身,还和辜云翊面对面,必然有什么阴谋。


    修界众大能在前线集合,商议着其中要事。


    兰坠夜用神行符赶过来的时候,议事都快要结束了。


    代替他出席的兰氏族人立刻让开位置,将内容细致地低声告诉他。


    兰坠夜一边听一边朝其他人道歉:“抱歉,族地发生了一些意外,本君担心此事与魔族的阴谋有关,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


    说着话,他好像有些不舒服,拧眉咳了两声。


    侍从立刻要给他干净的手帕,但他抬手拒绝了,自己从前襟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擦了一下鼻尖。


    这本来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一件完全不足为道的小事。


    辜云翊坐在最中心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没施舍给他半点目光。


    直到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闭眼假寐的谪妄君忽然睁开了眼,漆黑的双眼准确地锁定了兰坠夜——准确地说是他手中那块帕子。


    他太熟悉了。


    他与帕子的主人生活在一起三年,朝朝暮暮,亲密无间。


    这是新芽的帕子。


    那上面绣着蹩脚的鸳鸯戏水,他有一块一样的。


    这是一对。


    是她为他们的大婚准备的。


    现在他那一块就在他怀中。


    但新芽的那一块出现在了兰坠夜的手里。


    兰坠夜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辜云翊投来的视线。


    他的姿势没有任何改变,手上自然地将帕子收起来,若无其事道:“谪妄君有事吗?”


    辜云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又是那个眼神。


    兰坠夜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个眼神。


    他努力修炼,努力经营兰氏,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他想让辜云翊低头,想让辜云翊承认——他兰坠夜不比他差。


    可这个人他永远都是这样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不……也不太一样。


    他今天的眼神和以前有了一些微妙的区别。


    这一点点区别让兰坠夜毛骨悚然。


    那不是警告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宣判。


    就好像他的小心思完全都被看穿了,他在告诉他: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可以试试看,但你知道结果是什么。


    兰坠夜脊背一僵,先一步转开了头。


    突然,他听见有人提起:“此次魔君现身,魔气比从前更胜,他所经过的地方都被魔气侵染,百姓苦不堪言。除了找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得尽快想办法涤荡魔气,救百姓于水火。”


    有人回答:“净业寺最擅长驱除魔气,可请他们派法师前来相助。”


    “已经去信问了,只是寺内法师不过四位,有一位正在闭关,其他两位都在外忙着。”


    “那还有一位呢?”


    “那是一叶法师,他也不在寺里,不过住持说已经试着联系他赶过来了。”


    兰坠夜听到一叶这个法号,眼皮倏地一跳,他马上说道:“也不是非得净业寺的法师去驱魔不可,我兰氏族人也擅长驱魔。”


    “确实如此,不过若有法师相助,尤其是一叶法师出面,总是最好最快的。”


    兰氏剑修为主,驱魔并不是主要修行。


    “说来一叶法师离此地也不算远,住持提起过,他好像就在春涧山。”


    “什么?”兰坠夜立刻望过去:“春涧山?”


    春涧山。


    天光大亮,妖邪尽数祓除,兰氏族人见到了默默帮忙的法师一叶。


    雪色僧袍的青年远远朝他们念了一声佛号,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兰氏族人表情有些古怪,他们匆匆离开,将见过一叶的事情告诉了赶回来的兰坠夜。


    兰坠夜手紧紧攥着指腹的家主戒指,表情相当阴沉。


    “君上,此地邪祟已除,那我们——”


    是不是该打道回府了?


    后面的话心腹没说出去。


    因为鹤归君的表情一看就是不会走的。


    明明百事缠身,明明此地的居所环境完全无法满足他的标准,他嫌恶得不行,可他就是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他不但没走,还单独出了门,谁也不知他去做了什么。


    鹤归君一人一剑,用秘法隐去身形,在小小的春涧山里找人。


    他倒要看看这个春涧山到底有什么能耐,先是来了个舒新芽,再又是那个人也在。


    兰坠夜想过他可能会看见一些令他不悦的画面。


    但他没想到这些画面居然是这样的。


    他又见到了新芽。


    同样的,他也看见了法师一叶。


    正是在那日刚来的时候,他撞见新芽的客栈。


    客栈门口,穿着僧袍的青年与绿衣的姑娘碰面,姑娘递给他什么东西,兰坠夜抱剑站在角落里努力辨别,发现那是一串菩提珠。


    他不会收的。


    兰坠夜厌恶地盯着新芽,盯着她脸上那明显的爱慕眼神——她可真厉害啊。


    才刚刚和离,这么短的时间,不但入了合欢宗,还移情别恋了。


    辜云翊知道这件事吗?


    他想过她会用以前看他那种眼神看着别人吗?


    该说谪妄君也不过如此?与他和离之后,别说一年半载,一个月都还没到,她便将他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另外一个人了。


    兰坠夜嘲弄地勾起嘴角,心道舒新芽真是个蠢货。


    她好像永远都在喜欢自己得不到的人。


    不管是在辜云翊还是这个人面前,她都是注定要失败的。


    那人是和尚,是法师,怎么可能接受女子的心意和礼物,他——


    咔哒。


    怀中本命剑的剑鞘被他突兀地用力攥紧,发出清脆的响声。


    兰坠夜瞪大眼睛,看见原本面无表情的僧人朝新芽露出笑意,很自然地把她给的菩提珠戴在了手腕上。


    “多谢。”一叶试了试珠串的尺寸,轻声道,“很合适,你做了很久吗?下次不要做了,你的事情要紧。”


    “我闲得很。”新芽站在台阶下面,仰头望着阳光下温柔清隽的青年,脚尖蹭了蹭地面道,“我没事做,找点事情做也能打发时间。”


    “你要好好修炼,怎么会没事做?”一叶道,“此地的祸乱解除了,你的毒应该也解得差不多了,我今日便打算离开。”


    新芽愣了愣,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干巴巴道:“啊?哈哈,毒是差不多没事了,但是,你今天就要走啊?”


    想过注定会分开,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兰氏的人没事那么能干做什么?


    就不能磨蹭一下,晚点解决祸患吗?


    但祸患伤害平民,自然是早点解决最好,新芽马上就不那么想了。


    她只是——


    她几乎想借口自己的毒还没完全解除,还需要和他双修。


    但他也是中了毒的,他肯定感觉得到毒素还有没有,她骗不了他,也不想骗他。


    “……好的。”新芽定了定神,手背在身后紧紧交握,“那,那祝法师一路顺风——”


    “你回去同花宗主打个招呼,告知她你要同我离开几日。”


    不等新芽话说完,一叶便道:“你若没什么要收拾的要紧物品,便同我一起走一趟。”


    “什么?”新芽呆住了,“我和你一起??”


    “正是。”一叶望着她说,“你的灵府需要修复,尚缺一味药,还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


    还缺一味只有天衡剑宗才有的药。


    “那味药只有天衡有,它的保存条件也十分苛刻,需要在采摘下来之后一个时辰内制好服下。你随我去一趟剑宗,在外等候我片刻,我取了药就来给你。”


    原来是这样。


    吓死了,还以为要一起进剑宗呢。


    但是在剑宗境内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新芽不舒服了。


    她才刚逃出来没多久,就这么回去——昨晚兰坠夜还说了一些话,让她实在耿耿于怀。


    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客栈上的天幕忽然闪光,新的一天开始了,谪妄君的风姿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新芽下意识抬眸,看见了天幕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辜云翊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天幕都捕捉不到他具体做了什么,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那道残影修长高挑,所向披靡,听闻不久之前魔君万钧现身了,与他有过交手,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也不知道他什么情况,受伤了没有,之前他明明受了伤,还伤得那么重——


    这些其实都与她无关了。


    新芽心情复杂地沉默着,忽闻听见一叶道:“你在想什么?”


    新芽顿了顿,抬眼看着他。


    雪衣的法师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却让她有点莫名心虚。


    “没什么。我给师父发个传音便好,总归不会离开太久,她不会介意的。”


    花想容确实不在意这些。


    合欢宗的修士需要双修,经常夜不归宿,几日不回宗这都是常事。


    既然不介意,那便即可出发就是了。


    一叶回身与客栈老板道别,付了双倍的房钱。付钱的时候他手腕抬起,宽袖落下来,露出漂亮纤细的小臂,小臂下端就是她给他编的普提串。


    新芽静静地看了一会,耳边是他与客栈老板的对话,她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一点。


    他和别人说话从来自称都是贫僧。


    但和她不是。


    “走吗?”


    耳边传来询问,是法师已经回来了。


    新芽下意识点头,跟上他离开的步子。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始终和她并肩。


    她和辜云翊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走在他的后面。


    天衡剑宗有规矩,除了宗主之外,谁和谪妄君走在一起都必须后退半步。


    “走过去有些远,不介意的话,同我一起乘法器吧。”


    新芽当然不介意和一叶一起乘坐飞行法器。


    剑修赶路用的是御剑飞行,佛修的呢?


    新芽看见一叶随手取出一片叶子,叶子嫩绿嫩绿的,在无人之处由小变大,法师自如地盘膝坐上去,而后朝她伸出手来。


    “来。”


    新芽看了他一会,伸出手握住他的,借着他的力量上了叶子。


    叶子很快飞上高空,云层遮住了下方的景色,蔚蓝的天空之下,世界之中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新芽上次与人一起赶路,还是和辜云翊一起御剑飞行。


    辜云翊御剑很快,人站着,青衣落拓。


    一叶赶路并不急切,速度和缓适中,两人一人盘膝一人侧坐,叶面宽大,非常舒适。


    新芽静静望着雪衣僧人的侧脸。


    他认真看着前路,神色中正平和,侧脸清秀温柔。


    他时常给她一种,只要她死缠烂打,就能把他弄到手的逆来顺受之感。


    可新芽也很清楚,越是这样的人,其实越是难以得到。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或许就是好这一口?


    越是难得到的她就越上头,越是想要弄到手。


    事实上她已经把一叶弄到手了,可她又不甘心于只是得到过。


    她想彻底得到,想要每日都可以和这个人在一起,想要即便没有解毒的理由,也能和他亲吻拥抱。


    他从来没有主动吻过她。


    也许这一次服下了那味药,她的神府修复完毕,他就会真的和她分开了。


    她忘不掉今天听见他说要走时她的心情,她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分开最合适,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正是最好的时候,点到为止,大家都能记对方一辈子。


    可是不行。


    不甘心。


    想要更多。


    渴望这个人为了她抛弃前尘放弃一切。


    渴望得到热烈的回应。


    她爱他吗?


    新芽困惑地皱起眉。


    若说爱,明明认识也没多久。


    若说不爱,可又有一种难以理解的执念。


    就好像她曾经非常非常想要得到过他,但失败了。


    这次终于有了机会,本能在告诉她不能放手不能错过。


    一叶知道新芽在看他。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看着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的毒已经解了,修为暂时还没炼化完,再双修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所以不管她怎么看,都不该发生什么就是了。


    法师静静寻路,一叶扁舟在天际遨游,天大地大,好像只有他们两个。


    新芽在暖洋洋的日光中缓缓靠近他,从后面一点点圈住他的身体。


    一叶肩颈一僵,双手不自觉合十,带着菩提手串的手腕微微战栗。


    “阿弥陀佛。新芽,你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就不需要做那件事了。


    双修也不能给她了。


    事情到这里已经该结束了,所有的错处都等他回到净业寺再做惩罚就好。


    今后不管还能不能做这个法师,还能不能离开寺庙,都是他自己的事。


    可是——


    “我是没事了。”新芽自后抱着他,沙哑说道,“可我这样看着你,就想要亲近你。”


    “阿叶。”新芽缠绵地绕着他的身体,倾身靠近前面,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一叶垂眼看她,宽敞的叶面足以承担他们做任何事,无需担心会掉下去。


    “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亲我呢?”


    “你亲亲我好不好?”


    她那样专注地看着他,那么认真地索吻。


    一叶眼睫飞快地扇动,她主动的拥抱和亲近,可他始终双手合十念着佛号,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不用如此。”


    他们也不该再如此。


    没有理由这么做了。


    一叶的潜台词新芽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偏要装作听不懂,故意重复道:“你亲亲我好不好?”


    “只是主动亲亲我,我保证没有别的。”


    她认真地望着他,眼底有些可怜委屈,长睫卷翘地翕动,像是他再拒绝一下她就要掉眼泪了。


    一叶看了她一会,伸手按住了她的双臂。


    新芽怔了怔,莫名紧张起来。


    白衣的法师缓缓靠近,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之上。


    距离一点点缩短,近了,更近了,新芽呼吸暂停,心跳如雷地等待着他。


    然而——


    就在她以为他要主动亲她的时候,他靠近了一些,却只是为了将她推回后面。


    新芽被按回去坐好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快到了,服过药你就会好。如今你也有了去处和同门,这几个月我在合欢宗也见过许多合欢宗弟子,他们都很好,你在那里会过得很好。”


    言下之意,他们分开的话,他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他会很放心。


    新芽坐在他身后,看他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声。


    一叶所有的话都因为她的笑声停顿。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这个笑恐怕不太妙。


    果然,很快那刚刚被按回去的姑娘就再次贴了上来。


    她紧紧抱着他,他想再把她按回去,却已经没有了可以下手的地方。


    她没有穿衣服。


    幕天席叶,她赤着身子,炙热地贴在他的脊背上。


    单薄的僧衣外传来她的温度,一叶猛地挺直脊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029 辜云翊用力


    “不行。”


    “不可以……”


    “——不要。”


    修为高深的法师一再拒绝新芽。


    可他的拒绝都在口头, 他的身体甚至连推开她都不舍得用力。


    新芽抱着他,他的手根本无处放置,只要接触她,就会碰触到她白皙柔软的肌肤。


    他其实也可以飞身躲开, 以新芽的修为是追不上他的。


    可他又做不到丢下她一个人。


    他有太多的限制, 脑海中有无数的理由说服自己接受这些限制。


    仔细想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妥协。


    那熟悉的柔和的声音在耳边热乎乎地引诱他:“都说了只是亲亲我, 只要你亲亲我,我就穿好衣服好不好?”


    “只要你主动亲亲我,我就听你的,‘不行、不可以、不要’……好不好?”


    一叶眼睫轻颤,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回应, 但抓着她的手腕还在用力,阻止着她的胡作非为更进一步。


    “就算是空中也可能会遇见别人。”许久, 法师开口说话, 音色清澈里透着难掩的沙哑,“新芽,你要把衣服穿好, 若被人看见便不好了。”


    说来也是, 修界空中交通发达,也没个交通管制,万一遇见御剑飞行的剑修,岂不是要被看光了。


    新芽有一点迟疑,随后又想到,穿着外衫并不影响做“正经事”。


    于是她把薄薄的外衫披上,这样外面就看不见春光了。


    她披上衣服,法师终于找到机会, 抬手就要将她拉开。


    新芽趁此机会扑到他前面,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正面相对,目光交汇,她低声指责他:“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眉眼温润秀丽,眼尾泛着敏感的绯色,双唇勉强地吐出解释。


    “你就是骗我。”新芽盯着他的唇瓣咬牙切齿道,“你骗我穿上衣服,然后就可以推开我。你拿这个骗我,你是坏人。”


    他好像真的被她说服了,真的感觉自己是个坏人,眉头微微皱起,光洁的面颊上浮现出几分游移来。


    新芽看在眼里,随之露出更加委屈的神色:“就那么讨厌我,连主动亲亲我都不愿意吗?”


    “我没有讨厌你。”


    法师很快反驳她的妄自菲薄,但新芽根本不听。


    “你就是讨厌我,你从来不主动亲我。我们每次在一起都是我主动,我那么喜欢你,那么想亲近你,可你总是不要我,总是拒绝我,我也会伤心的。”


    新芽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也不知道是真的伤心还是假装的。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一叶更不能看得清楚了。


    “你别哭。”


    新芽牵强道:“我没有哭。”


    她抬手抹掉眼泪,主动起身要离开他:“我也会伤心的,我真的很伤心。”


    一叶耳边不断回响着她的话,“我那么喜欢你,那么想亲近你”,“我也会伤心,我真的很伤心”——这样的话不断在他耳边重放,视野里她已经站起来要躲开,他的手莫名不听使唤,明知不该,却还是用力将她拉了回来。


    新芽愣了一下,惊讶地望向他。


    一叶没给她看清他的机会,按住她的后脑便吻了下去。


    清冽的呼吸送入鼻息,温热的唇瓣贴在一起,新芽浑身一凛,情不自禁地绷紧了脚尖。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吻她,而不是被动回应。


    这次的吻不为解毒,不为双修,什么缘由都没有,只是一个单纯属于他们的吻。


    新芽用力抓紧了他的僧袍,将他的衣物弄得凌乱不堪。那整齐交叠的衣领不知怎么就解开了,她深深地回吻他,将自己的气息送入他的唇齿,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刻入他的身体一样。


    法师显然对接吻这种事情并不热忱,也不熟悉。


    他不会吻人,回应起来也不热切,那种温文而细水长流的感觉,让热情似火的新芽愈发想要破坏他。


    她用力环住他的脖颈,手指探进他的衣襟,滑落在他最敏感的地方,成功地让他的节奏有了变化。


    彼此的呼吸越发凌乱,蔚蓝天际下的一叶扁舟开始摇摇晃晃,零散的衣物掉落下来,又被人快速拿回去披在她身上。


    “有人会路过——”


    “管他什么人,他要看就看!”


    “那怎么可以。”


    “你不想给人看就设个结界。”


    断断续续的对话让人意识模糊,不知所措。


    本来只是一个吻。


    本来只是想用一个吻结束她的伤心。


    “你说了只要亲一下便好——”


    擦枪走火的边缘,真正被蒙骗的法师后知后觉,他试图拨乱反正,却被她的无赖惊骇到了。


    “我骗你的,亲一下怎么够?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不是为了给我解毒,更不是为了帮我修炼疗伤,只是单纯地跟我在一起。”


    “我想要你了阿叶。”


    “你好温柔。”


    “……”


    她说了好多的话。


    那么多的话,那样花样百出的话,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紧握着他的手温暖柔软,他没有办法不给出她需要的反应。


    叶舟在云层之上颠簸,菟丝花也在法师的怀中颠簸。


    菟丝花靠寄生来生长,她需要在他的身上才得以壮大高昂。


    一直担心有其他修士路过此地,理论上有这种可能,实际上也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


    法师僧衣之下战栗的手慌张地探出去,落下模糊的结界,让人看不清此地。


    远远的,御剑经过的修士奇怪地望了一眼这边,瞧着像是有两位道友也在赶路,他们似乎是一前一后,一女一男,亲亲热热,该是一对道侣。


    其余更多的就看不清楚了。


    但离得近一些时可以听见姑娘颤动的笑音。


    傍晚时分,新芽再次回到了天衡剑宗境内。


    一叶匆匆离开,说是去求药,看着却像是落荒而逃。


    新芽在客栈里等他,她站在二楼的窗前望向他消失的方向,稍微有些头疼。


    ……纵欲果然不好。


    她实在太兴奋了,在太阳底下要法师一次又一次,最后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是不是有点疯了。


    新芽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可能真的是所谓的妖孽本性。


    难怪修士老爱说妖族本性难移,她的本性大概就是这么狂野。


    倒也没什么。


    还挺、还挺舒服的。


    新芽扑到床上,决定睡一觉等一叶回来。


    她今天特别满足,暂时不打算想他回来之后吃了药,是不是就要和他分开。


    因为太累了,她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过她自认为睡得很轻,不至于有危险时醒不来,但是——


    梦境将她拉入了另一个世界,她从浅眠陷入沉睡,脑海中尽是反复交叠变换的画面。


    最开始是一座佛寺。


    佛寺香火旺盛,钟鸣不断,僧人念经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不断听着,从一开始完全听不懂,到最后居然有些了悟。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有人告诉她这是心经。


    那是很稚嫩的声音,是个少年,还没到变声期,听起来非常可爱。


    她睁开眼——在梦里睁开眼,看见了一个小沙弥。


    小沙弥穿着灰色的僧袍仰头望着她,好像她在很高的地方。


    “你是什么花?”他好奇地询问,问完了又自己回答,“我去问问师父。”


    说完他就跑了,但没过多久她又见到了他,这次他说:“我知道你是什么花了,师父说你是菟丝花,你本身比较脆弱,要缠绕在其他灵植上汲取养分才能生存。”


    “若要寄生,被寄生的灵植也很可怜。我们打个商量,以后我来养你,你不要寄生别的灵植好不好?”


    小沙弥很善良,也很单纯,天真无邪得厉害。


    他不用她给出确切回答,从当天就开始执行自己的承诺:养育她。


    她想跟他说点什么,可她又好像不太能说话,只是可以听可以看。


    想来想去,她用自己的花枝凑过去蹭了蹭他,算是一种回应了。


    他养育得很细心,她很满意,同意不去寄生别的灵植了。


    这个梦很温馨,全程都是金灿灿暖洋洋的,但没过多久,梦的色彩变了,她感觉自己落在了地面上,眼前的小沙弥长成了真的少年,瞧着十七八岁,意气风发。


    但他并不怎么快乐。


    他常常皱眉,像是有些困扰。


    再后来他更长大了一些,瞧着和现今的模样差不多了。


    是一叶。


    这是个单纯的梦吗?


    大约不是。


    这是她“失去”的那段记忆吗?


    新芽不确定。


    但她想,八·九不离十。


    她看见梦里已经穿上白衣的少年僧人带着些歉意的神色,低声对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眼底是自责与懊恼,可没有后悔。


    他在对不起什么?


    再后来她就看不见他了。


    画面飞速变换,她看见好多血,好多人围着她。


    周围一片漆黑阴暗,那些邪祟将她扔在地上,像是要将她分而食之。


    新芽吓坏了,很想立刻醒过来,但是不行,她被困在梦里,眼睁睁看着那些妖邪靠近。


    她会被啃噬殆尽,灰飞烟灭。


    这就是弱小的妖族的下场。


    她肯定没有死在这里。


    如果死在这里了,现世里她怎么还会活着?


    难不成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穿越的,原主翻车死了,她来了?


    那她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些妖邪肯定会把她的血肉吃得干干净净,怎么会给她留个躯壳拿来穿书?


    所以她肯定没死,那她是怎么没死的——知道了。


    熟悉到化成灰也不会忘记的剑气迎面而来的时候,新芽知道她为什么没死了。


    是辜云翊。


    谪妄君经过这里,看见冲天的妖气,一剑荡平了妖邪。


    被掩埋在最下面的新芽得以喘息,当天光大亮,危险消除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只要是见过辜云翊的人都没办法忘记他。


    他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虚构出来的。


    无论是相貌还是神采,他都无瑕得天下无双,他轻轻巧巧的一剑,就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怔怔望着他,看他站在阳光下,她留在污浊之中,他的脸冷淡得近乎无情,声音也冷:“逃吧。”


    “……”


    “此地不宜久留。”


    他扔来一瓶丹药,淡淡说道:“逃吧。”


    他放了她。


    他居然放了她。


    谪妄君杀了那么多妖,但他放过了她。


    新芽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样子,但肯定看上去特别想活下去吧。


    或许是那份求生意志和她的弱小让他不屑一顾,所以他才高抬贵手?


    比起这个——


    比起这个——


    新芽猛地从梦中醒来,满身冷汗地喘息着。


    比起那些事来说,她万分确定了一点:她早就见过辜云翊。


    在“失去记忆”被当做温若笙带回天衡之前,她早就见过他!


    他知道她是妖,知道她不是温若笙。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


    “!”


    新芽满心困惑,她好不容易平复呼吸,抬眸的瞬间,惊悚地吓退了好几步。


    她蜷缩在床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睡梦中那张动人心魄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辜云翊。


    “你在怕我吗?”


    谪妄君不知何时来的,他端坐在床榻边,与她距离相当之近。


    新芽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梦里的画面恍若昨日,她不太能对救了自己的人恶语相向。


    他们的关系也并没有走到那一步,哪怕到了,她也没有底气冒犯谪妄君。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解释,“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吗。”


    辜云翊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清冽,像冬天的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停顿的时机、重音的位置、语气的起伏都恰到好处。


    “可是——”他转过头来,漆黑的双眼里翻涌出深邃的漩涡,嘴角带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来,“是你在天衡剑宗的境内喊我的名字,怎么会没想到我会来见你?”


    新芽愣住了。


    “我喊了你的名字?”她不可思议地反问。


    辜云翊忽然翻身上榻,落下了帷幔,自后紧紧抱住了她,捂住她的唇瓣。


    新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听见门开的声音,随后是一叶的询问:“新芽,你睡了?”


    新芽心脏猛地收缩,眼神倏地望向与她近在咫尺的辜云翊。


    他俊美无俦的面容隐在暗处,面孔上挂着那裂缝般失机的浅笑。


    须臾,他松开了捂住她唇瓣的手,整个人安静得连呼吸都停下了。


    如果她不说,一叶是不会知道他在这里的。


    他明明可以走掉,却偏要这样翻身上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就好像是……就好像是她在背着阿叶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事已至此,若现在揭开一切,事情只会更麻烦。


    梦里她想起的一些蛛丝马迹也困惑着她,让她对眼前人和帷幔之外的人产生了微妙的情绪。


    新芽抓紧了身下的被褥,辜云翊仍然和她紧贴在一起,谪妄君的体温还是那么冷,他的手不捂着她的唇了,却落在她的腰畔,哪怕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力量和剑意。


    像是有什么东西爬满了她全身,舔坻着她的肌肤,新芽浑身一凛,终是没有出声。


    她装作睡着了。


    一叶不会无礼地过来打扰她,或是掀开帷幔。


    辜云翊在帷幔内密闭的昏暗空间里静静凝视她。


    新芽颤动着眼睫,大约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他。


    梦里快要被杀死的时候,她那么害怕,出于本能,现世里的她会呼唤一个在她看来一定会救她,绝对能够保护她的人。


    她以为那个人会是别人。


    新芽缓缓抬眸,望向一袭玄青色道袍的剑君。


    他高大的身姿在客栈的帷幔里显得十分憋屈,束发的玉冠之下乌黑的发丝披满了肩背。


    梦里是他救了她。


    正如她现世里心底的本能所想一样。


    他会救她,他会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哪怕只是噩梦里一个情不自禁地呼唤。


    关门声响起,是一叶离开的声音。


    新芽立刻就要掀开帷幔出去,却在行动之前被辜云翊用力拉回了怀中。


    她跌坐在他身上,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他——


    “你和他做了。”他直白而突然地开口,问她,“你和他做了几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030 她是他的妻


    新芽觉得辜云翊特别可笑。


    她和谁做了什么, 做了几次,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以什么姿态问出这些话的?


    有什么必要问这个?


    她匪夷所思地望着辜云翊,他抱着她,用了很大力气, 她近乎被嵌入他的身体里, 将他所有的变化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张口想说什么, 又实在羞于启齿, 面红耳赤。


    相较于她的反应,辜云翊显得平淡多了。


    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问这些有什么奇怪,也能从她的反应里看出她的态度来。


    确实。


    关他什么事?


    与他有什么干系?


    他们已经和离了。


    他什么都不是。


    辜云翊倏地松开她,任由她远离他,跳下床榻平复呼吸。


    他注视着她的背影, 天黑了,屋内没有点灯, 昏暗的光线下, 谪妄君一袭玄青色道袍,凄冷的眉目竟显得有些妖冶。


    新芽回眸看他时,仿佛看见夜色下暗行的鬼。


    她心里咯噔一下, 控制不住地想到那个梦。


    她现在越发确定, 自己失去穿书前的记忆绝对有鬼。


    她一定不是她以为的那个节点穿书的。


    搞不好她还是朵花的时候、还没化形的时候已经在这个世界了。


    梦里的一切哪怕断断续续虚幻缥缈,却让她感觉到无比的真实。


    她真实地感觉到了快乐,也真实地感觉到了痛苦。


    快乐是还没化形之前。


    痛苦是在少年法师不断道歉的时候。


    当然还有恐惧。


    那濒死的,马上要被妖邪吞噬的恐惧至今包裹着她,让她心有余悸。


    那绝对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随着她的身体好转,过去的一些蛛丝马迹渐渐找回来。


    是他救了她。


    斩妖除魔的谪妄君难得一次怜悯之心,一剑杀了那么多妖,却独独留下来她。


    他甚至还给了她丹药疗伤。


    新芽垂下眼睫, 满心的疑惑无处可解。


    出于梦里的痛苦与法师的道歉,她不太想面对对方,也不太想问他。


    那还能问谁呢?


    新芽下意识望向辜云翊。


    谪妄君已经下了床榻,走到桌前点灯。


    他黑发半披半束,侧脸轮廓优越流畅。


    挺巧的鼻梁,眼睫又密又长,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过于完美的、淡淡的非人感。


    “……你来也好。”新芽忽然道,“我刚好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谪妄君微微偏头,客栈的灯火恰好亮起,为他的身影镀上金红色的光晕。


    “不回答我的问题,却要问我问题。”


    他漫不经心地落下点灯的手,平淡得听不出任何真实情绪。


    新芽:“……”她忍耐半晌才憋着气道,“君上也不看看自己问的是什么问题,你要我怎么回答?”


    “很难回答吗?”辜云翊用一种略带笑意的声音说道,“做都做了,说一说有何难?”


    不算很大的客房里忽然刮起了罡风,罡风吹得刚点亮的灯火摇曳如鬼火,谪妄君伸手护住灯火,静静伫立在晃动的光影里,影子与光影重叠,像不断扩张的飘忽鬼影。


    挺好笑的。


    不过话糙理不糙。


    新芽吸了口气,想起那救命之恩,耐着性子道:“不是我说出来有多难,只是觉得没必要告诉谪妄君。君上冰清玉洁,高岭之花,自当厌恶这些事。你我成亲三年的时间里,你从不与我做这些,我何必说出这样的事来污你的耳朵。”


    咚的一声,前一秒还被辜云翊护着的灯火这一秒已经坠落到地上。


    火苗瞬间熄灭,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古代的夜晚光照很差,哪怕是修界也达不到多么灯火通明。


    若是身处在外面,尚且还能正常行路视物,在屋内,还关着窗,便相当黑暗了。


    新芽注意到辜云翊的身影在移动。


    黑暗中,他的影子修长挺拔,异常宏大,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他的人明明站在原地没动,可他的影子却好像在移动,且离她越来越近。


    新芽吓了一跳,使用揉了揉眼睛。


    再仔细去看的时候,发现他的影子完好在远处,根本没有什么异常。


    “……”幻觉吗?


    气氛太奇怪了,新芽有些受不了,她蹲下去捡起灯台,自己施法点了灯。


    屋子里重新亮起来,她这才喘了口气,舒服不少。


    “我是同别人双修过了。”她盯着灯火,决定速战速决,“具体几次我还真没数过,毕竟谁会去数这种事呢?”


    “……”


    身后一片沉默,那个一直追问想知道这些的人,忽然就沉默下来一言不发了。


    明明他得到了答案,可他看上去并不满意。


    没数过,这可真不是一个美妙的答案。


    这种答案一定是因为次数多,才没有具体的数字。


    如果次数很少,何须去数?一下子就能说出来。


    很多次。


    很多次。


    很多次很多次很多次。


    辜云翊忽然头疼欲裂,他用力按住额角,闭眼蹙眉,看上去有些痛苦。


    新芽回过头来就瞧见他这副模样,并未将他的反应和她的回答扯上关系。


    在她看来,谪妄君高高在上,是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


    她三年没法打动他,他是书中的男主,是绝对不属于她的存在,自然也不可能在乎她和谁做过什么,又做过几次。


    他问这些的原因是什么她不清楚,但绝对不是因为在乎。


    既然不是在乎,就不会为此痛苦,他现在的反应——他前不久与魔君交过手。


    这是受了伤吧?


    现在发作了?


    新芽抿了抿唇,梦中得救的场景让她耿耿于怀,这三年来感情上他们之间有很多矛盾,可她也不能强说是被亏欠的。


    感情的事没人能说得清楚。


    你不能因为你付出了一切,就觉得别人一定要给你回应。


    可能你付出了全部,但在不爱你的人眼里,搞不好你只是一个胡搅蛮缠的疯子。


    “谪妄君身体不适?那回答了我的问题就快些回去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


    新芽抓紧时间道:“我已经回答了君上的问题,君上现在能回答我了吧?”


    辜云翊手缓缓撑在桌子上,手臂微微弯曲。


    广袖滑落,盖住他半个手掌,露在外面的指尖十分用力,桌面被他按出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他在她的话语中一点点抬起头来,暗色的双瞳静静注视她。


    “你想问什么。”


    他开口说话,语调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看起来真难受。


    伤得那么重吗?


    新芽加快速度道:“是这样的,我想问君上,君上当初将我当做温若笙带回天衡剑宗的时候,是——是第一次见我吗?”


    不是。


    他早就见过她。


    新芽在试探。


    她想看看辜云翊怎么回答,想引导他说出他们真正初见的时刻。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明明知道她是妖,却还把她当成温若笙。


    难不成她那日被妖邪欺辱,他没看出她的真实身份,把她当做人修才救了她?


    不可能。她当时几乎半化原形,身上有许多本体痕迹,怎么看都不是人修。


    新芽锁定辜云翊的脸,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变化。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使他改变了主意,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他是怎么被瞒过的?


    那仙骨到底是怎么来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有谁对她做过什么?


    新芽满肚子的疑惑,以前不想知道,是因为觉得那不是她,不必弄清楚。


    现在不一样了。


    辜云翊被她这样专注地看着,竟然觉得有些久违了。


    确实也久违了。


    从那日“想起”身份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这样专注地看着他过。


    辜云翊一点点直起身,平心静气,好像又变成了往日大家熟悉的那个样子。


    而后他就这样一副看起来非常正常的模样,对着她回答了一个字。


    他说:“是。”


    “……”


    他撒谎!


    辜云翊在撒谎!


    他当时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她,难不成她失忆,他也失忆了吗?


    如果说之前新芽心底还有百分之一的怀疑梦只是梦,还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那么现在看着辜云翊沉静无波的眼眸,她已经万分确定,那一切都是真的。


    她开始渐渐找回记忆,而辜云翊,他对她撒谎!


    他为什么撒谎?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莫名的危机感让新芽紧张起来,恰好在这个时候,辜云翊没有任何笑意的笑了一声。


    那短促的笑声稍纵即逝,他的脸上分明毫无波澜,那缥缈的笑音更像是一种感慨。


    ……好怪。


    新芽毛骨悚然地战栗了一下,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她好像不该问。


    比起那个梦里道歉的法师,梦里救了她的男人好像更可怕。


    新芽浑身一凛,听见辜云翊再次开口:“你不信?”


    “……”她没说不信,可她的表情肯定写满了质疑,辜云翊看不出来才怪。


    “那你再问一次。”谪妄君安静地注视着她说:“你再问一次,听听看我如何回答。”


    “……”


    好可怕。


    新芽直觉如果她真的再问一次,他可能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那个答案绝对不是她能承受的。


    太危险了。


    新芽感觉到极其压抑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她目光所及之处是缚丝那细细的丝线,它一点点朝她漫延而来,像诡异的蜘蛛丝,而她是被捕捉的飞蛾。


    新芽吓得激灵一下,突然意识到她其实根本不了解辜云翊。


    又或者说这天底下没几个人真正认识过他。


    他根本不是人们以为的那样。


    “不、不用了。”


    新芽快速闪躲。


    “时辰不早了,君上请回吧,我没有问题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要他的时候就让他来。


    她不想看见他了,就挥挥手让他滚。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女子?


    辜云翊拂开缚丝的丝线,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他细细地、认真地观察她,用眼神将她浑身上下打下烙印。


    新芽被他看得痉挛了一下,几乎像是被人用眼睛侵犯了一样。


    她慌张地转身想跑,却被漫延到身边的丝线紧紧捆缚。


    她惊恐地呼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掠去——


    就在辜云翊要抓住她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白衣的法师一掌切断了缚丝的线,将浑身颤抖的新芽抱在了怀中。


    “……阿叶!”


    管他梦里为什么道歉!


    现在肯定是他最安全!


    新芽惊恐地扑到他怀里,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


    “阿叶!”


    她慌张地唤他,那言语中的依赖和求助鲜明不已。


    辜云翊站在原地,望着满地零散的丝线。


    他缓缓抬起眼注视着他的妻子——前妻,她与旁人在他面前抱了满怀。


    她怕他,闪躲他,远离他,却视那人为救命稻草。


    他曾经以为他是掌控线的人,现在看来,他还是太自大了。


    “阿弥陀佛。”一叶念了句佛号,伸手在周围点了几下,屋子里瞬间亮堂堂的。


    光明驱散了大部分的恐惧,新芽缓缓镇定下来,不再发抖了。


    一叶这才再次望向辜云翊,平平静静道:“许久不见谪妄君,君上风采依旧。”


    辜云翊淡淡地看着他,又好像并未看着他。


    他像个局外人,被抱在一起的两人排斥在外。


    罡风在不算太大的房间内飞扬肆意,他广袖招展,衣袂翩跹,玄青色衬得他愈发冷厉苍白。


    “贫僧前去天衡求药,未曾得见君上,没想到君上竟在此处。”


    一叶将新芽放下,让她站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辜云翊看不见她,只能听见她依赖的人为她开口:“新芽年幼,天真烂漫,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君上到此所为何事,若她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君上原宥。”


    “若君上要追究,尽可算在贫僧身上。”


    辜云翊始终没有说话。


    他没打算说什么,因为没有必要。


    很多人和谪妄君对话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他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自己的声音是刺耳的,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


    他会让人产生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开口,不该站在这里,甚至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他没有说一句话让人这样想,是人自己忍不住这样想。


    可他今日突然变了。


    他冷静而审慎地反问他:“算在一叶法师身上?”


    他目光平静地上下扫视他,淡淡问道:“法师以什么身份来替她承担这些?”


    你是她的谁?


    你算什么?


    她是他的妻子。


    明媒正娶天下皆知的妻子。


    辜云翊手中缓缓出现缚丝剑的真身。


    这通常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这是极度危险的讯号。


    新芽躲在一叶后面都能感觉到那迫人的威压。


    天底下没几个人扛得住谪妄君这样的威压,哪怕一叶也是如此。


    他仍然在坚持,仍然站得笔直,岿然不动。


    但新芽明显看见了他的汗珠,以及他微微紧抿的嘴角。


    他在为她坚持,他与辜云翊对上都是因为她冒昧的问题。


    她就不该问那个问题,就不该对辜云翊这样的存在产生疑问,她就该稀里糊涂下去!


    事实证明,人不能活得太明白,活得太明白是会挂掉的!


    新芽怕得要死,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挡在了一叶的身前。


    一叶一怔,有些错愕地望着她横着双臂,弱小却坚持地将他护在身后。


    辜云翊同样怔了一下,然后清醒地见到往日同床共枕的人护着另外一个人,鼓起勇气抗争他。


    “君上有什么怪罪只管冲我来,是我冒犯君上,还请君上不要迁怒阿叶。”


    ……


    辜云翊缓缓眯了眯眼。


    他好像在看着他们,又好像在看着别处,眼睛似失了焦距。


    尽管如此,新芽还是有种无处可藏无处遁形的感觉。


    她秉着呼吸与他对峙,直到他缓缓收剑,说了两个字:“不急。”


    “……?”


    什么意思?


    她茫然地望着他,辜云翊却好像言尽于此,谁都没再理会,就这么走了。


    剑意消失的瞬间,屋子里的两人都松懈下来。


    新芽耷拉着脑袋,不知该怎么跟身后的人解释自己和辜云翊的关系。


    今晚闹这一出,她能不能用自己的妖气被谪妄君发现,谪妄君担心她胡作非为,想来斩妖除魔糊弄过去呢?


    除此之外……


    新芽不太想回头。


    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个梦里不断道歉的人。


    他做了什么在道歉?


    她想起自己与他少年相遇,但没记起来为什么分开。


    也不是不能猜测到。


    法师,寺庙,女妖——她怎么可能在庙里久留?


    化形是个转折点,她化形没两年就和他分开了。


    分开之前他一直在道歉。


    她还记得他每一句对不起,她就更加心如刀割一分。


    海潮般的感情汹涌袭来,她意识到她会这么轻易喜欢上这个人,并非是她多么容易爱上别人,而是因为她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喜欢过这个人。


    可她失败了。


    他们分开了。


    所以他道歉是因为——


    “……新芽。”


    低柔沉澈的声音在唤她,带着一丝迟疑和不确定。


    新芽勉强挂上一点笑意,还是决定不解释今晚的意外了。


    她转过头来,就当什么都没想起来,笑着问他:“阿叶,找到药了吗?”


    “……找到了。”


    即便谪妄君不在,天衡也会给法师一个面子。


    一味药而已,他们当然会给。


    新芽低头,看见法师白皙的掌心安静躺着的金色小花。


    她伸手想拿过来吃了,但碰到小花之前,法师忽然往回缩了缩手。


    新芽一顿,抬眸看他的脸,法师眉毛弯弯的,不浓不淡,像远山的一抹黛色。


    他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天然且不自知的温柔。


    “谪妄君来找你——为什么?”


    他就这么很温柔地问了一个她以为他绝对不会追问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VS前夫:恨海情天VS法师:圣人私心超绝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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