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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页

    “......”花月翻了个白眼,觉得再跟她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把东西放下,出去。”


    “你生气的样子真有趣,”血娃娃咯咯地笑,举起手中的信:“还有这封信和这个木盒,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莫非你与朝......”


    “花兄你醒了?!”柳春风闻声跑了进来,后面跟着野猫,“臭蛾子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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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阅读,谢谢大家的耐心!万分感谢!


    晚安(|3[▓▓]


    归青


    第128章 初八


    “疼么?”


    “不疼。”


    花月侧卧在床上,撩着衣裳,看柳春风给他上药。


    “疼么?”


    “不疼不疼,问八百遍了。”


    柳春风用小银勺舀了金疮药,小心翼翼敷在花月腰间的伤口上。那伤口三寸多长、一寸来深,是被擦身而过的箭羽割出来的。箭上有毒,箭羽上也多多少少沾了毒,伤口又红又肿,似一张狰狞的血口。


    花月眼见着一颗豆大的汗珠滚下柳春风的额头,滑过脸颊,滴答在袖口上,忍不住道:“柳兄,你别这样,没毛病也得被你吓出毛病来。”


    闻言,柳春风擦了擦汗,继续上药。


    从林子里出来之后,柳春风就不对劲,走路低头含胸,目光躲躲闪闪,别管花月阴阳怪气说他什么他都不还口。比起自己的伤,花月更担心吟风虎从此一蹶不振,便时不时没话找话:“啊嘶!疼疼疼,怎么突然这么疼,是不是毒没拔干净啊,快给我吹吹,快点儿!”


    突然一声叫唤把柳春风吓一哆嗦,赶忙收回上药的手,俯下身,轻轻吹着伤口。


    呼——呼——


    吹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好些没有?”


    “诶?你别说,”花月忍着疼扭了扭屁股,“还真管用,一下就不疼了。”


    “那我也给你吹吹!”趴在床边看柳哥哥上药的野猫也来凑热闹。


    “滚一边去。”臭蛾子不领情,给了他一巴掌。


    “一会儿疼了你告诉我,我再给你吹。”柳春风拿起药罐,“趴着,背上也该上药了。”


    花月趴好后又找话道:“诶,你觉得血娃娃那人好不好笑?个头不大吧,背着四五十斤的兵器。有回我说她‘你去一个刺轮留三个不行么’,她说‘三个不成双,不吉利’,我又说‘那留两个不就行了’,你猜她说什么?她竟然说‘那要丢一个怎么办’?哈哈哈哈你别看她功夫厉害,她脑子不好使哈哈哈哈......”


    “......”


    “她不仅脑子不好使,胆子也特别小,你猜她最怕什么?你肯定想不到。”花月锲而不舍。


    “……”


    “她跟你一样,怕鬼哈哈哈哈......就她,还怕鬼,哪个鬼不绕着她走啊哈哈哈哈......”


    “……”


    还是没反应。


    这个路子不灵,花月换了个方向:“对了,柳兄,你不是想请这小王......想请小丁兄弟吃烤猪么?易水镇有个胡记烤肉,那老板有个祖传的秘制油料,一边刷油料一边烤,烤出来的香气九嶷山里头都能闻到。他这个祖传秘方在我手里,你猜我怎么拿到的?”


    “抢的?”野猫问。


    “让你滚一边去。”花月抬腿将趴回床边的野猫踹了下去,继续笑眯眯对柳春风道:“我想好了,咱们回悬州时把秘方带上,高价卖给白马楼,肯定能大赚一笔。”


    “……”柳春风实在笑不出来,他知道花月很疼,只是为了让他宽心才强打精神。


    上完药,柳春风用裁好的细白布一圈圈裹在花月的伤口上,险些包成粽子。很快,白布上渗出了血,柳春风跟着红了眼眶,花月的心也随之疼了一下。


    “花兄,明早还要赶路,你早早休息吧,睡觉时一定朝左侧躺着,别压到腰背上的伤口。”柳春风帮他穿好里衣,盖好被子,转身准备离开。


    “柳兄,我......”实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我饿了。”


    “你都吃了两个鸡蛋、一大碗粥、半斤饼和一只烧鸡了,不能再吃了。我师父说了,生病的人尤其是中毒的人不能多吃、更不能乱吃。我师父还说......”臭蛾子目光不善,野猫妥协道,“那我再去给你买只烧鸡。”说罢,跑出门去。


    “可我伤口疼,坐不直,怎么吃啊?”花月眼巴巴望着柳春风的背影。


    “我喂你!”门外传来野猫殷勤的声音。


    初八的月亮比初七又圆了一些。


    乌云有心,闪出一条缝,把半个月亮露出来。如霜如水的月光是一剂治标不治本的药,纾解着人心的痛,却根除不掉人世的苦。


    “一斛珠死了。棺夫子死了。”


    柳春风坐在秋千上,呆呆地望着月亮。


    夜已深,客人都睡了,偌大的客栈后院里只剩下柳春风和一只大黄狗,黄狗蜷缩在一旁的秋千上,呼噜呼噜睡得正香。


    “开明兽也死了。”


    红衣、红靴犹在眼前,跌下马的一幕挥之不去。


    柳春风想不通,这样好的人为何等不到花好月圆,为何会惨死?更想不通,这样义薄云天的侠士为何死得如此荒唐?日月升恒,江河东流,夜雨催得山花怒放,万物如常,似乎只有他一人跟小小的生死过不去。


    “你在这做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柳春风循声望去,回头望去,原来是送信归来的血娃娃。血娃娃四下看了看,院子里只有两个秋千,于是对大黄狗道:“让开。”


    被她吵醒的大黄不满地嘤咛了两声,接着睡。


    “真不听话。”血娃娃皱起眉,手往腰间的弯刀摸去。


    柳春风见状噌地起身护住黄狗:“你要干嘛?”


    血娃娃推开弯刀,从身侧小口袋里掏出一块牛肉干:“我想坐这个秋千。”说罢,拿肉干在大黄鼻子底下晃了晃,扔了出去。闻到香气的大黄立马跳下秋千,摇着尾巴追肉干去了。


    错怪了好人,柳春风心生歉意:“我以为......以为你......”


    “以为我要杀了它?我可从不杀比我个头小的东西。”血娃娃坐上秋千,又掏出两块肉干,比了比大小,把小块的那块递给了柳春风,“想不到你心肠还不错,分你一块吧。”


    汪汪!


    吃完肉干的大黄又跑回来讨食,血娃娃把手中的肉干一口放进嘴里,摊开手,对大黄道:“没了。”


    两人坐在秋千上嚼着牛肉干,看着头顶的乌云又散去了几朵,露出三五颗星星。柳春风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最令他安心的人竟是画本上那个残忍嗜血、杀人如麻的小怪物。


    “谢谢你救了我们。”柳春风小心搭话。


    血娃娃荡着秋千:“我没救你们,我救得是花月。”


    “反正......反正谢谢你,也谢谢你替我送信。”


    “信?”血娃娃脚尖点地,秋千立马停住,“那信是你的?”


    “嗯,是我的。”


    “木盒里是什么?”


    “一把匕首,送给我哥的。悬州那么远,也不知会不会寄丢。”


    “悬州?匕首?”血娃娃眨眨眼,“有趣。”


    见血娃娃为人和气,柳春风的话也多了起来:“血大侠,我想问你个事儿,你真的会杀爱哭的小孩么?”


    “都说了,我不杀比我个头小的东西。”血娃娃甜甜地笑,“但我喜欢吓唬他们。”


    “这样啊,”血娃娃的笑毫无恶意,却还是令柳春风后背发凉,赶紧解释道,“其实我也是从画本上看来的,而且大家都这么认为,以至于在悬州大人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儿时都爱说‘血娃娃来了’,看来都瞎编的。”


    “是鹅少爷编得。”


    “你也知道他?”


    “鹅少爷还有人不知道?那得多没见识。”血娃娃郑重说道,“麻烦你回悬州转告他,《血娃娃外传》里有一处我很不喜欢,他说我只吃肉,可我什么好吃的都吃,叫他在新版的画本里务必给我改过来,否则我会亲自去找他。嗯......最好提一下我最喜欢吃的是樱桃、最爱喝的是米酒。哦,还有,《江湖魔人实录》第十四卷叫他快点写,前十三本我都看了好几遍了。嗯......”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告诉他一件事,我的阴阳刺轮并不是纯金的,金刀可没这么锋利,至于是用什么材料铸造的,这可是我们凫丽山的秘密,恕难奉告。”


    他乡遇知音。


    胸中的郁闷瞬时扫去一半,柳春风连连应声:“好好好,我一定跟他说!说实话,我以前特别怕你,都是因为看画本看得。画本上竟然说你满脸都是血,所以才叫血娃娃,可真能编。诶?对了,那你为何叫血娃娃?”


    “唉——”血娃娃长叹一声,“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她晃着秋千、看着月亮,悠悠地讲道,“从前,有个女娃娃,聪明又可爱。有天她生病了,要喝很多药。喝了那些药,她的病好了,却再也长不高了。看到别的娃娃慢慢长大,穿花袄,戴珠钗,她好难过呀,只能在晚上偷偷地......偷偷地哭。”说及伤心处,她哽咽着落了泪,“可那种药吃多了,她连哭都不能随意哭了,因为一哭就会——”说到这,她转头看向柳春风,“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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