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冷不丁道:“不管谁当皇帝,对百姓来说都不是好事情。”
沈融内心大喝那可不一定,他家老大当皇帝一定能叫江山社稷万象更新!
茅元:“太子保举萧将军成为靖南公就是为了防止北凌王犯上作乱,是以太子绝对会调兵护卫京城,到时瑶城军队需北上,但要是想以五万多兵马和雄踞北方多年的北凌王争肉,还是有些太单薄了。”
萧元尧开口:“从皖洲北上,会路过豫州与晋州,这两个地方自古就是中原腹地,人口众多,若走陆路,等到了北边手里人马定然不减反增。”
沈融睁大眼睛:“你是想要一路征兵?”
萧元尧点头,又道:“此非良策,略显愚钝,然而却十分有效,吃不起饭的人太多了,而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粮。”
卢玉章觉得萧元尧说的很对,正是因为他们不缺粮食,只要给粮给军饷,何愁五万人马走到北方不能变成十万呢?
但还是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卢玉章:“海总兵与主公说了幽州之事,那个阿苏勒到底想干什么?若是换不来战马,我们就得牺牲更多的兵卒啊。”
一直在阴暗角落沉默的海生忽的开口:“他是个胃口很大的人,只是茶叶和红薯粉满足不了他。”
沈融皱眉:“那他想要什么?”
萧元尧吐出一个字:“盐。”
沈融:“什么?盐??”
萧元尧:“正是,幽州部族需要茶叶来解肉毒,可这茶叶只是人需要的东西,阿苏勒是个驯马师,人活不活无所谓,他要的是马活。”
海生暗暗补充:“幽州缺盐,马却需要时常舔食盐块来增加气力,他看出来我们富裕,又是从南方而来,是以就起了敲诈的心思。”
沈融忍不住低叱:“这人还真是个倔驴,如今我们江州出的盐都不够人吃的,他却想要拿来给马吃,马少吃一顿盐能怎么样!会拉不出来马粪吗!”
本来大伙正严肃着,听见沈融最后一句话集体神魂一震。
又见沈融今日穿的翩翩锦袍,实在不能和“马粪”二字联系在一起。
卢玉章忍不住咳嗽两声:“恒安,文雅,文雅啊。”
沈融大声:“老大我不文雅吗!”
萧元尧睁着眼睛说瞎话:“雅,很雅。”
卢玉章:“……”
主公这个溺爱啊……
沈融生气一会,又淡定下来道:“这个事儿必须得解决,听海生的意思,此人不仅是个驯马天才,而且还在幽州各马场颇有身份地位,否则也不能叫所有马场主人不和我们交易,海生,你见过这个人没有?”
海生摇头:“没有,他神出鬼没经常去草原深处追野马,就连和鲁大人商谈都是叫的手下前来。”
沈融:“……”
还追野马,自己就是一匹野马吧他!
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沈融都想叫萧元尧直接去幽州平推,但萧元尧提醒了他,如果他们这次北上走水路,那就收不到人,若是走陆路,一定能征集更多的兵卒——
不,不对,还有另外一种办法。
沈融猛地灵光一闪,他们当初建造战船不就是为了能够快速北上吗?
若是他们兵分两路,大部队坐船去幽州搞马,留出一万多精锐加上运送辎重的民兵走陆路北上,不一样可以用粮食和装备吸引到更多的人?
这样如果能够在幽州汇合,那岂不是人也有了马也有了?要是能利用好这个时间差,那他们这一局未尝不能占据上风!
沈融是这么想的,便攥着画卷这么和大家说了。
他这个想法十分大胆,跟刚才脱口而出马粪二字一样叫所有人回不过神。
但卢玉章反应很快,他在脑子里快速演绎了一下此计,居然觉得也不是不行。
如今他们正经身份在手,若以一万人从瑶城出发,行过豫州晋州必定如主公所说人数增加,到时候行过京城,太子如何知道这是他们的原班人马,还是他们新增加的兵卒呢?
若再以一个靠谱之人率领大军从海路而上,到时候新旧两军汇合,不正好扭转劣势,杀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卢玉章越想眼睛越亮,来来回回把沈融看了好多遍,恒安性子直率,颇有正言之风,虽用词不太文雅,但这颗脑袋却是绝顶聪明。
他怎么能想出来“兵分两路”的呢?
沈融环顾一圈:“怎么都不说话,是觉得这样不行?”
卢玉章摇头:“并非不行。”
茅元笑道:“是太行了,所有人都在局中,唯有你纵观寰宇另辟蹊径,就连卢修然都得愣一下才反映过来的计策,北方那群人又如何能得知我们的行军之路与真正的兵数?”
沈融兴奋:“我就知道可以!那这么一来,我们不但能继续增加人手,也能到幽州解决战马不够的难题啊!海生真是回来对了!”
他转身去找萧元尧:“我们也可以先拉盐去幽州,到时候大军抵达,盐给人用还是给马用,还能再由那个阿苏勒说了算?老大,你觉得如何!”
萧元尧看他,半晌没说话。
沈融歪头:“怎么了嘛老大。”
萧元尧问:“我走陆路。”
沈融:“对啊对啊!”
萧元尧:“谁走海路?”
沈融:“……”好问题。
萧元尧接着问:“你走吗?”
沈融睁大眼睛:“我?我离不开你啊主公!”
周围一片目移咳嗽声。
沈融连忙换了一个措辞:“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非要粘着你,主要是我这也没办法,我没有你不行啊!”
卢玉章默默拉了拉沈融肩膀衣裳:“大庭广众,文雅,文雅啊。”
沈融:“…………”
系统你给我出来挨打!这什么破地图规定,明明这么正经为什么说出来就不正经了!
但萧元尧似乎被这两句话撸顺了毛,表情也没刚才那么淡了,他与沈融道:“我知道你待我真心,陆路颠簸,没有两个月到不了幽州,海路好走,二十天就可以直接北上,我并非不叫你走海路,只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
杜英忍不住道:“唉,这孩子是二十了,不是两岁啊。”
茅元暗暗踩了杜英一脚。
杜英下意识对着沈融道:“你们二人如胶似漆情意绵绵,可乱世相逢纵使分开几个月又何妨?靖南公又非你丈夫,你也非靖南公之发妻,关系这么好的话分开走岂不是更加放心对方不离不弃?说起来你们二人怎么天天在一起,宛如做了真夫妻一般……”
谭贡和卢玉章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两双手啪啪两声捂在了杜英的嘴巴上。
这下周围人不止发愣了,更是齐齐后退三步,将萧元尧和沈融独自留在中间。
沈融内心流下两行宽面条泪,和杜英道:“就算我和靖南公分开走,除非他先走一个多月快要抵达幽州之时我再出发,否则我永远也到不了幽州。”
茅元瞬间来兴趣了:“这是为何?”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沈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因为,这是天意所定。”
一句天意,叫茅元和卢玉章顿时表示理解,对于一个喜欢看相算卦一个相信老天自有安排的二人来说,天意,那就是最神秘也最强硬的旨意,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神圣,天意不可违,如果沈融这样说了,那他想走海路就一定得这样做。
卢玉章幽幽:“此时说这个还为时尚早,太子尚未动作,若京城当真有大事发生,我们再做决策也不迟。”
萧元尧看不出心思的嗯了一声。
沈融亦是连连点头。
他哪能看不出来卢玉章是在打圆场,经过安王一事之后,卢玉章忠心之余更多了几分官场圆滑,萧元尧不愿意和他分开的心思都快写到脸上了,卢玉章能不知道吗?
萧元尧抬了抬手,周围人顿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海生也找了个角落窝着补觉,他花费十几日乘了艘小舰船赶回来,已经是累得不行。
众人散去,沈融贴近萧元尧道:“老大,你懂的,我怎么可能和你分开呢?”
萧元尧默默看他。
沈融再次贴贴:“真的老大,你可千万要稳住啊,现在是关键时期,万一隆旸帝没了,那天下局势大变,太子和北凌王都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啊。”
无人处,萧元尧抬手摸了摸沈融的脖颈,温热跳动,鲜活无比,是他最喜欢的触感。
萧元尧低声:“我是不愿意和你分开,也担心你一个人的安危,但我最信任的人也只有你,如果当真要将大军交给旁人,我也只会交给你。”
沈融愣住。
萧元尧揉揉沈融耳尖:“杜正言说得对,恒安及冠了,长大了,我父亲也和我说过,再昂贵的鸟笼也关不住鸿鹄,你聪明机灵神仙下凡,哪能时时刻刻绑在我这个凡人身上?”
沈融:“可是……”可是我们就是绑定在一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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