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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唐第一女冠 12、第十二章 独眼寡妇

12、第十二章 独眼寡妇

    “李寡妇!”


    寒露前夫口中发出一声怪叫,脸皮抽筋似的颤抖。


    她身侧那两个男人,也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一步,看向来人的眼神充满防备。


    巽辰将男人们的表现看在眼里,暗暗吃惊,心说:这位李寡妇是什么来头?


    一名独眼农妇,只是一声喝,居然让三个男人同时怯场。


    李寡妇那只独眼冷冷扫视一圈,哼道:“你们三个想干什么?”


    男人们喉结耸动,手脚无处安放,看上去非常紧张。


    寒露之夫站在巽辰身后,距离稍远一些,虽也胆怯,但若局势不妙,他可以抢跑,因而相对安全。


    他压低嗓子,以威胁的口吻说道:“李寡妇,跟你没关系,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李寡妇听得此言,不仅没有退避,反倒嗤笑:“你们包围的人是我的租客,你们若是伤了她,直接损害我的利益,黄了我的买卖,你说跟我没关系?”


    “即便我不做这桩生意。”李寡妇朝前踏一大步,朗声道,“三个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合围一个女人,而我也是女人,你说跟我没关系?”


    “这事儿我还就管定了,你能把我怎么着?”说完,她顺手解下别在腰间,用于驱赶牛羊的短鞭,摆明了态度。


    李寡妇气势高一头,三个男人便矮一头。


    他们盯着李寡妇手中短鞭,心头发怵。


    寒露前夫那两个兄弟最先露怯,他们对了一下眼神,交换彼此的想法。


    刘寒露分走的钱财本就没有他们的份额,他们虽是宗亲兄弟,但也有各自的家庭,委实没有必要为了别人家事触李寡妇的霉头。


    两人飞快达成共识,并齐齐后撤一步。


    寒露前夫见状,失声惊叫:“你们什么意思?!”


    两人不答,晾下寒露前夫,扭头就走。


    不一会儿,老树下只剩下寒露前夫,局势逆转,巽辰和李寡妇包围了他。


    寒露前夫紧张得牙齿和舌头打架,李寡妇往前逼近,他便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树干,退无可退。


    “有,有话好说,一切都是误会!啊呀!”


    啪的一声脆响,柔韧的鞭梢削下一块树皮,弹飞的树皮刮过男人脸颊,像个响亮的巴掌,惊得他手里的小纸包都掉到地上。


    老树树干粗糙的表皮像被刀剜去一块,留下手指粗细一条米白色的凹槽。


    “这是警告,你明白我什么意思。”李寡妇手上甩着鞭子,语气不容置喙,“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鞭子就不是落在树上了!”


    男人吓得两条腿直哆嗦,心说这哪里是个寡妇,分明是悍匪!


    李寡妇就好像听见了他心里的想法,手中鞭子猛地扬高。


    男人脖子一缩,双手抱头,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别打了别打了!”


    这一鞭子没有落下,李寡妇冷哼:“滚!”


    男人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纸包,弓着身退到鞭子够不着的距离,这才扭头逃窜。


    直到开阔的视野中再也瞧不见这些男人的身影,李寡妇好奇询问巽辰:“刚才你给他的什么东西?”


    巽辰如实回答:“鸡屎丸子。”


    李寡妇:“?”


    此时,寒露右手单手抱着玲儿,左手牵着珠儿行至近前,尚未来得及关心巽辰二人有没有受伤,乍一听得此言,颇为震惊。


    珠儿疑惑发问:“不是解药吗?”


    “没有毒药,又哪里需要解药?”巽辰失笑,“不过是为了寒露姐姐能顺利和离,吓唬他罢了。”


    珠儿瞪大眼睛,寒露亦觉不可思议。


    巽辰昨日说饭菜里有毒,言之凿凿,毒发后的症状被她讲得绘声绘色,没想到,居然是假的。


    李寡妇从她们话语间窥见和离之事全貌,不由哈哈大笑,一扫先前疏离,乐道:“有意思!阁下性情与我甚是投缘,敢问如何称呼?”


    “不敢当。”巽辰态度谦逊,“道号巽辰。”


    李寡妇收起短鞭,闻言笑道:“我姓李,名飞羽,家里男人老早就死了,村里的人都管我叫李寡妇。”


    “飞羽……鸿鹄之志在苍穹,很潇洒的名字。”巽辰由衷赞叹。


    李飞羽闻言微怔,不由多打量巽辰两眼,呵地笑开:“仙姑很有学问,是个妙人儿!”


    她转头招呼寒露及其二女:“都饿了吧?走,回家吃饭!”


    巽辰将寒露前夫给的补贴物归原主,叮嘱道:“外边儿人多眼杂,待会儿安顿好了再打来看。”


    寒露连声道谢。


    众人随即出发前往村西头,沿途经过一些田地,地里的庄稼都长得极好。


    寒露随口说道:“这些好像都是李姐姐家的地。”


    巽辰意外,放眼望去,足有几十亩。


    田地间小径纵横,将地皮划分成规整的方块,有的种玉米,有的种小麦,疏密有度。


    远处背靠小山坡的位置,坐落着一方庭院,院内明堂开阔,左侧地势稍低,圈养了几只鸡,右侧稍高一些的土坡上种了许多柏树。


    坡下还有一个水塘,向前环绕过庭院的明堂,如一面镜,清风吹过,微波粼粼。


    “那山脚下的院儿端的一处好风水。”巽辰忍不住开口。


    “巧了不是,那院儿就是我家的。”李飞羽乐呵呵地说道,遂又笑问巽辰,“仙姑还能看出什么来?”


    巽辰琢磨须臾,将所见如实说来:“这是个好地方,但白虎压青龙,只旺女不旺男,西南方向水塘耗泄乾金之气,男人住久了肺上容易出问题。”


    “嚯!”李飞羽不由惊讶,“还真是,我男人就是痨病走的。”


    寒露听得似懂非懂,珠儿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震撼,一双黑玻璃珠似的眼睛里盛满对巽辰的崇拜:“辰姨好厉害!”


    巽辰微笑着搓搓她的小脑袋。


    珠儿年岁与兑真相仿,忆起女冠庙内的生活,虽才离开一日,却已有些怀念。


    途径院前水塘,巽辰瞧见塘内养了些鱼苗,人一靠近,它们就沉进水底。


    “这么多田地,李姐姐独自一人如何打理?”寒露向李飞羽讨教经验。


    “该怎么打理就怎么打理。”李飞羽回答她,“春播的时候用牛犁地,一个人慢慢干着也行,但庄稼熟了就赶时间,得雇人来收。”


    说话间,众人已踏进小院儿,李飞羽招呼道:“你们先随便坐,我去看看有些什么吃的。”


    寒露赶紧跟上去:“我可以帮忙!”


    “不用!虽然你长住要给我交租,但今天来者是客,歇着吧!”李飞羽摆摆手,兀自走进伙房。


    玲儿咿咿呀呀学步,到陌生的环境,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珠儿亦步亦趋跟在后头,陪她在院子里打转。


    于是堂屋里便只剩下巽辰和寒露两人,相对而坐。


    巽辰随意起了个话头:“寒露姐姐和飞羽姐以前就认识么?”


    寒露闻言,眉目间多了几分感慨。


    李飞羽早年家境不错,其父虽是农夫,但曾在乡学念过书,识了些字,又有一双识人的慧眼,因而在村中颇有名望,受任里长。


    老里长的妻子也十分贤惠,夫妻双方是远近几个村庄出了名的恩爱伴侣。


    夫妻二人先有一子,后得一女,因其母梦见雀落枝梢,飘下一根羽毛,而得名飞羽。


    偏偏李飞羽不随父也不随母,性格十分要强,是个颇有主见的女人,样貌也生得极好。


    然而,在这个年代,美丽的女人往往命运也更加坎坷。


    到了适婚之龄,李飞羽因见惯为人妻者诸多苦楚,便不想嫁人,起先她的父母还愿依她,将来求亲的人一一劝退。


    但后来,随着李飞羽年岁增长,村子里开始出现有关她的流言蜚语,她那父亲虽爱护女儿,却受不得旁人诋毁,那些冷眼与谩骂堪比刮骨的钢刀,净往他脊梁骨里戳。


    外边儿流言四起,家中父母日渐紧逼,李飞羽不堪其苦,便在众多求亲者中,选了个身体羸弱的秀才,草草成亲。


    婚后,那男人科举不中,又受不了田中劳作之苦,不久就病死了,没有留后。


    那时李飞羽还年轻,不过二十岁出头,乡里人又张罗着为她重新说媒,她的父母兄弟也故技重施,逼着她改嫁。


    但不曾想她性子之烈,竟执起一把剪子,当众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彼时,汩汩红得发紫的鲜血涌出她的眼眶,那些上门求亲的男人,以及收了礼钱的媒人,吓得发出怪叫,分散倒退。


    其母更是尖叫一声,直挺挺地倒下,昏死过去。


    “你们这些男人,无非就是看中了我这空无一用的皮囊,如今这皮囊被我毁了,我看你们谁还敢娶我?!”


    “疯了疯了!魔怔了!”她的爹暴跳如雷,“苍天啊!老子这辈子造了什么孽,竟养出你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女儿!快!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找郎中来!”


    县里的郎中及时赶来,李飞羽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


    在她家门前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唏嘘,一哄而散。


    自此日后,李飞羽瞎了一只眼睛,毁了容,也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无人再敢上门求娶,她父母及兄友也都不再旧事重提。


    再后来,她养好了伤,父母亲人与她断绝往来,她独自搬去其夫留下的小院儿,打理屋舍,经营田产,照常过日子。


    顺河县父老乡亲皆对此女又敬又怕,乡人心中都有个共识:李飞羽这样的女人,只怕没有哪个男人降得住。


    寒露说着,不觉有些伤怀,叹息道:“世间女子,大都苦得糊涂,可是,也难得糊涂!李姐姐活得这般清醒通透,需要莫大勇气!我委实倾佩。”


    “人性自古如此,若过得不好,横遭鄙夷,而过得太好,又遭妒忌。”巽辰冷哼一声,“造黄谣、传蜚语的,往往都是些心思龌龊,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小人!”


    李飞羽端着一摞碗出现在门边,闻言笑道:“不过都是旁人闲言碎语,何必理会?日子还得自己品,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踏步进门,放下碗筷,一根手指敲敲那只瞎眼的眼眶:“我用一只眼睛换几十年的自在,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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