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辰赶到的时候,李飞羽已经抓住作祟小人。
她追着贼人跑出一段路,在自家田地借着地利优势,飞快拉近距离,扬手抓住此人后脖颈处的衣领子。
那人双脚扎进泥地,踩坏了地里的豆苗,上身还继续往前挣,衣领像皮筋似的拉得老长,眼看就要挣脱。
李飞羽手持短鞭,一脚踹中他的膝窝,那人怪叫一声,腿脱力弯曲,身体自然失去支撑,转瞬便被放倒。
伴随沸沸扬扬的狗叫声,李飞羽手脚并用,给他好一顿拳打脚踢,像擂皮鼓似的发出梆梆声响。
那贼人连连惨叫,哭嚎求饶,如同煮熟的大虾那样弓着背,在田地里抱头缩成一团。
直到巽辰走近,李飞羽听见脚步声,这才停手。
她探手揪起贼人的头发,把他的脸掀起来,露出五官。
这偷羊贼已被揍得鼻青脸肿,暗红发紫的血液涌出他的鼻孔,蜈蚣似的蜿蜒爬行,越过龇咧的嘴唇。
借着昏暗的天光,巽辰辨认出此人身份,果真是寒露的前夫。
此刻,他已精疲力尽,出的气多进的气少,脸皮一阵阵抽动,可见李飞羽下手比巽辰重得多。
“今儿白天是不是给你脸了?”李飞羽用力扯他的头皮,那只独眼迸出凶光,“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男人胸口急促起伏,嘴里发出嚇嚇的呼吸声,好一会儿才含混不清地回答:“……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呼,呼……饶了我吧……”
“我警告过你,你非要再来挑衅。”李飞羽冷哼一声,“我岂能就这样饶了你?”
说着,她单手拎起男人衣领,一路拖行到羊圈旁,从柱上抽下一根绳子,熟练利落地绑缚他的手脚。
巽辰震撼于李飞羽的臂力,难怪她可以一个人打理这么多田地。
经年累月的农活锻炼,将她的双臂雕刻得精壮有力,不难想象她那两条胳膊上的肌肉轮廓该是多么紧致扎实。
将男人绑好后,以防万一,李飞羽还是清点了一下羊群数目。
不点不要紧,点完后凝重地皱起眉头。
她微眯起眼睛,似不信邪,仔仔细细再数了一遍。
“少了一只!”
李飞羽得出结论,脸上那只独眼凶光乍现,吓得寒露前夫一个哆嗦。
她手执短鞭,一步一步朝男人逼近,因天光昏昧,她又神色凶狠,脸上那只深凹进去的瞎眼更加阴森。
“啊呀!”寒露前夫嘴里爆发怪叫,“你别过来!羊不是我偷的!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冤枉!我冤……啊啊啊啊!!”
那方李飞羽已用力挥下短鞭,男人脸上霎时显出一道带血的横杠。
这时,巽辰意外发现羊圈外有一排比较深的圆形凹坑,布局似有节奏,看起来像是动物的蹄印,于是她招呼李飞羽:“飞羽姐姐,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李飞羽暂停刑讯,快步来到巽辰身边,俯身仔细观察地上的泥坑。
“是羊蹄印。”李飞羽琢磨着,不得其解,“羊圈没破,圈外怎么会有蹄印?”
“我知道!我知道!”寒露前夫大叫着,极力提供线索,想洗脱自己的冤屈,“刚才狗叫声响,有只羊从圈里跳出来,一眨眼就跑没影了!”
李飞羽闻言,脸色沉重,单手在羊圈护栏上一撑,翻身进入羊圈,姿态轻盈,灵活得像一只猴。
她在羊圈里绕着圈逡巡查看,仔细寻找着什么,不多时,果然在靠近屋舍的位置,找到一根被挣断的麻绳。
山羊擅攀爬,普通的羊圈困不住它们,因而李飞羽在每只羊的脖子上都拴了一根绳子。
这根断绳在靠近大黑狗的位置,麻绳断口的苎麻纤维参差不齐,显然是长期磨损后,遭遇外力强行挣断的。
那贼人刚到羊圈就被狗叫声惊退,应当的确来不及行动,更别说来到如此深入的位置。
“看来他没有说谎,羊确实是自己跑的。”巽辰推断道,语气有点无奈。
真相大白,李飞羽顿时哭笑不得,瞪一眼帮倒忙的大黑狗:“看看这事儿搞的,你嗓门儿也忒大了!”
大黑狗呜咽一声,委屈地垂下头趴地上。
“也不能怪它。”巽辰摇头,瞥眼被绑的偷羊贼,询问李飞羽,“这人怎么办呢?”
她们虽然借着狗叫提醒抓住了贼,但阴差阳错还是丢了羊,应了巽辰今天卜到的卦象。
“明天把他送去官府。”李飞羽安排道,“我去找羊,麻烦你看着他,别让他跑了。”
“天快黑了,现在出去很危险,待会儿路都看不清。”巽辰有点担心。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李飞羽说着,已翻出羊圈,沿着地上崭新清晰的蹄印追出去。
巽辰瞧着李飞羽的背影,掐指卜了个小六壬,得卦空亡。
于是她扬声喊道:“飞羽姐,找不到就算了!天黑前记得回来!”
李飞羽背对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弯钩似的月亮从山坳底下爬上半空,天空中的云层已被染成清透的靛蓝色。
这时,李飞羽回来了,果然没有找到丢失的羊。
羊蹄印到小山坡的位置就被丛生的草木遮挡,不好辨认行进方向,天色也确实很暗,入山林容易遇到豺狼,故而她只能做罢。
李飞羽将寒露前夫拖入庭院,关进柴房。
为防他逃走,不仅绑了他的手脚,还给柴房上了一把铜锁。
寒露和珠儿认出此人,吓得脸都白了。
“别怕。”巽辰开口,“他不是冲你们来的。”
寒露紧张地抱紧珠儿和玲儿,眼神有些慌张:“这是怎么回事?”
巽辰于是将此人欲破圈偷羊又被李飞羽抓现行暴打一顿的经过简要说来。
虽有和离之事作为诱因,但寒露前夫的本意可能只是想从李飞羽的羊圈中偷几只羊牵去镇上卖了。
偷走山羊,损害李飞羽钱财,报了被李飞羽羞辱之仇的同时,又能弥补自己今日的经济损失,可谓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
可惜,被巽辰提前算到,给李飞羽提了醒,他阴险狡诈的计谋尚来不及实施,就被李飞羽今天牵回来那条大黑狗识破了。
巽辰讲述经过的语气颇为轻松,但寒露还是眉头紧皱,惴惴不安。
李飞羽神色如常地坐下,端起自己已经凉透的饭碗。
寒露见状,赶紧上前,将她的饭碗和桌上的菜收走:“我去热热,很快,一会儿就好。”
说完,她转身快步奔进伙房,临近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幸而她及时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出铁铲剐蹭铁锅,翻炒饭菜的声音。
珠儿凑近巽辰,小心翼翼地开口:“爹会不会把娘亲抓回去?”
不等巽辰回答她,李飞羽率先冷哼道:“他敢?!”
巽辰摸摸珠儿发白的小脸儿,温声安慰:“没事的,不用担心,他被你们李阿姨揍成那样,自己想跑都跑不掉,何况从咱院子里抓人了。”
入夜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巽辰担心贼人跑了,睡得不踏实,夜里起来,去柴房巡视。
远远的,她瞧见柴房门外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影纤弱,倚靠在柴房门边。
是寒露。
巽辰垂下眼眸,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今夜的月亮不太亮,黯淡的月光勾勒出寒露寂寥的背影,有些荒凉也有些悲哀。
巽辰没有走近,她挪动脚步,悄然躲入屋檐下的阴影。
柴房内,男人内苦苦哀求:“你我好歹曾是一张床上睡觉的人,我以前是对不起你,但我已经遭了报应!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你偷偷把我放了吧?”
“那李寡妇的爹是里长,不能让她把我送去县衙!今日我虽起了坏心,但我事实上什么也没干呀,她那羊自己跑丢了,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他一句又一句,喋喋不休。
“我知道你对我还有关心,还会心软,否则你也不会悄悄来看我。”男人语气放缓,情真意切地说道,“寒露,你就搭把手,放了我,从此我再也不找你的麻烦!”
“你我夫妻一场,理应有恻隐之心,你放了我,她们不会怪你的!”
屋外女人始终没有回答,也不曾有所行动,男人心里着急:“寒露,你还在外面吗?你说句话呀!”
寒露终于开口:“既已和离,往事一笔勾销,我不会再怪你。”
闻言,男人喜出望外,说话时尾音都抑制不住往上翘:“那你赶紧把我放了!”
寒露深吸一口气,朝男人当头泼去一盆冷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可能放了你!”
“昨日以前的恩怨我可以不再计较,但是你今日新犯的过错另当别论,我来是想劝你,别再犯混,你太执着了,做多错多,等这事儿了了,你踏踏实实干活儿,好好过日子吧。”
见软语哀求竟不凑效,男人彻底破防,恼羞成怒:“去你大爷的臭婊子!你是不是早就外边儿有人了?!”
“我真是一颗真心喂了狗才会觉得你对我还有情义!”男人声嘶力竭地谩骂道,“你不救我就算了,还要落井下石!早知如此,我就该直接把你打死!”
暴戾的言语字字锥心,寒露身子晃了晃,月光下脸色苍白。
男人在门内一个劲咒骂,什么恶毒说什么,臭气熏天,像一只背上长满毒泡的癞蛤蟆。
“你闭嘴!”寒露突然扬声,如弹簧挤压到极致,最终爆发,“再多说一个字,我这就去拿菜刀砍了你!”
门内的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威胁震慑,果真安静下来。
寒露双手撑着门框,大串泪珠夺眶而出。
“要不是为了珠儿和玲儿,我必须活着,我早就跟你同归于尽了!现在好了,就算我死了,也不担心她们会再受你毒打!你若再不消停,我就跟你拼命!”
14、第十四章 偷羊小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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