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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英王妃听到黎大娘子想把女儿嫁进英王府眉间也微微蹙起, 问裴筠:“黎大娘子亲口同你说的?”


    裴筠点头:“人刚从我们府里出去,特意来寻我探探口风。”


    说着,裴筠很是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说:“我瞧着黎大娘子对哥哥可是十分满意, 恨不得马上就登门说亲了。”


    英王妃抿唇不言, 裴筠倒是从她娘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来。


    “娘,您觉得这门亲事不合适?”裴筠贴近了些, 小声问道。


    马车不知道驶到了哪儿, 略有些颠簸, 裴筠便又从一旁抽了一个软垫来,还贴心地先给她娘靠上了。


    英王妃享受着小棉袄的贴心照顾, 反问道:“难不成你觉得合适?”


    “奉国公府事倒是算不上有多麻烦,但哥哥若是娶了纪家姑娘,怕也提供不了什么助力。”裴筠摊手道:“不过您和爹不是本也打算着给哥哥挑一个中庸的人家吗,若是哥哥对纪家姑娘有意,也不是不行。”


    他们家如今确实尴尬,在朝中确实是说不上什么话,但只要他们老实本分,在陛下和太后面前还是很有分量的,太后不用说本就疼爱这个大儿子,陛下既然已经立了兄友弟恭的仁爱人设自然演也要演到底, 只要她爹没有异心,日子还是能过地很舒坦的,自然了这个没有异心里自然也包括了不能让她哥娶家世太好的妻子, 譬如今儿赵王看中的威北侯府的姑娘, 便是想都不能想的。


    像奉国公府的事于他们家而言确实不算什么大事,若是这婚事真的定了下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陛下八成大手一挥就给了这个面子了。


    英王妃也看地明白,她拍了拍女儿的手,挑眉说道:“当日在马球会上我确实在这上头动了动心思,也猜到了几分黎大娘子的意思,见她这些日子都没动静还以为是我想多了。”


    “只是这门亲事……”英王妃啧了一声道:“我倒也不是多么瞧不上奉国公府,黎大娘子和纪家姑娘也是不错的人物,只是咱们家本就情形复杂,我原本想给你和照儿挑亲事便是想要一家和睦,和和美美的,出身如何倒不甚紧要,只要没那么多事,简简单单的就好。”


    “如今你跳了肃国公府这个火坑,再让你哥哥去掺和奉国公府的事,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裴筠有些没想到她娘竟然已经想了这么多,而且猜到了黎大娘子会看中她哥。


    她也明白她娘的意思,家中情形复杂确实十分耗费心力,这日后是她哥的岳家,但显然奉国公府是免不了鸡飞狗跳敲墙打瓦,总之是没个安生日子,确实不如寻一个家世不那么出挑但一家和和美美的。


    “娘,我如今过地好着呢,您和我爹就别担心也别自责了。”裴筠抱着英王妃的胳膊贴了上去撒娇道:“这门婚事我也觉得不那么合适,那回头我回了黎大娘子?”


    “你掺和这个做什么,回头黎大娘子上门我同她说就是了。”英王妃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又嘱咐道:“还有孙贵妃那外甥女的事也到此为止,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最后成不成,是做正妃还是侧妃,都让你皇祖母去安排就是了。”


    裴筠颔首,表示这个她还是明白的。


    “对了,娘,你今儿怎么突然进宫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进宫陪你皇祖母说说话了?”英王妃斜睨了她一眼,凉凉地说:“我可不像某人一样出嫁了就像是没了这个人似的,十天半个月也见不着人影。”


    “……”


    她这不是前几天在装病吗?!


    裴筠讪讪地笑了笑,然后立马保证以后一定会多回英王府看望他们。


    英王妃也不是真的计较这个,肃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她心中也明白,现在什么都没有女儿在肃国公府站稳脚跟来地要紧。


    不过英王妃今日进宫倒还真是有事,或者说是为了躲事。


    “你夫君如今大权在握,连凉州刺史陛下都放话让他去选,我也是沾了女婿的,连多年不走动的娘家都上门来叙旧了。”英王妃幽幽地说道。


    裴筠:“……舅舅他们上门了?”


    英王妃早在多年前就因着太子被废一事与娘家没什么往来了,即使从秋阑宫被放出来这两年也没见常家来英王府走动,结果这时候倒是想起来叙一叙血脉亲情了。


    不得不说从古至今还是权势最吸引人啊。


    裴筠挠了挠脑袋,明白常家的人也是为了凉州刺史的位置上门的,更明白她娘对常家几个舅舅舅母有多烦,这不都被逼到跑进宫里躲清静了。


    对此她很能理解,前一阵她们府上的门槛也快被踏破了,所以她才装病也是一箭双雕了。


    “说说,你知不知道秦侯看好了谁?”英王妃看向女儿,难得也带上了些好奇的意味打听。


    裴筠摇头,老实巴交地说:“我从哪儿知道,他从不和我谈朝中的事,我也不会问。”


    主要是她也没什么人想要帮着走后门的,没什么好问的。


    英王妃如今对秦矗这个女婿的印象还不错,调侃裴筠道:“说起来从前你爹还是太子的时候,不管是朝中还是府上发生了什么事,都会一股脑地告诉我,吵地我是烦不胜烦。”


    “……”


    这是做什么,当着她这个闺女的面秀恩爱吗?


    英王妃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语重心长地教导女儿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许多时候感情是说出来的,他说他的事,你也要说你的事,这一来二去就变成了你们的事。自然感情就深了。”


    “你说说,平日里你和秦侯都说些什么?”


    “……他平日也不怎么着家,回来时大都已经是晚上了。”裴筠含糊地说道:“也就说说孩子的事,然后便歇着了。”


    英王妃白了女儿一眼:“成亲三十年的老夫老妻也没有你们两个这么无趣。”


    “……”


    天知道她到底背负了多大的压力啊!


    她爹和樊家的事她还没整明白呢!


    这么大一个雷她天天背着,她容易吗她!


    恰巧,英王妃也提起了这事来。


    “对了,你爹跟我说你前些日子一直缠着他问当年樊家的案子?”


    裴筠精神一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娘,你知道什么吗?”


    方才她娘不是还说她爹当年什么事都告诉她吗,保不准就有这事。


    英王妃说:“这么多年前的案子了,还早就已经平反了,你这又是在琢磨什么呢?”


    英王妃也是十分不解,若说樊家如今依旧是罪臣,裴筠为了秦煜兄妹俩上心她倒是能理解,可樊家都已经翻案了,当年涉事的人也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还有什么好去查的。


    裴筠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说当年这案子和我爹有关系?”


    “又是打哪听来的胡言乱语。”英王妃戳了戳她的脑袋道:“这和你爹有什么干系?”


    “这案子是大理寺审的,刑部判的,先帝亲自裁决的,前几年翻案时不还处置了刑部好几个官员。”


    正是因为如此,裴筠才觉得奇怪。


    这事从明面上看确实和她爹没有任何关系,顶多就是樊家秋后问斩是她爹作为太子审批复核的,但这也是刑部报上来的死罪,都已经定罪了,这也怪不到她爹头上来。


    可偏偏她看到了在未来,她爹成了这桩案子的罪魁祸首,但这可恨的小说就是从秦煜长大后收拾了他们一家为开头的,根本没细谈这事,他们全家都是背景板,开头一章就下线了。


    所以裴筠根本都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直缠着她爹问也是因为她对她爹还是有了解的,绝不是一个草菅人命,阴谋陷害旁人的人,说她爹做局害了樊家几十条人命,她不相信,所以才一直在背地里查这事,但一直都没什么进展。


    “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了这些风言风语?”英王妃蹙眉问道:“你爹这一辈子从没有过什么阴谋算计,怎么会做这种事,我也从未听他提起过。”


    裴筠点了点头,既然这事她娘也不清楚,还是别让她一起跟着操心了。


    英王妃倒是好似找到了些苗头,问裴筠:“你该不会是日日牵挂着这些莫须有的事,所以同秦侯才不亲近吧?”


    怪不得,她说怎么筠儿出嫁之后便很是奇怪,同秦侯若即若离的,这压根就不像是她的性子。


    裴筠摸了摸鼻子,这她能不担心吗,尤其是现在她根本就拿不准秦矗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怎么可能安安心心地同他过日子。


    “娘,你想多了,我就是随意问问。”裴筠打了个哈哈,笑着说:“不过就是听来的一些闲言碎语,怕有个万一所以才多问了几句,你都不知道,那看来是真没有这回事。”


    英王妃无奈道:“成了,肃国公府也到了,你回去吧。”


    裴筠眨了眨眼,掀开车帘一瞧果然肃国公府已经就在前头了,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英王妃也是特意先送了裴筠回来。


    “娘,您不进来坐坐?”


    临下车前裴筠问,仔细论起来她娘还没来过呢。


    英王妃正品着茶,瞥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今儿就免了,过段日子再说吧。”


    裴筠笑着抱了英王妃好一会儿,一阵撒娇之后才下车回府里去了。


    裴筠走后,郑嬷嬷便从外面进了马车,方才她一直跟在车子外,有些话自然也听见了。


    “筠儿这孩子自小便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樊家和她没什么干系,她却屡次提起,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英王妃蹙眉道。


    郑嬷嬷微微笑着说:“郡主毕竟出嫁为人妇了,秦侯同秦家二公子的感情颇深,如今又养着那两个孩子,郡主听到了些风声,在意也是难免的事。”


    “说的也是,到底是嫁人了,不再像从前还在家中时有什么事都有我和她爹还有照儿撑着。”英王妃每提及此便很是感慨:“小时候盼着他们长大赶紧懂事,如今这么长大成家了又想着若是他们能一直是个孩子该多好。”


    郑嬷嬷取了帕子来为英王妃净手,闻言笑着说道:“普天之下没有父母不是如此想的,可雏鸟总要高飞,咱们世子和郡主都是顶顶聪明的,郡主如今在肃国公府应付得当,王妃也能放些心了。”


    “筠儿毕竟是我的女儿,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英王妃眉间舒展开了些,带了些许自得的语气说道:“这丫头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她那些婆母嫂嫂怕是奈何不了她什么,只是她方才提起的樊家的事,我倒是确实该回去问问王爷。”


    英王妃自然也明白这事事关重大,所以裴筠才如此上心,为保万全她还是问一问吧,也好让筠儿和自己都放心。


    正说着马车驶过街市突然停了好一会儿,英王妃掀开车帘问怎么了,外头的丫鬟忙回道:“王妃,是前头的品顺斋这个时辰正开门卖糕点,来买的人太多把路给堵了。”


    英王妃往前看了眼,果然见前方街道上熙熙攘攘地围了有近百号人,直接把路给堵的严严实实的,都是来挨号买点心的。


    品顺斋英王妃也十分熟悉,这是她陪嫁铺子中的一个,后来裴筠出嫁的时候她又给了裴筠做嫁妆。


    “筠儿这铺子倒真是做地有声有色的。”


    英王妃放下车帘,见是自家女儿的产业这么热火朝天也不再不悦,只让车夫绕路回去了。


    “我听说如今这品顺斋不止每天只在未时卖一百份糕点,筠儿还搞了个什么蓄银卡,在里头存够一百两银子就能提前留点心只需去取就行了,就这空手套白狼的银卡竟然也只发行一百张。”英王妃说起女儿这做买卖的手段来都不由得有些感慨还真是无奸不商。


    这东西还没卖出去,银子就流水似地往里进,这买卖真是让她做明白了。


    “郡主在这上头有头脑也是好事,总归不会缺银子花。”郑嬷嬷笑着说,“前几日有几家当铺的管事的还来府上说是郡主想要把当铺改成银庄,奴婢瞧着他们是不大乐意所以才来寻王妃告状。”


    英王妃略略抬眼,淡淡地说:“这些铺子如今都是筠儿的陪嫁,自然是筠儿说了算,寻我也没什么用。”


    “奴婢也是这么说的,便打发他们都回去了。”郑嬷嬷说:“只是这些人仗着自己在您手下当差久了难免托大,怕是郡主使唤不动,要不奴婢把他们都打发了,再给郡主挑一批好的。”


    英王妃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行,你去办吧,筠儿近来也是一脑门子官司,还是少让她操些心吧。”


    郑嬷嬷应下,又提起方才那大排长龙的糕点来:“不过品顺斋如今做的糕点真是不错,奴婢让人也去买些来尝尝?”


    “我这个做娘的若是想吃还要这样人挤人地去买,真是白养了她了。”英王妃挑眉道。


    不过这个丫头,捣鼓出了些新鲜玩意也不知道送些来孝敬孝敬她爹娘。


    ……


    裴筠回了锦绣苑,晚间去月明院向唐大娘子问安,这会儿明老太君罚唐大娘子一个月的禁足已经解了,裴筠便又恢复了去婆母那晨昏定省的规矩,只是唐大娘子即使心里再不怎么高兴,在面上对她仍旧是要客气的,裴筠一向到了那也是礼貌点头微笑,陪着说两句无所谓的闲话,一会儿的功夫也就散了。


    今儿也是一样,裴筠带着秦玥往月明院去了,到的时候周氏已经到了,也带着女儿秦琪和庶出的秦珠,秦琪坐在周氏身旁,秦珠则被乳母抱着,见裴筠进来了好奇地盯着她头上的珠簪看。


    “母亲。”裴筠上前笑着微微颔首道:“看来今儿是我来晚了。”


    秦玥也规规矩矩地跟着裴筠问安,但因着幼时在唐大娘子手下待过一阵的缘故,每次来月明院秦玥总是对这个祖母有几分畏惧。


    唐大娘子面色不虞,脸拉地老长,很是没好气地说道:“快坐吧。”


    裴筠挑眉,这又是谁惹着她这个婆母了?


    裴筠带着秦玥落座,周氏也客气地向她问好,裴筠顺嘴夸了两句秦琪出落地越来越漂亮了,周氏便笑着说:“既然玥姐儿也来了,便让她们几个孩子去一旁玩去吧。”


    姑娘们年纪都还小,倒也不必太拘着,周氏也是心疼闺女。


    只是没想到唐大娘子突然出声道:“先不急,我还有些话想嘱咐她们。”


    “郡主,玥姐儿如今启蒙做地如何了,可能读书识字做些女红针黹了?”


    秦玥攥着裴筠衣角的手顿时更紧了些,惴惴不安地抬头看裴筠。


    “母亲,玥姐儿如今能读书了,很有些进益,只是在这女红上,她毕竟才四岁,让她拿针线我也不放心,待她再长大些也不迟。”


    “女儿家最要紧的不是读了几本书而是管家理事,德容妇功,玥姐儿自小淘气,你若是不下下狠心,她日后没出息便罢了,岂不是让咱们整个肃国公府都跟着丢人。”唐大娘子皱着眉,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通。


    秦玥虽年幼但已经能听懂大人们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不得了。


    裴筠握住秦玥的手,也不急着反驳唐大娘子,只说道:“母亲说的是,那不如我去请几位擅女红的师傅来,让琪姐儿还有珠姐儿一同和玥姐儿去学学。”


    周氏一听还挂落到自己女儿身上了忙说道:“多谢郡主好意,只是珠儿姐才三岁哪里能坐得住,还是罢了吧。”


    秦琪毕竟年长,周氏就算想推脱也只能用庶出的幼女来推辞。


    “三嫂这话便是想偏了。”裴筠笑吟吟地说道:“玥姐儿如今四岁便已经晚了,三岁也不算早。”


    周氏被她一噎,刚想说什么,唐大娘子皱眉道:“这做针黹最是伤眼,琪儿姐早就启蒙过了,如今女红娴熟,这会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待长大些再练也可,玥姐儿这个岁数才是不能耽误了。”


    裴筠听着唐大娘子的话一阵无语凝噎,果然人一不要脸撒起泼来,谁拿她都没治。


    到底这也不是她亲娘,她也懒得操这个心,只假笑着应下来,准备把这事回头甩给秦矗,告诉他,他娘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发疯了。


    唐大娘子在秦玥身上出了一回气,似乎心里头才顺畅了些,这才大发慈悲地让秦琪带着两个妹妹去一旁玩了。


    裴筠借着给秦玥理衣裳的时候轻声同她说:“没事,祖母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娘亲不会让你去受这个苦的。”


    秦玥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嗯了声。


    几个孩子离开后,唐大娘子才没拘着,开始大倒苦水加痛骂二房,裴筠才知道今儿到底是谁惹着唐大娘子了。


    原来是二房给秦瞬备嫁妆,去明老太君那讨了一尊和田玉送子观音给秦瞬添妆,这送子观音是明老太君的嫁妆,据说是高僧开过光的十分灵验,当年明老太君的两个儿子成婚后,明老太君都曾将这尊送子观音摆到唐大娘子和孙大娘子房里,自然了孟大娘子也是如此,除了同夫君实在不睦的孟大娘子外,唐大娘子和孙大娘子这妯娌俩都是极快地便有了身孕。


    甚至后来同房都没有几次的孟大娘子都怀上了秦睦。


    因此众人对明老太君这尊送子观音的威力可以说是深信不疑。


    而如今这堪称孩子点击即送的神器竟然给了秦瞬做陪嫁,唐大娘子自然是不高兴的,家里那么多孩子凭什么只给瞬姐儿?


    母亲又偏心二房!


    裴筠听完脑门上划过六个句号。


    按她看就是整天闲的,出去上个班说不定症状就缓解了。


    裴筠原本只想着敷衍两句得了,结果没想到唐大娘子还把她给牵扯进去了。


    “原本我是想去母亲房里把观音菩萨请到你和矗儿房中去,让你们尽快有个孩子,结果母亲说已经把这观音给了瞬姐儿做陪嫁。”唐大娘子气结,忿忿地说道:“二房的人还死活不松手,瞬姐儿如今婚事都没定下来,出嫁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先拿来给咱们用用竟然都不肯,简直是欺人太甚!”


    裴筠:“……母亲,既然祖母已经给了瞬姐儿,不借便不借吧。”


    “你还年轻,哪里晓得其中利害!”唐大娘子闻言柳眉一竖又开始絮絮地说起这送子观音有多么灵验,她多盼着能够抱孙子。


    周氏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都是一家子骨肉,二婶婶未免也太小气了些,若是瞬姐儿真的嫁了,在这家里头哪里还有咱们说话的份。”


    裴筠暗忖,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若是没有周氏在一旁时时拱火,说不准唐大娘子脑子还能清醒些。


    已然知道孙贵妃不准备让秦瞬做儿媳妇的裴筠自然不担心这个,但事情毕竟悬而未定,不好宣之于口,于是她只能委婉地说道:“那就等瞬姐儿顺利出嫁后再说吧。”


    唐大娘子提起这事来便头疼,但今儿她要同裴筠说的正事也不是这个。


    “对了,昨儿庄子上来信,说是冯氏得了急病,前些日子已经不治而亡了。”唐大娘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是她死前还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说她是为郡主办事的,一定要再见郡主一面。”


    裴筠听到冯氏死了的消息并没有多少震惊,再听到她把自己给供了出来更是意料之中。


    “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罢了,冯氏作恶多端,如今也是自食其果。”裴筠说道。


    唐大娘子说:“郡主说的是,她在长房兴风作浪,不只是她,但凡是无事生非,阴谋算计的都是如此。”


    唐大娘子意有所指,裴筠也丝毫不怵她,微微笑着说:“母亲说的是。”


    随后唐大娘子便也没再如何提这事,似乎只是敲打裴筠一番外加告知她,她在背后做的事她都已经知道了。


    对此裴筠倒是无甚所谓,也就是唐大娘子还得听到冯氏的话才回过味来,府里其他人怕是早都知道了。


    又略坐了一会儿,晚膳前裴筠便带着秦玥回去了,一路上秦玥还笑着同她说话,瞧着没什么不对劲的,直到回了锦绣苑,秦玥回了自己屋中,她的贴身侍女桑儿才慌忙来报,说方才一回来,秦玥便哭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裴筠起初还以为是唐大娘子的话吓着她了,忙赶去墨香斋看,只见秦玥一个人坐在床榻上抹眼泪。


    “怎么了,是不是祖母吓着你了?”裴筠忙上前把秦玥抱进怀里,温声问道。


    秦玥摇头,声音嗡嗡地说没事。


    裴筠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继续哄道:“祖母今儿心情不好,说的都是气话,玥儿不要往心里去,有娘亲在呢。”


    “玥儿知道。”秦玥抱着裴筠闷闷地说:“玥儿不生祖母的气。”


    裴筠这才察觉到不对,秦玥似乎不是为这事难过,忙又上下查看了一番,这才发现秦玥手腕上的小银镯子不见了。


    这镯子是秦玥过生辰的时候,秦煜拿自己的私房钱给她买的,秦玥很是珍惜,日日都戴在手上。


    起初裴筠还以为是镯子丢了所以秦玥才这么伤心,忙吩咐人去找一找,这时秦玥才开口吐露道:“娘亲,不是丢了。”


    “是……是琪姐姐要去了。”


    秦玥低着头,十分委屈地说道。


    裴筠一听眉头便蹙了起来:“方才琪姐儿同你玩的时候要去的?”


    秦玥点头:“我不想给,但是姐姐……”


    秦玥话没说完,但裴筠明白定然是秦琪强行要去的。


    裴筠看她这副模样便气坏了,刚想亲自去一趟青云轩把镯子要回来,便有丫鬟进来回禀说秦矗回来的。


    “让侯爷直接来墨香斋。”裴筠冷冷地说道。


    他家这一摊子事她是真管烦了,让他这个当爹的自己看着办吧。


    丫头喏喏应声,没一会儿秦矗便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怎么了?”


    秦矗一见秦玥眼睛红彤彤的, 像个兔子似的便也皱起了眉,抬眼看向裴筠问道。


    裴筠啧了声,先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了。


    “方才我带着玥姐儿去月明院给母亲问安, 母亲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说让玥姐儿去学女红针黹,还非要学出个模样来。”


    秦矗脸色微沉:“胡闹, 玥姐儿才多大。”


    “我也是这么说的, 可母亲执意如此, 我也劝不动,还得侯爷去劝一劝了。”裴筠摊手。


    秦矗走至近前, 从一旁取了帕子给秦玥拭泪,温声道:“爹爹会去同祖母说,别哭了。”


    秦玥乖巧地点头,扯了扯秦矗的袖口,裴筠便又说道:“还有玥姐儿的镯子,让琪姐儿强抢去了。”


    秦矗抬眼,眼神锐利了些:“强抢?”


    “姐姐说喜欢,我不想给,因为是哥哥送我的。”秦玥翕动着唇瓣小声说:“姐姐说和我换,就把簪子塞到了我手里, 把镯子拿走了。”


    这个小银镯秦矗也是知道的,不止是一个镯子,更是秦煜对妹妹的疼爱, 所以秦玥爱惜非常。


    裴筠打量着秦矗的神色, 说来她还真没如何见过秦矗同唐大娘子这母子之间是如何相处的,她了解当年的事越多,便也越是好奇了。


    片刻后, 秦矗揉了揉秦玥的小脑袋,轻声说:“爹爹知道了,会帮你拿回来,不哭了。”


    秦玥点头,正说话间秦煜也从学塾回来了,似乎是听说了什么,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秦矗并未同他多说,只说道:“陪着妹妹玩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带着妹妹去正院用晚膳。”


    “知道了,父亲。”


    秦煜点头,皱着眉看向秦玥,裴筠恍惚间突然觉得虽然这父子俩实际上是叔侄,但如此一瞧,还真是有点像。


    随后秦矗便起身出去了,裴筠又安抚了秦玥两句这才跟上他,两人回到正房,秦矗去里间换衣裳,裴筠也没跟进去,只隔着屏风看着他紧实宽广的背影。


    “要去月明院吗?”裴筠问。


    秦矗淡淡地嗯了声,隔着屏风声音传进裴筠耳朵里还带上了几分不真实的模糊感。


    裴筠撇了撇嘴,同秦矗说:“母亲如今正为着西府的事生气,估摸着就是因着这个才对玥姐儿发脾气。”


    说话间,秦矗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衣出来了,上头用细细的银线绣了翠竹,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矜贵。


    “我知道了。”


    秦矗走上前,突然在裴筠面前站定,同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视线突然移到了她的发髻上。


    裴筠疑惑地歪了歪头,刚想问他在看什么,秦矗便伸出了手,轻轻地为她扶正了鬓间微微晃动的宝石钗子。


    “头发有些散了。”他沉声说:“等我回来用膳。”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裴筠:“……”


    “碧绡!”


    她头发乱了竟然没人提醒她!


    月明院中,唐大娘子正在同金妈妈盘算着如今府里得用的婆子舅母有没有能收为己用的,结果主仆两人盘算了一通发现裴筠用的不是孟大娘子时期的旧人便是新入府没什么根基的,被裴筠提拔之后更是忠心耿耿。


    “这个昭阳郡主摆明了是同我过不去。”


    唐大娘子咬着牙说道:“你瞧瞧她都用的些什么人,施氏那个老虔婆也被她提了出来送去玥姐儿身边,还有这些个人,一个个的都是当年在府上仗着孟氏耀武扬威的,她这不是有意给我难堪吗?!”


    这不盘算还不要紧,一盘算下来,唐大娘子被气得都有些喘不上来气,她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把孟氏在府里头的人手都给清了,她这个儿媳妇倒好,全都给她张罗回来了,这幅场景又不得不让唐大娘子想起来孟大娘子还在的时候,她的屈辱和不甘心。


    怎么能让她不生气。


    “太夫人,郡主刚刚进门不久,那些陈年往事她哪里知道,您是想多了。”金妈妈劝道:“保不准是施氏在一旁挑拨的,您是知道的,那个老货一向就是个最满腹阴谋算计的奸诈小人。”


    唐大娘子一向脑筋便转地不怎么快,碰上和孟大娘子相关的事更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可金妈妈显然还是有理智些的,明白这种时候他们长房内部再斗起来,只能是给二房瞧笑话,所以一反常态地为裴筠说起话来。


    “哼,当初孟氏死了就该拉着这个贱货一同殉葬才是,死了才不碍我的眼。”


    唐大娘子胸口起伏着,双眼恨恨地啐了一声,又想起当年她刚刚进门的时候施氏这个贱人以虽是平妻,但孟大娘子先进门是原配正室理应高她一头为由,硬压着她给唐大娘子英规矩的模样来。


    现在昭阳郡主还把这个贱人安排到秦玥身边,不是明摆着来恶心她吗?


    所以今日她见了秦玥才气不打一处来,为难了她一通。


    金妈妈见状忙说道:“太夫人当年是慈心,所以饶了她一命,既然她不识抬举您也不必着急,她终归是府上的奴才,您想料理了她还不简单?”


    “郡主提拔的这些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咱们多用用心思还是能招揽一二的,到时这长房还是您说了算。”


    唐大娘子心口的气这才顺畅了些,同金妈妈埋怨道:“说来也真是见了鬼了,昭阳郡主同孟氏都未曾见过,矗儿更是我亲生,我才是她的正经婆婆,可她偏偏事事都捧着孟氏和她留下来的那两个小杂种来,如今连孟氏用过的奴才都要捧起来,让我如何心甘情愿地把中馈交给她?”


    “岂不是要把我自己给气死!”


    金妈妈为难地笑了笑,也不知该如何劝了,其实她心中有些猜测,怀疑昭阳郡主是为着讨好侯爷所以才处处效仿孟大娘子,但是当着唐大娘子的面说侯爷同孟大娘子更亲近,她是决计不敢说的。


    正在这时,外头的丫头碰巧来报,说四爷来了。


    “四爷估摸着是刚从府衙回来便赶着来给您问安,您快别生气了。”金妈妈忙笑着劝道:“您就看在四爷一片孝心的份上,先缓一缓。”


    唐大娘子仍是不悦地哼了声,但到底是被金妈妈劝住了些,脸色稍霁。


    片刻后秦矗便进来了,他面色沉静微微俯身拱手道:“母亲。”


    唐大娘子露出些许笑意来,语气亲近:“快坐,咱们母子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金妈妈,还不快上茶,要白毫银针,矗儿爱喝这个。”


    金妈妈见唐大娘子喜笑颜开也放下心来,笑着应下,下去泡茶了。


    “劳母亲还记挂着我爱喝什么。”秦矗落座,抬眼看向上方的唐大娘子道:“只是母亲既然如此记挂着我的喜好,又何必如此为难玥姐儿呢?”


    唐大娘子脸上的表情一僵,方才才扬起的笑意也不由得落了下去。


    “好啊,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为着秦玥来向我讨说法来了。”


    秦矗如此直言不讳,更让唐大娘子火冒三丈,为了孟氏这两个孙子孙女,她这个好儿子连同她客套两句都懒得,径直兴师问罪来了。


    秦矗见唐大娘子生气了依旧神色不变,他淡淡地说道:“母亲,玥儿如今已经记在我的名下,名义上也是您的孙女,她年岁又小还是懵然不知事的年纪,作为长辈您不该如此刻薄她。”


    “她不知事?那你如今知事了吗?”唐大娘子声音猛地拔高了些,语气中还添了几分愤恨:“你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可你却认孟氏那个贱人为母,待秦睦比省儿这个亲哥哥还要亲厚,如今还养着那两个小杂种……”


    “母亲。”秦矗定定地看着唐大娘子,沉声道:“母亲,这些话,您不该说。”


    唐大娘子被秦矗略显冰凉的目光惊住,一时噤了声。


    片刻后秦矗叹了口气道:“母亲,孟大娘子和二哥从未对不起过您,至于玥儿和煜儿更是稚子无辜,如今故人都已逝去,您又何必执念不放,让家中不得安宁。”


    “不,你不懂。”唐大娘子喃喃地说:“她人虽死了,但她阴魂不散,她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我管家后人人都在背后说我不如她,不能像孟氏一样将府内打理地井井有条,就连你也被说成是她养出来的,而由我生养的省儿却没有出息,还有秦玥和秦煜……凭什么,凭什么好似所有和她相关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要压我一头!”


    “你是我生的,她只不过是把你抢走了,她不止抢走了你,还抢走了你父亲,抢走了我的正妻之位,抢走了二十多年,她算什么东西!”


    看着唐大娘子越来越执拗的癫狂模样,秦矗阖了阖眼,复又叹气道:“母亲,这就是这些年我一直不愿同你说这些事的原因,您累了,该歇一歇了。”


    “或许,我和昭阳郡主应该带着煜儿兄妹俩分府别居,如此咱们母子之间兴许能和缓些。”


    唐大娘子一愣:“你说什么,你要分府?”


    “老太君在世,我这个母亲也还在世,你怎么能分府别居?!”


    秦矗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就不是母亲该操心的事了。”


    唐大娘子哑然,是啊,如今她这个儿子本事大的很,身上又有爵位,想要搬出肃国公府于他而言可能还真不是难事。


    但是她绝不能让矗儿搬离肃国公府,矗儿走了,那她和省儿如何在府中过活,不是擎等着二房把他们欺压死吗?


    “不行,我不同意。”唐大娘子坚决回绝道:“你一走了之倒是逍遥自在,抛下母亲和你的兄长任由二房欺辱吗?”


    “矗儿,你明知道如今是什么形势,二房眼看就要攀上赵王的高枝飞黄腾达了,爵位也是唾手可得,你忍心让娘和你哥哥寄人篱下,在二房手里讨生活吗?”


    秦矗说道:“母亲既然明白寄人篱下的苦楚,那更应该体谅煜儿和玥儿小小年纪是如何在您的手下讨生活的,推己及人,您又怎么能忍得下心。”


    “咱们这一家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反而难以安宁,我已拿定了主意,母亲,您便恕儿子不孝吧。”


    唐大娘子颤抖地指着秦矗说道:“不孝子,你这个不孝子,为了秦玥这个丫头你竟然要抛下你的亲娘!”


    她还未对秦煜兄妹俩如何,只是教训了这丫头几句,秦矗竟然就要同她决裂搬出府去,若是她真的对这两个小崽子如何,秦矗是不是还要大义灭亲?!


    唐大娘子险些气地仰倒过去,一旁的丫头慌忙上前扶着,连声劝她消消气。


    “母亲,我并不是要抛下您,您实在言重了。”秦矗说道:“您始终是我的母亲,即使分府别居我与郡主也一样会孝敬您。”


    “况且儿子已经说过了,离得远些,兴许彼此日子都好过许多。”


    唐大娘子甩开丫头的手,直直地盯着秦矗说道:“好好好,我真是为别人养了一个好儿子!”


    “你既然要搬走我也不拦,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唐大娘子径直说道:“除非你向陛下进言让省儿承袭肃国公的爵位,否则你就别想搬出去!”


    “你若是执意要搬,我便一头撞死在你府邸前,我看你这个当朝宰辅还怎么做地下去!”


    唐大娘子说罢,本以为能狠狠拿捏住秦矗,胸中长出了一口气,不由得盘算着要不秦矗就打消这个念头老老实实留在府里,要不他搬走,省儿承袭爵位,两样都可,端看她这个儿子怎么选了。


    只是让唐大娘子没想到的是,秦矗根本不甚在意她所说的要一头撞死在府门前的话。


    “母亲,您若是去了我自然只能辞官为您守孝,只是到时三哥一家在这世上便是漂泊无依的了,您既然舍得让他和嫂嫂带着几个侄儿在二婶婶手下过活,那便也没什么。”


    “你——!”唐大娘子瞪圆了双眼:“逆子,你这个逆子!”


    秦矗话已说完,他站起身淡淡地说道:“母亲,您瞧,哪怕为了三哥,您也得好好地,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儿子告辞了。”


    说罢,秦矗便抬腿出去了。


    “太夫人,太夫人您怎么了?!”


    身后传来一阵丫头的惊呼声,秦矗也并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刚刚泡好茶水的金妈妈从外头过来,恰好碰上秦矗离开,她忙说道:“四爷,这茶还没喝,您怎么就走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四爷和太夫人才说上几句话,怎么四爷便要离开了?


    “府中还有事便不多叨扰了。”秦矗瞥了一眼那还冒着袅袅茶烟的白毫银针,随后收回视线,眸光重又恢复平静:“有劳妈妈了。”


    随后便离开了。


    金妈妈一头雾水,进了正屋才发现已然是人仰马翻,唐大娘子气急了,脸色涨地通红直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金妈妈吓地连手中的茶水都跌了忙上前查看,让人去找大夫来瞧。


    青云轩内,周氏刚陪着一双儿女用完晚膳,秦琪闷闷不乐地在一旁摆弄了会儿首饰匣子又跑到周氏面前,摇晃着母亲的袖口说道:“娘,爹爹怎么今日还没有来,我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爹爹了!”


    秦烨也眼巴巴地看过来,显然也是思念父亲了,还忿忿地说道:“二哥整日在我面前炫耀说爹爹日日都陪着他和云姨娘,早就忘了我们了。”


    “那个庶出的小崽子敢如此同你说话?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西!”周氏一听顿时便急了,横眉竖眼地斥道:“都是他那个狐媚子姨娘勾了你们爹爹去,把你们爹爹迷地找不着北。”


    “琪儿,烨儿,你们放心,娘迟早收拾了这对贱人母子,你爹爹总会回来的,娘才是正室大娘子,你们两个才是嫡出的哥儿和姐儿,谁都越不过你们去!”


    秦琪听后连连点头,撇了撇嘴说:“云姨娘实在太讨厌了,坏人!”


    周氏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又把儿子叫过来,嘱咐道:“琪儿,烨儿,你们两个日后长大成家,可万万不能让这样的蛇蝎祸害进门,尤其是琪儿,日后院子里的妾室要老实本分的,若是有像云氏这般妖媚的,便该早早打杀了,万不能让她有孩子,明白吗?”


    这些都是周氏这些年的肺腑之谈,也都教给了儿女。


    只是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话对于如今的秦琪和秦烨来说似乎不太合适。


    “娘,我记住了。”秦琪只是点头,眼神颇有些恶狠狠的味道:“绝不会让云氏这样的人进我的家门!”


    “好孩子。”周氏欣慰地摸了摸女儿的长发。


    这时,外头一个丫鬟进来了。


    “大娘子,三爷回来了。”


    周氏眼前一亮,以为夫君终于回心转意明白过来了,忙吩咐道:“三爷这个时辰回来还不知道用没用饭,快让厨房再备些吃的,别让三爷饿着。”


    “不必了,气都让你们娘俩给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周氏话音未落,秦省便已经怒气冲冲地从外头进来了。


    看到秦琪躲在周氏身后那心虚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把她扯了出来。


    周氏吃了一惊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过去护着女儿。


    “你这是干什么,琪儿才多大,你就要对她动手不成?!”


    秦烨也吓坏了,站在一旁看着怒发冲冠的父亲一动也不敢动。


    “你自己问她都干了什么?”秦省瞪了这对母女一眼,拂袖往前方去,问:“东西呢?”


    周氏很是莫名其妙:“什么东西?”


    在她看来,宿在妾室那多日的夫君突然回来了,但一回来便对女儿发了一通火气,还不说缘由,周氏便以为又是云姨娘在背后挑拨了什么。


    “云柳那贱人的话三爷您竟然也信,她是恨毒了我,所以才在背后挑拨离间,天知道她都说了什么胡话让您回来对琪儿又打又骂。”周氏佯作痛哭道:“我们娘三个干脆都去投井吧,琪儿,烨儿,跟娘一起走,免得在这儿碍了你爹的眼!”


    秦省见这模样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无理取闹,简直是无理取闹!”


    “琪儿,还不快把玥姐儿的镯子拿出来,难不成你还要等你四叔亲自来问你取不成?”


    周氏的哭声戛然而止,疑惑地看向女儿问:“什么镯子?”


    她怎么不知道?


    秦琪怯嚅着唇,右手死死地背在身后,眼神慌乱,半晌都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


    秦省一瞧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径直上前扯出秦琪的手,果然见她的手腕上正套着一个镶着小小红宝石的银镯子。


    “这是……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氏也慌了,忙问女儿。


    秦琪眼睫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口便放声大哭了起来。


    秦省更是被吵地烦不胜烦也懒得搭理她,只对周氏说道:“你既然每日自诩为当家主母,便好好地把孩子给教养好了,琪儿作为姐姐竟然去强抢玥姐儿的东西,还让四弟亲自登门来取,我的脸都被你们母女俩给丢尽了!”


    “还有母亲也被你们连累这会子连大夫都喊来了,还不知如何。”


    “若是再有这样的事,便让烨儿到云水斋去住,让柳儿一同教养他和煊哥儿,你瞧瞧煊哥儿多懂规矩!”


    周氏一听这话顿时也顾不上什么镯子不镯子的了,只觉心中大惊一片恍惚险些晕过去,等她回过神来便扯住秦省的袖口哭喊道:“那你干脆把我休了再把云柳扶正好了,让一个妾室去养嫡出的哥儿,你不如让我死了,我们忠义伯爵府丢不起这个人!”


    秦省甩开周氏的手:“不可理喻!”


    说罢便拂袖而去了,只丢下一枚桃花簪子,叮铃作响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随后安静地滚落在了秦琪的脚边。


    周氏悲愤之下也顾不上问再多了,母子三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月明院和青云轩都鸡飞狗跳,锦绣苑中裴筠却在悠哉悠哉地染指甲。


    “这个杏黄色调地真是漂亮,是哪个丫头的手艺?”


    裴筠看着这嫩如柳黄还泛着淡淡流光和清香的蔻丹赞不绝口,随口问道。


    徐嬷嬷说:“是施妈妈制的,施妈妈说早些年孟大娘子在时,房中的蔻丹便都是她为孟大娘子做的,如今伺候了玥姐儿,想着玥姐儿总有一天能用上,便又把这门手艺捡了起来。”


    “施妈妈倒真是什么都会,怪不得能在孟大娘子手下做管家婆子。”裴筠感慨道。


    随后便又顺势问了两句秦玥和秦煜如今如何了。


    “有煜哥儿陪着,玥姐儿已经没什么事了。”徐嬷嬷收拾完染指甲的小玩意后,又为裴筠端了杯茶来说道:“不过方才有人来报,说侯爷前脚从月明院出来,后脚月明院便找了大夫去,这会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筠震惊:“真的?”


    徐嬷嬷点头。


    果然还是亲儿子给劲啊,她怼了唐大娘子那么多次也没把人气出病来,秦矗就去了这一次,月明院便叫大夫了。


    她有点好奇秦矗到底都说什么了。


    紧接着徐嬷嬷又说秦矗从月明院出来便去了青云轩寻秦省去了,裴筠点头倒是意料之中,给他的宝贝女儿要镯子去了,不稀奇。


    不过以秦矗的性格竟然会亲自上门也可见他确实是生气了。


    主仆俩正说着话,秦矗便回来了。


    他一进屋裴筠便发觉他的神色比走之前要冷上不少,眼底眉间都像是有一股寒意似的,裴筠把下人们都打发下去,亲自给他捧了茶,轻声说:“你去地有些久,我怕玥姐儿年幼受不住,便先让煜哥儿陪着她用膳了,过会儿咱们再用饭。”


    秦矗在榻上落座,淡淡地点了点头道:“在母亲那耽搁了一会儿,回来晚了。”


    裴筠正想问他和唐大娘子说了什么把人气出病来了,高亦在外头回禀说秦省那刚派了人来把玥姐儿的簪子送回来了。


    “送去墨香斋,让玥姐儿早些睡。”秦矗吩咐道。


    高亦应声,带着镯子下去了。


    裴筠托着下巴瞧他,问:“我听说母亲院里叫大夫了,你都同母亲说什么了?”


    秦矗喝了口茶,语气淡淡。


    “我告知母亲,咱们不日便搬出肃国公府,别府另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裴筠万万没想到秦矗会想要搬离肃国公府, 那如此看来,唐大娘子被气晕也正常。


    “怎么突然要搬出去?”裴筠问。


    这实在是有些反常,若说秦矗只是因为今日唐大娘子为难了秦玥几句便冲发一怒为闺女要搬家, 也实在太不能服人了。


    起码在裴筠看来, 秦矗不是这般人。


    秦矗不答,只问她:“你想留在府中居住?”


    她当然是想搬出去了!


    自己住多畅快啊, 没有这么多烦人的长辈亲戚和一脑门子官司。


    但是这事远没有随口一说这么简单。


    “祖母和母亲犹在, 若是分府别居怕有不少御史会参你不奉养长辈。”裴筠说。


    那些御史整天没事就找茬, 没过错的都能让他们挖出错处来,更不用说在如今的礼法下长辈在堂分府别居本就是不合礼制了。


    秦矗笑了笑, 说:“不妨事,咱们只分府不分家。”


    “前朝有一位大员的宅邸如今正空置着,离咱们府上也只有一条街,隔得十分近,万事也都好照应。”


    裴筠:“……”


    她就说这人是早有预谋,连宅邸都看好了!


    既然秦矗已经这么说了,裴筠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虽说是分府不分家,但若是真的能分府而居,什么分不分家的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只不过是肃国公府的资产还拢在公中罢了,他们也不缺这点银钱。


    随后秦矗又表示这事由他去向陛下回禀,不用她来操心, 只需到时旨意下来, 裴筠便着手筹备搬家的事即可。


    裴筠点头:“煜哥儿和玥姐儿知道了定然高兴。”


    毕竟肃国公府对这兄妹俩来说着实算不上什么愉悦的地方。


    但既然说到了要分府,裴筠也难得第一次同秦矗说起了爵位的事来。


    “咱们府上的爵位已经拖了许久了,陛下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裴筠与秦矗相对而坐, 一双灵动至极的眼睛在烛火下微微跳动着,像夜空中的疏星一般。


    秦矗眉间微动:“论起来你是陛下的亲侄女,陛下未曾同你说起过吗?”


    裴筠摇头,她家里压根就没操心过这事,起码她爹娘和哥哥便从未提起过,她自然也不可能跑到陛下面前去问了,


    “不对,明明是我问你,怎么又成了你问我了?”裴筠不满地说道。


    秦矗倏地笑了声,很好脾气地说:“陛下天意难以揣测,不过想来不日陛下便会有安排了。”


    裴筠眼前一亮,听秦矗这么说便知晓他是有什么内部消息,于是忙央着他再说些,甚至头一次极其亲昵地抱着秦矗的胳膊撒娇。


    “说一说嘛,到底会给谁?”裴筠下巴搁在秦矗的肩头,笑眯眯地说:“你肯定是想煜哥儿能袭爵吧,只是他已经过继到你的名下,虽说当年是为了保住他们兄妹俩的性命,但到底是可惜了。”


    “要不咱们再把煜哥儿过继回去?”


    秦矗眉间微挑,对裴筠的亲近似乎有几分愉悦又有几分不适应,他屈起手指敲了敲裴筠的额头道:“胡闹,此事岂能玩笑。”


    过继来过继去像什么样子,而且对秦煜来说,虽说这只是个名义上的名分但也是截然不同的,他如今和妹妹在他们身边过得极好,何必再折腾。


    但裴筠有一句话说对了,秦矗自然是想着能把这肃国公的位子留给秦煜的。


    “人世间岂能事事都顺心如意,如今便已经很好了。”秦矗说:“至于爵位——”


    他本是想说,他身上如今也有淮安侯的爵位在,秦煜如今是他的嫡长子自然能够袭爵,但看到裴筠圆滚滚的眼睛,他这句话便又咽了回去。


    诚然,他娶裴筠之时只是为着陛下赐婚非娶不可,于她也并没有什么情分,况且英王还同当年樊家的事牵扯颇深,他虽不至于迁怒于裴筠,但总是心中隔了一道,也从未想过要同她白头偕老,孕育子嗣。


    可如今他的想法不知何时悄然有了些变化。


    当年的事同裴筠无关,而且秦煜和秦玥都极喜欢这个母亲,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尝试着真正正正地做夫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思及此,他眸光微动,感叹自己真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英王毕竟是裴筠的父亲,走这一道横亘在他们中间,终归是不可能真的交心成为至亲夫妻的。


    只是裴筠并不知道秦矗在想些什么,只是见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便忍不住催促道:“爵位如何,你继续说呀?”


    “爵位的事,也不着急,日后再谈吧。”秦矗收回思绪,淡淡地说道。


    裴筠眼瞧着从秦矗嘴里是套不出什么消息来了便转了话锋,提起今日她娘同她说因着凉州刺史的事,多年不往来的娘家都来同她套近乎的事来。


    “说来也怪,咱们府中竟然无人提起此事来。”裴筠说道:“都没有人私下寻你想要推荐什么人选吗?”


    秦家的人便先不提了,确实是没什么合适的,可她这祖母,婆母还有婶婶嫂嫂家都并非等闲之辈,家中都是或多或少有些权势的,有这么近的亲戚关系在,总不至于一个人都没动过心思吧?


    但裴筠还真没听谁提起过。


    秦矗闻言说道:“便是要提也无需她们来提,自然都已经直接上门了。”


    明白了,这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去找秦矗了。


    “那如今这凉州刺史定下来了吗?”裴筠随口问道。


    这个问题秦矗倒是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差不多了,这两日便呈报给陛下,若是陛下觉得尚可便定下来了。”


    裴筠对朝中的事不甚关心,但听闻这事定了下来也是高兴的,免了她许多人情往来。


    两人说了这半晌的话,徐嬷嬷便从外头进来了,说晚膳已经备好了,再拖下去时辰就太晚了,催他们去用膳。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剩下的明日再说。


    裴筠同秦矗悠哉悠哉地去用晚膳,而今晚的肃国公府注定了许多院子都是要睡不着觉了。


    荣鹤堂中,听闻月明院传了大夫后,正在佛前诵经的明老太君睁开眼,微微蹙眉道:“可听说是为着什么,要紧吗?”


    “四爷方才去了月明院一趟,同唐大娘子说了一会儿话,出来后月明院便叫了大夫。”


    尤妈妈躬身为明老太君递了三炷香,明老太君接过,将香上好,又拜了三拜后,尤妈妈才扶着明老太君起身,继续说道:“今日晚间,郡主带着玥姐儿去月明院问安,言谈之间,唐大娘子为难了玥姐儿几句,四爷一回府,想是知道了此事,便径直往月明院去了。”


    尤妈妈扶着明老太君出了小佛堂到内室落座,又为明老太君添了茶水,便听闻明老太君啧了一声道:“这个唐氏,一天都消停不下来,好端端的,她去为难玥姐儿做什么?”


    “还能为什么,您把那尊送子观音给了瞬姐儿添妆,唐大娘子自然不高兴,想来见了玥姐儿便冲着孩子发脾气了。”尤妈妈说道。


    明老太君听了更是不耐:“好啊,如今连我的嫁妆她都惦记起来了,这府里还真是快要容不下她这尊大佛了。”


    她的嫁妆自然是想给谁就给谁,而且瞬姐儿眼瞧着要嫁进赵王府,她自然是盼着瞬姐儿能尽快诞下孩子来的,这送子观音给她做嫁妆是理所当然的事,哪轮得到唐氏来说三道四。


    尤妈妈也附和道:“老太君说的是,不过唐大娘子向来便是这般拎不清的,您也不必生气,想来应该是同四爷拌了几句嘴,不碍事。”


    “矗哥儿也是,他一向稳重,也明白他母亲的性子,今日怎么同他母亲吵成这样。”明老太君疑惑道。


    “四爷疼爱煜哥儿和玥姐儿满府皆知,想来也是一时气愤。”


    尤妈妈话音刚落,外头便又有一个丫头进来了。


    明老太君瞧了一眼,问:“月明院那边有消息了?”


    “是,大夫来瞧了,说唐大娘子是急火攻心,一时没缓过来,这会子施了针又开了药,如今已经好多了。”


    “只是奴婢听闻唐大娘子气晕厥过去是因着四爷说要别府另居。”


    “什么?!”


    这下连明老太君都坐不住了,脸色瞬时沉了下去:“什么别府另居,你仔细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二日一早裴筠醒来时便瞧见秦矗正在榻上看书,碧绡和红柳服侍着她梳洗完,裴筠揉着眼睛还有些困倦地往外间去,见秦矗还没走有些惊讶。


    “今日不用早朝吗?”


    秦矗头也没抬地说道:“陛下昨日身体不适,免了这几日的早朝。”


    她叔叔病了?


    她怎么都没听说这事,那她是不是还得进宫去探望探望?


    裴筠正盘算着,秦煜和秦玥兄妹俩便进来了,秦玥笑眯眯地扑进秦矗怀里,抬起手给他看腕上的镯子。


    “谢谢爹爹!”小丫头嘴很甜地在秦矗怀里扑腾着。


    秦煜则规规矩矩地向他们问安。


    裴筠把他也拉过来,抬头瞧了两眼便让碧绡取梳子来。


    “这是谁给你梳的头发,散了都不知道。”


    秦煜一愣,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束好的发确实散落了下来几缕。


    裴筠仔细地给他束发,秦矗静静地瞧着,也揉了揉秦玥的小脑袋。


    “好了。”


    裴筠手还是灵巧的,给孩子梳个头发什么的还是手到拈来,一会儿的功夫便梳好了,


    秦煜抿唇,低声道:“谢谢母亲。”


    “客气什么。”裴筠笑了笑,招呼秦玥一同去用早膳。


    用早膳的时候,裴筠便把他们预备着搬出肃国公府的事告诉这兄妹俩了,果然也不出她所料,秦玥高兴地不得了。


    “真的吗,娘亲?”秦玥眼睛亮晶晶地问她:“咱们真的要出去住吗?”


    裴筠点头:“不信你问你爹爹。”


    秦玥又扭头去问秦矗。


    秦矗给他们两个夹菜,笑着说:“还得过些日子,先不要着急。”


    秦玥一向最相信的就是秦矗,听秦矗这么说了彻底放下心来,转头笑着和秦煜说:“太好了哥哥,你高兴吗?”


    “高兴,好了,好好吃饭。”秦煜摆正方才因着秦玥乱动而有些歪了的碗筷,敦促妹妹好好吃饭。


    秦煜表现地比妹妹要稳重多了,但裴筠还是从他的眼角眉梢判断出他心里很是高兴的。


    果然搬家是个好决定,有益于所有人的身心健康。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吃到一半,尤妈妈突然过来了。


    向裴筠和秦矗见过礼之后,她笑着说:“看来奴婢还是来晚一步,老太君本想请四爷和郡主去荣鹤堂一同用膳,没成想四爷和郡主已经陪着哥儿和姐儿用上了。”


    明老太君突然派尤妈妈来请人,秦矗和裴筠都大约摸猜到了是为什么。


    月明院又不是什么不透风的墙,一晚上过去,府里该知道的大约也都知道了。


    所以今儿不管他们是吃了一半还是吃完了,都是得去荣鹤堂走一遭的。


    端看尤妈妈说罢一直站在那不动便知道了。


    “我们这儿也是刚传膳,不曾晚。”裴筠笑着说:“我和侯爷也许久没陪祖母用饭了,既然祖母相邀,自然也该过去一趟。”


    “你说呢,侯爷?”


    秦矗也放下手中玉箸,点头道:“郡主说的是。”


    “只是煜哥儿待会儿还要去学塾,玥姐儿也进地正香,今日便不带他们过去了。”


    尤妈妈忙笑着说:“自然,四爷安排就是。”


    秦煜在一旁听着微微皱眉,裴筠和秦矗已经起身准备往荣鹤堂去了。


    “你带着妹妹好好用膳,到时辰了便自己去学塾。”裴筠嘱咐秦煜。


    秦煜点头说知道了,秦煜这边不用裴筠多操心,秦玥身边也有施妈妈,人又在锦绣苑里头,裴筠也是放心的,故而只是略微嘱咐了两句便同秦矗一同往荣鹤堂去了。


    还没进荣鹤堂,裴筠便耳朵极尖地听到了一阵抽泣声,还像是个女人,她微微皱眉,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情形。


    进去一瞧才发现竟然是唐大娘子。


    唐大娘子跪在中厅前,满脸垂泪,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脸色极其不好,一看就是刚刚被训了一通,明老太君则板着脸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前,她们进去时明老太君还在训斥唐大娘子。


    “你如今都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同当年刚进门时一样,说你两句便要掉眼泪,从前有熙儿护着你,如今你这眼泪还要给谁瞧,不成样子,这岁数竟都是白长了!”


    随后唐大娘子的抽噎声就更大了。


    裴筠:“……”


    不得不说有时候唐大娘子是挺气人的,可偏偏你又不好真的同她计较,否则就显得你也跟她一样脑子转不过弯来了。


    譬如现在的明老太君,同唐大娘子已经做了几十年的婆媳了,还是能被她蠢得够呛,气的也够呛。


    还好这时裴筠同秦矗进来了。


    秦矗面色如常,母亲被祖母训成这样脸上也不见一丝尴尬之色,只拱手道:“祖母。”


    裴筠也跟在后头问候了一声。


    唐大娘子见裴筠和秦矗来了更是自觉丢脸,头都不想抬,忙抽了帕子擦眼泪。


    当着儿子和儿媳妇的面被婆婆训成这样,真是太丢人了。


    明老太君见他们夫妻俩来了也是面色稍霁,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顾着几分唐大娘子,让她先起来,随后和颜悦色地对秦矗和裴筠说道:“一大早让你们过来没扰了你们好眠吧?”


    “祖母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这个时辰煜哥儿和玥姐儿都起了,我们为人父母的如何好偷懒。”裴筠笑着说:“倒是您,这一大早的同母亲生什么气呢?”


    明老太君让他们两个坐下,自己也由尤妈妈扶着走后上首落座后才叹息道:“我今早听闻昨儿你婆母为难玥姐儿,这才把她叫来想着好好同她说一说。”


    “玥姐儿年幼,又早早没了亲生爹娘,你母亲也是她和煜哥儿的祖母合该好好照料,如今却闹出这种事来,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不得说咱们肃国公府不想干。”


    这些话显然是对秦矗说的,表明明老太君是护着秦煜兄妹俩的,唐大娘子坐在一旁听着,倍感屈辱,手中的帕子都搅成了一团。


    只是秦矗听了面色不动,看不出什么来,于是明老太君又只能对裴筠说道:“郡主昨日就该派人来告知我一声,我知道你是小辈不好顶撞,无妨,咱们家中起码老婆子还是能做做主的。”


    “祖母这话言重了。”裴筠说道:“不过是小事罢了,哪里敢来叨扰祖母。”


    裴筠这句话倒是给了明老太君台阶,她顺势看向秦矗说道:“既然是小事,矗哥儿你又何必说出什么要别府另居的话来,祖母知道你心疼煜哥儿和玥姐儿,难免说了些气话,只是这些话以后可不能胡乱说了,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哪里就闹到这种程度了。”


    这事上裴筠不好说什么,便只低头喝茶,秦矗听完明老太君的话后抬眼说道:“祖母,昨日我同母亲说要别府另居并非是一时气话。”


    此言一出,厅内霎时寂静了下来。


    唐大娘子悄悄看向眼前这个儿子,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办了,明老太君的眉间也是蹙了起来。


    “矗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你母亲还在堂,怎能轻言分家?”


    秦矗坐地挺直,笑了笑说道:“祖母误会了,我并未想着分家,只是另搬个府邸罢了,咱们仍然是一家人,孙儿与郡主照旧会奉养您和母亲。”


    “煜哥儿和玥姐儿慢慢大了,您大概也不想看到长房总是乱成一团,有时离得稍远些,反而能一家和睦。”


    明老太君听闻秦矗要搬出去便以为他是打算着分家,如今听他说只是分府不是分家,心中便稍稍安定了些,但嘴上仍然是不同意的。


    “这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日子长了自然就好了。”明老太君苦口婆心地说道:“你母亲的脾气你也知道,是个什么话都敢宣之于口的,嘴上没个把门的,但性子不坏,不会对煜哥儿和玥姐儿如何,我今日也训过她了,想来她也知错了,更何况还有我看着呢,你是多虑了。”


    “我瞧着这分府实在是没什么必要,这事便算了吧。”


    唐大娘子听罢也是松了口气,过了一晚上,她也缓过来了许多,想明白还是不能让秦矗搬出去,否则她和省儿在这府上是真没有立足之地了,所以虽然被明老太君训斥了一通,但明老太君若是真能把秦矗拦下来,唐大娘子还是乐见其成的。


    但秦矗显然是拿定了主意便不会更改的人了。


    “祖母,别府另居之事也是孙儿深思熟虑过的。”他说道:“一来家中弟妹子侄渐渐长大,多的是婚娶之事,近年来咱们家也是添丁进口,三哥便常抱怨院子不够住,也是时候该分出去些了。”


    “二来孙儿身上毕竟有淮安侯的爵位在,如今是肃国公的爵位悬而未定,若是日后定了下来,一门双爵也是太扎眼了些,况且孙儿与郡主刚刚成亲,也不好委屈了郡主,便请祖母允我们别府另居吧。”


    裴筠在一旁走神了半天听到秦矗还把自己搬出来了也是无语凝噎,她倒是没觉得地方小委屈,只是肃国公府这一摊子事太麻烦,她懒得管。


    罢了罢了,只要能搬走,拿她当筏子就拿她当筏子吧。


    秦矗这一番话显然是打动了明老太君,她犹疑了一会儿仔细一琢磨觉得秦矗说的有些道理。


    待以后瞬姐儿真嫁了,怕是这长房和二房之间更是纷争不断,不如让秦矗和昭阳郡主搬出去,只留下唐氏和秦省也翻不出什么花来,更何况秦矗方才的话总让明老太君觉得他是在暗示什么,似乎是知道陛下已经想让谁袭爵了。


    这时候他要搬走,未免不是为了避嫌。


    何况只是分府不分家,倒也不是实在不行。


    于是明老太君便松口了。


    “罢了,孩子们都大了,矗哥儿如今更是功成名就,确实不好再挤在一个府里,既然你想定了,便这么办吧。”


    唐大娘子一听顿时急了:“母亲——”


    “好了,都是你造的孽,快些闭嘴吧!”明老太君瞪了她一眼,斥道。


    唐大娘子见木已成舟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这事商议下来,明老太君便又留裴筠和秦矗吃饭,唐大娘子也跟着留下来了,只是席间显然没有什么胃口。


    搬家的事敲定了,裴筠显然是高兴的,一直哄着明老太君逗趣,把老太太哄地喜笑颜开,直到外头有个丫头突然急急忙忙地进来了。


    “老太君——”


    明老太君见状不悦地说道:“慌什么,没规矩,有话好好说。”


    那丫头似是有些惊魂未定,缓了一口气才说道:“老太君,宫中有旨意下来了,是给咱们瞬姑娘赐婚的。”


    明老太君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忙起身去换衣裳预备着接旨,一边嗔怪道:“这是喜事你这着急忙慌地做什么,吓了我好一跳。”


    那丫头见状忙又说道:“只是……只是威北侯府刚刚有太监去宣旨,赐婚威北侯府的嫡小姐为赵王正妃。”


    “咱们瞬姑娘……为侧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这消息显然把在场众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是明老太君是错愕惊诧外加如遭雷击, 裴筠则是惊讶于太后这速度也太快了,昨儿刚商议完,今日一早便颁旨了。


    至于秦矗从神色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昨儿晚上裴筠便同他通过气了, 而且让秦瞬嫁进赵王府做侧妃这事也是这夫妻俩早早商议过的。


    只有唐大娘子像是被天上的馅饼给砸中了似的,脸上的笑意装都装不住, 也得亏明老太君这时无暇顾及她, 否则唐大娘子是又要倒霉了。


    明老太君愣了许久也没反应过来, 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裴筠估摸着这会儿西府也该接到消息了, 还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样,这种时候还是少掺和为好。


    “陛下赐婚可真是喜事,既如此我同侯爷便不在此叨扰了。”裴筠说道:“待会儿宣旨的人便要到了,我们先回院子拾掇一番。”


    陛下赐婚,又是圣旨,肃国公府上下都是要去沐浴更衣去接旨的。


    明老太君这会子才回过神来,听到裴筠的话略略点头,勉强逼出一抹笑意来说道:“是,确实是喜事,你们先回吧。”


    圣上赐婚, 即使是侧妃,谁敢说不是喜事。


    唐大娘子也喜笑颜开地站起来说道:“母亲,那儿媳也先告退了。”


    谁能想到今儿来荣鹤堂挨了一通骂, 结果还能看上西府的热闹。


    孙氏这些日子整日眼高于顶, 这也看不上那也瞧不起的,结果自己女儿只捞了个侧妃的位置,还要在威北侯府小姐之下做妾, 她真的很难不笑。


    明老太君见唐大娘子这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秦矗和裴筠在场,而且赐婚是喜事,又不好以她太过高兴为由斥责,自然最重要的是如今明老太君正一头乱麻,懒地搭理她,便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去了。


    出了荣鹤堂,唐大娘子面上的笑意便更盛了,似乎完全记不起来自己昨儿才刚和儿子大吵一架的事来,喜笑颜开地说道:“真是苍天有眼,孙氏还指望着女儿去做王妃,到时压咱们一头,真是痴人说梦,这所谓的姐妹之情我瞧着也不过如此嘛。”


    “如此一来盼儿的婚事便好打算多了。”唐大娘子絮絮地同秦矗说道:“矗儿,你要搬家我也不拦你了,随你的意思去就是,只是你妹妹的婚事你可得上些心,你就这么一个妹妹,多费心给她寻摸个好人家,最好是家底殷实的公爵人家,这才门当户对,自然了人也不能太差,长相要过得去,也得有本事才好。”


    说到这儿唐大娘子便不由得想起了女儿先前还看上了英王世子的事来,虽说在此之后秦盼再没在她面前提过,但到底也是条出路,于是她又笑盈盈地看向裴筠说道:“郡主是盼儿的嫂子,也劳郡主多为她费心了。”


    裴筠挑了挑眉,略微觉得有些不对劲,唐大娘子把女儿的婚事交托给秦矗不奇怪,怎么还对她补了一句?


    也许是客套话,秦大娘子这会儿高兴,也说得通。


    裴筠便没再多想,笑着颔首应下了。


    唐大娘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明老太君和西府却是如坠冰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了。


    裴筠几人一离开,明老太君的脸色便顿时沉了下来,拄着拐杖在厅中来回踱步,尤妈妈见状忙让人把膳食先撤了下去,随后小心翼翼地上前说道:“老太君,宫中宣旨的人怕就要到了,奴婢先服侍您换身衣裳吧,不好怠慢了。”


    明老太君自然明白不论如何他们合府都得高高兴兴地去接旨谢恩,不能错了规矩,只她现在实在是笑不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侧妃了?”


    明老太君心里也清楚以秦瞬的出身做皇长子侧妃也是求也求不来的好姻缘了,但奈何这皇长子是她的表兄,宫中贵妃又是她的亲姨母,孙大娘子信誓旦旦地同她说已经同贵妃商议好了,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也一直不疑有他,结果临到头了却只是个侧妃。


    本来侧妃也不错,但这其中的落差让明老太君有些难以接受。


    尤妈妈哪里敢在这件事上多置喙,她日日服侍在明老太君身边更是知道瞬姐儿的婚事是近来府内最要紧的,如今出了差错,怕是不能善了。


    但明老太君毕竟年纪大了,她难免担心明老太君一气之下身子出什么差错,于是只能又劝了几句,让她老人家先别着急,起码先接了旨再说。


    明老太君连连叹气,但终究木已成舟她也无法,想着回头再问问孙大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只能强打起精神先沐浴更衣摆了香案接旨。


    唐大娘子则是神清气爽,同今早往荣鹤堂去时的惶惶不安简直是判若两人,金妈妈也捧着唐大娘


    “我倒要看看这回孙氏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到底女儿有什么用,我有着矗儿,什么时候都压她一头!”唐大娘子哼了一声道。


    金妈妈忙笑着说:“正是这个理呢,大娘子您早就该想明白了,同四爷过不去咱们又没什么好处,您总归是四爷的亲娘,哄他两句就是了,这血浓于水,是怎么都更改不了的。”


    “所以我这不是也没拦着矗儿搬出去吗?”唐大娘子边走边说道:“矗儿说地也有道理,我这性子瞧见秦煜和秦玥那两个小崽子便收不住脾气,罢了罢了,让他们走吧,兴许我们这母子之间还真能缓和些——哎呦!”


    唐大娘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正偏头同金妈妈说话,一时没看路,陡然间前方一道黑影冲过来将她撞了个满怀,她只觉一阵晕眩,险些跌倒在地上。


    好在金妈妈和身旁的丫头机灵,及时把人扶住了。


    站定之后,唐大娘子才发觉方才撞着她,如今站在她面前惶恐不安的正是如今养在她房里的秦睿。


    “跑什么,横冲直撞的,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唐大娘子见是秦睿,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冷下脸来斥责道。


    秦睿如今十一岁,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他生地有些瘦,人也不算高,脸倒是生地好,随了他亲娘孟老姨娘,颇有点男生女相的味道,很是俊俏,但他性子弱些,便时常都是怯生生的。


    像方才他不小心撞着了唐大娘子,便更是吓地心突突地跳,惶恐地小声说道:“去学塾要误了时辰,所以……大娘子恕罪。”


    “你明年便要童试,读书不说日夜不辍,竟还会误了时辰,可见你的心思也并没有放在读书上。”唐大娘子毫不客气地说道:“待到来年你童试不中,老太君又要斥责我未曾好好管教你,我看你是存心想要给我寻麻烦不是?!”


    秦睿被唐大娘子这一通夹枪带棒地斥责打地有些发懵,只能不住地赔罪说自己绝没有这个意思,言语之间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唐大娘子一见他这委屈的模样,生地有像孟姨娘的脸便更来气了。


    “好了,一个哥儿整日哭哭啼啼的,都是和你那个狐狸精姨娘学来的腌臜毛病,晦气!”


    秦睿性子弱,听到唐大娘子如此骂自己的亲娘也只默默地掉眼泪,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秦盼不知何时过来了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娘,这又是怎么了?”


    秦盼也是刚起没多久,正准备去月明院陪唐大娘子一同用膳,结果丫头说唐大娘子一早便被明老太君传过去了,秦盼担心出了什么事便想往荣鹤堂去看看,结果一出院门便瞧见这一出。


    唐大娘子见女儿来了也是没好气地同她说秦睿方才险些撞到她的事来。


    “娘,睿哥儿还小,又是进学快误了时辰,您就别训他了,快些让他去学塾吧,免得杨师傅又要责罚他。”秦盼劝道:“您也别生气了,生气伤身。”


    好在唐大娘子因着二房的事今日心情还不错,便也没为难秦睿,摆了摆手便让他走了,秦睿低声谢过唐大娘子和秦盼,忙告退往学塾去了。


    “娘,您为难睿哥儿做什么,他胆子小又听话,也碍不着您什么事。”秦盼说道:“他若是出息了,您面上不也有光吗?”


    唐大娘子这会儿却没心思同秦盼说秦睿的事了。


    “盼儿,快,娘告诉你个好消息,让你好好畅快畅快!”


    秦盼还没来得及问祖母这么一大早唤她娘前去是什么事,便见唐大娘子瞬时换了一幅模样,喜气洋洋地拉着她往屋里去。


    秦盼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方才宫里传来消息,陛下给秦瞬和赵王赐婚了。”唐大娘子眉飞色舞:“你猜怎么着,是侧妃!”


    “正妃是威北侯府的嫡出姑娘!”


    秦盼也是一愣:“侧妃?”


    “是啊!”唐大娘子幸灾乐祸地说道:“你瞧瞧前一阵子你二婶整日里风风火火地给女儿备嫁,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就差把自己快成了赵王的岳母写个牌子挂到脸上去了,结果这侧妃听着好听,还不是去做妾。”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张狂。”


    秦盼和秦瞬虽然年纪相仿但素日并没有什么往来,这阵子秦瞬自诩赵王妃的位置即将到手,还同她走过些许摩擦,只不过都是抢些衣裳首饰的小事她也没放在心上,如今听到秦瞬竟然是去做侧室,她有些惊讶,但不像母亲这般幸灾乐祸。


    “娘,您也别表现地太过高兴了,先不说二婶婶,祖母定然也是不高兴的,这种时候咱们还是少去招惹他们了。”秦盼劝道:“孙贵妃和赵王同二婶婶毕竟是实打实的亲戚,瞬姐姐无论如何也是嫁进皇家了,面上还是得注意些。”


    在这种全家都不高兴的时候跳出来载歌载舞,显然不是什么聪明的决定。


    “我知道,也不过是同你说说罢了。”唐大娘子满不在意地说道:“怎么,在咱们自己院里还不能让我高兴高兴了?”


    “而且瞬姐儿做了侧妃也可见赵王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姨母,在爵位上也不见得会如何使力,你四哥若是帮衬上一把,保不准这爵位便是你三哥的了。”


    这才是唐大娘子最高兴的,从这桩婚事便能看出,宫中的贵妃和赵王也并不怎么看重这门亲戚嘛。


    那这爵位他们便有的争了。


    若是秦瞬真成了赵王妃,她父亲秦瑞礼承袭爵位也就是早一日晚一日的事罢了。


    “想想如今西府里哭赖嚎丧的模样我就痛快,快,咱们换衣裳,好去接旨!”唐大娘子催着下人们赶紧去找衣裳出来,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孙大娘子的脸色了。


    而在唐大娘子意料之外的便是二房听到这个消息也不都是呼天抢地的。


    明德院内,明氏刚刚送了一双儿女去学塾,回来后便听山黛说起了这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是吗, 侧妃?”明氏挑眉道。


    山黛点头道:“夫人听到消息险些晕过去,听说瞬姑娘也在房中哭天抢地,连旨意都不想去接, 夫人没办法只能先去劝姑娘接旨。”


    明氏神情平静, 瞧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来。


    明氏的另一个陪嫁丫鬟秋影倒是冷哼一声道:“这可真是好事,自从瞬姑娘说要嫁到赵王府去, 夫人便对大娘子您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 整日里颐指气使的,如今好了, 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秋影。”明氏淡淡出声止住她,“休要胡言乱语,我这个做嫂嫂的自然是盼着瞬姐儿能嫁地好的。”


    秋影喏喏地点头,随后便又听闻明氏问秦鼎如今在哪儿。


    秦鼎这些日子不是陪在有孕的苏氏房中便是常往另一个很是年轻的妾室林氏那去,往正房来的次数比起以往是少了许多,不过明氏在众人面前一向是贤良端庄的和善主母,从不苛待妾室的,还常催着秦鼎往年轻些的妾室房中去,好绵延子嗣。


    虽说最终也没生下什么孩子来。


    “大爷听到消息往老爷和夫人房中去了,还让人递过话来, 说让您回来也抓紧过去一趟。”秋影回道。


    明氏点头,让人去取了衣裳来,梳洗的时候又想起苏氏的身孕。


    “苏姨娘近日来如何, 胎气还稳吗?”


    山黛回道:“苏姨娘身孕早就过了三个月了, 大夫每次来切脉都说胎气甚稳。”


    “有诊出来是哥儿还是姐儿吗?”


    山黛迟疑道:“这倒未曾,不过这个月份应当已经能摸出脉来了,下回张大夫来, 奴婢嘱咐他给苏姨娘仔细瞧瞧。”


    明氏点头,没再提苏氏的事,这会儿衣裳首饰也换好了,她便起身吩咐往孙大娘子和二老爷的院中去。


    还没进门,便毫不意外地听到了秦瞬抽泣的声音和秦瑞礼不悦地质问声,孙大娘子也是一阵哭腔,显然都没料到怎么这婚事就成了这样。


    明氏进去了也没多言,只规规矩矩地站在秦鼎身旁,听着秦瞬哭闹,孙大娘子不住地抱着女儿安慰和秦瑞礼来回踱步的声音,好在宫中圣旨很快便到了,这才中止了这场哭闹不止。


    陛下圣旨赐婚,早早地明老太君便让人按着规矩摆了香案,也换好了衣裳,虽说心中万分不愿,但面上仍旧是和和气气欢天喜地地接下了旨意。


    长房自不必多说,唐大娘子和周氏等人高兴都是打从心坎里的。


    孙大娘子和秦瑞礼毕竟年纪和阅历在这儿,在传旨的太监面前自然也会装上一装,只有秦瞬这个当事人实在是高兴不起来,脸上的泪痕虽然擦了,但双眼仍旧红肿着,一看就是哭过了。


    不过这痕迹也确实是难以遮掩的。


    “呦,瞬姑娘怎么眼睛红成这样,这是陛下赐婚,可是上佳姻缘,姑娘怎么还哭了呢?”


    今儿来的宣旨太监是庆安帝身边的掌事太监周公公,他也没装作没看见,笑吟吟地问。


    明老太君暗暗瞪了秦瞬一眼,忙笑着说道:“我这孙女最是孝顺,一听闻婚事定下来了便舍不得家里父母祖母,这才落泪了,让公公见笑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贵妃娘娘常夸她这娘家的外甥女恭谨纯孝,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周公公笑着对秦瞬说道:“姑娘莫要伤心,左右是嫁在京中便宜地很,贵妃娘娘又是您的亲姨母,自然是会多加照顾的。”


    孙大娘子暗中扯了扯女儿的衣袖,示意她当着外人的面收一收小性子。


    秦瞬也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说:“多谢公公。”


    周公公能在皇帝身边伺候自然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心里门清秦瞬为何哭哭啼啼,故而也只是浅提一笔,没再说什么。


    “郡主,王爷托奴才给您带句话。”周公公转而又堆起笑脸看向裴筠说道:“王爷说有日子没见您了,让您得空回王府一趟好叙一叙父女之情。”


    周公公这里所说的王爷自然就是英王了。


    只是这话怎么会是周公公带到的?


    明老太君和二房众人此刻都无暇顾及这些,一个个虽不敢表露出来但难免有些垂头丧气,裴筠也没理睬,只笑着问:“知道了,怎么是公公带的话?”


    “陛下这两日偶感风寒,一早英王爷便入宫探望,听闻奴才要来肃国公府宣旨便托奴才给郡主带几句话。”周公公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他爹进宫看望陛下去了。


    裴筠点了点头,道了句谢,周公公忙说不敢。


    周公公说罢便要回宫去了,明老太君十分客气地想要相送也被周公公推辞了,随后周公公便带着人回宫去了。


    “都散了吧,各自忙各自的事。”明老太君看向秦矗,开口道:“瞬姐儿的婚期定在下月十五,时间紧了些,府中要忙的事也多,难免要郡主搭把手,你们要别府另居的事先放一放吧,待瞬姐儿出嫁了再搬。”


    方才的旨意中除了赐婚之外,也写明了婚期,如今是月初,约莫还有小两月的时间,不算宽裕。


    秦矗颔首,秦瞬的婚事确实也有些意料之中,这个时候搬家确实不方便,裴筠对此也没什么意见,他们一大家子人要搬出去也不是十天半月就能筹备完的,新宅邸还得修整,估摸着也得一两个月,既然如此正好把秦瞬的事料理完之后再搬出去。


    唐大娘子撇了撇嘴,小声道:“不过是侧妃,有多少能准备的。”


    好在明老太君和二房的人都没听着,故而没人搭理她。


    明老太君见秦矗和裴筠应下来也没再说什么,只嘱咐明氏这个长嫂多为秦瞬备嫁,明氏自然也是妥帖应下,随后便叫上孙大娘子回荣鹤堂说话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同我说贵妃看中了瞬姐儿,要让她做赵王的王妃吗,这怎么就成了侧妃了!”


    回了荣鹤堂,明老太君便忍不住沉下脸来,拐杖拄地砰砰响,压着火气问孙大娘子。


    孙大娘子也是脸色讪讪,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母亲,我先前同您说的都是实话,贵妃娘娘确实很是看中瞬儿,这送来了多少东西先不谈,话里话外也时常提起想让瞬儿做她的儿媳妇。”孙大娘子忙说道:“这定然是哪里出了岔子,否则按着贵妃娘娘的意思定然是定下瞬儿的。”


    明老太君显然比这个儿媳妇要拎得清,她沉声问:“你那个贵妃妹妹当真一字一句地同你说过要立瞬姐儿为正妃?”


    “这——”孙大娘子被噎了下,辩解道:“赵王殿下的亲事也不是贵妃娘娘一个人说了算的,贵妃娘娘自然……”


    “那就是没有!”


    明老太君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心中万般懊恼,怎么就信了孙大娘子的鬼话。


    “还是亲姐妹,到头来人家还是看中了位高权重的威北侯,哪里瞧得上咱们家的姑娘,还哄地你团团转,给瞬姐儿备了多少嫁妆带过去。”


    孙大娘子听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苍白地辩解道:“母亲,贵妃娘娘定然不会如此的,一定是有苦衷,她不得已——”


    “好了,事已至此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明老太君冷下脸来:“你若是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便递牌子进宫去,总之也有谢恩的名头,为了你女儿也该去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


    孙大娘子连连应声,就算明老太君不说,她也是要进宫去面见贵妃娘娘问个清楚的。


    “还有,你告诉瞬姐儿,木已成舟,不要整日哭哭啼啼的,虽是侧妃,但毕竟赵王是她表兄,又有贵妃在,先嫁过去之后再谈其他。”


    明老太君嘱咐道:“更不能同威北侯府的姑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不要自怨自艾,总之别丢了咱们肃国公府的人。”


    这些道理孙大娘子也是明白的,她忙回道:“瞬姐儿是个聪明的,这些道理想来她都明白,儿媳也会再同她嘱咐过。”


    明老太君如今看着孙大娘子便心烦,该问的都问完了便直接打发她出去了。


    尤妈妈捧了茶来温声劝道:“老太君您别生气,孙大娘子和瞬姐儿也难受着呢。”


    “这都叫什么事。”明老太君到一旁罗汉榻上落座,摆了摆手道:“原以为孙氏是真要一朝得势鸡犬升天,没成想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孙家是清流门第,改朝换代之后又在朝堂上出不上什么力,确实该为赵王寻门能帮得上忙的亲事。”明老太君感慨道:“是咱们痴心妄想了。”


    尤妈妈不解地说:“老太君,您是觉得确实是孙贵妃诓骗了孙大娘子,可这又是图什么呢,亲姐妹之间直言就是了。”


    明老太君接过一旁婢女手中的团扇,沉吟道:“威北侯府的亲事十有八九是贵妃一早就看中的,如今朝中有兵权的人家就那么几个,威北侯府算是不错的一门姻亲了,为储君之位计也得选这个儿媳妇。”


    什么姐妹之情在夺嫡之争中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但你说的也有道理,赵王和孙贵妃为何要多此一举来这一出,确实是有可疑之处。”明老太君蹙眉道:“只是如今看不出什么来,八成是这母子俩盘算着什么没成。”


    若是成了,如今早就能够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老太君您也别着急了。”尤妈妈说道:“左右瞬姐儿也是嫁进了赵王府,虽说不是正妃,但若是能抢先一步诞下长子,来日若是赵王真的能够得登大宝,不都是一样的嘛。”


    明老太君点头,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这话说的倒是中肯,也只能盼着是如此了。”


    正如明老太君之前所说,若是没有这正妃之位在前头吊着,侧妃也是喜事一件了,毕竟二房如今没什么出彩的人物,帮不上赵王什么忙,但这正妃的名头已经打出来招摇撞骗这么久了,突然成了侧妃,总让人心里不舒坦。


    不过明老太君毕竟是肃国公府四辈的老祖宗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会儿子也缓过劲来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虽然是侧室,但这门婚事也不能马虎了,于是又嘱咐尤妈妈道:“午歇过后让瞬姐儿来一趟,我亲自和她说说道理,她娘说的话我怕她听不进去。”


    尤妈妈应下,想着因着这事明老太君早膳都没用多少,又张罗着让人上了些好克化的点心和粥来服侍着明老太君用了些。


    皇宫紫宸殿中,庆安帝正穿着明黄色的寝衣,裹着薄被,同英王在窗边榻上相对而坐奕棋。


    “陛下棋艺高超,臣自愧不如,输了。”英王笑呵呵地在棋盘上投下两子认输了。


    庆安帝病了两日,脸色有些白,但瞧着精神头极好,他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摆手示意一旁候着的宫人上茶。


    “皇兄的棋艺一向在兄弟之中都是拔尖的,从前朕胜过皇兄的盘数也是寥寥,就连父皇也常夸赞,明明是皇兄有意相让。”庆安帝斜靠在云枕上笑着说道。


    英王接过一旁的宫女递上来的青瓷茶杯,尝了一口依旧笑呵呵地说道:“这棋局胜在精不胜在多,况且如今陛下的棋艺早已不能同日而语,陛下过谦了。”


    庆安帝摆了摆手道:“朕知道皇兄是哄着朕,想让朕多歇歇。”


    英王笑而不语。


    这时,外头有一太监进来回禀道:“陛下,皇后娘娘和齐王殿下来了,说是要向您请安,正在外头候着。”


    庆安帝听到皇后带着小儿子过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不必了,让她回去吧,就说朕正同皇兄在议事。”


    “是。”


    太监退下后,英王才打趣道:“陛下怎么还拿臣做挡箭牌,回头碰见皇后娘娘,臣怎么交代?”


    庆安帝抬眼看过来,舒展了一番腰背说道:“皇兄,如今只有咱们兄弟二人在便不要拘礼了,你一口一个陛下的实在是生分,咱们就如同以前一样,你唤朕五弟就是了。”


    “陛下如今是万乘之尊,这是规矩岂能僭越了。”皇帝可以客气,可英王却不敢真的不守规矩,他笑着转了话题:“陛下为何不见皇后和齐王,皇后娘娘约摸着也是挂心龙体。”


    “她来是做什么朕心中有数,懒得见她。”庆安帝懒洋洋地说道:“赵王和贵妃挑的这个正妃,皇后大约是不愿意的。”


    庆安帝浅提辄止,英王自然也心中有数。


    赵王娶了威北侯府的姑娘确实是皇后的心腹大患了,前阵子外头盛传孙贵妃要让自己外甥女做儿媳妇的时候,皇后就十分坐得住。


    但涉及储位,英王便不便多言了,可庆安帝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在这件事上十分有倾诉欲,又拉着英王说起这事来。


    “想当年父皇驾崩后,朝廷内外乱成了什么样子,百姓也是民不聊生,究其根本还是当初父皇驾崩突然未曾立下太子的缘故。”庆安帝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朕也应当鉴往知来,以免再出现此种祸端,只是直到坐上这个位置,方知道父皇当年的为难之处。”


    “朕这几个儿子无论是立谁做太子都觉得缺点什么。”庆安帝摇头道:“真是迟迟拿不下主意来。”


    “如今想来还不如像皇兄这般,若是皇兄登临大宝,便不必思索,太子之位自然就是元照的了。”


    庆安帝话音刚落,英王便吓了一跳,险些从榻上跌下去,微胖的身躯都有些颤抖,连忙摆手道:“陛下,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您这是要吓死臣啊!”


    庆安帝拢着毯子微微笑着说:“只有咱们兄弟二人在,一句玩笑话,大哥不必惊慌。”


    “不过,大哥,你觉得这几个孩子哪个堪当大任?”


    庆安帝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英王眉间一跳,他忙摆手道:“这臣哪里能置喙,诸位皇子都是出色的,陛下如今春秋正盛,再看两年也使得。”


    庆安帝笑了声,感慨道:“前些年领兵作战难免身上落下些旧伤,春秋正盛是谈不上了,只是不知道还能撑上几年。”


    “大哥,在这世上唯有咱们两个是从母后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是骨肉至亲,有些话朕也只能同你说。”庆安帝似极为恳切地说道:“朕知道你顾虑什么,无非是你从前的太子之位,只是你放心,朕绝没有半分忌惮你的意思。”


    “也深知大哥你看人的本事,所以今日才同你说这些。”


    英王也眉间微动,眼神一片怅然之色地说道:“陛下说的这些臣都明白,臣一家能有如今的日子全凭靠陛下垂怜,只是愚兄在秋阑宫多年,实在对几位皇子不甚了解,怕是帮不上陛下的忙了。”


    英王这一番话说完,庆安帝才点头道:“也是,是朕为难你了。”


    “罢了,先不谈这些烦心事了,说起赵王的婚事来,朕就免不得想起昭阳来。”庆安帝笑着说:“那秦家的姑娘如今也算是她的堂妹,又给赵王做了侧妃,真是亲上加亲。”


    英王见庆安帝提起女儿来也笑着说:“还要多谢陛下给筠儿赐的这门好亲事,秦侯年少英才,筠儿能觅得如此良婿,臣和王妃都是高兴地不能再高兴了。”


    “昭阳是朕唯一的亲侄女,自然得为她的终身打算,她同淮安侯日子过得和美便是最好了。”


    庆安帝又啧了一声说道:“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淮安侯过继的那两个孩子,不过大哥放心,淮安侯世子的位置朕还是会留给昭阳的儿子的。”


    “谢陛下。”英王忙拱手谢恩,随后又状若无意地说道:“不过那两个孩子也是可怜,父母早逝,还好淮安侯这个做叔叔的怜惜,筠儿也极疼爱他们两个,如今瞧着也不错。”


    庆安帝挑了挑眉:“是吗?”


    见英王点头后他才又说道:“大哥说地也有理,当年樊家的案子牵连甚广,连带着这两个孩子的父母也早早离世,也是该抚恤一二。”


    英王拱手道:“陛下仁心。”


    庆安帝摆了摆手突然问道:“说起樊家的案子,当年之事久远,朕是记不怎么清了,大哥可还记得其中细节?”


    “陛下都记不得,臣自然更记不得了。”英王调侃道:“臣在秋阑宫住了这些年,许多事情都是雾中花,早就想不起来了。”


    庆安帝笑了笑,没再提这事,又问道:“元照的婚事怎么一直没听到什么信,大嫂还没相看好人家吗?”


    英王说:“那个臭小子非要寻什么两情相悦的姑娘,否则便不娶妻,臣同内子拿他也没办法,左右是个小子,也不着急,便随他去吧。”


    “如今臣只盼着他能早日找到中意的姑娘,家世门第都没什么紧要,赶紧成亲给臣生个孙子才是要紧事。”


    庆安帝听罢也笑了:“这倒不妨事,到时元照看中了哪家的姑娘,朕给他赐婚就是。”


    “那臣就先谢过陛下了。”


    话音刚落,方才进来回禀的那太监又进来了。


    庆安帝不悦地蹙眉道:“朕不是说了不见吗?”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回宫了,是淮安侯递上来的折子。”那太监忙说道。


    闻言庆安帝略略挑眉:“呈上来吧。”


    太监应声,躬身将折子呈了上来,庆安帝接过看了看,片刻后笑了声。


    英王在一旁喝茶,自然是不敢过问这些朝政的,不过很快庆安帝便主动提起了。


    “淮安侯上奏了两桩事,倒都是挺有趣。”庆安帝说道。


    英王见庆安帝将折子直接递了过来连忙推辞道:“不可,臣哪里敢看奏折。”


    “不妨事,说来这两桩事还都同大哥有些关系。”庆安帝将折子递过去,笑着说:“淮安侯上奏说想要同昭阳搬离肃国公府。”


    这折子虽然递了过去,可英王还是不敢看的,只放在了桌上,听庆安帝此言立即说道:“这——肃国公府的老太君还在堂,怕是不合规矩。”


    “淮安侯说了是离府但不分家,还说这也是明老太君的意思。”庆安帝说:“朕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昭阳同肃国公府那一大家子人挤在一处怕也觉得憋闷,既然淮安侯上表了,便分了吧。”


    英王自然也是向着自家闺女的,见庆安帝都同意了便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秦矗上奏的第二件事却让英王神色微变。


    “至于第二桩事是朕前些日子吩咐他办的遴选凉州刺史一事。”庆安帝似笑非笑地说道:“淮安侯选了这几日,最后呈给朕的人选也是大哥的老熟人了,蔡泽。”


    蔡泽,时任郴州节度使,是英王从前读书时的伴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蔡泽?”


    英王略微诧异, 随后思索了会儿恍然大悟道:“润城啊,确实是老熟人了,想当初臣与陛下一同在御书房念书时, 他便是同咱们一处读书的, 小书呆子一个。”


    “说起来臣与他也有十几年未曾见过了,如今他在何处为官, 竟能让秦侯举荐他出任凉州刺史。”


    庆安帝喝了口茶说道:“他如今在郴州做节度使, 也在郴州任上做了近十年了, 淮安侯不提,朕还真快要忘了这个人了。”


    “怪不得这两年没在京中见到他, 原来是外派了。”英王颔首,回忆道:“润城此人有才学,性子也耿直,倒是个直臣,只是不知他这些年为官如何,是否能担得起秦侯的举荐。”


    庆安帝神色平平,闻言笑了声说道:“也是难为秦侯找出这么个人来,他的资历和能力倒是都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蔡泽此人到底论起来是英王的伴读出身,是而英王不好说什么, 好在庆安帝也没再提此事,自然也没说到底要不要任用蔡泽,只由同英王叙了些家常闲话, 喝了两盏茶后, 英王便告退了。


    恰巧还正好赶上太后身边的素水姑姑过来。


    “奴婢见过陛下,见过英王爷。”


    素水姑姑福身,笑着说道:“太后听闻英王爷进宫了, 正同陛下说话,便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些点心来。”


    说罢,她将手中的食盒送上前打开,庆安帝瞧了一眼说道:“母后有心了,大哥素日里爱吃的都在。”


    英王也笑着说:“陛下爱吃的也都是一个不落,可见母后是仔细吩咐了。”


    “正是呢,太后特意吩咐了,这都是陛下和王爷幼时最爱的点心。”素水姑姑笑着说:“都是太后娘娘亲手做的。”


    庆安帝一听是太后亲手所做脸上也闪过一丝动容之色。


    “母后上了年纪竟还为我们做这些,真是让朕和皇兄不知该说什么了。”


    英王看着那些糕点也感慨道:“到底还是母后最记挂着咱们。”


    庆安帝颔首,转而又笑着说:“那大哥去慈安宫向母后问个安吧,朕便不过去了,免得给母后过了病气,大哥代朕向母后谢过吧。”


    英王拱手称是,也没动那点心,随着素水姑姑往慈安宫去了。


    方才来回禀的那太监上前躬身问道:“陛下,可要用些点心?”


    “不必了,拿下去吧。”庆安帝神情归于平淡,瞧也没瞧地说。


    太监应声,正要把食盒拿下去,又听闻皇帝问:“周平回来了吗?”


    周平便是今日去肃国公府宣旨的周公公。


    “还没有,但想来快了。”太监忙回道。


    庆安帝微微颔首,摆手让这太监下去了,随后自己一人又慢吞吞地开始摆棋子。


    英王去了慈安宫向太后请安,太后许久没见自己这个大儿子拉着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午膳时分才放人走,原本还想着留英王一同用膳,英王好一番推辞外加承诺下次一定带着英王妃和裴元照一同来陪太后用膳这才从慈安宫出来。


    出了皇宫,英王府的车驾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下人扶着英王上车,随后问道:“王爷,咱们回府?”


    英王抬头看了看今儿艳阳高照的天,说道:“先不回府,去军调司。”


    下人一愣,随即想到军调司如今当家做主的是自家王爷的女婿便也明白了,笑着应下便驱车往军调司去了。


    秦矗虽说今日不用上朝,但公务还是要去府衙处理的,早间接完旨意后他便来了军调司当差,军调司是新朝新设的府衙,名义上是掌管兵粮调动和京城守卫,但实际上管的事远比这多的多,几乎算是庆安帝特设的一个锦衣卫了。


    故而军调司中虽然秦矗是主管,但其余官员不是庆安帝的心腹之臣便是家中位高权重的,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快到午时,军调司中的官员们也照例在堂前举会商讨今日政事以及昨日一些事项的处置情形。


    秦矗端坐在上首,神情平静地听着底下两个官员正在争吵如今朝廷上商议地如火如荼的对西侧邻国金国的战事。


    金国几百年前便是大燕的属国,可这两年换了一个新任首领后国力强了不少,便起了些旁的心思,加之大燕前些年内部动荡,金国便抓紧这几年的时间备战,想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大燕早就察觉到金国的不臣之心,庆安帝登基后便已经着手开始准备拿下金国,毕竟如今不止金国,四周还有许多小国都在翘首以待看这场战争会如何收场,若是大燕隐忍不动或是被动接战,都难免被人轻视,到时若是再有旁的国家同金国一同进攻便麻烦了,所以留给大燕的只有一条路便是先下手为强。


    战事一直在秘密筹备中,出战的将领也一早就定好了,正是马上要同赵王成了亲家的威北侯领兵出征,秦矗则负责后方粮草调动及支援一应事宜,两人一前一后成掎角之势,是誓要拿下此战的。


    而今日军调司内议的便是此战的粮草如何运输。


    正在争执的两个官员一个主张沿着大军开拔路线沿路收集粮草运向前线,如此一来按照当地的粮价购买,所费的银钱便会少上许多。


    “江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个官员立刻反驳道:“若是沿路临时采买万一有哪处粮食短缺大军岂不是要就此断粮?”


    “我大军此次开拔耗资几百万两白银,岂能因此小利耽误大事,贻误战机,到时是江大人在陛下面前担责吗?”


    江大人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梁大人说地慷慨激昂,谁人不知梁大人母家从商多年,手中的粮铺更是数不胜数,焉知梁大人是否是私心过甚啊?”


    “你简直是胡搅蛮缠,欺人太甚!”梁大人拍了桌子,径直看向上首的秦矗说道:“秦大人,咱们到底还是得听您的意思,您说这粮食到底该如何运才好?”


    秦矗静静地听这两人争执了半晌,品了口茶微微笑着说:“两位大人说地都各自有理,既然一时半会议不定倒也不急,左右还有阵子大军才会开拔。”


    “两位都各自递个折子上来,我自然会呈递陛下御览。”


    两人本就是各怀心思,只是没想到秦矗根本不理,直接要将此事报上去,是而两人脸色都很是有些讪讪,但已经被架了上去也只能无奈应下。


    “那今日便到这吧,也快到午膳的时辰了,各位大人们都各自用膳去吧。”秦矗起身,微微颔首后便先行离开了。


    秦矗在军调司的府衙中是有单独当值的屋子的,平日里他多在此处理公务和略微休息,到了午间也会在这儿用膳和午歇一会儿。


    不过今日秦矗一回去,军调司的副主司陈越便晃晃悠悠地跟过来了。


    “秦侯,不知今日能否蹭一口饭食吃?”陈越笑吟吟地说。


    陈越来地也确实是时候,高亦刚刚将饭菜摆上桌他便来了。


    秦矗笑了笑,抬手道:“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坐吧。”


    陈越毫不客气地落座:“江宁玉和梁斌这两人各怀鬼胎,你倒是四两拨千斤,片叶不沾身。”


    “不过我还是想来问问你,押运粮草的事你到底预备交给谁来办?”


    秦矗拾起桌上的玉箸,夹了些清炒菜蔬,轻描淡写地说:“让他们议却没说是要让他们来办。”


    陈越一愣,随后捧腹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还有旁的打算,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先吃饭,下午再说。”


    陈越也蠢蠢欲动地跟着动筷子,别的不说,这秦侯的膳食一向都是府里最拔尖的,也不知道是从哪找的厨子,真是厉害。


    “对了,昭阳郡主那几个铺子我也一直着人盯着,除了那几家糕点铺买了几百头牛之外倒也没什么旁的异常,而且近来京城中数郡主的那几家点心铺子生意好,啧啧,一天都不知道能营收多少银子。”


    陈越调侃道:“说不准郡主不日便要成了富户,比你还要富了。”


    秦矗仍旧淡淡地笑着,说:“那都是她的陪嫁铺子,随便她如何折腾吧,多派些人照看着,毕竟树大招风。”


    陈越颔首,心想这昭阳郡主和秦侯似乎夫妻感情还不错嘛,难得见这位主这么上心。


    两人吃了一半,高亦突然从外头进来了,很是古怪地瞧了秦矗一眼道:“侯爷,英王爷来了。”


    秦侯的老丈人来了?


    陈越抬眼频频看向秦矗,秦侯这老丈人可不是一般人,前废太子如今的英王,陛下的同胞兄长,太后最疼的大儿子,这几个名头叠加在一起便知道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了。


    而且英王被圈禁多年刚刚放出来,解禁之后也不甚同京中的官员世家走动,是而许多人压根都不了解这位王爷,只是听他废太子的名头便望而却步了。


    秦矗闻言神情倒是没什么惊诧之色,只是放下碗筷看向陈越道:“那我便不多留你了,若是还没饱腹,便让人把这些带回去吧。”


    陈越哪敢连吃带拿的,连连摆手道:“足够了足够了,那下官告辞了。”


    秦矗颔首,这才对高亦说:“请王爷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陈越从屋中出来便见英王已经过了影壁拱门往这儿来了, 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


    他从前没见过英王,今日一见觉得这位废太子似是极为和蔼的模样,人到中年微微有些发福, 显得他极为和善毫无架子, 面上也是笑眯眯的,看着就极好说话的样子, 活像他们家和蔼那整日遛鸟浇花的老大爷。


    但这毕竟是皇室亲王, 陈越不敢怠慢, 忙躬身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英王自然也是不识得陈越的,但他还是驻足了一会儿, 笑着说:“哎,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大人请起。”


    “可是本王来地突兀,扰了大人同秦侯议事了?”


    能出现在这儿的自然是军调司的官员,瞧这人的模样定是从屋内刚出来的,是而英王才有此一问。


    陈越忙回道:“下官来寻侯爷一同用膳,并无什么要紧事。”


    恰在此时,前方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秦矗从里头出来,他肃整着衣袍, 见英王正同陈越说话也上前了两步,微微躬身道:“不知王爷前来,有失远迎了。”


    英王依旧笑呵呵地把人扶起来。


    “咱们都是自家人, 说这些不是见外了。”他看向一旁的陈越又问:“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下官鄙姓陈。”


    英王点头, 复而又对秦矗说道:“也是本王今日来的不巧,听陈大人说你们正在用午膳,想来也是没用好, 不如本王请你们一道去酒楼用些?”


    英王都找到军调司来了,显然是有要紧事要同秦侯商讨,陈越又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哪里敢真的在这杵着或是还让英王请吃酒,于是连连推拒了,说自己已经用完膳了,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便告辞了。


    “既如此本王便不耽误陈大人公干了。”英王揣着袖子,很是和善地说道:“那改日本王请陈大人过府一叙,咱们好好吃酒说说话。”


    “不敢不敢,那下官告辞了。”陈越一一拜过英王同秦矗,忙脚底抹油溜了。


    秦矗侧身:“王爷,请。”


    英王笑着点头,同秦矗进了屋中。


    “你这儿倒是简朴,连个摆件都不见。”


    英王打量了一圈,见屋中只有一张红木桌并四把椅子,另便是一张小塌摆在东北角,屋中连个花瓶都不见,再往里便是一张书桌上头摆着笔墨纸砚并一些公文,后头的书架上倒是满满当当地放满了古籍书文。


    任谁来看了都得说一句两袖清风,廉洁奉公。


    秦矗在一旁斟茶,闻言说道:“这是公家府衙,是处理政务之所,自然不能过于奢靡,否则岂不是让官员们贪恋骄奢,一心安于富贵安逸,不思进取。”


    英王听了挑眉道:“听你的意思,这军调司在你治下,所有官员办差的地方都是如此?”


    “以责任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秦矗微微笑着说:“圣人有云,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英王哈哈大笑起来,上前两步拍了拍秦矗的肩膀道:“果然你是个明白人,看来是把这为官之道琢磨明白了。”


    “浅薄之见,王爷见笑了。”秦矗抬手请英王落座,这才问道:“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英王见他如此开门见山挑了挑眉,也直白地说道:“刚从宫里出来,在陛下那见着了你递上去的折子。”


    “你同筠儿准备从肃国公府搬出来?”


    英王没提秦矗举荐蔡泽为凉州刺史一事,反而先提起了他同裴筠的私事。


    秦矗听他说起在庆安帝那看到了他的奏章也是神色如常,颔首道:“郡主金枝玉叶,如今府中人情纷杂,郡主也是辛劳万分,不如别府另居,这也是祖母和母亲的意思。”


    英王捋着胡须笑呵呵地点头:“好,本王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筠儿自小便随我们住在秋阑宫,家中只有本王同她娘还有她兄长三人,可谓是简单地不能再简单了,本王也不瞒你,这婚事定下之时,她母亲便忧心你家人口众多,其中弯弯绕绕也是不少,担心筠儿料理不来。”


    秦矗笑了笑,说道:“郡主聪慧,王爷同王妃过谦了。”


    英王从不是什么会在外头贬低自己儿女的父亲,闻言也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本王当时也是如此同王妃说的,我的筠儿自小冰雪聪明,这点小事倒还不至于难住她。”


    英王这眉梢挑起带着些得意洋洋的模样倒真是同裴筠一模一样,秦矗低头品茶,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不过显然今儿英王特意过来一趟不止是为了他们要搬家的事。


    “对了,陛下还同我说,你瞧好了蔡泽出任凉州刺史?”果然英王先以小事客套一番之后便提起了秦矗举荐蔡泽一事来。


    秦矗放下手中茶杯。


    “是,蔡泽任郴州节度使多年,从未出过什么错漏,他有这个资历。”秦矗颔首,说了番官话。


    英王咕嘟咕嘟地喝了半杯茶,秦矗要再为他添时,英王却将他拦下了,自己添了满满一杯。


    “从宫中过来口渴了,秦侯莫要介怀本王多饮一些。”


    秦矗收回手,神色依然不变:“王爷自便就是。”


    英王又牛饮了两杯,还很是不讲究地随意抬手擦了擦唇边的水渍,这才继续说道:“蔡泽此人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也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从任人唯贤这上头来说,你选他是情理之中。”


    “可是,本王不知你是否知晓,这蔡泽曾是本王在东宫时的伴读。”英王说地随意,眼神却始终紧盯着秦矗,见他神情淡淡心中便有数了,他笑了笑继续说:“他与本王年幼相识,自然了,同陛下也是如此。”


    “我们两个一同读书近十载,说不亲近恐怕也没有人会信。”英王叹了口气继续说:“说来他也是受我连累,这些年来一直在郴州蹉跎着,如今承秦侯慧眼,也算是又给了他一份前程。”


    秦矗听英王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自然是岿然不动的模样,微微笑着说:“怎么,王爷今日来是想替这位昔日旧友致谢?”


    “这谢不谢的,如今却还不敢说。”英王笑着说道:“不过在陛下那,我已经替他谢过了。”


    话罢,两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对视了半晌。


    秦矗:“王爷似乎是话中有话。”


    英王连连感慨道:“许久没同人这般说话了,不得不说确实累人得很。”


    “还好秦侯还算是个直言爽语的。”


    若是再这般推拉下去,英王也觉得有些厌烦了。


    哎,到底如今是他的女婿,有些话也可以说地明白一点。


    “本王想了一路,你同蔡泽应当是没什么交集才对,从哪里把他找出来的,不知道你是举贤不避亲还是有意为之?”


    英王突然便直白了起来,颇有些懒地再同他周旋的模样,靠在椅子上眉间微微皱起:“秦侯,这其中不必本王再同你细说了吧?”


    他是陛下的长兄,前朝废太子,满朝的官员都知道陛下忌惮他,可秦矗偏偏举荐了这么一个人,在陛下看来不就是他这个女婿在帮衬老丈人吗?


    自然了也是他们翁婿二人沆瀣一气,图谋不轨。


    秦矗如果一旁的帕子漫不经心地将眼前桌上的水渍拭了拭,说道:“王爷言重了,下官不过是觉得蔡大人堪当大任罢了,未曾思虑这么多。”


    “若说别人思虑不到也就算了,你——这个说法本王自然是不信的。”英王今日来似是要同他摊牌似的,除去前头几句拉扯,字字句句都直白地不得了,“所以本王今日才冒着风险来见你一趟。”


    这所谓的冒着风险便是他此次一来,庆安帝定然会知道,确实十分冒险。


    秦矗抬了抬眼,气定神闲地说:“下官还以为王爷会过些日子再来。”


    “哎,时机不等人啊,有些事不管过了多少年,总是要了结的,逃不掉。”英王摇头感慨。


    他又灌了一杯茶,这才说道:“起初陛下想给你和筠儿指婚的时候,我心中便有顾虑,陛下此举看似恩赏我们一家,实则也是给我们绑上了一条绳子。”


    “我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你会为了这翁婿之谊夫妻之情帮衬些什么,想来你在领旨之前,陛下也定然格外交代过你。”


    英王啧了声:“左右也不过是些委屈了你,让你多瞧着英王府的动静的话,这些随便想想就能猜出来。”


    秦矗听着却未曾接话,甚至脸上的神情都未如何变化,瞧不出他对英王的话是何感触。


    不过英王本也没指望着他能有什么反应。


    “一十三载真是弹指一挥间,我曾经以为许多事在那秋阑宫中都已经化作烟尘而去了,未曾想过竟然把我的筠儿牵扯了进去。”


    英王抬眼看向秦矗,定定地说道:“筠儿这些日子常常问及当年樊家之事,不止问过我还同她母亲打听,很是焦急的模样。”


    英王说到这,秦矗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今日过来也是想同你聊聊此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我瞧得出来, 筠儿很是喜爱煜哥儿和玥姐儿这两个孩子。”英王感慨道:“实不瞒你,本王同王妃也很喜爱这两个孩子,虽非筠儿亲生, 但聪颖可爱。”


    秦矗自方才听到英王说裴筠数次向问英王起当年樊家之事眉间便皱了起来, 心下迟疑,裴筠疼爱秦煜兄妹俩, 关心樊家的事不稀奇, 可她数次向英王询问……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秦矗面上神色不动, 眉眼冷淡:“樊家的事已过十余年,郡主怎么突然向王爷提起此事来。”


    “好了, 今儿本王过来便是不想同你打哑谜了。”


    英王摆了摆手,从腰间抽出扇子来展开,他人至中年发福了些,总是怕热,尤其今日太阳还很是好,一路过来他脖间便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


    “筠儿为何会知道,这本王也不清楚,但本王知道你明白本王为何会向你提起此事来。”英王悠悠地说着,视线逐渐飘远了:“说来这事就算是在当年也鲜有人知,本王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但本王能告诉你的是,樊家的事确实同本王有关。”


    秦矗眸色暗了暗,修长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英王今日过来就是准备同他摊牌的, 秦矗不言他也未曾理会, 继续说道:“当年樊长英同你一样都是科举状元出身,虽是寒门子弟,一无背景二无结交, 但靠着那一身才华让父皇看中了他,一路提拔,不过几年间便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上。”


    “那时本王还是太子,只是吏部并非我所司掌之处,故而同他没什么交情,而且樊长英的性子古怪,不爱同人交际,朝中也没几个与他交好的。”


    说到这英王笑了笑,挑眉道:“唯一还算熟稔的大概便是你父亲了,毕竟那时樊家大姑娘已经嫁进了肃国公府,两家成了亲家。”


    英王说的这些秦矗早都知道,他想知道的是当年的结党营私案究竟真相如何。


    不过即使他心中焦急还是没有打断英王只是静静地听着。


    “所以当年有人到本王面前状告他结党营私把持朝廷吏治的时候,本王只觉得滑稽。”英王絮絮地说了一番当年之事,终于说到了重点。


    秦矗眉眼冷肃,沉声问:“是谁?”


    但英王却只是摇头。


    “这人不能说。”英王感叹了一声,说道:“只是当时人证物证俱在,本王无法,只能私下同父皇回禀了此事。”


    “也正因如此,父皇下令彻查,所以才有了当年的樊家之案。”


    “樊长英是吏部尚书,掌管官员升迁贬黜,他一出事,朝中小半官员都受到了牵连,父皇震怒之下便判了樊家男子斩立决,女眷及幼童流放。”


    所以这案子表面上看起来同英王无关,但实则是由当年还是太子的英王首告的。


    在秦矗看来,这便是当年的罪魁祸首,也只有彼时还是太子的英王有如此势力能将樊家和朝中数名官员连根拔起。


    “若说王爷利用此案排除异己也说得通。”秦矗淡淡地说道:“当年被牵连的官员大多都是岳王门下。”


    岳王便是当年英王还在做太子时,同他相争最厉害的弟弟,不过如今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早便离世了。


    “正因如此,本王后来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英王提及此也颇为愧疚:“只是为时晚矣,惨案已经铸成。”


    “本王知道于你看来,本王是樊家一案的始作俑者,也正是因为樊家倾颓樊家大姑娘郁郁而终,你兄长也随之而去,这才留下煜哥儿和玥姐儿两个孩子孤零零地在这世上。”


    话既然说到这儿,有许多话便不必再藏着掖着了,秦矗黝黑的眼眸盯着英王道:“所以,王爷想说此事并非你所为,始作俑者另有其人,但又不可说?”


    “是否过于荒唐和开脱了。”


    英王捧着茶喝了一口,只点头道:“本王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也全都是实话。”


    “筠儿想来不知从何处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日夜为此忧心,你是她的夫君,她也把煜哥儿和玥姐儿当做自己的亲生子女,她心中的惴惴不安和痛苦折磨不比你少。”


    “本王这一生只有王妃一个妻子,筠儿和照儿两个孩子,若不是因着筠儿嫁给了你,恐怕这些事我会带到坟墓里去。”


    英王说道:“本王话已说完,你信或不信都可,但若是不信,你与筠儿之间总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坎,不去趁着如今彼此感情未深,想法子和离了吧。”


    和离?


    秦矗皱眉,沉声道:“王爷这是在威胁我吗?”


    英王闻言却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成想秦侯竟然觉得这是本王在威胁你。”


    “看来我这些话还是说地晚了。”


    秦矗也回过神来,抿唇不言,片刻后才抬起眼说道:“王爷,当年之事只关乎你我,我不会迁怒于郡主,今日之事多谢您告知,是真是假也不能只听您一面之词。”


    英王站起身,慢悠悠地说道:“你可以去查,但应该什么都查不到。”


    他说地笃定,思索了片刻后又补上了一句:“如今樊家已然翻案,虽说抵不上什么,但毕竟时过境迁,查下去未必是好事,本王话便说到这,告辞了。”


    英王说罢又恢复了那养花遛鸟的悠闲姿态,背着手出门去了。


    秦矗独自一人在屋中静坐了片刻,身后的帘子突然动了动,随后从后走出了一个人来。


    “你这儿还真是热闹,歇晌的时候人都是不断的。”这人调侃道。


    秦矗未曾回头,只淡淡地说道:“我本以为方才你会出来。”


    “嗐,还是先不要让我爹知道了。”裴元照笑眯眯地上前落座:“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


    “不过你这装地还真是不错,明明这些事我都已经同你说过了,还是把我爹给骗过去了。”


    秦矗笑了笑:“先不说这些了,看英王方才的意思,陛下是允了蔡泽为凉州刺史了。”


    “依我叔叔的性子定然是会允的。”裴元照颔首,很是不介意地拿过他爹刚刚用过的杯子给自己倒茶:“我不好同他见面,还得你来操办。”


    蔡泽是秦矗举荐的,去凉州上任之前定然要先入京述职,到时秦矗同他见上一面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没什么为难的。


    秦矗看着这父子俩如出一辙地在他这灌茶喝,淡淡说道:“赵王的婚事如今尘埃落定,奉国公府黎大娘子也瞧上了你做女婿,知道了吗?”


    裴元照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你说什么?”


    他这个当事人怎么没听说这事?


    秦矗微微笑着:“郡主同我说的,据说王妃觉得不合适,我倒是觉得还能议一议。”


    秦矗同裴元照在谈奉国公府的事,裴筠也正在家中看账本。


    “郡主,方才孙大娘子派人过来了,说是明日邀您过去一趟商议瞬姑娘的婚事。”


    徐嬷嬷从外头进来,手上端着两小盘新鲜出炉的核桃酥,秦玥正在一边榻上被施妈妈盯着练字,见徐嬷嬷进来了眼睛都亮了。


    “嬷嬷,核桃酥!”


    徐嬷嬷笑着将一盘上前搁下:“小厨房刚做出来的,便拿来给姑娘尝尝。”


    秦玥吞了吞口水,抬头看施妈妈:“妈妈……”


    施妈妈点头:“姑娘用些吧,写了这一会儿也累了。”


    秦玥欢呼一声,开始大快朵颐。


    裴筠在一旁瞧着啼笑皆非,玥儿还真是听施妈妈的话,这样也好,有人能管的住这个小魔头。


    徐嬷嬷将另一盘核桃酥放至裴筠面前,裴筠也拈了一块尝了尝,颔首道:“是不错,这刚出锅的就是格外香甜。”


    “对了,嬷嬷你方才说二婶婶明日让我往西府去?”


    徐嬷嬷说道:“正是,瞬姑娘婚期在即,也是该忙起来了。”


    秦瞬虽然是侧室,但毕竟是嫁到皇室去的,她的婚事自然不可能只由西府自己来筹备,是要举整个肃国公府之力的。


    裴筠说了声知道了:“这动作倒是快,也不知道会筹备成什么样。”


    “不过咱们自己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要搬府也是麻烦事。”徐嬷嬷说道:“待到陛下允了,郡主还得抽空去新府邸瞧瞧。”


    那是自然,还是自家的事更要紧些。


    秦玥听到要搬家也高兴地不得了,在榻上直拍手。


    正在这时碧绡进来回禀道:“郡主,盼姑娘来了。”


    秦盼近来倒是常来寻她,裴筠也没多想便让人赶紧把她请进来,秦盼过来也是只同裴筠说了些闲话,没怎么提秦瞬的婚事,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有丫鬟进来说黎大娘子带着奉国公府的两位姑娘也来了,说是来给秦瞬贺喜,已经去过了西府添了妆,又往锦绣苑来,说是想来拜访裴筠。


    裴筠听罢,挑了挑眉说道:“既然是来贺喜的,便赶紧请进来吧。”


    秦盼同纪家姐妹俩本就私交不错,听闻黎大娘子带着两个女儿过来了也颇为高兴,只以为今儿热闹,能有人说说话。


    只是没想到黎大娘子今儿见缝插针过来还是为了纪景明同裴元照的婚事,想再磨一磨裴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黎大娘子带着两个女儿进屋来, 依旧是先说了一番恭喜秦瞬嫁到赵王府去的客套话。


    “那日在荣王妃的马球会上我便见赵王殿下同秦小姐很是亲切的模样,那时便估摸着是好事将近,如今一瞧可不是如此吗?”


    黎大娘子笑吟吟地说道:“真是好姻缘啊, 又是亲上加亲, 方才我去孙大娘子那拜访,见她笑地都看不见眼睛了。”


    ……那应该是已经绝望地睁不开眼外加不愿面对黎大娘子吧?


    满京城都知道孙大娘子和秦瞬这母女俩的王妃算盘落空了, 再想想之前她们的志得意满便更觉得滑稽和丢脸, 只是像黎大娘子这般公侯之家的夫人们无论心里怎么想的, 面上总是能装出来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来恭贺的。


    毕竟还有孙贵妃和赵王在呢,也不好太嘲笑孙大娘子和秦瞬, 而且这本就是看热闹的事,平白无故同孙大娘子结梁子有什么好的。


    裴筠吩咐碧绡和红柳上茶水点心,听到孙大娘子的话也笑着说道:“赵王殿下是二婶婶的亲外甥,瞬姐儿嫁到赵王府去既是我们府上的体面,也全了二婶婶的爱女之心,有贵妃娘娘照应着,二婶婶也放心极了。”


    “正是正是,谁看了不都得羡慕这好亲事。”黎大娘子照旧睁着眼睛说瞎话,又提起了秦冒的婚事来,“方才我去道贺时, 见府上似乎还有喜事,是哪位公子要娶亲吗?”


    “是二婶婶家庶出的七弟,如今也到了年龄, 已经同翰林院侍读学士于大人的千金相看好了, 婚期便定在瞬姐儿的婚事后,也算是接连要办两桩喜事了。”裴筠笑着说。


    黎大娘子说:“喜事不累人,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翰林院的于家世代清正, 于大人还曾中过榜眼,于大人也未曾纳妾,只守着夫人一个,真真是清流人家,我记得于家有两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姑娘来着?”


    裴筠点头,这时碧绡和红柳也领着丫头们端上茶水点心来,裴筠抬手示意黎大娘子尝尝茶水,才继续笑着说:“正是,于姑娘同冒哥儿年纪相仿,也是一桩好姻缘。”


    正如黎大娘子所说,于家家风清正是文官清流,于大人虽官阶不高也谈不上什么家世,但为官之声一向极好,朝中也有几位门生故旧,算是清流中能说得上话的了,于小姐正好同秦冒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那于家姑娘我曾见过的,贞淑端静饱读诗书,是个十分有才气的姑娘。”黎大娘子看向一旁正同秦盼说话的两个女儿,笑着说:“同我们家明儿还很有些交情。”


    纪景明姐妹俩同秦盼算是小辈又都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见黎大娘子和裴筠在商讨婚事便规矩地没去听,只在一旁聚在一处声音低低地说着闺房话,没成想黎大娘子突然提起纪景明来。


    她一愣,将黎大娘子方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说道:“我与于姑娘确实相识,于姑娘才气纵横,为人端庄守礼,母亲也极喜欢她。”


    裴筠同西府本就没什么交情,遑论秦冒了,只知道他似乎同秦矗之间兄弟情分还可以,但裴筠也谈不上多么关心他的婚事,听黎大娘子提起这未来的弟媳妇来,她也只是微微笑着点头说:“那感情好,待成婚了,也多一个能说的上话的妯娌来。”


    黎大娘子做可惜状感慨道:“明儿方才那话说的不错,我确实是挺喜欢于家那丫头的,只可惜我没有儿子,否则早早便讨回来做儿媳妇了。”


    “说来还是肃国公府福气深厚,接连有这么多桩喜事,我只有明儿这一桩亲事,结果操心了这些年也没个着落。”


    “母亲!”


    纪景明一听母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说起自己的婚事来,也是一阵羞赧。


    黎大娘子嗔怪地看她一眼:“你羞什么,郡主也不是外人,盼姑娘同你也是闺中密友,咱们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说说也没什么。”


    秦盼一听黎大娘子要谈好姐妹的婚事,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少女的活泼灵动来,一边拦着纪景明要捂她嘴的手一边笑着问黎大娘子:“大娘子,不知您为明姐姐看中了哪家的公子?”


    裴筠一听说黎大娘子来了便心中有数,大约还是为了纪景明和她哥的婚事,方才周旋了那么一大通也总算是图穷匕见又绕回来了。


    先前她同她娘通气的时候看她娘的意思是不大中意这门亲事的,后来她留心打听了,黎大娘子也确实在从她这离开的几日后寻了个由头登门拜访了英王府,只是不知和她娘都聊了什么。


    今日又来寻她是没死心还是她娘被说动了?


    按着裴筠对自己亲娘的了解,大概率是黎大娘子没死心,所以准备从她这再使使劲。


    她正琢磨着,便听黎大娘子很是亲切地说:“说来这人盼姑娘也识得,正是在马球会上帮了姑娘的英王世子。”


    “那日马球会上我见世子英姿飒爽有一副古道热肠,很是欢喜,又听闻世子未曾议亲便厚着脸皮上门来寻郡主说一说这门亲事了。”


    黎大娘子说地欢天喜地,秦盼的脸色却陡然变地煞白一片。


    “大娘子看中的是……英王世子?”


    黎大娘子点头,坐在秦盼身旁的纪景明也酡红了脸,小声道:“娘,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您说的却好似成了一般,瞧把盼妹妹吓的。”


    “嗐,这也没有外人,不妨事。”黎大娘子笑着说:“盼姑娘也到了年纪了,不知日后唐大娘子得寻一个多出色的女婿才肯放你出嫁呢!”


    秦盼手足无措地看了看黎大娘子又看向裴筠,想说什么但又吞了下去,只如坐针毡坐立难安地低着头。


    纪景明正害羞,也没注意到秦盼的反应,年纪小些的纪景云察觉到秦盼的不对劲,悄悄问她怎么了,秦盼咬唇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裴筠也是一阵无奈,上次起码还是黎大娘子自己来的,今儿把纪景明姐妹俩带上了,有些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过看黎大娘子这劲头是真瞧上了她哥,哪怕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再搏一搏了。


    “大娘子,上次我便同您说过了,我哥哥的婚事便是我爹娘都难以全都做主的,宫里头太后娘娘还时时问着。”裴筠委婉地说道:“我瞧着我哥的亲事一时半会是定不下来,还是不要耽误了纪姑娘的好年华。”


    裴筠的话也是在黎大娘子的意料之中,黎大娘子听了便也笑地十分坦然地说:“我自是知晓其中利害,前些日子我也登门拜访了英王妃提了提两个孩子的婚事,英王妃也是同郡主一般担心宫中事多耽误了。”


    “不过我真是极喜爱世子,若是能有这样的女婿,明儿一辈子也算是终身有托。”


    “我今日带着她们姐妹俩过来也不是为了让郡主非要说些什么,只不过我想着这相看儿女亲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都得仔细考量,既然世子的婚事未定下,便多带些明儿到郡主和英王妃那走动走动,咱们慢慢相看就是了,不急在这一时。”


    黎大娘子是个爽快人,她今日过来确实不是为了逼裴筠说什么或做什么,只是如她所说单纯地过来让裴筠和纪景明再熟悉熟悉,同样也表明了她是真看好裴元照这个女婿,只要裴元照的婚事还没定下来,她就想着为女儿再争取争取。


    秦盼在一旁听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先是听闻黎大娘子说裴筠和英王妃都没同意这门亲事,心稍稍放下了些来,可后头听到黎大娘子热情似火,十分中意这门亲事,不到最后不罢手的模样脸色就又青白起来了。


    她捏着裙角不住地想早知今日,她也豁出去了,同嫂嫂说一声这事就好了,免得如今自己慢人一步。


    裴筠听罢也并未觉得黎大娘子纠缠不休,她实在是太坦率又爽快,裴筠最喜欢的就是和这种性子的人打交道,当即感慨道:“大娘子快人快语,既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便再看看吧。”


    仔细想想虽然奉国公府有些麻烦,但黎大娘子和纪景明这母女俩确实是难得的好性子,这亲事也不是实在不行,只是不知道她哥是怎么想的。


    裴筠琢磨着有机会还是得回去问问她哥的意思,若是她哥不中意纪景明,便无谓浪费别人的时间和感情了。


    黎大娘子又留了一会儿,同裴筠说了会儿话便带着两个女儿告辞了,临走前说待到秦冒成亲的时候她定然要来讨杯酒喝。


    至于前头的秦瞬成婚为何不来……那是因为秦瞬虽为侧妃但到底是妾室,按着大燕的规矩,亲王娶侧妃是没有婚仪的,到了日子抬进府中即可,故而肃国公府操办秦瞬的婚事也不过是为她带多少嫁妆和丫鬟奴仆过去罢了。


    说来也不麻烦。


    倒是秦冒是正经娶妻,且得好好筹备,不过这是西府的事,想来也用不上裴筠多忙什么。


    黎大娘子走后,裴筠也有些累了,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看向后半程全程沉默没说几句话的秦盼,笑着说:“盼姐儿想什么呢,半天都没听你说句话。”


    秦盼猛然惊醒,慌张失措地抬起头来,看向裴筠的眼神中有几分犹疑似是想同她说什么,但犹豫了片刻眸光又黯淡了下去。


    “没什么,方才正想着过些日子便是孟大娘子的忌辰了,该抄录两卷往生经祭奠才是。”她摇头,干巴巴地找了个由头。


    唐大娘子虽是平妻,但孟大娘子在时肃国公府还是以孟大娘子为尊的,自然也是秦盼的嫡母,孟大娘子对秦盼又不错,秦盼自然便想着她的忌辰。


    裴筠倒是被她提了个醒,孟大娘子的忌辰在唐大娘子看来兴许是没什么,但对秦矗和秦煜兄妹俩来说却是大事,是该好好操办的。


    “是了,最近事多若不是你提醒我都有些忘了,该好好祭奠一番。”裴筠连连点头,见秦盼脸色不大好,便又问道:“盼姐儿,怎么脸色白的很,哪儿不舒坦?”


    秦盼忙说道:“许是……许是昨日夜间没睡好,就不多叨扰嫂嫂,我先回去了。”


    裴筠颔首,让碧绡去取了些安神的莲子百合好好把秦盼给送回月明院去。


    秦盼走后,裴筠才同徐嬷嬷说道:“孟大娘子的忌辰要到了,孟老姨娘也该回府来了吧?”


    孟老姨娘是去年孟大娘子的忌辰时上山为孟大娘子祝祷的,既然今年的忌辰要到了,那便是满了一年了。


    “是,这位老姨奶奶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郡主也得多留几分心。”徐嬷嬷说道。


    虽然裴筠同这位老姨娘素昧谋面,但听她做的这些事便知道这不是个善茬,虽为妾室但也勉强算是长辈,是得上些心。


    不过毕竟她婆母唐大娘子还在,她和秦矗同这位老姨娘又没什么龃龉,应当也没什么事,倒是她婆母得头疼了。


    刚看完西府的笑话,转头孟老姨娘又要回府了,唐大娘子也是高兴不了多久了。


    裴筠又同徐嬷嬷商量了些孟大娘子忌辰的事,徐嬷嬷在这些事上很是老道极有经验,从如何做法事到如何设坛作祭都说的头头是道,裴筠便一门心思记笔记听讲了,两人说了快半个时辰,裴筠便心中有数了。


    “成,回头侯爷回来我再同他过一遍,应当是没什么不妥的地方。”裴筠说。


    徐嬷嬷给她添了茶水,见裴筠又准备开始看账本,想了想还是提醒道:“郡主,今儿盼姑娘瞧着可是不大对劲,您就没瞧出什么来?”


    “她不是说没睡好身子不舒坦吗?”裴筠头也没抬地说:“想来应该不大要紧,最近天热起来了,睡不好也是常事。”


    “郡主您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糊涂呢?”徐嬷嬷将茶水递到裴筠手中,“您没瞧见,起初盼姑娘还好端端地同纪家两位姑娘说话,黎大娘子一提起纪姑娘同世子的婚事,她便变了脸色了。”


    裴筠从账本中抬起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嬷嬷,你的意思是说,盼姐儿也……”


    “不会吧?!”


    原来她哥才是红颜祸水吗?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徐嬷嬷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世子家世长相都是一等一的,马球会上还对盼姑娘施以援手,盼姑娘倾心于世子再正常不过了。”


    裴筠支着脑袋直摆手:“等等,让我缓缓。”


    “盼姐儿和我哥哥……”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盼姐儿和纪家大姑娘还是闺中密友,转瞬间怎么就成情敌了?


    “郡主,侯爷同盼姑娘是亲兄妹,素日里对盼姑娘也颇为照拂,这事您得仔细掂量掂量。”徐嬷嬷提醒道。


    裴筠点头,这里头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若是秦盼真的有这个意思,自然不能像敷衍黎大娘子一样来敷衍她了,总要和秦矗商量一番的。


    于是秦矗从府衙回来时,便见裴筠正独自坐在窗边榻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瞧了一眼见他进屋她都没察觉,便挑了挑眉先到一旁净了手,随后才走到她面前,这时裴筠才发现他回来了,很是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个动静,差点吓坏我了。”裴筠瞪他。


    秦矗笑了笑,在她身旁坐下:“见你想地出神,琢磨什么呢?”


    裴筠等了一下午,月明院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是而她也拿不准这到底是秦盼的一厢情愿还是唐大娘子也看好这门亲事,但她仔细一回想,秦盼对她哥芳心暗许好似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秦矗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近些。


    秦矗从善如流,往她那挨了挨,很耐心地问怎么了。


    “今儿黎大娘子带着两个女儿又过来了,说起纪家大姑娘同我哥哥的亲事来。”裴筠压低了声音说:“盼姐儿恰好也在,我看盼姐儿的表情……似乎也对我哥哥有意。”


    两人靠的近,裴筠身上淡淡的花香味和鼻息间的热气都扑在秦矗的脖颈间,他一时间都没仔细听裴筠在说什么,直到裴筠察觉到他走神,又没好气地拽了拽他的袖口,他才回过神来。


    “你问过她了?”秦矗问。


    裴筠摇头:“我哪里好去问,盼姐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也是揣测,若是我猜错了,岂不是要招她恼了?”


    秦盼性子内敛,提起自己的婚事来便脸红害臊的,她这瞎猜一通哪敢去她面前问。


    秦矗垂眸沉吟了会儿,随后说道:“我知道了,会寻个机会去问问她。”


    “若真有此事你也不必忧心,盼姐儿和英王世子不合适。”


    秦矗轻描淡写地一锤定音,裴筠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他不喜欢她们家的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很快她又觉出了些不对劲来。


    “你近来心情很好吗?”裴筠狐疑地打量着他,歪了歪脑袋问:“好似脾气好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秦矗品茶的动作一顿, 笑容淡淡:“陛下交给我酌选凉州刺史的事如今算是有了着落,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怪不得近来见他心情不错。


    裴筠对朝政上的事不甚关心,左右同她也没什么关系, 自然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故而也没再多问,倒是秦矗见她桌上摆着厚厚一摞账本来了兴致。


    “你的生意近来做地倒是热闹, 在京中颇有声名。”秦矗说。


    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颇有声名到底是好是坏裴筠就有点拿不准了。


    “我可有在好好交赋税, 都是正经生意!”裴筠义正言辞地说。


    她可真是三好市民, 一点后门都没走的,老老实实做她的小生意。


    秦矗见她这模样便笑了, 悠悠地说:“你若做的是不正经的生意,如今便该在军调司同我喝茶了,而不是在这儿。”


    “……”


    “秦矗!”


    这人最近怎么心眼这么坏,老爱逗她。


    秦矗见把人逗生气了,及时的收手,顺毛摸:“你那些铺子放心去经营便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裴筠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不过很快她又眼睛滴溜溜地看向秦矗,狐疑地说道:“先说好,这都是我的嫁妆铺子,是我的私产。”


    “就算是你……照顾了些, 我也不可能给你分红的!”


    裴筠这守财奴的模样把秦矗又逗地笑了一回,他怎么可能会惦记她的银子。


    不过如今他夫人的银钱应该还真是不少,再过上几年, 保不准就成了巨富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秦玥和秦煜便从外头进来了。


    秦玥这个好妹妹今儿特意去学塾接了哥哥回来,兄妹俩蹦蹦跳跳地便进来了,自然, 主要在蹦的还是秦玥。


    “爹爹,娘亲!”


    秦玥扑到两人中间手脚并用地熟练爬上塌,不过从前她习惯往秦矗怀里钻,如今倒是更爱黏着裴筠了。


    裴筠取了帕子给她拭了拭额头上的汗:“近来天气热了,以后在外头要小心些,跑的一头汗,中暑了怎么办?”


    秦玥乖巧地点头说知道了,裴筠拿她是没什么办法,她一撒娇,她就没辙了,只能随着她去。


    秦煜照旧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裴筠推了推秦矗,让他往一边坐,招手让秦煜也上榻来,他们一家四口坐在一处说说话,多温馨热闹。


    “晚膳小厨房已经在备了,过会儿便送上来,可饿了?”裴筠笑着问秦煜。


    秦玥不高兴了,撒娇道:“娘亲怎么不问我饿不饿?”


    裴筠捏了捏她肉肉的小肚子,挑眉道:“你下午吃了两盘点心,以为娘亲不知道?”


    “嘿嘿。”


    秦玥撒娇耍赖试图蒙混过关,裴筠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是不让你吃,是怕吃多了积食,以后要听施妈妈的话,不能自己偷偷吃了,今儿可把施妈妈吓坏了。”


    “玥儿记住了。”秦玥乖巧地贴近裴筠。


    秦煜见状也抿唇笑了笑,说:“母亲,我还不怎么饿,今日子健兄前来拜别杨师傅和诸位同门,带了许多糕点,我也用了些,此时还不觉得饥饿。”


    裴筠乍一听,没反应过来这个子健兄是何许人也,好在她记性还不错,在脑海中一搜刮便想起来了。


    “威北侯世子?”她想起那日在学塾见到的那气度卓然的小公子,挑眉问:“他往后不来咱们府上读书了?”


    秦煜点头:“子健兄家中为他延请了名师,来咱们府上读书终归没有在自己家中方便,以后便不来了。”


    裴筠哦了声,看向一旁正喝茶的秦矗,秦矗似是心有所感也看过来,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没什么事。


    裴筠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再提这事。


    这所谓的家中另请了名师显然是找的借口,真正的原因裴筠自然也明白,威北侯府的小姐成了赵王妃,“占了”秦瞬的位置,估摸着威北侯府一是觉得有些尴尬,二来也是怕他们府上的人慢待世子,所以干脆还是别往来了。


    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裴筠方才迟疑地看向秦矗是担心这里面出什么差错,同威北侯府交恶就不好了。


    但既然秦矗说没事,那应当就没什么事了。


    第二日一早,秦矗照旧去府衙理政,秦煜往学塾去,裴筠便带着秦玥应孙大娘子之邀往西府去商量秦瞬的嫁妆了。


    自然秦玥是往明德院寻秦莹玩去了。


    秦瞬的嫁妆孙大娘子备了一部分,明老太君也给添了一些,再有便是要从公中出一部分的,裴筠来这一趟便是为了商量公中这部分如何安排。


    孙大娘子向来比唐氏要有分寸地多,也没想着要从公中扒拉多少钱财给自己闺女添妆,同裴筠商议时也是好声好气的,极好商量,不该要的没多占一分,因此这事便商量地极快,但即使如此,其中有些琐碎小事还是要走流程议一议,所以全都商讨完也快到午膳的时候了。


    “实在是辛苦郡主了,不如在这一同用个便饭?”孙大娘子笑着说:“我着人去请云清来,咱们一同说说话。”


    裴筠对留在西府和孙大娘子明氏婆媳俩吃饭这事敬谢不敏,随便找了个由头便敷衍过去了,好在孙大娘子也没有强留的意思,裴筠正要离开往明德院去接上秦玥回锦绣苑用膳的时候,月明院唐大娘子身边的金妈妈突然过来了。


    而且身后还跟着不少下人,手上各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金妈妈见过了礼,笑着说道:“大娘子,这些是我们太夫人给瞬姑娘添的嫁妆,太夫人说了,她是瞬姑娘的伯母,老国公如今不在了,瞬姑娘出嫁她这个伯母还是要添上一份厚厚的嫁妆的,盼着大娘子莫要嫌弃。”


    裴筠在一旁暗暗挑眉,心想她这婆婆是哪根筋搭对了,竟然没有落井下石还添了份厚礼?


    这属实是不像她的作风啊。


    孙大娘子显然也没想到,稍稍一愣神后才笑着说:“真是多谢大嫂了,大嫂一片心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莺儿,快将礼收了。”


    一旁的丫鬟脆生生地应了声,领着这些来送礼的下人下去了。


    金妈妈又说了些场面话恭贺过孙大娘子后,又笑盈盈地看向裴筠:“郡主,太夫人说有些日子没同您说话了,还真有些想念郡主,您今日若是得空,不妨往月明院去一趟,太夫人备好了宴席,想同您一同用午膳。”


    裴筠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有这么多人争取她的午膳陪吃名额,但孙大娘子她能婉拒,唐大娘子这就不好回绝了,毕竟是她的正经婆婆。


    孙大娘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她这个大嫂今儿如此反常了,便也没再多留裴筠,送着她出去了。


    裴筠心中叹气,琢磨了一会儿,觉得秦玥大概是不会想去同这个祖母一起用饭的,便让碧绡去了明德院一趟,本是准备让碧绡带着秦玥回锦绣苑用膳外加午歇,结果明氏和秦莹留秦玥一同用膳,下午姐妹俩还想一起玩,秦玥便留在明德院了。


    姐妹俩玩到了半下午,秦玥也有些想裴筠了,便回了锦绣苑,结果回去一瞧还不见裴筠的人影,今儿裴筠没带着徐嬷嬷出去,是而徐嬷嬷哄着秦玥去后花园子摘了会儿花,这小祖宗才高兴起来。


    只是裴筠这一去也确实是出乎意料的久,到了快晚膳时分才回来。


    “哎,这一天在外奔波可累坏我了。”


    裴筠一进屋便不怎么高兴地嘟囔着,徐嬷嬷见状忙上前拿了湿帕子服侍着她净了脸又擦了手。


    “早知太夫人唤郡主去,奴婢就跟着一同过去了。”徐嬷嬷还是有些担心唐大娘子这个不按常理出牌,心里又没杆称的人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担心地问:“郡主没事吧,太夫人说什么了?”


    裴筠灌了杯茶,揽住捧着花向她跑过来的秦玥无奈地说道:“还真让嬷嬷说对了,玥姐儿真是瞧上了我哥。”


    裴筠本还抱着那一丁点的希望,希望这是个误会,毕竟秦盼要有这个意思真是麻烦,可是天不遂人愿,到底这抓马的事还是发生了。


    徐嬷嬷倒是早有预料,因此并不怎么吃惊。


    “您昨日不是已经同侯爷知会过了吗?”徐嬷嬷说:“侯爷既然也觉得不合适,那这事便好料理。”


    怕就怕秦矗疼爱这个妹妹,想顺了她的心意,那这事便麻烦了。


    “秦矗归秦矗,我那婆母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风风火火咋咋呼呼的,一听盼姐儿说黎大娘子也瞧上了这个女婿便急地火急火燎的。”裴筠抱着秦玥摊手道:“若是没有黎大娘子兴许还好些,这一有人争起来了她便来劲了。”


    裴筠略想想便知道秦盼也不可能是昨儿听闻黎大娘子瞧上了她哥才芳心暗许的,定然是马球会回来便有了这个心思,从今日唐大娘子的话里也能听得出来,唐大娘子也是早就知道了,但却一直没同她提,那便是起初唐大娘子不大情愿了。


    后来眼看有人要捷足先登了,这才急了。


    “盼姐儿倒是个好姑娘,只是我那婆母……还是算了吧,我哥若是有这么个岳母,怕是消受不起。”裴筠啧了声说道。


    徐嬷嬷也赞同地点头,这话说地倒是不错,况且王爷和王妃拢共就郡主和世子这两个孩子,也没必要都来填了肃国公府的坑。


    裴筠表示这事她不好出面说什么,便敷衍过去了,还是让秦矗自己去应付他娘和妹妹吧。


    好在唐大娘子还是有些怵自己这个儿子的,秦矗出面同唐大娘子和秦盼说了他不赞同这门亲事后,唐大娘子便偃旗息鼓了,只说那便让秦矗好生给秦盼再挑一个合适的夫家,而秦盼则是怔怔了许久,哭了好些日子,但她一个姑娘家,家中母亲兄长都不同意也没什么办法,不过自从这事后她同裴筠的来往也确实少了许多。


    裴筠不由得唏嘘,都怪她哥这个红颜祸水,这是祸害了多少花季少女啊!


    近来肃国公府事忙,忙起来日子便过地快极了,一眨眼便到了秦瞬出嫁的日子。


    亲王纳侧妃,虽无婚仪,但介于这毕竟是孙贵妃的亲外甥女,所以还是给了些面子的,虽然没有凤冠霞帔吹吹打打,但赵王还是亲自来了一趟,接秦瞬往赵王府去。


    婚轿显然也是用了心思的,在规制之内给了秦瞬最大的体面。


    今日肃国公府也在前院设了几桌席面宴请来贺喜的客人,裴筠一早便来忙着盯着下人们收整归置,谁承想却正好撞上了这位久闻其名的孟老姨娘。


    那时裴筠正在让下人把梁上挂的灯笼取下来重换上几个更喜庆些的。


    “换些寓意好的,穗子长一些的,否则搭着这绫罗也太丑了些。”裴筠便打着扇边吩咐道。


    下人们应声,忙按着裴筠的意思去换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这便是昭阳郡主吧,真是好心思。”


    裴筠一愣,转身看去,是一个穿着十分素净的湘色织锦褂裙的女人,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面若银盘眉眼含笑,瞧着很是和蔼,头发梳地规规整整,发间也没什么首饰,只簪着几支碧玉簪,身旁跟着两个侍女,侍女手中各提了两个包裹。


    裴筠不识得此人,便只看过去也没说话,那人见裴筠瞧过来便福了福身道:“见过郡主,妾是老国公的妾室孟氏。”


    原来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孟老姨娘啊!


    从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今儿总算是得见真人了。


    裴筠笑着上前将人扶起,很是客气地说:“姨娘多礼了,姨娘是长辈,不必向我行礼。”


    “郡主是金枝玉叶,妾身又是侧室,自然要向郡主问安的。”孟老姨娘温声说道。


    这温和良善的模样倒是与裴筠想象中的孟老姨娘相差甚远。


    她还以为孟老姨娘会是什么牙尖嘴利,城府精明的人物,不过这知人知面不知心,总归这位孟老姨娘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裴筠看孟老姨娘身边侍女手中的包裹便知道这位是刚从山上回来,于是便让人到一旁坐下歇歇,喝杯茶水。


    “姨娘今日回府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让人套了车去接姨娘。”裴筠说道。


    孟老姨娘坐地端庄,言谈间也很是守礼,她笑着说:“哪里敢劳动府内,总归都是在京中,也不算远,这回府的路我还是识得的。”


    “姨娘这话便让我羞了,姨娘在山上是为孟大娘子祝祷,也是咱们肃国公府的有功之人,自然不能亏待的。”裴筠笑着说:“不过姨娘今日回来的倒是巧,正巧今儿瞬姐儿出嫁,也能一同热闹热闹。”


    孟老姨娘做惊讶状:“方才妾身进府时便瞧见到处都是红绸,还以为是七少爷娶亲,不成想竟然是瞬姑娘。”


    “妾身这一年来在山上为大娘子祝祷闭门不出,实在是未听闻消息,不知瞬姑娘是许给了哪户人家?”


    裴筠对孟老姨娘口中的不知道秦瞬嫁给了谁这个说法不怎么相信,但还是如实说道:“瞬姐儿嫁的好,陛下下旨赐婚为赵王侧妃。”


    孟老姨娘听罢也连连笑道:“这可真真是好姻缘。”


    裴筠笑了笑,这时,孙大娘子和明氏也过来瞧瞧前厅布置的如何,一过来便瞧见裴筠正在同孟老姨娘说话。


    孙大娘子眉头一挑:“孟姨娘何时回来的,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孟老姨娘见孙大娘子和明氏来了也是忙起身规矩地行礼见过,裴筠也站起身,说孟老姨娘也是刚刚回府。


    “那可真是巧了,正好能一同吃杯酒。”孙大娘子微微点头道。


    孟老姨娘同唐大娘子自然是水火不容的,但孙大娘子同孟老姨娘也没什么利益牵扯,自然也不会帮着唐大娘子这个大嫂为难妾室,故而还是能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的。


    明氏也笑着说:“姨娘一路奔波辛苦,先回院子歇歇吧,过会儿瞬姐儿出阁也来吃杯酒。”


    按理来说妾室是没这个资格上席的,但孟老姨娘还有所不同,她是荣王妃送进肃国公府的贵妾,又生了一儿一女,女儿还嫁的极好,她自己又自请为孟大娘子祝祷修行一年,赚足了声名,因此在肃国公府里头众人还都是要给她两分薄面的,不能真拿她当一个低贱的妾室。


    “妾身刚刚回府理应先去荣鹤堂向老太君请安。”孟老姨娘说道:“这会儿已经耽搁了些不好再耽误,便先过去了。”


    孙大娘子连连点头道:“孟姨娘纯孝之心还是同以往一样,那便快去吧。”


    孟姨娘又福了福身,这才往荣鹤堂去了。


    孟老姨娘走后,孙大娘子又向裴筠说道:“今日也是辛苦郡主了,里里外外地操持着。”


    “二婶婶这话便是见外了,瞬姐儿出嫁我这个做嫂嫂的尽一份心力不是应当的嘛。”裴筠笑着说。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匆匆过来,在孙大娘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孙大娘子脸色微僵,让她下去了。


    “那这边就劳烦郡主了,瞬姐儿有些害怕说想让我去陪陪,便只能托付给郡主了。”孙大娘子有些歉意地说道:“便让云清帮衬着郡主一同料理。”


    明氏闻言也点头道:“母亲放心就是,尽管陪着瞬姐儿就是了。”


    孙大娘子交代好这才匆匆离开了。


    裴筠看着孙大娘子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她早就听说秦瞬事到如今还是在闹脾气,十分不满自己只做了侧妃。


    前几日赵王迎娶威北侯府小姐的时候,听闻秦瞬屋中一片狼藉不知砸了多少东西。


    只希望今儿她能压住脾气,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明氏倒照旧是温婉贤淑的模样,上前轻声细语地问裴筠可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安排。


    “都筹备地差不多了,只等着到了时辰客人们来再招待。”裴筠笑着说:“不过那时二婶婶和祖母自然也就过来了,用不着咱们多费心。”


    说罢,她便拉着明氏坐下一同喝杯茶。


    “没想到今儿孟老姨娘也回来了,我记得眉姐儿今日也要回府来吧?”明氏问。


    裴筠点头,娘家办喜事,出嫁的女儿回来一趟再正常不过了。


    “眉姐儿同孟老姨娘一向是母女情深,正好今日也能叙一叙话。”明氏眉目温婉,继续说道:“只是……大伯母一向同孟老姨娘不怎么合得来,如今怕还不知道孟老姨娘回来了,是否得让人先去知会一声?”


    裴筠一听顿时觉得有理,免得待会到了席面上唐大娘子惊讶之下压不住火气闹出什么事来。


    今儿来的客虽然不多,但裴筠还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的爱好的。


    于是裴筠忙吩咐人去月明院知会一声。


    安排好了后裴筠才同明氏说道:“孟老姨娘这一回府,还不知东府里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左右郡主同四弟搬府的事不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吗,早些搬出去也是好事。”明氏笑着说。


    这几个月来裴筠除了忙着秦瞬的婚事,自家搬家的事也是没闲着,虽然一心二用但确实府邸也修缮地差不多了,估摸着等秦瞬出嫁后不久他们便能搬走了。


    “那就承嫂嫂吉言了。”裴筠笑了笑,也说道:“听说大哥房里那妾室也快要生了,看来嫂嫂院里也有添丁之喜。”


    明氏笑容淡淡:“苏氏身体健壮也养的好,大夫来瞧了,说应当是个哥儿。”


    “那可真是喜事。”裴筠笑着说:“莹姐儿和炜哥儿也多了个弟弟作伴。”


    明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妯娌两个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唠了些闲话,时辰便差不多了,宾客们陆陆续续地进府来,孟老姨娘也扶着明老太君到前厅来了,孙大娘子和唐大娘子这妯娌俩自然也过来迎客。


    孙大娘子面上欢天喜地,自不会被人看了笑话去,而唐大娘子那,显然即使裴筠提前知会了一声,依旧是拉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盯着孟老姨娘瞧。


    孟老姨娘也只当看不到,只同刚刚赶来的女儿秦眉在一旁叙话。


    情形虽然略有些混乱但好在没出什么大岔子,安安稳稳地等到了吉时,赵王便登门了。


    赵王今日虽然不能穿正经的喜服,但还是特意穿了身极为喜庆的衣裳,见了明老太君和孙大娘子也是一脸含笑,很给面子的问了声安。


    众人都是笑地合不拢嘴,尤其是孙大娘子,虽然女儿没能当成正妃,但赵王如此看重也算是给足他们面子了。


    秦瞬也被侍女扶着从后头出来,她虽看上去没有多高兴,但见赵王温柔体贴地亲自来接她,脸颊还是绯红了些,终于有了些羞羞答答的新嫁娘的模样。


    裴筠本是在一旁看热闹,结果看了一半,她哥突然过来了。


    今日她爹娘提早就说了是不准备过来吃酒的,礼也提前送过来了,所以裴元照突然过来着实吓了裴筠一跳,不知道他突然跑来做什么。


    结果裴元照此来不是为着英王和王妃来道贺,反而是代庆安帝来送贺礼的。


    众人一听英王世子是代陛下而来,都纷纷躬身行礼,就连赵王也亦是如此。


    裴元照笑眯眯地说:“陛下口谕,肃国公府几世忠良,为大燕鞠躬尽瘁,今日秦小姐嫁与赵王为侧妃,陛下也为肃国公府备了一份礼。”


    说罢他取出一道圣旨来,圣旨一出,众人更是忙跪倒在地。


    “陛下有旨,肃国公之位空悬良久,今日肃国公府大喜,便正式敕封先肃国公秦瑞熙之弟秦瑞礼为新任肃国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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