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恶龙衔玉
“……我娘来了!”
云宝宴霎时清醒, 忙乱去系腰带,晕红的小脸一副大难临头的神色:“师兄你快躲起来!”
墨铮玉让他骑在身下一动未动。
雁夫人的敲门与问询不断响起,他还有闲心哂笑一声:“阿宴, 我们像不像在偷?”
“你有病呀!什么时候了!”
他连骂人都不敢高声。
慌不择路从青年身上爬下来,像只炸毛花猫, 四下乱撞, 若不是墨铮玉一手挡着,云宝宴后腰和小腿保准磕青。
“快快快!”
腰带尚未系紧, 小孔雀就揪着他想往床下或木柜里塞。
可墨铮玉好大一只,小阁楼压根没多少空间,放在哪都显眼。
男人想到什么, 玩味神色逐渐冷下来。
他们注定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如今倒是要偷偷亲热, 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娃娃亲分明是父辈们定下的。
这群长辈想一出是一出, 瞒了那么多事, 态度又模棱两可, 害得他们一对有情人好苦!
“铮玉哥哥,你还能从这跳下去吗?”
云宝宴看了眼窗外, 急得脑袋发晕。
墨铮玉抱臂:“……”
“你铮玉哥哥还没摸几下, 连命都要搭进去了么?”男人一手向下,一手去搂泪汪汪的小孔雀, “再让我摸摸,我就跳下去, 摔死也无悔。”
云宝宴方才不过是一时情急才问的。
这次, 是真想把人丢下去了。
雁夫人侧耳细听, 屋中明明有动静,这臭小子就是不给她开门。
难不成是跟爹娘怄气, 嫌罚他了?
美妇人轻轻叹息。
傻孩子真是不懂为父母者的良苦用心。
算来算去,还不是怕他错爱了人?
“宴儿,娘带了你爱吃的红枣桂圆燕窝。”房门没落锁,她没用力便推开了,“你不说话娘就……”
“嗯?”
房间不大,一眼便可窥得全貌。
一扇纱质梅枝屏风后摆放着书桌,桌上铺了竹叶帘布与毡板,云宝宴朦胧的影子透过来,上身微微伏趴在桌面,艰难动了动。
“娘……”
他嗓音微哑,软绵绵的。
不知是刚睡醒还是不舒服。
云宝宴干脆把两个都编上去:“孩儿身子不适,衣衫不整,不能起来行礼了,娘亲别见怪。”
儿大避母,再寻常不过。
雁夫人起初还没发现异常,将食盒搁在一旁的矮桌上,自顾自落座:“宴儿是在跟娘怄气?”
母子俩隔着半透的屏风讲话,画面很是诡异。
“我没有……”云宝宴刚一张口就紧张得不像话,唇瓣快要咬破也不敢吭声。
眼看雁夫人关心他身体,命他穿衣出来讲话。
云宝宴忙低低说:“是让蚊子咬的,身上都起包了,难受的紧。”
无法,雁夫人只好坐回去。
比云宝宴还魁梧雄壮一大圈的墨姓蚊子,正藏身桌下,死死咬着。
青年也无这方面的经验,牙齿才轻磕到他一下,云宝宴便娇气得直抖。
这疯子!
把他塞到桌下,可不是让他肆意妄为,掀开衣摆乱吃的!
娘还在啊……
若非形势危急,他一定让墨铮玉赶紧滚。
疼死他了!
可表面只能保持镇定自若地样子,继续跟娘亲对话。
“我、我真没生爹娘的气,受罚是、是应该的……”
云宝宴又羞又臊,想叫不能叫,十分难捱,极想晕死过去。
墨铮玉不会放过这种时刻。
冷冽黑眸透着精光,如饿狼一般。
“宗门大比…?孩儿定会尽心尽力……”
云宝宴两条细白匀长的小腿让青年抓着,上下摩挲,仿佛在欣赏和田白玉。
当然,墨铮玉最爱的是口中的玉。
最开始是冰种剔透的芙蓉石,通体都是浅浅的蜜桃粉。
渐渐地,讲话的美人微带薄汗,氤氲出沐浴后的香气,变作颤巍巍的玫瑰红,恶龙衔玉,红得发艳。
云宝宴实在想哭了。
默默祈祷娘亲快走。
雁夫人劝他吃燕窝,他也不动:“还有一事娘想问你。”
“你和铮玉……近来如胶似漆,跟一个人似的,是发生了什么吗?娘知道你们要好,也要注意分寸,月满则缺,太要好反而会生出矛盾。”
“君子之交淡如水,宴儿可明白?”
云宝宴快要死了。
他从未遭受过这种刺激,假模假样抓着的书本都变了形。
“明白,孩儿自、自是明白…!”
雁夫人忧心忡忡,点了头:“那就好。”
“你过完年也有十九岁了,可有中意的姑娘?娘可为你去说亲。”
墨铮玉眼神一冷。
“……!”云宝宴脊梁陡然窜上酥麻,就要抽搐,反应激烈地叫道,“不用不用!我还没、没获得灵剑,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怎好意思想那些?”
“娘,您先回去,等孩儿处罚期过了就去看您。”
雁夫人无可奈何,只好走了。
房门甫一关上,云宝宴彻底失守。
墨铮玉如一条灵活而凶猛的蛇,从桌下缓缓探出身子,眸色睥睨,将温吞漂亮的美人吃干抹净。
先前努力克制的声响变本加厉,回荡在暖阁。
可怜兮兮的人抖了好半晌。
墨铮玉跟上瘾似的不肯松嘴,喉咙咕噜一声,云宝宴心下大骇,惊恐地抓起他脑袋:“不行不行!”
“快吐出来!”
他不知是快要恶心吐了,还是羞得受不了了。
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不住颤抖。
伸出掌心去哀求他:“铮玉哥哥求你了……!这个不能吃!”
那张冷漠英俊的脸湿漉漉的,鬓发微乱,带着笑意,眉眼漆黑,定定看着他。
一点一点,全都不放过。
捏住小孔雀僵住的手,意犹未尽:“不许和夫君抢。”
云宝宴不敢相信。
这副春宫图里才有的勾栏做派,竟会出现在墨铮玉这张傲气的脸上。
“……”
再冷峻骄矜的脸,最终都让他压在下面坐着了。
尚在余韵中的云宝宴垂下眼睫,哼哼着问:“你从哪学的?”
“现学现用。”墨铮玉挑眉,“侍奉妻子的路数,原本就该早早精通,阿宴可要多给我些机会。”
他在小孔雀面前随口发。骚。
可脑回路简单的小孔雀当了真。
想不到无情道养出来的弟子如此纯粹……
连这都要学。
云宝宴拽起他:“别跪着了。”
他不知墨铮玉吃得开心,还以为他是在迎合自己,故意讨自己开心才这么做。
“委屈你了,铮玉哥哥。”
玉指温柔地摸摸青年的脸:“我去跟爹娘说,我们两心相许,想在一起,好不好?”
墨铮玉轻飘飘抱起他往床上送,欺身而上。
云宝宴让人亲得眼神都不聚焦,好几次喘不上气,但还是乖乖把嘴巴送过去,执着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青年神色不由得黯淡一瞬。
五内俱焚。
曾经,他多希望听见云宝宴说这句话?
可如今呢?
好不容易在一起,他却成了邪魔外道,一旦败露,基本不会有转圜的余地。
他该如何是好?又有谁能告诉他?
究竟要他付出什么,才能换来与阿宴永不分离?
墨铮玉爱怜地吻过他眉眼,温声哄他。
“……待宗门大比结束,我夺得魁首,名正言顺地回到鹤云门。”
“阿宴,等等我,不会太久。”
云宝宴一下子眉开眼笑,翘起嘴角:“嗯,那你可别输给我。”
帷幔飘摇,春宵一度。
云宝宴还是小看了墨铮玉。
动真格的,两人果真生涩,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吃下。
身量薄软的人体力不支,半途累晕了过去。
尝到肉味的墨铮玉如认主的野犬,端茶倒水侍奉妻子,把虚弱的人揽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燕窝补充体力。
云宝宴没骨头般靠在他胸膛上,眉眼低垂,微微颤抖。
雪白窄瘦小脸泛着过度的潮红。
下巴颏尖尖的,如精美玉雕,没力气说话,小猫似的蹭了蹭墨铮玉。
到最后云宝宴嗓子都哑了。
一句话都没说,径自倒在被褥里昏睡过去。
墨铮玉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坐在桌前,静静帮云宝宴抄写门规。
烛火噼啪炸响,青年打开灯罩,剪短烛芯。
一豆火光明明暗暗,映照在他深邃的面庞上。
其实,聪明如墨铮玉,很早就猜出师父有极其重要的事没有告诉过他们。
屠龙。
屠的是哪条龙。
墨铮玉心绪一动,没留神将烛火剪灭了,小阁陷入一片黑暗,他身姿挺拔,未动。
……是他的父亲吗?
史书,是留给胜利者书写的。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情,门中也没有相关记载。
掌门把他捡回来,必然知晓他的身世。
既然早早就知他有魔族血统,甚至是一条妖龙,为何半点都不透露?
是保护,还是问心有愧?
倘若害得他们一家三口分离、母子流浪讨饭的人,就是养育他多年的师父,该当如何?
墨铮玉想不下去了,郁郁闭眼。
身旁,是云宝宴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宗门大比……
没错,他要在夺得魁首之后,向师父师娘提亲。
光明正大和阿宴在一起。
前尘往事,他无力更改,但眼下的幸福,他想牢牢握住。
换个角度想,就算旁人无法接受他的魔族身份,可云宝宴的父母一定能接受,谁让他们早就知情?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阿宴能否接受他夫君是个怪物。
打了个响指,重新点亮红烛。
墨铮玉起身给人掖被子,理碎发,又亲亲他,才定下心来,替人把罚抄一并弄完。
晚上有巡夜弟子检查,他不能留太久。
等云宝宴醒来,桌边的抄写整整齐齐摞在一起,墨铮玉还贴心模仿了他的草书。
他微微一笑,想到方才肌肤相贴,脸颊仍带着热气。
云宝宴唔地一声。
把自己蒙进被子里打滚,半晌,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眸亮亮的。
还没看过铮玉哥哥穿红衣……
也不知他穿喜服是什么样子。
闭门思过剩下的日子,基本就是墨铮玉翻窗来找云宝宴,两人没羞没臊,胡天胡地。
在不算大的暖阁把想玩的都试了个遍。
墨铮玉笑他纸上谈兵。
之前看了那么多春宫,还时常用这些东西嘲笑修无情道的什么都不懂。
轮到自己,又是害羞又是对不准。
“阿宴,要我看,你是做不到把为夫坐青了。”墨铮玉嘶了一声,疼得额角青筋突突乱跳,勾唇笑了下,“这准头,坐断还差不多。”
云宝宴恼得狠了,一口咬在他胸口。
两个人身上全是牙印与吻痕,没一处好地儿。
阁楼不远便是御书楼,来往这边的弟子一向不少,白天人声更多,几乎没有间断过。
“这都快一个月了,少主还被关着呢。”
“墨师兄不也是么?”
“要是我关那么久,人都得躺废了,咱们这些修仙的,哪天不得出来操练操练?”
无人知晓檐角高处。
他们口中的少主与墨师兄正操练得火热。
云宝宴被压在窗边,不敢出声,咬着墨铮玉虎口闷闷地娇哼。
“阿宴好乖。”
青年从后啃咬他努力仰起的雪白脖颈。
暗色长眸眯起,猩红魔气流转。
怀中美人柔软娇气,香气诱人,勾得墨铮玉额心的血色魔纹时不时亮起,若隐若现。
不够……
“阿宴,还不够。”墨铮玉哑声含住他耳垂,惹得云宝宴哆嗦不止,“若能将你整个人都含住就好了。”
云宝宴神志不清,以为他在戏弄自己。
“腰都快断了……”
“……你这银魔,早说不要修无情道了!”
这段时日,墨铮玉发觉了他墨龙身体的特别之处。
只要刻意现出额上的魔纹和龙角。
他的……
就会变作两个。
外形也不再是寻常凡人的状态。
墨铮玉俯身靠在云宝宴汗涔涔的背上,感受对方蝴蝶骨的震颤,低笑出声:“是阿宴肚子太薄。”
待到将来。
云宝宴能接受他的真实身份。
墨铮玉定要用那个形态试上一试。
之后再现出墨龙本体,紧紧缠住他的小妻子,严丝合缝,任谁都不能抢走
……
雁夫人做了一场梦。
梦中她正在竹舍的百花仙圃侍弄花草,身旁是呼呼大睡的小妙妙。
忽地,一个小孩抱住了她的腿,清脆叫道:“奶奶!”
雁夫人:“……?”
低头一看。
这小孩竟与宴儿长得一模一样!
活泼机敏,眼眸如星,小脸蛋如白玉小包子一般,无比惹人喜欢。
她忍不住抱起来亲了亲:“你叫我什么?”
“奶奶!奶奶!奶奶!”
电光火石间,不知从哪冒出来几十个小崽子同时朝雁夫人跑来。
每一个都伸手要抱!
雁夫人定睛一看,顿时天旋地转,一大半长得与墨铮玉眉眼高度相似!
跟个小型门派似的,站满整个百花仙圃。
“你、你们是谁!?”
“娘。”这时,云宝宴出现了。
他乌发半扎,眉眼盈盈,转身就站上了墨铮玉的仙剑,抱住青年的腰:“我跟铮玉哥哥下山住几天,劳烦娘亲帮我带孩子啦!”
雁夫人花容失色,猝然惊醒!
“夫人?”云怀瑾挑灯夜读,关切看过来。
发现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梦,好几十个大孙子根本不存在,雁夫人如蒙大赦,狠狠松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问:
“破解之法可寻到了?我警告你,再不处理,宴儿就真的变成断袖了!”
云怀瑾:“这次闭关会久一些,一定找到破解之法。”
“你每次都如此说,转眼间,孩子们都长大懂事了……”
雁夫人扶着眉心,说了这些年,她甚至无力再去责怪:“若他们真是两情相悦,我倒不反对,可若是受到外力影响,对孩子们来说不公平。”
“你可知这两个臭小子闹成什么样?”
云掌门听闻俩人被关禁闭也不老实,时常在阁楼幽会,脸色无比难看。
“真有此事?”
“两个放肆的混小子,真是伤风败俗,悖逆人伦!”
……
幽闭结束,云宝宴搬离暖阁的那日,忍不住深深回望一眼。
“怎么?”墨铮玉帮他抱书,眉梢一扬,“很回味么?”
云宝宴脸红了下,皱眉:“去你的。”
二人并肩往回走。
“近来着实太放纵了,软膏都用空了。”云宝宴失笑,“唐之恒也真是,送的那几盒香膏有别的效用不早说,还是我们误打误撞才发现。”
墨铮玉十分爱憎分明,说:“先前觉着这人没什么用。”
“如今一想,又是连心魂偶,又是香膏,可见此人很懂生活,回头我问他多买些,囤着慢慢用。”
云宝宴给了人一个肘击。
“我才不是这意思!”
“我只是觉着人各有命,你看他整日游山玩水,研究假死药这种虚妄的东西也乐得自在……”
“阿宴喜欢玫瑰味还是桃花味?”
趁人不备,一个结结实实的吻用力压在唇上。
云宝宴象征性挣了两下,半推半就在竹林里吻了好一阵,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沿途的小弟子跟他们打招呼。
两人彼此故作不熟,淡淡嗯了声。
背在身后的小指却是悄悄勾在一处。
他们的处罚还剩下些杂活,和几个熟悉的师兄弟稍微聚了一聚,次日,墨铮玉去灵膳堂负责打饭,云宝宴则是清扫山门。
墨铮玉一秒看不见小师弟就心神不定。
想必此时一定有大把的女弟子围在云宝宴身边,抢着要跟他一起做工。
“云郎……”
他低低笑了声。
旁人朝思暮想的云郎,私下却会蹭到他怀里,要他抱着睡呢。
墨铮玉心花怒发。
打算这边一结束,立刻去帮阿宴做工,以免他风吹日晒太辛苦。
大勺一抡,手一点都不抖。
每个弟子端着空盘过来,又端着摞成小山的盘子,欣喜地离开。
直到朱玑来灵膳堂打饭,跟他哥嬉皮笑脸:“哥,你说掌门是不是想抱孙子了?好端端的,非让少主去山下茶楼里相亲。”
“私下喜欢他的姑娘们不得哭死?不过——”
“你说什么?”
墨铮玉手上一顿,微微低头,露出一双冰冷的眸:“你说阿宴去做什么了?”
朱玑吓了一跳,眼看这人手哆嗦个不停。
“……”盯着大勺里为数不多的烧肉,“相、相亲啊。”
墨铮玉把勺一扔,衣摆翻飞,早就没了影!
朱玑餐盘里仅存一块大肥肉。
……
桃源镇,茗月轩。
临街雅座,茶香袅袅。
云宝宴尴尬地望着对面含羞带怯的女修,虽没冷场,但每句寒暄都不大过他的脑子。
下山前,他娘亲是让他来找离家出走的表姐阿念。
可没说过是让他来相亲的!
云宝宴懒得斡旋,开门见山,道:“抱歉姑娘,我已有心上人。”
“云少主有心上人还来相什么亲?”女修神情恼怒,起身,“这不是浪费本姑娘时间吗!”
云宝宴理亏,除了赔笑别无他法。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笑起来这样好看,天大的怒气也消了三分。
女修表示可以做朋友,回头拜会。
还专门问了他心上人是什么样的。
云宝宴诚实地说:“比我高,比我壮,脾气不太好,但会为我端茶倒水,我俩差不多能打个平手!”
女修沉默良久,实在想象不出,只得告辞。
此时,墨铮玉已驾驭飞剑而来。
女修刚好与他擦肩而过,微微一愣。
啊呀!
这不就是云少主描述的那种人?
青年高挑修长,脸色铁青,脾气显然不好。
他上楼的脚步都带着火气,远远瞧见云宝宴,并未直接过去,而是挑了斜对面有屏风相隔的位置,叫了壶茶。
也不知云大公子心里有没有他。
若是有,为何还来这种场合?
墨铮玉胸臆酸涩,乜眼相看。
云宝宴长舒一口气,打算回去,谁知下一位女修迫不及待坐到他对面:“云少主,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看上去不是来相亲,而是看热闹的。
她一把就要抓住云宝宴的手,却让剑柄挑开。
一张极具攻击性的冷淡面容出现。
“姑娘,我师弟对女子过敏,烦请自重。”
云宝宴一下子站起来:“铮玉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青年讽刺地扯扯嘴角,“你都来相亲了,难道我不配来?你和其他女子品茗的时候,我还在山上给那群饭桶打饭。”
女修满眼看戏神色,眼珠在俩人身上转来转去。
云宝宴本打算解释,哪料墨铮玉说话这么冲。
在外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漂亮的脸忽然显出愠色。
不等他讲话,墨铮玉已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快,眉心微蹙,捂住胸口,神色隐忍痛苦,高大身躯向前微微踉跄。
云宝宴的火还没发,表情一呆,抱住他:“情毒又发作了么!?”
这些天做那么狠。
可见此毒对人的控制极强。
……他现在屁股还疼。
墨铮玉顺坡下驴,点了下头:“我们坐会儿就好,姑娘,请你回避。”
“你脸都黑了,怎能坐会儿就好?”
“小二,劳烦叫位大夫!”云宝宴心急如焚,喊出期待已久的台词,“治不好我师兄,我让你们陪葬!”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oer,热恋期小情侣又笨又可爱!
小宝:寻找跟黄毛跑了的表姐中
馍蒸鱼:你的黄毛来了
第47章 二拜高堂
捂着心口装病的墨铮玉这下脸是真黑了:“……”
“阿宴, 我晕了,你看起来很兴奋?”
“哪有的事!”云宝宴目光闪烁,脸颊红扑扑的, 看样子还有一箩筐话本台词等着他,“铮玉哥哥, 你坚持下, 我一定护你周全,哪怕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墨铮玉一下子好了。
“不必, 你陪我去医馆抓两副药就好。”
站在原地惊恐搓手的店小二:“那、那小的还用陪葬吗?”
墨铮玉冷冷看他一眼,小二悻悻退下。
云宝宴呲溜一下钻到青年臂弯下,竖着眉头, 牢牢扶住他:“我架着你走。”
墨铮玉:“……”
“好。”
不过青年并不敢真压着云宝宴。
小孔雀面对他, 总会流露些对旁人没有的娇纵蛮横。
前两天事后趴在他身上, 云宝宴嚷嚷他重, 好一通闹。
墨铮玉也有话治他, 说他是猪猪墨鱼兽转世为人, 又是猪,又是乌贼, 二者合一, 能不重吗?
两人保持着互相搀扶的姿势。
像冷脸山大王搂着漂亮又厉害的媳妇,走路不方便也不撒手, 就这么幼稚地下了楼。
云宝宴想到什么,忽然说:“我想到一个词。”
“什么?”
“患难与共。”他粲然一笑。
墨铮玉让这笑晃了下, 才说:“不行。”
“你这辈子就该无病无灾, 也无闲事扰你烦心才好。”
他的阿宴, 不应该吃苦受罪。
一点都不行。
墨铮玉是实打实过过苦日子的人,他太明白忍饥挨饿, 遭受冷眼,恨事缠身的痛苦了。
眼睫垂落,遮住黑眸中暗暗浮动的自伤。
“好端端的,若是给你带来麻烦,要你陪我共患难,我岂不是成了个扫把星?帮不到你,还一味害人。”
云宝宴薄唇微动。
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成什么人了?
他不喜欢墨铮玉这一点。
总将事情一股脑揽在身上,专断霸道,之前在冥界的白水鉴心一事就是如此,小孔雀至今都对此不满。
墨铮玉想为他遮风避雨,可云宝宴想与他并肩。
察觉到师兄对这方面格外敏感,他哈哈一笑,不再逆着来。
“好吧。”
“要是遇到你这么厉害的扫把星,我也认了。”
作戏做全套,墨铮玉随便拐进一家医馆,找了位老先生为他诊脉。
“先生,我师兄怎么样?”云宝宴急忙问。
除了情毒,他还担心一件事。
最近他们纵欲过度,关了多少天,几乎就疯了多少天,简直如两个急于繁衍、全无理智的兽。
小孔雀哈欠连天,想必师兄不会好到哪去。
铮玉哥哥好歹是一代天骄,可别让他云大侠给吸死了,到时候在宗门大比上因为肾虚丢脸,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谁知老医师抚着白须,眼有诧异。
“这位公子肾。精。满溢,元阳壮沸,相当于好几名壮年男子之总和,精气久蓄,必欲疏泄,否则反而会憋坏了身体!”
墨铮玉唇角一勾,起身低语。
“你夫君质量没问题,阿宴在担心什么?”
云宝宴急急扑到桌前,把雪白皓腕递过去:“老先生,劳烦您帮我也瞧瞧!”
老医师神色明显严肃许多。
问道:“小公子可是成亲了?”
小孔雀耷拉下脑袋,有点心虚:“啊……成了的。”
老医师活一辈子,什么没见过,想来这年纪擦枪走火也是常事。
不过,他越诊脉越是发出嘶嘶的声音,听得云宝宴干着急。
“先生,我、我到底怎么了?”
他就差直接问他是不是被墨铮玉给槽坏了。
“何止擦枪走火,简直天雷勾地火。”老医师自言自语般,看向他,“小公子房劳过甚,面色发白,我给你开几副药调养一段时日再看。”
云宝宴大感丢脸。
他前后没一个地方空闲,可不就比墨铮玉更辛苦?
那人还不知死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孔雀大怒,起身一把推他胸口上:“我去你的!”
“有什么好笑!”
墨铮玉身板笔挺,硬得跟铁板一样,但还是配合地晃了下:“阿宴听错了,我担心你身子,刚在哭呢。”
话没说完,一阵凄凄艾艾的啜泣声从背后传来。
是一名捧着肚子的女子。
云宝宴循声看去,愣了下:“阿念姐姐?”
没想到歪打正着,还真让他们遇上了私奔的阿念,此时只有她孤身一人,娘亲所说的黄发修士早已不见踪影。
好歹是世家贵女,坠入情网,竟也如此坎坷。
云宝宴替她付了药钱,直接带回鹤云门,听她骂了一路负心汉。
说她此生第一次对一名男子心动。
可那人骗得她好苦,在外仇家无数,还不听她的话,做什么事都一意孤行,不与她商量。
云宝宴看表姐倒在雁夫人怀里哭泣诉苦,怜悯地叹了口气。
出去后,他忍不住问墨铮玉。
“姐姐眼下倒清醒,也早知那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为何还会变成今天这样?”
“……”墨铮玉视线一闪,躲开了他澄澈的眸子,“或许是那男子太会伪装。”
云宝宴脱口而出:“我才不会上当,让一个下九流骗得团团转!”
说完,他与墨铮玉都怔了怔。
墨铮玉臂上的墨鳞隐隐发烫,不由低咳一声。
“哎,我怎说出这样凉薄傲慢的话,该打!”小孔雀轻轻在自己唇上拍了下,神色懊悔。
……
年前这段日子,想要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都卯足了劲,比往常更努力百倍。
墨铮玉每天都要给小师弟端去补药。
“阿宴别生气,调养好身子才能去青城门不是?”
云宝宴冷哼:“我是看在你熬药辛苦的份上才喝的,否则我一个青春正盛的男子,整日喝这些像什么话?跟坐胎药似的……”
当然,也不全是体谅墨铮玉的辛苦。
每次喝完药,师兄还会劝他口服一碗牛乳蜂蜜饮。不知他加了什么,就是比灵膳堂做的更美味。
这人白天在校场牛气冲天,冷着一张脸,剑气能荡平所有挑战者。
晚上还不是得乖乖哄他喝药。
云宝宴看墨铮玉这副样子,颇有种恃宠而骄的架势。
反正再闹,墨铮玉也会陪着他。
半推半就,一怒之下,小孔雀全都喝光了。
新年当日。
墨铮玉早早起来给母亲上香。
他的房间里专门空出了一间小室,用来供奉娘亲的牌位。
当年云怀瑾在破庙找到他时,墨铮玉的母亲已经死去多日,尸体早就腐烂,墨铮玉只带回了一块破烂的碎布,来自母亲的袖口。
这样的状况,连个衣冠冢都立不成,无处话凄凉。
叩拜后,墨铮玉心绪复杂,俊眉紧蹙。
“娘,孩儿好像获得了上天垂怜,阿宴他也……也喜欢我。孩儿很无措,我从没这样幸福过。”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无可更改。”
影堂内,青年静默良久。
眉眼间的痛苦之色缓缓褪去,变作一枚赤红的魔族额纹。
他忽地微微笑了。
“无妨。”
长眸眯起,流淌的邪肆之气仿佛让他变了个人,喃喃道:“要是有人想将他从我身边夺走,我就杀了他。只要阿宴在我身边,怎样都好。”
正要离开,身后响起云宝宴匆匆进门的声音。
“铮玉哥哥,新年好呀!”
青年微怔了下,转身看去。
笑吟吟的美人一身红衣,朱影婆娑,衬得玉肤皓白,风华灼灼。
颈上的璎珞长命锁金光流转,闹蛾发扣颤巍巍抖动翅膀。
墨铮玉眼前一亮:“阿宴今日真好看。”
云宝宴第一次没立刻给出反应,而是犹豫了下。
轻轻摸了摸贴身佩戴的桃核小竹篮。
“我……”他看向影堂的门,垂了垂眼睫,再抬眸瞧墨铮玉时脸色微微红了,嗓音很轻,“能进去吗?”
“当、当然。”墨铮玉耳根也滚烫起来,把他让进去。
二人跪在蒲团上。
上香时,小孔雀对着牌位说了许多,十分健谈,一看就是讨长辈喜欢的样子,墨铮玉脸上带笑,静静看他。
一同叩首,二拜高堂。
云宝宴盈盈下拜,墨铮玉仍在用余光瞧他,片刻不忍分离。
供香袅袅升起,缭绕在阴沉木灵位周围。
仿佛一名女子俯首笑眯眯注视着两个孩子,高兴得不知所措。
当晚的灵膳堂热闹得紧。
掌门夫妻和长老们全部到齐,这是鹤云门一年中唯一一次不禁酒的日子。
年夜围炉,众人玩了击鼓传花和飞花令,满堂热闹。
轮到小孔雀表演节目。
他直接召来妙妙,用嵬山君所赠的皮影法器,当场将妙妙变成了威武壮硕的——
三花老虎。
黑白黄三色的老虎还想像过去一样撒娇,直接将端饺子过来的枕清风拱得人仰马翻。
溪明月表示她在用木头机关人研究怡情养性的方法。
于是指挥机关人来了一段舞蹈助兴。
一个个硬邦邦的木头人抖着绸缎和手帕,画面不可谓不诡异。
墨铮玉跟云宝宴咬耳朵:“跳得有棱有角,还没有阿宴走两步好看。”
忽听破空之声连连响起。
有人叫道:“放烟花啦!”
火树银花,满天星雨,连绵不绝。
弟子们都仰着头赞叹。
云宝宴告诉墨铮玉,为他准备了惊喜,谁知对方挑眉:“我也是。”
砰砰几朵烟花炸响,小孔雀叫道:“来了,快看!”
好几头烟花小猪照亮云霄。
墨铮玉愣了下:“?”
云宝宴笑到一半,又见几朵亮起,眉头一拧:“孔雀?”
朱玑跟他哥嘀咕道:“老哥瞧见没?”
“这种谈感情的修士最肉麻了,都不叫人家名字啦,要叫‘小猪猪师兄’‘小孔雀师弟’,啧啧啧!”
朱侃:“……”
云掌门即将闭关,对四名弟子仔细叮嘱了一番,专门叫住云宝宴,面对儿子干净的目光,他欲言又止:“罢了,去玩吧。”
一片热闹喧嚣中,墨铮玉感到掌心塞了样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崭新的剑穗。
黑红相间,随风舒展,如云影流转。
云宝宴仰头看他,二人相顾无言,烟花映得苍穹璀璨,玉面生辉。
“这次只给你。”
美人眸色微晃,看得青年喉咙干涩:“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
一开始,云宝宴是不在意。
可自从认清心意,他总是想墨铮玉,白天想,晚上想。
想到小小的师兄沿街乞讨,遭人殴打,就恨不得回到过去,把那些坏人通通打死。
想到墨铮玉过去的苦楚,比心疼先落下的,是云宝宴的泪。
在他本人面前,小孔雀很要面子,故作风轻云淡。
可说出来的话,还是暴露了他的青涩与单纯。
他勾住墨铮玉的小指,漂亮的桃花眼倒映着心上人的影子:“你在意,我就在意。”
“……”
墨铮玉微微睁大了眼。
血液奔流,喧嚣不息,他的身躯几乎要承载不了这份心动。
他的阿宴。
过了年也才十九岁,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赤诚的心、热烈的情感、兼济天下却甘愿分出来的私心。
通通给了他这样一个骗子。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几近天明他们都没有睡去,仍在抵死缠绵,云宝宴让人亲得受不住,软绵绵撒娇说困。
墨铮玉抱着他沐浴,沉默地将人塞回被褥,轻轻拍着他哄睡。
“……”他动作微顿,埋首在云宝宴怀里,“阿宴,我不想和你分开。”
小孔雀已经累到神志不清。
但还是抽出一只手搭在青年背上,一下下安抚。
“谁说会分开?”
“永远不会的,永远……”
……
冬去春来,四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将在蜀中青城门举办。
鹤云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掌门闭关,雁夫人全权代理一切事物,还要操持山下的产业,忙得脚不沾地。
沿途坐马车都能算是短暂的休息了。
云宝宴骑马在外,帮忙照看队伍,汇报情况时才靠近母亲的马车。
雁夫人掀开锦缎窗帘,果见墨铮玉骑马缀在她儿子身后。
当真如影随形。
她眉宇间忧虑渐重,连儿子的话都没听见。
云宝宴见母亲劳神,自然急着分忧:“娘你放心,我和铮玉哥哥会约束好弟子,宗门大比人再多也不会有事。”
雁夫人视线上下一扫,更加头疼。
云宝宴试探问她,父亲为何闭关,这次似乎比以往更久。
她也只是摆摆手让人退下。
“娘亲嫌我话多吗?”小孔雀忿忿问墨铮玉。
“我也不知。”青年摇头。
墨铮玉的相貌比去年更凌厉抢眼,丰神俊朗配上云宝宴美人如玉,两人光是在一处不说话,都引来路人注目。
溪明月看出端倪,不方便提醒,使了个眼色:“大师兄。”
枕清风茫然看了半晌。
“兄友弟恭,无事发生。”
“……”溪明月一夹马腹,靠近云宝宴压低声音,“师弟,你和墨师兄腰带系错了,师娘刚才瞪你一路没发觉么?”
小孔雀脸上滚烫。
想了想,振振有词:“师姐,这就是你不懂了。”
溪明月:“?”
“民间女子经常互换手帕,表达情谊深厚,我跟铮玉师兄换个腰带也是一样的。娘一定不会误会我。”
“???”
一路西行,入了蜀地,气候明显湿润起来。
繁花遍地,山色如烟。
青城门坐落在锦官城之中,全称青城百草门,医修丹修为主,攻击力极弱。
人流如织,川流不息。
来参加宗门大比的门派大小加起来,少说几十个。
青城门作为本次的东道主,一早就包下城中客栈,为远道而来的另外五大门派接风洗尘。
云墨二人安排弟子入住,枕溪则是陪同师娘去会见其他掌门。
不知哪个小门派的刀修揶揄起来。
“青城门的弟子不分男女,都这么水灵,看得老子都快变成断袖了,哈哈!”
“大哥,你说那群娘们唧唧的小玩意,会不会看上咱哥几个?我可受不了……”
“轮得到你,你就偷着乐吧!”
“要说最水灵的,还得是鹤云门的小仙君,尤其是他们的少主,我有次在姑苏看见,那叫一个翩若惊鸿。”
“一个男的长成那样,一点男子气概都没了……”
几人酸溜溜互相奉承迎合。
二楼座位,墨铮玉长剑嗡鸣。
车马劳顿,头戴斗笠的云宝宴刚喘口气,喝杯茶,没想到还能听见自己的谣言。
他撂下纱帘,压住墨铮玉的手:“师兄,我想听。”
刀修又说:“哎呀,你们也别羡慕他。”
“就那个云宝宴,别看他长得好看点,手里有点钱,爹是鹤云门掌门,娘是结界大宗师,还有一帮姑娘追着他跑,不也没有灵剑傍身嘛。”
“你就等着这次比赛,他跟他二师兄扯头花吧,哈哈!”
云宝宴轻轻放下茶杯,小声哼道:“我才不会呢。”
比赛前十名都可以去昆仑山的秘境参与夺宝。
至于第一第二,涉及全宗门的荣光。
无论是他和墨铮玉谁夺得魁首,他都高兴。
何况卯足力气的人不止他们,还有其他宗门天骄。
“灵剑看机缘,哪是那么好拿的?”
“他云公子有天大的本事,要是错过那就是错过了!”
几人叽叽歪歪,可算从云宝宴的好运气里挑出一件不那么顺心的事,顿时开怀大笑。
墨铮玉脸色铁青,已按捺不住。
云宝宴很轻地叫了声:“夫君。”青年这才定了定神。
“一帮嘴贱的东西。”墨铮玉眼神阴沉,“大比尚未开始,便在这挑事,很难不怀疑是其他宗门派来扰乱你心神的。”
那几人喋喋不休,越说越起劲,还有其他人加入。
“别看云宝宴才十九岁,孩子都遍地跑了,啧啧……”
“什么!?谁的!”
“呃……姑苏云郎没听过?那可是风流在外!”这人瞎话编到一半,眼珠子乱转,“这孩子当然是……”
说是亲娘不明,那完全不可能。
以云宝宴的家世背景,要真有女子有他的孩子,还能消停?
刀修喝了口酒,一拍桌子,冷笑:“是他二师兄墨铮玉的。”
“怎么可能!?”众人大惊,“他们可都是男子!”
云宝宴狠狠呛了一口:“咳咳咳——!”
墨铮玉若有所思。
……怀孕?
这人唾沫横飞,引来一片围观。
“男子如何?他们这帮人,求仙问道到一定程度,纵然男儿身,那也能生子啊!”
“不然你们以为,他跟他二师兄为何关系不睦?”
“俩人皆是门派翘楚,这些年争执不下,他师兄面上正经,实则是个伪君子,想办法要了他身子,把小师弟肚子搞大,揣他的崽子,不就不战而胜了吗?”
“过去是师兄弟斗法,如今却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再打,云宝宴也不能真杀了孩子的爹呀!墨铮玉这一招高明!”
“既拿下小师弟,又稳了第一宝座,还当了鹤云门赘夫!”
小门小派的方士们最爱听几大门派的八卦。
顿时恍然大悟,一片惊叹:“哦……”
云宝宴:“……”
哦个屁!?
这都有人信!
“真是无稽之谈。”小孔雀一把摘了斗笠,雪腮飞红,气得不轻,“假的说得跟真的一样!”
最可恨的。
是这些随口胡编的话里有几句蒙对了。
以讹传讹,大家都会信以为真。
墨铮玉冷眼睥睨:“不知死活。”
云宝宴气归气,但背后议论鹤云门的人多了,眼看师兄要发难,知道这一下必然见血。
忙阻止:“罢了,不跟他们计较。”
“我娘亲最近劳心劳力,再生事端,她又要为我们操心了。”
“都听阿宴的。”
云宝宴在乾坤锦囊里翻找出什么,递给墨铮玉,在人耳边窸窸窣窣吩咐。
青年挑眉:“……行。”
只见墨铮玉指尖一弹,往那刀修凳子上接二连三发射了什么。
众人尚在回味鹤云门八卦,刀修无比得意地往凳子上一坐。
噼里啪啦一通炸!
刀修捂着屁股惨叫,巡逻的青城门弟子见状紧忙过来。
“这位大哥请放心,我们门派治这个很专业!”
“算是让你捡到便宜喽!”
云宝宴笑得前仰后合。
盛会空前热闹,光是坐在茶馆里看来来往往的各个门派都能看一天。
毕竟娘亲在身边,小孔雀不敢太放肆。
入夜休息时,才躲进房间里,让墨铮玉搂着一路亲到榻上,防止人看到,等下墨铮玉还要回去睡。
俩人正腻歪,一通敲门声响起。
大师兄满头大汗的来求助。
“小师弟,墨师弟,你们在不在!”
“让我进去躲一躲!”
云宝宴从没见过憨厚的枕清风这副为难的样子,把人让进来,问发生了何事。
枕清风连口茶都不敢喝,显然吓坏了。
“那群青城门的男弟子缠着我,说、说要和我双修……群修也行,我、我我……”
“我一个庄稼汉,没修仙就是在田里种地的,听不懂那些词。”
“他们听说我是农民,就更兴奋了!”
云墨俩人对视一眼,神色惊骇。
墨铮玉低声重复:“双修……”
学会了。
砰砰砰——
这次不知是谁。
开门一看,是端着夜宵的溪明月:“你们都在?正好,一起吃吧。”
云宝宴问:“师姐你脸色怎么不太好?”
“别提了,下午让一个万蛊教的女子缠住,她放虫子咬坏了我的机关,我跟她打了好几架。”溪明月面色更差。
“明月师姐。”甜腻嗓音响起。
一位衣着清凉的紫衣女子路过,手臂上一条老长的虫子,朝溪明月款款一笑。
云宝宴倚着门框:“想必这位就是……”
墨铮玉怕云郎又在外面散发桃花运,一把将人揽回屋里。
溪明月神色一凛,还要跟这蛊女打。
谁知这人出其不意,在溪明月脸上直接亲了一口,笑吟吟转身离开,大师姐摸着脸愣了好一阵。
云宝宴惊呆。
墨铮玉喃喃:“突然亲一口。”
学到了。
溪明月摇头笑了笑:“罢了,她或许不是故……”
话音未落,她咕咚一声晕倒在地,竟是整张脸都紫了,显然是中了毒!
“师姐!”小孔雀大叫。
又是宽慰心灵受到摧残的大师兄,又是给师姐解毒,一直忙活到后半夜。
云宝宴失去全部力气,彻底没了兴致。
“铮玉哥哥,我们还是太正常了。”
小孔雀软趴趴瘫在墨铮玉胸口,大叫——
“来到外面,才发现到处都是疯子、癫子、傻子!”
==========作者有话说:==========
小宝:太正常显得格格不入
馍蒸鱼:耽误我亲嘴了你们知道吗?
大师兄:老农民三观重塑中!
大师姐:技术宅惨遭调戏
第48章 宗门大比
云宝宴几乎一夜都没休息好。
翌日还要早早起床, 陪母亲拜会各大掌门,好一番繁文缛节才弄完祭祀事宜。
距离大比开始还有三日。
这三日主要是给远道而来的众人调息休息,发布第一场个人战的对战名单, 以便进行赛前准备,免得当日出现纰漏。
“铮玉哥哥, 你先前说有人故意造谣害我, 我还不信。”
云宝宴困得叮当响,走路直往人身上歪。
“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信了。”
“他们就是想害我睡在擂台上!”
墨铮玉倒喜欢云宝宴跟团白年糕似的腻歪在他身上。
只是瞧见美人眼下的乌青, 忍不住一阵心疼。
捉住他手腕,捏住脉门,温暖滋养的火灵流缓缓注入云宝宴的身体。
“别!”小孔雀一把掐住他胳膊, “眼看着比赛, 你省着点!”
墨铮玉不以为意:“云大公子都能用灵力凝结花瓣, 光为了逗姑娘开心, 我怎就不能滋养自己的妻子了?”
街上人来人往, 云宝宴有让“妻子”这个词戳了下。
心里又觉着腻歪, 又觉着受用。
“谁说我是为了逗姑娘开心?我灵力充沛,纯炫耀, 不行么?”
墨铮玉扬了扬眉梢, 但笑不语。
几年前云宝宴刚自创这一招式,引得其他弟子新奇不已, 除了觉着漂亮,看个热闹之外, 更多的是对少主天赋的艳羡。
他们都舍不得这样糟践力气, 云宝宴倒是不在意。
先天土灵根。
生机勃勃, 万事万物都将于此孕育。
那时小师弟对他冷淡疏远,俩人说话超过三句就绊嘴。
十几岁的墨铮玉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纵然再觉得小师弟漂亮可爱,施法时满天桃花飘舞,如同仙子,他嘴上也不肯饶人。
人家分明是折叶飞花,墨铮玉管这招叫孔雀开屏。
让云宝宴听了去,当天就气呼呼来找他算账。
墨铮玉不知怀揣怎样的心理。
逗猫似的,低头看他生气,等云宝宴不跟他见识了,打算离开,墨铮玉才再添一把火,继续逗小师弟朝他发火。
反复数次,很有滋味。
如今想来,不过是想多和他相处些时间。
“卖完了?”云宝宴遗憾地啊了声。
墨铮玉思绪回笼。
二人听了青城门弟子的推荐,忙碌大半日还专程来买峨眉糕和龙眼酥。据说给那帮外地修士吃得神魂颠倒,排了好长的队。
没想到生意如此火爆,点心筐里只剩点可怜的碎渣了。
老板歉疚地解释,他们家一般上午就卖空了,若是喜欢,可以等清早来排队买最新鲜的。
“当真没了吗?一块也没……”
问完,云宝宴意识到失态:“咳。”
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斜瞥向墨铮玉。
解释说:“娘亲最近辛苦,大师兄受惊躲在房里不敢出来,大师姐中毒现在嘴唇还发紫……”
“我想着他们若能吃点好吃的,也能缓解心情。”
来之前,墨铮玉眼看小孔雀一副要流口水的兴奋表情。
如今,再说下去怕是要流眼泪了。
“……嗯。原来是如此考虑。”
“云少主深明大义,堪为掌门不二人选。”摸了一把小脑瓜,青年把人往回带,“大不了明天师兄再来。”
哄小孩似的:“腻腻歪歪的,看着就难吃。”
“等回山师兄给你做姑苏口味的。”
云宝宴从小嗜甜,闻言点点头。
点心铺老板满脸无奈,等人走远才小声骂道:“啥子人哟!吃不到就说难吃!”
“为了哄老婆什么话都敢说,耙耳朵一个!”
谁知没等回到客栈,令云宝宴烦心的事便又来了。
他清楚地感受到,路过的修士频频向他这边投来视线,除了好奇和戏谑,还有一种微妙的恶意。
“鹤云门那小白脸少主?听说啦,再厉害又如何?”
“别看他现在让他师兄制服了,据说此人风流不羁,鹤云门山脚下那个桃源镇知道不?”
“大家眼睁睁看着他褪下一对大金钏子,给了他在山下的私生子!”
“嘿,私生子不在山下养着能行吗?”
“那墨铮玉是什么人,剑疯子一个,铁面无私,冷血薄情,岂能容忍道侣另有他人?”
云宝宴脚步一顿,旋即皱眉,快步离开。
“这个节骨眼,或许真如你所说,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还不忘牵住墨铮玉衣袖,以免他生事。
墨铮玉记忆力非凡。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那几名造谣之人,昨天也在客栈。
正是听碎嘴子刀修胡编乱造的围观路人。
没想到以讹传讹,生出这么多没有的事。
硬生生将人傻钱多的小师弟接济穷人,编造得如此龌龊不堪。
当夜,墨铮玉额心的赤色魔纹不住闪烁。
一阵阵的灼热与晕眩几乎要将人烧穿。
空间经过几番扭曲与变幻,出现了两个清晰的人影。
墨铮玉定睛一看。
其中一人半跪在地,虚虚扶着另一人,竟是掌门师父!
另外一名男子奄奄一息,浑身都让鲜血染透,原本的容貌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出是张年轻锋利的脸。
他大口大口呕血,像是要把破碎的内脏都吐出来,场景凄惨壮烈。
他揪着尚是黑发的云怀瑾的衣襟。
眼神凶恶而不甘,嘶声问:“为、为什么……”
“……师、兄,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想死、我不想……”
待凑近些,墨铮玉如遭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懵了。
那张脸与他隐约有几分相似。
这是他父亲。
“云怀瑾,你凭什…凭什么杀我……?”男子每说一个字,就呕出一口血,情状触目惊心,直到最后一口鲜血喷出,他脸色发白,向后仰倒,痛苦地说,“不甘心、不甘心啊……”
一条通体墨色的巨龙出现。
毫无声息。
最后一句艰难说出口的话,如一口金钟骤然敲响,回荡在墨铮玉脑海——
“小玉儿,爹没能看着你长大。”
关于他的身世。
即便早有猜测,终究也只是墨铮玉的幻想。但如此清晰的梦,基本能断定是有人时隔多年传讯于他。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与现实,向后一踉跄,跌进白茫茫的识海。
父亲的一句遗言,如同注入了某种魔力。
暴虐与杀戮无法控制,汹涌而出。
墨铮玉化气为刃,疯了似的砍出道道灵流,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比起之前,竟是修为大增!
仇恨占据了他全部情绪。
墨铮玉天性凉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并非什么投桃报李的人。
正如当初在桃源镇,有个肥头大耳的公子说阿宴的不好,他顺手便杀了,毫无心理负担。
倘若,师父当真是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仇人,他不会手软。
迟早有一日要将此事清算。
很快,墨铮玉苏醒过来,魔气消散,眼底尚带着阴鸷。
他坐起身,瞥见佩剑上的剑穗,忽地一愣。
他报仇雪恨。
那阿宴该如何?
仅凭一个莫须有的幻境就要走极端吗?
失控的青年渐渐冷静下来,不敢相信方才产生谋逆弑师这种念头的人,竟是自己。
魔血躁动,极其容易控制墨铮玉的心神。
师父若真与他爹有血海深仇,何至于将没出生的阿宴许配给他?
师父分明想让他们喜结连理,长相厮守。
这般待他恩重如山,他却——
啪!
墨铮玉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翻身下榻,出了门,想立刻去小师弟的房间看看他,亲亲他,到了门口,又不忍打扰,于是拿起剑,从窗户跃出客栈。
但凡亲了阿宴。
他一定忍不住把睡梦中的人翻来覆去尝一遍。
当初还有守宫砂时就无法抵抗,如今开了荤,更不必多说。
但心中那份狂躁痛苦总是无法消散。
恰好街边的炙肉铺子刚刚打烊,几名醉汉抽着烟袋,大吵大嚷地走进小路。
正是前日造谣的那几名刀修。
阴影中的墨铮玉抬起眼,双眸如同鬼火亮起。
一道剑光亮起,几人同时倒下。
翌日。
云宝宴醒来,忽觉屋中有人,陡然翻身喝道:“谁!?”
身段颀长硬朗的青年回过头,高马尾流畅地摇曳了下,墨铮玉微微一笑:“你夫君。”
云宝宴捏捏眉心。
“铮玉哥哥,你何时进来的,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你睡得太熟。”男人正给云宝宴整理今日要穿的衣裳鞋袜。
他走来,叠得整齐的校服摆到床头。
先给小师弟喂了温水,而后蹲下身,自顾自替人穿起衣裳来。
云宝宴很受用,问:“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还哼起歌来了。”
“铮玉哥哥,你以前总是阴沉沉的,见你开心,我也开心了。”
墨铮玉顿了下。
眼前闪过那几名造谣者死前挣扎求饶的惨状,心情更好。
可他当然不会告诉云宝宴,而是说:“有馋嘴猫要有口福了,我想到喂猫就心情爽朗。”
云宝宴这才发觉床头的梨花木小茶几上摆着两包糕点。
正是昨天没吃到的。
他眸色一亮,穿到一半的衣服也不顾了,一脑袋扎进人怀里,把墨铮玉撞得人仰马翻,又贴又蹭。
“夫君夫君,你是我亲夫君!”
……
休整完毕,各大门派尽数到齐,正式进入青城门。
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雁夫人看了眼略显惴惴的云宝宴。
“好宴儿,你跟铮玉都辛苦了。”她叹道,“这几天你做得很好,没以前那么毛手毛脚,还真是长大了。”
云宝宴立刻眉开眼笑。
下巴一扬,看不见的孔雀尾巴缓缓展开。
意有所指:“当然啦,娘,我都到成亲的年纪了!”
雁夫人偏不接他这茬,依次叮嘱要参赛的弟子,最后深深看了眼墨铮玉:“尽力而为,不可冒进。”
“是,师娘。”
墨铮玉态度不冷不热,但除了耳鬓厮磨过的云宝宴,旁人并不能看出。
小孔雀没有多想,带人进了场。
本次的东道主是青城门,但出钱出力的自不止它一家,鹤云门与天罡剑宗也是大头,其次是幽燕宗。
往年都是幽燕宗最富有阔绰。
可前不久才出了事,忙于修缮宗门,没法如往常那样挥金如土,不少依附于幽燕宗的小门派开始落井下石。
见了新宗主燕浩然,连招呼都不打。
云宝宴冷嗤:“这帮人真会见风使舵,曾经对幽燕宗多讨好巴结!”
墨铮玉深以为然。
“人若是弱势,连条狗都敢来欺侮你。”
云宝宴带头跟燕浩然打了招呼,鹤云门一行弟子过来,其他站在那阴阳怪气的门派噤了声。
燕浩然略感诧异,而后一笑:“赛场见。”
“阿宴,走吧。”墨铮玉忽然不快,喉结滚动了下挪开视线。
他不喜欢云宝宴帮别人。
尤其是没成亲的年轻男女。
青城门建造了三个大擂台。
三方同时进行,十分高效。
各个门派的宗师长老坐在远处高台上,场地左右两侧亮出了浮空天榜,众人的名字都在其上。
前十名的位置空着,闪烁着金光。
这是今年新增的规矩。
代表在宗门大比之后,这十位天骄可以传输进昆仑山的秘境,玉京玄府,此地天材地宝无数,可获神兵或是突破修为。
因此,各宗门的佼佼者,都奔着前十名而来。
魁首则不是他们能轻易够着的了。
“哈哈,师兄,我刚看到感念寺的老和尚嫌热,躲起来用小手绢擦脑袋呢,还挺可爱。”
云宝宴正跟墨铮玉胡侃,身后一道粘腻的笑声响起。
“姑苏云郎,久仰大名啦。”
云宝宴一听见这声音,立时冷下脸。
鹤云门其他弟子瞬时戒备,连一向好脾气的枕清风都严肃起来。
是天罡剑宗。
六大派之一。
“几年不见,云师弟出落得愈发风流倜傥了,现在都说翩翩美云郎,小小年纪就有好几名私生子,一群姑娘整日追着你跑,真的假的?”
讲话的人是天罡大弟子,名叫庚治业。
他摸摸下巴,嘶道:“那鹤云门将来可热闹了,九子夺嫡?哈哈哈哈!”
不等话音落下,一道腿影扫过,庚治业已如一块破布般倒在天罡弟子中,满嘴是血,几颗牙齿脱落。
他不可置信。
“墨铮玉,你敢打老子!?”
同为门派翘楚,同为上一届的对手,他如今竟看不清对方出手的瞬间,修为显然差了一大截!
墨铮玉眼神睥睨而冷淡。
“一个永久没有参赛资格的手下败将,打就打了,用得着提前知会么?”
天罡弟子纷纷拔剑,鹤云门立刻相迎,剑拔弩张。
上一届宗门大比,十七岁的墨铮玉本有望夺魁,但庚治业使诈,双方被判定出局。
饶是最后真相大白,永久禁止此人比赛,可墨铮玉的机会回不来了。
云宝宴为此可惜很久。
“你们鹤云门哪都好,就是太自以为是。”庚治业眼神凶恶,站起身,竟是压下了即将暴走的愤怒,“我师弟可不像我这么好相与。”
一名獐头鼠目的男子走上前来。
“在下天罡剑宗,甄健。”
他眼神滴溜溜在云宝宴身上打转,那意味不言而喻,谁知刚看两眼,另一道光影闪过,啪的一声!
云宝宴的剑鞘快如闪电,已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学着对方文绉绉的客气语气,拱手说:
“抱歉抱歉,阁下丑到我了。”
甄健能被前任大弟子推出来,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可打他的人是云宝宴,愤怒之余,他右手捂住脸颊,鼻子快速翕动,像是在空气中闻什么。
“……”墨铮玉见状,额角青筋绽出,眼神瞬间冷如结冰。
甄健:“我这般玉树临风都要被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二师兄这样。”云宝宴毫不犹豫,半真半假,“你们没听说么?还以为大家都知道。”
美人扶住心口,楚楚可怜。
“我不是刚为铮玉师兄生了个孩子嘛,产后虚弱,心烦气躁,就喜欢扇人巴掌……”
鹤云门弟子嗤嗤笑起来。
可天罡剑宗笑不出来,两个头子都挨了打,真是颜面无光。
这云宝宴娇蛮跋扈,又如此貌美,难道真能生?
通过高清还原的法器万象镜,观礼台的各大门派掌门看到这边的小纷乱,齐齐看向雁夫人,有的人眼神询问。
雁夫人:“……”
看她做甚?
这群掌门都是猪脑吗?
万象镜中,丰神俊朗的青年神色淡漠,眉眼桀骜,淡淡颔首。
“我也只是相貌平平,不值一提。”
才是比试的第一天,枕清风担心他们再使诈。
忙出来当和事佬:“好了,大家是来切磋剑法的,可不是为了斗嘴互殴的。”
云宝宴冷笑。
“人家都说了嘛,咱们鹤云门自以为是,再低调行事也是无用,就让他们看看,天下宗门,谁说了算!”
直到他们走远,甄健才后知后觉,骂了声脏话。
话也让他们说了!
人也让他们打了!
此仇不报,非丈夫也!
前几天的个人战过去,很快来到两两一组的双人对垒。
从这开始,天骄们的角逐焦灼起来。
墨铮玉知道小师弟一片赤诚。
怕他做什么傻事,还专门叮嘱。
“尽力为之,无论我们谁夺魁,我都会去向师父提我们的事。”
云宝宴哼笑:“自然。”
这几天的对战,让小孔雀发现了一个规律——
修真界越大,神人越多。
修真界越拔尖,神人越神。
譬如这次双人对垒。
对手是来自昆仑山玉京玄府的一对师兄弟。
师弟白朔尘,师兄重明。
重明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失恋,口中不断痴痴呢喃着“问世间情为何物”之类的话。
他让心爱的女子抛弃,满心怨怼。
一招一式颇为狠辣。
顷刻间击碎了溪明月的机关人。
云宝宴不得不全神戒备。
这种人简直可怕!
一伤心就打人,一打人就功力大增,无限循环。
而他的师弟同样实力不俗,只是冷着一张脸,对什么都不在乎,巴不得立刻回家躺着的样子。
云宝宴赞道:“不愧是看守昆仑秘境的弟子,果真不同凡响!”
“我不知道。”白朔尘淡淡地说,“师兄参赛,我就跟来了。”
云宝宴:“……”
不小心报名的吗?
那还真是够不小心了!
“阿宴当心!”台下的墨铮玉不假思索。
云宝宴回神,铮然两声,挡开了重明的攻击,折叶飞花,展开攻势。
这痴情男子看出云宝宴所用的剑法是双人剑法。
场上的溪明月不会用。
那么,只有台下那神色焦灼、仿佛痛在他身的冷淡青年会用了。
“世上有情人成双成对,只有我被温姑娘抛弃,真是让人黯然,也不知多年后她子孙承欢膝下时,可还记得我?”
重明神伤不已。
剑锋一转,猝然朝他的师弟白朔尘攻去!
这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把全场众修士都看傻了眼。
白朔尘不知凡间礼义廉耻一般。
挡开剑,淡淡道:“师兄想求一人白首不离,可我跟你,不是一直在昆仑相伴?何须去找外人?”
云宝宴呆呆望着他俩。
他先前对感情迟钝,如今看这俩神人发疯,刀剑相对,算是听明白了。
师兄想要一名女子永结同心。
师弟实现了他的愿望,直接把师兄睡了……
再带回昆仑,回归一同守护秘境的平淡生活。
如此,可不就分不开了吗?
台下的墨铮玉也听出来,若有所思,眼底又重燃希望。
死缠烂打果真管用么?
重明违规,被判下场,另外三人晋级。
次日,四人团战开始。
不是冤家不聚头,鹤云门对阵天罡剑宗。
两家争夺剑道魁首的矛盾由来已久,一开赛,全场山呼海啸,场内斗得酣畅,场外各种押宝下注。
云墨二人强攻,实力相当。
剑气凛冽,同归剑法已如臻化境,无人可挡。
但对面几人包括贼眉鼠眼的甄健在内,皆有灵剑加持,自不是好对付的。
走到如今,没有哪一个是等闲之辈。
云宝宴很清楚这一点,那日骂甄健,并非轻敌,纯属故意的。
力竭之时,他本可就地一滚,躲回阵营。
但小孔雀咬牙,打算用剑稳住身子。
不行,不能满地乱滚,他穿的白衣服,必须……
——帅!
折叶飞花如片片钢刀,将对面之人斩得皮开肉绽。
墨铮玉比他扛打,将甄健揍得连连呕血,可自己也不好受,正欲挣扎扑过来护住小师弟。
“璇玑运转,万法通行!”溪明月双手捏诀,运转如飞,“开!”
轰隆隆,她背后陡然升起一把放大的璇玑灵剑。
无数机关人拔地而起,众人再定睛一看,云墨二人早就不在原地,传送回到了鹤云门阵营,天罡剑宗扑了个空,强攻者顿时内力滞涩,噗地喷出一口血!
枕清风喝道:“陇黄,召来!”
灵剑激荡,绕场一周。
鹤云门这方的地面顿时升起层层金黄麦浪。
气息不定的两人包裹在其中,快速回血,顷刻间面色如初,战力大增!
云宝宴与墨铮玉真如杀红了眼,不给对面喘息的时刻,立时攻上!
谁知就在这时,隔壁的小擂台飞来一道人影!
那女子也没料到会突然被扔过来。
他们这些修为不高的小弟子的比赛几乎没有看点,互相也是放放水便过去了,哪成想会遭此变故!
顿时惊声尖叫!
“师兄救我——!?”她朝台下观众席的庚治业伸手。
庚治业眼神阴沉地冷笑了声,视若罔闻。
女子不可置信,眼底顿时涌出了泪花。
鹤云门几人愣住一瞬。
双方无数道剑势强盛,直直相对,那女子若是落入其中,简直如坠入绞肉机,顷刻间就会没了性命,骨头渣子都要搅碎!
一切变故发生的极快。
云宝宴大脑没反应过来,身体已有了抉择,剑气一扫,纵身接住了那人,往场下扔去,自己则是稳稳落在边缘线上!
就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切。
天塌地陷,脸色陡然灰败下去。
……他出局了。
天上徘徊的苍鹰监察喉咙中发出长啸。
也正是此时,甄健佯作没反应过来,咬牙递剑而出,瞬时就要刺穿云宝宴!
云宝宴余光猛地一抖,脱口而出:“夫——”
“君”字尚未叫出口,一道凛冽剑光破空而来!
一剑破万法,锋芒贯日月。
云宝宴再回过神,已紧紧贴在墨铮玉怀里。
青年面色可称之为平静,但一双黑眸翻滚着阴沉的鬼火烈焰,恨不能除云宝宴之外的人,立刻灰飞烟灭。
他温柔地低声安慰:“夫君在。”
啪的一声。
当着众人的面,一条斩断的右臂摔落在地。
甄健向后趔趄两下,愣了好半晌,满头大汗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来喽来喽!!!
团战爽爽爽!
第49章 秘境试炼
天地黯然。
云宝宴维持着埋在人怀里的姿势, 双耳嗡然,回荡着一线近似于耳鸣的杂音。
……他输了。
除此之外,再听不见其他。
整个人如抽掉神魂一般。
他……
他就这样……!
这样输了?
在来之前, 云宝宴欢呼雀跃。
他知道爹爹觉得他性子跳脱,未必是掌门的不二人选。
他知道阿娘嫌他年幼, 不似墨铮玉那样眼珠一转就是好几个主意, 因此才事事亲力亲为。
他知道鹤云门乃至于修真界有许多人不服气他、议论他……
他什么都知道。
因此,云宝宴夺魁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无论他与墨铮玉谁能摘下榜首, 都是无上荣光,他愿会拼尽全力。输赢,是他这些年来最想要的答案。
云宝宴无比地想要证明自己, 可终究事与愿违。
他可以输。
但绝不是以这种荒唐的方式。
像是傻了一般, 有了进气没有出气, 他听见自己干涩到怪异的出了声:“我……”
云宝宴第一时间想告诉墨铮玉, 他没事。
可怎么都开不了口。
“铮玉哥哥, 我……”
当啷一声, 长剑坠地。
铺天盖地的委屈翻涌成眼泪,打湿了青年胸口的衣裳。
“别说了, 我都明白。”墨铮玉轻轻抚摸他脑后, 纵然他心若顽石,此时也崩裂出了道道伤痕。
这份痛苦。
比起他四年前受人陷害更加难受千万倍。
全场哗然。
枕清风与溪明月见小师弟遭人陷害, 更是疯魔一般杀红了眼,鹤云门士气大增。
顷刻间胜负已分。
所有弟子惊声高呼, 掌门宗主全部站起, 怒吼叹息, 振袖指挥着什么。
天罡剑宗的爱徒成了废人。
饶是迅速封住几个大穴,仍是昏厥了。
有人怒道:“甄健并非有意害人, 只是没收住剑势,墨铮玉出招却是清清楚楚,刻意要斩断甄健的手臂!”
“怎不说天罡剑宗的弟子好端端非过来!”
“若不是为了救人,云小仙君会违规出界吗!?”
“要我说这事怪青城门,偌大一个宗门,连结界都弄不好!……什么?外包?谁,是谁造的结界!”
燕浩然怒不可遏:“去你们爹的,老东西吵什么吵!”
“等你们掰扯出胜负,黄花菜都凉了!有什么用?!”
排山倒海的喧嚣包围了云宝宴与墨铮玉。
墨铮玉通通听不见。
云宝宴是他怀中的幼鸟。
他皮毛鲜艳,志得意满,以为羽翼渐丰,兴高采烈地飞向天空。
于是无数暗箭射来,风欲摧之。
“阿宴……还有下一次……”
在最无措痛苦之时,为了维持所谓的正派风度,云宝宴竟是连哭都不敢放声痛哭。
他单薄的肩微微颤抖,掌心攥出了血。
墨铮玉一切安慰都显得无比苍白。
何况他本就不是善于说这些的人。
除了杀光天罡剑宗,除了让他们灭门,已经没有第二种方式能消他心头之恨!
谁输谁赢,孰正孰邪。
凭什么这群聒噪的废物来判定?
反正于他们有利,便是名门正派,大家和乐融融。于他们无用,便想尽办法将你排除在外,打为邪魔外道,打为废物草包。
……可是,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墨铮玉垂着眼睫,眼底暗红如三途川的烈火,缓缓流淌,几乎要夺走他全部神志。
“铮玉。”
雁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摁住他的肩,他陡然回神,看见师娘神色很冷。
“让我看看宴儿。”
雁夫人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墨铮玉惊出一身冷汗。
云宝宴眼泪鼻涕一股脑蹭墨铮玉身上。
再抬头,依然是耀武扬威的漂亮花孔雀一只。
鹤云门众人都瞅着他,他哎哎哎地摆手笑起来:“没见过英雄救美呀?那位姑娘呢?”
那女子险些丧命,受惊不小。
正让一众师姐妹们围着。
甄健断了一臂,天罡剑宗见鹤云门如此护短,不敢拿云宝宴撒气,便斥责那名女弟子。
女子却比先前冷静许多。
上前大礼下拜,让云宝宴一把拦住。
“云仙君,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纵然小女子力量绵薄,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愿涌泉相报。”
她眼眶泛红,将天罡令牌掷在地上,转身离开。
“她这是退出宗门的意思?”庚治业看热闹不嫌事大,啐了一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亏我跟她有过一段!”
他终身禁赛,宗门就扶持了甄健,甄健又断了胳膊。
他记恨墨铮玉,于是这一次目睹墨铮玉的挚爱出局,心底别提多快活。
擦身而过时,青年冷冷看他一眼。
庚治业故作叹惋:“虽然咱们之前是对手,但我多希望云少主能获得第一,压你一头,也算给我报仇雪恨了!墨兄,真是没想到造化弄人……”
“我必杀你。”墨铮玉撂下一句,径直离开。
云宝宴并未消沉太久,转瞬间就已调整过来。
只不过拒绝了所有人的安慰与拜访,嬉皮笑脸地说没事。
只让娘亲和墨铮玉进去看他。
云宝宴喝了口凉茶,败败火。
颠颠跑过去,给坐在桌前的墨铮玉捏肩:“师兄,咱们鹤云门的希望可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了,给我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好。”
云宝宴眼睫略微垂了垂,墨铮玉以为他在伤心。
他莞尔一笑,轻声说:
“那我等你去跟爹娘提亲啦。”
有云宝宴这句话,墨铮玉在接下来的两场对决可谓是压倒性的胜利,半点面子都不给对手留,速战速决。
最终的对手是玉京玄府的白朔尘。
便是那对疯疯癫癫的师兄弟中的师弟。
几人对此人印象很深。
除了修为高深之外,更多的是他扭曲畸形的感情观。
云宝宴直呼可怕,抱着胳膊:“我昨晚听见他师兄求饶的声音啦!”
“他说要把他师兄带回昆仑山锁起来,朝夕相伴,让他师兄不必再想别的女子,说那样太麻烦了,师兄弟直接互相消化为最佳。”
墨铮玉面上应和云宝宴。
实则对此人的感情观大大的赞同。
喜欢谁,就占有谁。
永不分离。
搞那么多弯弯绕绕,滋味实在苦涩。
在对战白朔尘时,墨铮玉也想通了。
父辈过往的事,他并不知情。
梦境也未必会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只要能和云宝宴顺利在一块,其他什么血海深仇,他都愿意放下。
退一万步来说。
他们孤儿寡母沦落在外,他父亲就没有留下半点东西给妻儿吗?
但凡有。
母亲都不会活活饿死。
如今,唯有云宝宴是他的全部希望与执念。
“本届宗门大比,天榜第一号,鹤云门弟子墨铮玉——!”
浑身浴血的白朔尘抱剑一礼,嘶哑道:“恭喜。”
那一刻,赛场彻底沸腾,鹤云门刀旗猎猎,几十只监察苍鹰在天际盘旋,口中吐出五颜六色的焰火,直冲云霄。
墨铮玉的前半生被推上辉煌而灿烂的巅峰。
天纵奇才,风光无两。
无数目光汇集在他身上。
可青年只能看见激动到落泪的云宝宴。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
唯有这一人。
当夜,各门派聚齐,庆功宴举办的比上一届更盛大热闹。
紧绷多日的年轻修士们都放松了心情,尽情豪饮。
枕清风满场躲闪青城门的弟子,溪明月则是到处找那万蛊教女子,发誓要报仇。
墨铮玉是全场焦点。
连感念寺那一群高僧都来恭贺。
“墨施主,年少英才,当真前路一片光明,阿弥陀佛。”
小孔雀脸上有光,哪怕有恭维的修士暗示他要提防此人,以免功高震主,他全然听不出来。
还笑嘻嘻地说:“哎呀,我这不是惜败嘛。”
“要不然第一就是我啦。”
“怪本公子红鸾星动,天生桃花运好,就见不得姑娘家受伤,这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阿宴。”墨铮玉眉梢一扬。
云宝宴后背一凉,仿佛让人捏住命运的后颈皮。
燕浩然过来问:“云宝宴,甄健那贱人要砍你时,你嘴里念叨夫什么来着?是鹤云门的法咒?”
云宝宴想了想幽燕宗的作风。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燕浩然:“?”
雁夫人正在跟令几个掌门互相客套敬酒,好不容易落下单来。
云宝宴和墨铮玉对视一眼,别过头,什么都没说。
只是嘴角克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但青年瞬间微微涨红了脸,整个人紧绷起来,捏着酒杯上前,温驯开口:“师娘,弟子有话想说。”
墨铮玉获得魁首,整个鹤云门都门庭增彩,更加威名远扬。
雁夫人早已观察他一段时日。
将这孩子对宴儿的依恋与回护之情看在眼底。
只要他能一直保持这份心,一生光明磊落,不与邪魔外道为伍……
那何不给他些机会?
想必,他不会走他生父的老路。
雁夫人瞧他俩一个佯作看风景,一个露出与平日全然相反的赧然,早知他们想说什么。
微笑道:“铮玉,但说无妨。”
她招手:“宴儿,你也过来。”
墨铮玉神色温和,正要开口,宾客间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吃、吃人了!?”
“吃人啦——!”
兵荒马乱,碗碟尽碎。
几人忙去看,发现断臂的甄健不知何时来到宴会上,情状狰狞扭曲,早已不似寻常人。
周围瞬间以他为圆心空出了好大一块区域。
只想蹭几顿好饭吃的低阶散修仰倒在地,没了气息,旁边还横着满脸惊恐的庚治业,此人一副吓傻的样子,哆哆嗦嗦。
一张沾满血和碎肉的脸猛地抬起,目露凶光。
一声低吼!
“魔气,此人被魔物附身了!”感念寺的住持立刻喝道,“阿弥陀佛,竟有魔物混入宗门大比!”
云宝宴想到此人在比赛时下手狠辣诡谲:“难道那时就……”
魔化的甄健踉跄起身,好几寸长的尖舌毒蛇吐信般探出。
呲溜。
舔掉一圈猩红血液。
跌跌撞撞向前,抬手指向墨铮玉,摇头笑起来:“你、你……你也!”
唰唰两剑。
一剑穿心,一剑斩首。
雁夫人平静地收起双剑,对众人说:“此次参会人员众多,难保没有其他魔物,今夜必须一一排查!”
东道主青城门早就吓傻了。
他们战力薄弱,若是遭遇魔族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排查……必须排查!来人啊!”门主忙叫人。
云宝宴不明所以,小声对脸色发白的墨铮玉说:“我娘很厉害,对吧?”
“……嗯。”
不料刚说完,人群中接连爆发出骚乱。
有修士痛苦万状捂住耳朵,尖叫道:“别念了,别念了!当年我不是有心的啊!”
“夫人,虽是我负你,可你做鬼也不放过我吗?”
“我只是想赢一把才偷钱的,下次、下次一定赢回来!”
云宝宴眼尖,迅速看清那些人耳朵里有虫子蠕动,高声道:“是魔界的魅音蛉!”
“此虫状似蚊虫,很难被察觉,一旦钻入耳中,便会搅乱修士的心神与识海,令人陷入痛苦幻象。”
“诸位请立刻封闭五感,凝神守一!”
那边,墨铮玉来到青城门门主身边,告知他一道鹤云门的净神法诀,可以驱除此虫。
门主道了声:“不愧是魁首,心胸如此大度!”
当机立断,以共同识海将这法诀传输给所有青城门弟子。
青衣弟子们翻琴而出。
五指按弦,琴音流淌而出,音色如云海仙山,仙鹤盘飞。
渐渐地,发狂的修士们安静下来,倒下。
一只只小虫从他们耳中落下,没了动静。
掌门宗主们连夜开会,也不知是否能商量出个所以然。
墨铮玉再想跟雁夫人说话,她只是摇摇头,示意之后再讲。
他一颗心顿时沉下去。
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
云宝宴没骨头似的赖在他身上,让他背自己回去睡觉。
伸手戳戳他的脸,又去摸青年紧蹙的眉头。
试图帮忙舒展开,但显然无效。
“铮玉哥哥,你担心什么?娘亲现在很忙,之后再说也无妨。”
墨铮玉揽着他膝窝,往上托了托:“我怕魔族凶残让你受伤,也怕师父师娘不认我这个儿婿……阿宴,你呢?你会讨厌我吗?你会恨我吗?”
他的不安与异常感染到了云宝宴。
小孔雀愣了片晌,在他脸颊清脆亲了一口。
“你又没做什么坏事,我为何讨厌你?”
“天下第一,怎的如此胆小?哈哈哈!”
墨铮玉苦笑:“……”
稍作一日休息,各门派很快便平息了魔物带来的小骚乱,这几样东西与幽燕宗那边的相比,简直不足为奇。
青城门加强了结界,一切继续。
前十位天骄即将被传输进昆仑山。
临行前,各家长辈好一阵叮嘱,雁夫人也不例外,挨个说完,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墨铮玉,并未在这时谈及那个话题。
等丈夫出关再说也无妨。
只不过这次云怀瑾闭关时间已将近三月,依然毫无动静,不知是否遇到什么困难。
事关两个孩子的终身幸福。
难道棘手到了这个地步?
“宴儿,不要冒进,凡事多问问你师兄。”
“知道啦,娘。”
秘境夺宝,亦是为期七日的历练。
能走到哪,拿到什么,各凭本事。
众天骄可以选择亲密的同门互相打配合,也可单打独斗。
云宝宴牵住墨铮玉的手。
法阵开启,金光大盛——
他跟小学童春游似的,乾坤囊里还揣着夫君给他准备的糕点,笑眯眯跟雁夫人摆手:“阿娘,我很快回来!”
“到时你可要空下时间来听我们讲话呀!”
墨铮玉想行礼。
但一手被牵着,不忍松开,于是保持准儿婿的谦卑神态,颔首示意。
秘境名为玉京玄府,正是白朔尘师兄弟守护之处。
顷刻间,众人眼前散开袅袅白烟。
玉京玄府包罗万象,每一队人看见的景象各不相同。
譬如溪明月分到了始皇陵。
再譬如燕浩然分到了长白山。
所见所闻,皆有心中执念的影响,因此会磨练修士的心智。
云宝宴身旁唯有墨铮玉一人。
山环水绕,遍地奇花异草,小溪顺着幽谷缓缓流淌,空气中皆是清甜花香。
“哇……”
桃花眼讶异睁大了些,他转了个身,衣摆微旋,墨发过腰,微微摇曳。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满意地捶了下掌心:“山清水秀,好来处!”
墨铮玉却道:“越这样,越需提防。”
万象镜外,掌门们依然可以看到秘境之景。
雁夫人忧心忡忡:“宴儿这孩子……”
有能看见的位置,自然有看不见的位置。
假如涉及修士们的隐私,更衣洗澡一类,万象镜会自动屏蔽掉。
云宝宴平时就爱花钱买小玩意,如今进了这里,真如小老鼠进米缸,呼啦啦地往加大版乾坤囊里收东西。
灵草、晶石、仙果。
一并收入囊中。
他累得满头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发亮,由衷感叹:“铮玉哥哥,我真后悔没跟大师兄学两招!”
“怎么?”
“要是他来,收割灵草肯定最快呀!”
“……”
墨铮玉不想输给云宝宴口中的其他男人。
手下运转如风,连坚硬的九曲灵竹都砍了好几根带回去。
秘境处处是宝物,还生活不少现世互通的灵族与妖族,这类族群与世无争,专心过日子,不参与人间争斗。
云宝宴转了半天没看见两只小妖。
遗憾地摇头。
“我揣这么多糕点,还想跟妖族换点好东西来着……”
宗门大比第一名的奇才还在给他割灵草,若不是一身冷峻出尘的气度,瞧墨铮玉那奋力的样子,恐怕与割牛草也差不多了。
他嗯了一声:“再遇。”
“出去还给你买便是了。”
云宝宴欢天喜地想扑上去叫夫君,一想到阿娘能看见,还是乖乖收住势头,去小溪边汲水。
嘴上不闲着:“真是我亲哥,你认真割草的样子好帅啊。”
墨铮玉面不改色,唇角微不可察勾了下。
身旁已摞出好几堆一人高的草垛。
青年神色坚毅,继续抡起胳膊。
还在青城门围观万象镜的众人:“……”
要把秘境割秃吗!
若是枕清风看见,一定含泪鼓掌,大赞两位师弟学会了何为男耕女织。
谁知云宝宴忽地叫了声,十分惊恐。
墨铮玉差点把佩剑当镰刀丢了,快步过去:“怎么了?”
眼前几名女子周身华光流淌,广袖轻薄。
背后皆生出蝴蝶双翼。
想必是生活在此处的蝶族。
云宝宴挡着双眼:“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别着头,乖乖闭起眼,耳根涨红,朝几人拱手作揖:“几位姐姐、妹妹、仙子,请见谅……发觉有人我立刻就闭眼了。”
墨铮玉脸色一黑。
他在那跟头老牛一样割草,云宝宴在这边艳遇!
他捉住小师弟手腕:“不要这水了,我们走。”
“且慢。”
为首的仙娥视线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忽地一笑。
一众小蝶仙也笑起来。
“嘻嘻嘻,看他们呀……”
“……好那个呀……”
蝶群从溪水与花丛中飞起,围着他们扇动美丽的蝶翼。
“我们可没凡人那么多规矩,不过你是个诚实之人,如若真看见我们沐浴,不用你发誓,蝶族禁制便会立刻将你击碎。”
仙娥笑容款款:“专打民间神话里的‘牛郎’。”
云宝宴心惊肉跳,瞪了眼墨铮玉。
一定是道可道说的话本。
墨铮玉一生会有红颜知己无数,所以走到哪都能遇到姑娘。
只不过这人自己不遇,看见危险也不救,全都靠他。
要是没他姑苏云郎在身旁,墨铮玉遇到的肯定不止是红颜,百分百要有骂他见死不救的女鬼缠身哇!
云宝宴发上的闹蛾发扣金灿灿,颤巍巍,他说:“仙子放心,我最讨厌牛郎织女的故事了。”
蝶花谷仙娥瞧见他手上拎着好几个葫芦。
问:“你是来求水的?”
云宝宴忙不迭点头,乖乖举起葫芦。
秘境中的溪水河水有大用处,至少对小孔雀来说很有吸引力。
可以使肌肤软弹白嫩,锁住青春容貌,无论是擦脸还是滴入茶水,都能令人精神一振,身带异香。
不过他没想到,会有妖族在此沐浴。
他又不想要了。
仙娥宽阔绚烂的蝶翼舞动,右手忽然亮出一个白瓷净瓶:“念你们二人一片诚心,赏。”
玉手一指,云宝宴几个葫芦瞬间灌满。
他忙道:“多谢多谢!”
这个应当不是洗澡水了!
“敢问仙子,这是何物?”墨铮玉警惕地问。
仙娥平静地看他一眼,面前浮动两盏小茶杯,当着他们的面注入,饮下一杯,另一杯则飞至云宝宴面前。
“第一次见男子求水,看来你们当真情深义重。”
云宝宴握着小茶杯:“嗯?”
众蝶扑腾着蝶翼,怒不可遏面向墨铮玉。
“尊主赏你,还敢怀疑有毒!”
“小小凡人,不识好歹!”
墨铮玉不屑一顾,尊主?
他真身现世,眨眼间就能碾碎十个这样聒噪的小妖族。
云宝宴问:“喝了会变漂亮吗?”
仙娥顿了下,似乎困惑:“自然。”
小孔雀仰头一饮而尽,快哉。
“多谢姐姐!”
取过养颜水,二人沿溪继续赶路,渐渐来到蝶花谷边境。
灵草灵花种类繁多,且最为实用,墨铮玉知晓云宝宴喜欢有香味的东西,将佩剑往他怀里一递。
“我上树摘花,阿宴等我。”
云宝宴这一路基本没费力气,点点头。
琼花树三十年一开花,本就极为难得,何况这是孕育大量灵韵的玉京玄府?
墨铮玉自不会放过给小师弟拿宝物的机会。
依旧跟土匪似的,险些把树薅秃了才下来。
谁知刚才云宝宴休息之处竟空无一人!
青年神色一凛,慌了下:“阿宴!”
他收起花,秘境茫茫,竟不知从何处去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墨铮玉瞬间辨认出来自溪流,疾步奔去。
这溪水不深,最多至腰部。
想来没有溺水的风险,但难保这里没有妖物作乱。
谁知当他看见小师弟的霎那,整个人晃了下,全身的火都不受控制地奔涌到了一处——
美人躺在岸边,衣衫尽透,玉面粉红。
泛着点点鎏金的清澈溪水从他胸口与曲起的双腿滑过。
逶迤的墨发散开,如烟雾般半浸在水中。
万象镜无法收录修士的隐私,墨铮玉向前一步,踏入溪水,两个人瞬时隐匿。
气氛也在那一刹那点燃。
这里,只剩他们二人。
墨铮玉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瞳仁剧烈颤抖。
“铮玉哥哥……”
“……好热……”
云宝宴。
在磨他的剑。
==========作者有话说:==========
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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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万死不悔
“阿宴…!”
墨铮玉跪倒溪水中, 不知他身上可有受伤,双手虚环,竟没敢动他。
搭脉辨认片刻。
他可以确认, 自己不曾中过的情毒……
以另一种形式,在此时此刻落在了云宝宴身上。
浑身高热, 急需解药。
“一定是那群畜牲!”墨铮玉双目赤红。
若非情势危急, 加上各大门派的头号人物都在看万象镜,他一定立刻找回去, 将那群叽叽喳喳的臭女人灭族。
“师兄……”
“……铮玉哥哥……”
青年一迭声回应:“我在,阿宴别怕,我在这。”
云宝宴没有回应, 仍是痴痴地小声叫:“……哥哥。”
原来并非在叫他, 这撒娇似的呼唤, 只是磨剑时忍不住发出的呓语, 与真实的墨铮玉无关。
夫君不在也没关系。
云小仙君有法子自得其乐。
“……”
这一幕幕笨拙生涩的样子让青年身热气乱, 酸涩冲上心头, 额角青筋狠狠跳动两下。
咬牙哄道:“阿宴听话,剑给我。”
美人半阖着桃花眼, 分不清睫羽上是水还是泪。
他低着头, 肩头半露,抱着剑不肯撒手。
“你乖一些, 为夫不比这脏东西好用?”
墨铮玉心若油煎,一把夺过自己的佩剑, 吃味般往旁边愤恨一扔, 一个“滚”字就差骂出口了。
青年额前碎发湿漉漉的, 把人抱到怀里。
主动当他的靠枕垫背。
二人衣摆在水中漂浮逶迤,又顺着水流纠缠在一处, 如两朵白玉兰。
掐着人双颊,强迫云宝宴看向他:“瞧我是谁,还能认清么?”
云宝宴微一抬眸,泪珠立刻簌簌滚落,声线里是藏不住的委屈和无助,细细颤抖。
“你怎么才回来呀……?”
他似醒非醒,眼角发红。
如一块发烫的白玉,浑身弥漫着瑰丽的淡淡粉色,依偎在人怀里。
有些语无伦次地诉苦:
“铮玉哥哥,我突然好热……这里,还有这,唔,全都好难受……”
“我等你好久,在树、树下一直叫你,你都不肯理我……”
“我以为你走了,不管我了。”云宝宴哽咽起来,“除了用……嗯,用你的剑以外,我找不到属于你的东西了,我想……”
一番话让人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
每个字却是重重砸在墨铮玉心头,让他四肢百骸都悸动起来,头皮发麻。
想什么?
最后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撒娇哼出来的。
可见云宝宴这时仍是极要面子。
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滚进溪水里纾解,可见那什么鬼蝴蝶给的茶水药效多强劲毒辣。
半寸红舌探来。
墨铮玉还在摸乾坤囊中的退热药物,薄唇突然让柔软的东西轻轻一扫,整个人顿如烈火烹油。
眼中迸出血丝,想也不想掐住人下颌。
是了。
解药就在云宝宴面前。
何必大费周章再去寻找?
渐渐地,墨铮玉反客为主,急切环着他脖颈的云宝宴倒是需要偏头躲闪,换一口气了。
粉如桃花般的唇肉让青年吻得通红。
像要掉层皮似的,泛起火辣辣的微痛。
“……唔!”
这人属狗的!
他在躲他看不出来么!还追着啃!
云宝宴刚才为了躲避万象镜的覆盖范围,连滚带爬躲进溪水,佯作洗澡,无比渴望墨铮玉快些回来帮他。
如今,他希望这人滚到一遍去。
他自己来也比被狗把浑身都舔一遍要强!
“你呼吸声好吵。”云宝宴任由他亲下去,轻轻抱怨,推他肩膀,“…怎么比我还烫了”
墨铮玉先天火灵根。
这会儿激动起来,周遭溪水都快让他烧开了。
云宝宴难受得两眼昏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谁知这厮竟真把几条小鱼给烤得翻白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几条鱼肚皮朝天,顺着水流飘走。
……很为自己的那什么感到担忧。
“助人为乐。”
墨铮玉说着,猴急地下嘴去咬,疼得云宝宴仰起头,想护住胸口,对他又拍又打,竟全然无效!
小孔雀沉默片刻。
想到先前那次,在山脚被村民当成野鸳鸯抓包。
一时难受又难堪。
他是来秘境夺宝的,不是来跟墨铮玉幕天席地、胡作非为的!
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墨铮玉似乎很喜欢这种场合,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野兽般的粗蛮。
美人身上一个接一个牙印,像恶犬摇着尾巴标记猎物。
云宝宴头脑昏沉,主导权全部交给他,姿态很乖。
软声提醒:“你好烫,也要烤干我吗?”
墨铮玉如在享受饕餮盛宴。
吃美了,根本不理云宝宴的反抗,自顾自道:“把‘烤’字去掉。”
“……?”
蝶花谷的水,除了对云宝宴起作用。
对他也有一定影响。
未过门的漂亮妻子,肌肤散发出极诱人的香气,墨铮玉狗似的埋下头去,巴不得溺死在水里。
小孔雀眼看夫君要吐泡泡,怕他真淹死,努力薅他脑袋。
羞耻又惊恐地尖叫。
“你出来!”
墨铮玉水性好,不怕淹,死活不肯。
云宝宴又不敢往岸上爬,唯恐让全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发现他们在做什么,急得快哭了。
可他的腿使不上力气。
就算有,也夹不坏墨铮玉的脑袋。
能藏在水里不出来,足以说明他师兄的猪脑不转弯,连淹死都不怕!
他乌发散乱,眼角红红的,雪白小脸挂着泪,咬着唇哀求:“别这样、别这样了……!”
唇瓣涌出血珠,似一抹胭脂。
“铮玉哥哥,你要是死了我就成小寡夫了,我、我不能没有夫君啊…哥哥……”
云宝宴的抽泣断断续续,尾音娇怯怯的。
这样的情状,让他很为难。
过去活的这些年,他从没做过如此荒唐的事,跟另一个龙精虎猛的青年在野外作死。
“哥哥快出来,宴儿不要当小寡夫……!”
忽然,挡着唇小声啜泣的云小仙君噎了下。
还是说……
一个更加荒唐的念头诞生了。
还是说墨铮玉喜欢水下偷香,他喜欢这视角么?
可他们在秘境做任务啊!
但凡爬到溪水外面,娘亲和所有人都会看见了!
把云宝宴逼到这个份上,简直要求他进来了!
墨铮玉让小师弟的哭腔刺激到,也被讨好到,他们年少夫妻,如此密不可分。
服务妻子,妻子还担心他淹到。
这样单纯可爱,他怎能忍心松口?
哗啦——
青年从水中起身,眉眼漆黑潮湿,暗欲丛生。
云宝宴以为他终于肯罢手,乖乖张开,哪料这人好不要脸,托起他腰臀往脸上送!
黑如曜石的眼眸透着一种得瑟。
仿佛在说:“别担心,这下夫君淹不死了。”
云宝宴:“……”
他拼尽全身力气,抬起玉手伸过去:“铮玉哥哥,你来。”
叫得好甜,墨铮玉俯身要去吻他。
啪!
青年脸上多了个五指印。
慢慢地,小孔雀身上的高热褪去,得益于墨某人十分激动,溪水差点变温泉,小孔雀半分没有着凉。
在水里就是方便。
云宝宴跪趴着,体力耗尽,昏昏欲睡。
任由墨铮玉为他清洗。
饶是底下垫着墨铮玉的衣裳,他白嫩的膝盖还是磨破了皮。
云宝宴太疲累,顾不得这些。
何况他日常练剑,磕碰擦伤是常事,只有墨铮玉会在乎他这种细微的伤口。
墨铮玉对妻子的占有欲和观察欲相当旺盛。
但凡他有透视之能,巴不得把云宝宴的心都看穿了。
因此,这次清理时他自然而然发现了一点不同之处。
“……?”
青年愣住。
云宝宴懒懒侧眸看他,翘尾巴似的抬高了些,闷哼催促:“好了没?”
“嗯。”墨铮玉撩水擦拭,为人系好衣衫,“好了。”
……怎么没有?
都让阿宴吃进去了么?
先前不会如此的。
他没多想,全当作被水流冲走了,打算抱小师弟上岸歇息。
云宝宴拒绝了。
若是俩人衣衫尽湿的一起抱着上岸,傻瓜都能看出他们刚做了什么。
“我先上去,你后上去,知道不?”
墨铮玉听从指挥,点点头。
云宝宴托着沉重的身子迈上溪岸,嘴里嚷嚷着,哎呀好不小心,怎么掉进水里了。
没半柱香功夫,冷脸青年上岸,说出了一模一样的台词。
云宝宴回头瞪他,做口型:“你怎么模仿我!”
“你说错词了知道吗!”
墨铮玉还在想让他小嘴吃进去的东西,一拍额头:“忘了。”
“哎呀,笨!”
万象镜前端坐的众位掌门:“?”
“二人如此狼狈,想必经过一场恶战,万象镜怎没照到?”
“啧啧,看来鹤云门所得的法宝非同寻常!”
“雁夫人,恭喜恭喜……”
“……”雁夫人往后一靠,随身侍女很有眼色地上来,为她按揉太阳穴。
只有青城门门主笑呵呵地说:“雁夫人不必担忧,年轻人气盛,这都是常有的事,哈哈!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与此同时。
山洞闭关的云怀瑾已在太虚幻境神游数日。
洞府中,盘膝打坐的白发男子姿态挺拔,早进入了无我之境。
如今在此的不过是一具肉身。
“噗——”一口鲜血喷出,点点猩红,溅在身前石案上。
云怀瑾扶住心口,缓缓睁开了眼,神色痛苦:“又……”
“又一次,失败了吗……?”
他面前浮动着两块魂玉。
大宗门的弟子,一旦入门,就会有专门的法器来录入此人的生命状态。有的门派是蜡烛,有的则是铃铛。
鹤云门有矿山产业,因此用的是上好的玉。
若有哪天这名弟子打算离开山门,可带着玉一起走。
世人一生忙碌,皆为碎银几两,魂玉价值不菲,算作师门对入世弟子的最后一点庇佑。
云怀瑾面前的魂玉。
是云宝宴与墨铮玉的。
两块魂玉,一枚散发辉煌的金棕光芒,另一枚则是炽烈的火红。
唯一的怪异之处,是双玉之间,有一缕红线缠绕。
看似不起眼。
实则,这才是云怀瑾数年来定期闭关的真正原因。
是他当年意气用事,种下恶果。
承担者,却是他唯一的孩儿。
云怀瑾踉跄起身,执起长剑,猛地向红线斩去——
轰然一声,地动山摇!
烟尘渐渐散开,红线纹丝未动,双玉紧密相连。
云怀瑾闭上眼,敛去眼底悔恨。
“女娲大神的红线,果真威力无穷。”
他摇头长叹:“宴儿,这次是爹错了。我不是个好父亲。”
……
二人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坐在树下烤火休息。
云宝宴抱着膝盖,有些后悔。
在秘境一共就待七天。
人家都是怒卷七天的宝物,只有他俩,上来就来了七次。
人言否?
出去他都没脸说。
墨铮玉浑然不以为意,正为他烤鱼,熟透微焦,细细挑了刺才递过来。
“失策,下次出门应当带些调味品。”
云宝宴沉默,等到一口鲜甜酥透的鱼肉下肚,那点遗憾烟消云散:“好吃!”
他小猫似的眯起眼,十分餍足。
“师兄,你厨艺真好,在哪学的?”
墨铮玉自不会告诉他。
他从小就看《美食方》《四时食制》一类的书籍,就等有朝一日在他面前淡淡地秀一手。
想不到等了这些年。
暗中爱恋一个人的滋味,太过苦涩自卑。
“怎么不叫哥哥了?”墨铮玉信口道,“刚才叫得多……”
“住口,你还敢提!”
云宝宴勃然大怒。
“都怪这破东西!”
他拿出葫芦,打算直接扔溪水里,谁爱要谁要,结果被墨铮玉拦下,夸赞云郎眼下比刚才更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白得晃眼。
云宝宴这才气哼哼地收起来。
蝶花谷周围平静无波,可两人都清楚,只有深入腹地的万剑台,才有寻到灵剑的可能。
如淬心雪岭那次的高阶妖兽,或是走不出来的高等幻境,都有概率碰到。
云宝宴顾不上屁股疼,起身说:“我没事了,抓紧赶路。”
“师兄,咱们往深了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墨铮玉隐含担忧。
但是。
小师弟这次宗门大比输得冤枉,要是没拿到灵剑,怕是真要疯了。
少年心气不可再生,他深知这个道理。
二人不再废话,一路行得飞快。
遇到能带走的宝物,便毫不手软一并摘走。
唰——
云宝宴收剑回鞘,轻轻擦去面上鲜血。
身前的乌金猿猴轰然倒地,一颗土系妖丹自动收入他的乾坤囊中。
他耳尖突然动了下,回身,一脸茫然。
“铮玉哥哥,你叫我么?”
二人刚杀出攻击性极强的猿猴阵,墨铮玉收尾结束,闻言一怔,摇了摇头。
过来揉了下云宝宴的耳朵。
“那臭猴子叫太大声,把阿宴震得耳鸣了?”
云宝宴笑嘻嘻往前走:“可能吧,还有多远到万剑台?”
墨铮玉脚步一滞,眉心蹙起,似在辨认什么。
魔气?
是他感觉错了吗?
“胆子大啦,连我的话都不答了!”云宝宴回身,从他手中抽走堪舆图,嘀咕,“你才是负心汉呢。”
刚吃完就不认账的无情道负心汉。
眼前白雾渐浓,眨眼间伸手不见五指,墨铮玉叫了声:“阿宴!”
“师兄你在哪?怎的突然起雾了!”
云宝宴伸手去够。
二人挨得极近,这会儿却像是越拉越大,对彼此的呼唤声都渐远了。
指尖即将相触时,整个乌金谷如海面上的一片叶子,毫无扭转之力,直直坠入地下!
意识短暂消失。
云宝宴眼皮微动,缓缓转醒。
看清四周的景象后,他心脏不可遏制地激烈颤抖起来。
这……
这是?
上万把熠熠生辉的灵剑悬浮在半空中。
稀世罕见的神兵皆阵列在此,不可谓不震撼!
这是千年古树的内部,专门用于存剑,能进来的修士必然经过千锤百炼,好一番折磨,才有资格一睹这样的奇景。
云宝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缓缓前行,眼眸充满期冀,可并未等到什么试炼。
倒是看见墨铮玉站在不远处。
“师兄!”他兴高采烈扑过去抱他,“铮玉哥哥!夫君!”
青年如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都不眨。
云宝宴的笑容顿时消失:“你怎么了?”
墨铮玉一言不发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下,云宝宴瞬间明了。
师兄身子定住了。
但双手可以活动!
这是为何?
“恭迎云少侠来到万剑台。”
这时,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自穹顶传来。
云宝宴抱着墨铮玉向上看去,草木葳蕤,碎光点点。
“谁在说话?”
“吾乃万剑台之主,苍夷。”
倏地,几根粗藤拔地而起,升升将云宝宴紧抓的墨铮玉捆住,送至半空,云宝宴惊呼:“你们做什么!”
那声音不悲不喜,平静地叙述。
“今后十年内,唯有一把灵剑愿意出世,凭心择主。”
“小友一路闯机关、渡迷境、斩妖兽,这几日受尽淬炼苦楚才来到万剑台……”
“选剑的资格,自然要留给天赋最佳者。”
“难道,你不是当今的天下翘楚吗?”
“什么?”云宝宴慌了下。
就一把……
那这岂不是这十年内唯一的机会?
要是这次不成,下次想拿灵剑,他都接近而立之年了。
并且不是次次都有机会来到万剑台的。
万一下次又有这样那样的规矩,可如何是好?
他压住惊惶,拱手说:“苍夷前辈,我的确厉害,可我师兄也不是孱弱之辈,您能不能……先将他放下?”
“他是这届宗门大比的魁首,让我跟他打一次,谁赢谁得灵剑,难道不——”
不等说完,苍夷略显愤怒的声音落下。
“无知痴儿,怎还不明白!”
“剑道通天,大道无情,万物轮转依靠的是强弱平衡,而不是蝼蚁之辈的优柔寡断,为善是一个人的命数,为恶亦是一个人的命数。”
“老夫愿让你率先夺剑,尊你为上,你却想拱手让人?”
云宝宴忙乱道:“不、不是的!”
心想,这老东西什么意思?
我果然厉害,不要都硬塞!
若是再犹豫下去,他不会反悔吧?
眼前陡然一亮,光芒刺眼,云宝宴不由得抬袖遮面——
“本届宗门大比魁首,鹤云门,云宝宴!”
欢呼声如山崩潮涌。
他不可思议睁开眼。
什、什么……?
幽暗神圣的万剑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青天白日下,无数人为他喝彩。
雁夫人慈爱地笑看着他。
父亲不知何时出关,负手而立,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大师兄乐不可支,说要给他包饺子,师姐则是带着一众机关人放小礼花。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
全都为他喝彩。
这一刻的心潮澎湃绝不是假的。
这一幕,云宝宴曾梦寐以求。
可人群中没有墨铮玉,他慌不择路,跃下擂台,随手抓住枕清风:“铮玉师兄呢?”
“他?他在山里啊。”
这风轻云淡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他没参赛?”
师兄师姐对视一眼,困惑摇头:“他自从在山门的岁末大比中被你打败后,就没资格参加宗门大比了。”
云宝宴冷汗唰地落下。
手上沉甸甸的,他抬起一看,竟是把熠熠生辉的灵剑。
光是握住,都能感受到那股清冽灵器灌入全身经脉,舒爽振奋!
原来……
握住本命灵剑是这样的感受。
他顿了下,再一抬头,已骑在高头大马上。
呼唤云郎的女子只多不少,鲜花鲜果络绎不绝地送来,可身边没有墨铮玉,他的高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回到山门,云宝宴第一时间冲到墨铮玉的弟子居所。
“铮玉哥哥!”
青年正围着灶台做饭,面目清冷,身材修长精壮。
见到他,微微一笑:“阿宴。”
云宝宴气喘吁吁上前来,沉声问:“你的剑呢?”
“剑?”墨铮玉愣了愣,仿佛在听什么极其陌生的东西,“什么剑?”
云宝宴瞧他这副样子,莫名怒发冲冠。
“你的佩剑!你跟我一起斩妖除魔用的剑!还是说,你已经获得了灵剑!告诉我!”
墨铮玉不似从前那样桀骜。
被他吼了一通,竟好脾气地将他抱到身上,温声说:“你忘了么?”
“我们成婚三年,我早就不再练剑了。每日为你做饭铺床,足矣。”
“阿宴,你才是如今的天下魁首,我为何与你争?”
云宝宴瞳仁颤抖,捂住头:“不是的……”
“我从没想过…!”他说到一半,话音止住。
他从没想过吗?
他没想过成为天下第一,把墨铮玉踩在脚下,让他每日围着他转,当一个像其他弟子那样恭维他、听他话的男子吗?
他的确想过,驯服墨铮玉。
若这场幻境是他真实所想,为何……
为何让他这么难受?
墨铮玉拿下他的手,黑眸垂下,暧昧湿润地啄吻他的唇角,诱惑道——
“好阿宴,不气了。”
“让师兄做你的炉鼎,助你修行,不好么?”
……
“只要你愿意,可以拿剑,也可以永久活在另一个世界。小友,作何感想?”
苍夷循循善诱。
“可愿意吗?”
陷入幻觉的云宝宴痴痴仰头,桃花眼失焦,显然坠入美梦没有醒来。
他喃喃道:“我、我愿……”
让藤蔓紧紧捆住的墨铮玉心急如焚。
纵然他想爆发出魔族气息,也因为生涩,而无法施展!
阿宴……
阿宴!
一把通体墨黑的长刀缓缓漂浮到云宝宴面前。
鳞甲流光,贵气逼人。
灼热的火气撩起美人的鬓发与衣袂。
是属于火灵根的法宝。
苍夷:“此法宝名为寒鳞,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璀璨生光,多少人几辈子都无缘一见。”
“尤其,这宝物是用帝王的肉身淬炼而成。”
“云宝宴,赐你此剑,你所向披靡,得偿所愿。接下来,只要你能杀掉墨铮玉,或是剖出他的内丹,便可以带宝物离开。”
失了神的云宝宴衣袍猎猎飞舞。
他握住如同蛇腹的剑柄,一步步来到墨铮玉身前。
墨铮玉面色微动,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阿宴当真要杀他……?
他怔怔的,很快,心中升起一丝释然。
罢了。
他这一生,得到的太少,能有一段与阿宴相伴相许的日子,或许已透支了全部气运。
若能助云宝宴获得灵剑,不枉活一遭。
也不必再担忧魔物之身,不被他接受了。
唰唰几声!
火光闪烁,藤蔓尽数斩断。
云宝宴一双眼眸清亮亮的,或许今生无缘得剑,他眼底有泪,但更多的,是脱离幻境的潇洒快慰——
“什么寒鳞?听着就讨厌,不知道本公子最讨厌蛇么?”
墨铮玉瞬时跌落,他发现僵硬的身躯恢复了行动能力,震惊无比。
云宝宴喝了一声。
“师兄,接剑!”
面对威压凛凛的万剑台,他已做好决战的准备。
我心匪石,万死不悔。
==========作者有话说:==========
小宝也会获得灵剑,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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