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从屋里出来,小夫妻俩已然和好如初,腻歪更胜往昔。
无瑕一脸羞恼:“以后不能这样。”
李世民却说:“别的夫妻也这样。”
无瑕:“……但是我嘴巴好酸。”
李世民:“我给你揉揉。”
还没上手,有人经过,她登时把他的手给拍开。
上回在马车里亲她,也是亲了许久,她不乐意如此,把书按到了他的脸上,这回除了不轻不重推搡他,旁的再没有了。
“我能吃羊肉吗?”
无瑕瞧了他一眼,想了想,点头,“可以。”
他又问蒸饼是不是她亲手做的。
她不会做饭,不过在旁边看厨子剁肉拌馅儿时,象征性跟着卷了两只。
“我一定能找出哪两只是你卷的。”
“……”什么意思,她卷的就一定特别丑吗?
结果,羊肉蒸饼送来,他装模作样地探头细看,还真找出了无瑕卷的那两只。
“这两只翻过来,”李世民说得认真,“这儿有你的手印。家里厨子五大三粗的,手指短而粗;你手小,手指却纤细修长。”
尤其是饼的边缘留有了几个小小的指印,呈半弧形,像一个人的笑脸,应该是她用力捏饼时留下的。
别提多可爱了。
李世民都没舍得吃。
见他这般,无瑕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放软嗓音,答应以后还给他做蒸饼。
他这才乐呵呵地吃饭,期间话也没停顿,将战场上的一切尽数说出,他善谈,说什么都像说书的,讲故事似的趣味横生,极易叫人有代入感。
无瑕听得好几次心惊胆颤,不禁心生不满:“依你所说,那魏刀儿身后是有突厥撑腰,突厥人狼子野心,多年来从不肯放弃进犯大隋的疆土,着实可恶!”
李世民将自己的手指按在饼表皮的小巧指印上,发现大了一圈,对不齐——
他嘴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当年北齐北周对峙,突厥虽势强,许多东西却都无法自产,依赖北齐北周的纳贡。隋帝统一天下后,国力渐强,便停止了对突厥的纳贡。”
“突厥原本只是利益受些损,不巧又遇上了连年天灾,草原荒灾严重,畜生死伤无数,吃饭都成了问题,他们自然要另寻出路。”
因而进犯隋朝边境烧杀抢掠就成了他们的选择。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他道,“北周公主因其父被开皇所杀,鼓动沙钵略可汗向大隋复仇。”
无瑕点头,“是我父亲后来用远交近攻分裂了突厥,才使他们臣服。”
“这只是表因,”李世民问她,“从前北齐北周俱在,是两个能被突厥牢牢捏在掌心的同源政权,可汗视北齐与北周为两儿,希望它们孝顺。现在大隋统一了关中,实力大增,跃然成了突厥的心腹大患,可汗夜里还能睡得着?”
无瑕微微疑惑,托腮一脸认真地听他说话。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十分玩味,“是北周公主死了父亲,又非可汗死了父亲,”说白了,可汗自己死了爹都不一定这么上心,“历来出兵攻伐他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他总不能把真实原因摊在明面上吧。”
“开皇在位时,大隋国力强盛,制衡突厥不是问题。”李世民看向头顶的星空与银月,叹了口气,“后来陛下继位,三征高句丽,又不顾百姓死活大兴土木,耗尽了国力,后来更是以皇帝之尊在雁门狼狈地被突厥人马所包围……以至如今的大隋,不论实力还是气势,都远不如突厥了。”
无瑕曾听人恭维过她的父亲长孙晟,说他亡故之后,大隋便失去了制衡突厥的最佳利器。
她不是那等容易被好听的话所蛊惑的人,自然知道一国大事,不可能尽皆系于一臣之身,难道长孙晟亡故后,就没有别的聪明人吗?归根结底是陛下专横,不善纳谏。
她幽幽然道,“所以,突厥不断扶持起义势力,目的正是为了分裂大隋,寄希望大隋重新变回那两个他可以掌控的儿子。”
“顺便烧杀抢掠而已。”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无瑕的心中不禁烧起火焰,为这些起义军们叛国,向狄戎弯下脊背、跪下膝盖;又为隋帝无道,压榨百姓,以至英雄好汉需要借助狄戎的势力才有能力反抗暴政。
见这事挑起了妻子的怒火,李世民忙好声好气地哄人,“不想这些,不想这些。”随后又为她倒了杯凉茶。
月亮高悬,夫妻俩到人多的地方一同坐下,李渊见两人并肩而来,高声喊李世民过去,当着所有将士的面搂着他的肩膀好一顿夸赞。
打赢了,所有人都高兴,连续几日都风平浪静。
李世民到底年轻气盛,不过歇了两天就又生龙活虎,他半点闲不住,不知在哪儿寻了个厉害的工匠给他打了一把弓。
无瑕从没见过那么长的弓,站它旁边……她还没一把弓高!
她抬起头看了看弓,又扭头看人,疑心这人是故意挤兑她。
偏他一脸严肃,表情深沉,仿佛在思索什么大事。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无瑕:0-0
李世民:=.=
半晌后,他:“……咳。”
“……”果然混蛋一个。
入了夜,他答应给她也锻一把弓,教她射箭,现在只能拿他六七岁练习过把玩过的小木弓给她玩。
——毫无杀伤力。
无瑕眯起一只眼睛,拉弓对准了他。
李世民:“马邑校尉刘武周起兵反了,王仁恭被他当了祭旗工具。”他正在说正事,留意到妻子木箭的箭矢对准的是自己,立即配合的稍举双手。
无瑕睁开闭合的左眼,惊讶无比,明亮的灯影被她洁白的衣袖滤成了蜜色的光,“前些日子王仁恭分明还抱着郎主的腿,说不想去江都,去了便会丧命。”
“不知道到底那种死法,王仁恭会好接受一些呢?”
弓弦被拉紧,倏然放开,木箭笔直地射了出去,打在李世民的胸口,慢慢悠悠的掉在地上。
他捡起小木箭,走到无瑕身边递给她,“想活命的人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愿意去死。“
“这是好事,刘武周兵马离晋阳不过三日路程远,咱们也好借此机会招募兵马。”
他握住她的手臂,两人一同拉弓,两张脸庞贴在一处,双双眯起眼睛瞄准方向——
’哧——‘
木箭精准射中了苹果,箭矢穿透苹果半寸。
无瑕募然睁大眼睛,侧过头看他,这不是一样的箭、一样的弓吗?
他清晰的在她的眼底看清了自己的倒影,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刻意慢慢悠悠顿了片刻,才说话,“箭是一样的,弓也是一样的,人不一样。”
无瑕表情一垮:“……”抬手便要锤他。
他闷闷笑出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拉弓射箭若只是比力气,那天才可就多了。”
很显然,他觉得自己是天才,关键是他的觉得还是对的,无人能反驳出半句话来。
她不说话,柔软的手臂滑落,轻轻的握着他腰间的衣襟。
灯影之下,两人的身影慢慢靠拢在一处。
无瑕微抬面,她不会接吻,每回都是被动承受来自他的亲近,能做的唯有张开嘴巴,于是他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感知得到那只托着自己下巴的手掌上有一层茧,摩挲得她肌肤发痒。
她本能的想要退缩躲开,那只手却向后去,改为扣托她的后颈。
这个姿态严密,不容她后撤半步,只能被动承受。
他向来索求无度,不知为何,总急得很,恨不得生吞了她。
无瑕偶尔会被吓着,但今天,她觉得很热,湿热。
不知过得多久,钗发被他解开,她微微气喘着被放平,他的身影近在咫尺。
纯白的衣裙并未褪下,倒是他的手越过了界限。
无瑕一阵恍惚,心想他指腹上的茧子,是常年习武所致。
忽然,他向下弯腰。
无瑕一惊,立即抓住他的头发,面颊爆红:你…你干什么?”
“我看看。”
“看、看什么?”
“你说呢?”
说来他已经经历许多战场,其实还在对许多事物好奇的年纪,尤其是能给自己快乐的事情上,比如妻子的身体。
她不给看,他非要看。
夜幕黑浓,等她有意识以后,已经到了净室,温热的水流声哗哗啦啦。
她半躺在他怀中,感知到他的手指的动作
他富有耐心,似乎要把那些东西清理的干干净净,她才动了一下脚,就被重新撑开tui,“先别动。”
无瑕实在困得很,埋在他怀中蹭蹭,手不自觉搂住他的脖子,完全是随着本能反应半啃半亲的蹭在他的侧颈处。
于是他的动作顿住了——
翌日醒来,无瑕头昏脑涨,昨夜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净室可是洗澡的地方啊!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登时满脸通红。
“娘子,您醒啦!”春儿喜笑颜开,“二郎命人备了您素来爱吃的,您要起身梳洗吗?”
“我——”话一开口,便是低低的沙哑。
无瑕重新闭上嘴巴,老实的改成点头。
用着早膳,无瑕得知李渊邀王威与高君雅商议招兵之事,并把牢狱里的刘文静给放了出来,叫他跟李世民一同招募兵马。
春儿:“奴婢看得真真儿的,裴大人的脸当场黑得跟锅底似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是强忍着才没吱声!”
裴寂和刘文静貌似不对付。
无瑕笑了笑,若有所思。
不知是否是太原附近的百姓早就对陛下的暴政恨之入骨,招募兵消息只公布了没两天,李渊就召集到了万余人。
只是王威与高君雅不放心这些人由李渊直接控制和指挥,开始频频出入城中,与李渊一同办公,亲眼盯着。
入了五月,天亮的越发早,也一日比一日炎热。
这日天刚亮,王威和高君雅便一同去晋阳宫寻李渊。
刚到晋阳宫的门口,便遇到了一个眼熟的貌美女子——
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短襦与高腰长裙。
裙腰至胸口,以绿豆色素娟束之,裙子是两色拼接的间裙,青碧与柳黄各占一大幅,每道条幅宽仅两寸,细密的褶随着步伐轻轻开合,走起路来像新发的绿意在她的脚边流淌而过。
她手臂上挽着的则是一条藕荷色的纱罗披帛,微微曳地。
云鬓首饰没有太多,堆出慵懒简约的发髻,斜插一支羊脂玉簪,更显脖颈修长白皙。
正是初夏时节,她这样一身素净却又鲜妍的颜色,风从宫墙拂过,披帛贴着小袖飘起来,远远看去,好像从壁画中走下来的神妃仙子。
美则美矣,却不是人人都能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
王威只一眼便低垂眼睛,与高君雅礼貌退避。
“长孙娘子。”
无瑕身旁带着两个婢女,对他们莞尔,“王大人,高大人,今日来的这样早,可曾用早膳了?”
两人赶紧说粗略用了些,毕竟一路赶过来也要时间,每天在路上能吃什么好的,是个人都想吃口热乎的。
“我来给二郎和国公送饭,这些都是早间新出炉的羊肉馒头,还热乎,不如你们拿一些。”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遇到长孙娘子了。
这些日子衙里招兵,李渊和李家二郎忙得脚不沾地,这位娘子日日都来的,两方遇到了总会寒暄闲聊几句。
紧张的气氛,因这位娘子的调和松快不少。
不是他俩胆小,实在是如今晋阳城上下都被李渊把控,若是李渊有异心,岂有他们兄弟俩的命在?
可他们的提防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眼下起义势力四起,听说谁谁谁忽然反隋了都已经不稀罕了,若是把怀疑露出来,没准会招惹李渊不快,万一他恼怒真的想反怎么办,手里毕竟有这么多兵。但不让他们招募兵马,外头的刘武周又虎视眈眈。
他们得稳住局势,再有十日陛下派遣押解李渊的使者就到晋阳了,晋阳的招募大事就可以换人来做。
兄弟二人警惕李氏父子,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能引起他们的深思和疑虑,这位长孙娘子却不同,她毕竟是后宅妇人,年轻貌美、手无缚鸡之力,满心都是侍奉郎君、孝顺公公。
“这……”高君雅有点不好意思,探身看了看,果然冒着热气,“咱们兄弟吃了,国公他们吃什么呢?”
12、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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