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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怎么了, 看你的表情像是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来了?”裴元照挑眉问道。


    他们兄妹俩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裴筠在他面前又不会掩藏,裴元照一眼就能看出来裴筠在想什么。


    裴筠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 问道:“哥, 你说,秦矗知道这事吗?”


    裴元照沉吟了一会儿。


    “以我对他的了解,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但是——”他挑了挑眉, 颇有些不怀好意地继续说道:“但是如果考虑到你们的夫妻感情的话,我好像应该说他不知道。”


    “……”


    “他确实也没必要事事都告诉我。”裴筠耸了耸肩说道:“我也没同他说起过这事。”


    裴元照是不太懂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 他只是给出自己的建议道:“总之呢,这事背后的牵扯没有那么简单,最好你们还是商量一下后头要怎么处理。”


    裴筠点头,既然这事涉及到了夺嫡之争,确实得和秦矗商量一下了。


    聊完正事,裴筠又凑近了些裴元照,戳了戳他的肩膀问:“是爹和娘让你来提醒我的吗?”


    裴元照嗯了声,瞧了她一眼,颇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总不能看着你被人当刀子使,骗得团团转吧?”


    “也太丢咱们家的人了。”


    裴筠咬牙切齿:“……裴元照!”


    裴元照日常逗一逗妹妹之后立马转移话题, 踮了踮脚往马场上看,示意她看她的便宜儿子马球打地还真不错。


    “这孩子我还真挺中意的,你好好养着他吧, 说不准以后比你那个夫君靠谱。”


    裴筠白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


    现在她也是同秦煜兄妹俩更亲近啊!


    两人看了这一会儿秦煜就接连进了两个球, 同他一队的还是两个姑娘,看着大的约莫是十五六岁的及笄之年,小的像是十一二岁的模样, 这两人生地还有些像,都是鹅蛋脸柳叶眉,穿的衣裳也都是水红色的束腰骑装,裴筠仔细瞧了瞧觉得应当是姐妹。


    “这两个姑娘是哪家的,生地不错,人瞧着也爽利。”裴筠扭头问裴元照。


    马术不错,还一直笑地爽朗,那阳光明媚的样子很合裴筠的胃口。


    她哥相比于她同京中这些人家更相熟,简直堪称他们英王府的交际花了。


    果然裴元照眯起眼瞧了一会儿说道:“那是奉国公府的两个姑娘,她们家里头如今也不比你们肃国公府冷清,这你都不认识?”


    说起奉国公府,裴筠便想起方才见到的黎大娘子来,点头道:“原来是奉国公府的姑娘,倒像是黎大娘子能养出的女儿来。”


    这两个女儿都是随了她们母亲了,英姿飒爽,活泼爱笑的。


    说罢,裴筠也忍不住八卦道:“奉国公府的事还没定下来吗,黎大娘子还是想着招赘?”


    “是啊,黎大娘子已经周旋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松口。”裴元照懒洋洋地说:“这事还有的闹腾。”


    裴元照说奉国公府和他们肃国公府一样热闹也不是空口白牙地胡说,在京中,奉国公府的热闹也是不得不品。


    不过相比于肃国公府这错综复杂还同皇长子及贵妃牵扯在一起的形势而言,奉国公府的情况还是相对简单些的。


    简单来说便是奉国公前些年也因病离世了,但膝下没有儿子,只有同黎大娘子有两个嫡出的姑娘,另外还有一个妾室所出的庶女,通常碰到这种情形,不外乎是从族内旁支过继一个继子来承袭,不能让这好好的国公爷的爵位后继无人,但黎大娘子十分不愿意将这份家产就这么便宜了外人。


    黎大娘子又一向长袖善舞,在京中人脉颇广,竟也这么硬顶着族内的压力拖了好些年,想要周旋着让女儿招赘,生下儿子后随她们家的姓,再由外孙承袭奉国公的爵位。


    但这显然是其他族人都坚决不同意的,但黎大娘子不松口也不好硬塞一个儿子给她,所以这事便一直僵持住了,双方都在拖,等对面先妥协。


    但显然比起族中人的干等,黎大娘子的手段就多地多了,使的力也多多了。


    “如今纪家大姑娘已经及笄,奉国公夫人便盘算着让大女儿嫁一个家门显赫的,能帮衬娘家,留小女儿支撑门楣招赘守爵位。”裴元照双臂环胸,提起这事有些看热闹还有些好奇,“我倒也想知道这事奉国公夫人到底能不能办成。”


    裴筠心里自然是支持这母女几个的,若真能守住家业也是母女三人齐心协力,拼尽一切了,没便宜这些虎视眈眈的侄子。


    但是……


    “怕是有些难。”裴筠老实地说道:“除非黎大娘子真能找到一个权势滔天的女婿。”


    否则纪家族中是绝不会松口的。


    裴筠话音刚落,一场球正好结束,奉国公府的两个姑娘同秦煜以大比分赢下了这场,这场的彩头是一枚云凤纹金簪,裴筠本以为秦煜会把这簪子让给纪家这姐妹俩,毕竟他一个八岁的哥儿拿着也没什么用处,结果她远远地瞧着秦煜似乎本是想推辞,但纪家两个姑娘笑地爽朗又大方,频频推给他,似乎还往裴筠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裴筠便见秦煜拿着那簪子向她跑来了。


    “母亲!”


    刚刚赢完球的小少年额头上还有些薄汗,染的鬓边的黑发亮晶晶的,但显然他的瞳孔要更亮上几分,像天上的星星似的。


    秦煜跑到她面前,胸腔还微微起伏着,气息略有些不稳地说道:“母亲,我赢的,送给你。”


    他白皙的小手因着骑了这一会儿马的缘故被勒红了些,紧紧地攥着那枚金簪抬起手来给裴筠瞧。


    裴筠笑地见牙不见眼,俯下身揉了揉他略带着些汗湿的发顶。


    “我们煜哥儿真厉害,簪子母亲也喜欢。”她笑着说:“但这是你和纪家两个姐姐一同赢的,你们是商量好了?”


    秦煜点头,低声说:“我本来不想要的,纪家姐姐说母亲戴这个好看,让我送给母亲。”


    裴元照也在一边笑眯眯地听着,闻言挑了挑眉一把把秦煜给抱了起来。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舅舅带你去打马球好不好,我瞧着后头的彩头是个玉雕朱雀摆件,舅舅给你赢下来搁你书房里怎么样?”


    秦煜还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但他见裴筠笑眯眯地看着他,加之刚刚赢完球难免有些心潮澎湃,也笑着点了点头说好。


    “先等等。”


    结果裴筠叫住了这舅甥俩,把秦煜从裴元照怀里接了下来笑着说道:“先同母亲去和纪姐姐道谢,这下一场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开呢。”


    裴元照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这金簪是上一场马球的彩头,是秦煜和奉国公府的姊妹俩一同赢下来的,这两位姑娘让给了秦煜便是照顾他了,而且秦煜年纪小,愿意同他一队玩的也不多,纪家两位姑娘格外关照他,无论如何都得过去说两句话才行。


    自然这也是因着裴筠方才瞧见纪家那两位姑娘下场之后便一直在场边说话,未曾离开。


    秦煜很乖巧地点头,补了一句说:“我已经谢过两位姐姐了。”


    “母亲看到了,煜哥儿陪母亲过去说两句话好不好?”裴筠笑着问。


    秦煜点头,陪着裴筠往纪家姊妹俩的方向去了。


    奉国公府的两位姑娘也是一向爱打马球,一场自然是玩不够的,所以才在场边略歇一歇,准备待会儿再玩一场,姐妹俩正笑着说话,奉国公府的大姑娘眼尖,瞧见裴筠和秦煜过来了,便轻轻扯了扯妹妹的衣袖,示意她看过去。


    “两位姑娘真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啊。”


    裴筠带着秦煜走至近前站定,奉国公府两位姑娘也忙笑着向她问好。


    “见过郡主。”


    裴筠亲自扶起这姐妹俩,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快起来,不必这些虚礼了。”


    “方才煜哥儿拿着这枚簪子给我,说是纪家两位姐姐让给他的。”裴筠笑着说道:“我呢是无功不受禄,自然得来谢过两位姑娘。”


    “郡主这话便言重了。”


    纪家大姑娘唇红齿白,一双杏眼很是有神,闻言很是爽利地笑着说道:“小公子虽然年纪小,马球打地却好,我们能赢小公子也出了不少力,何况这簪子我和妹妹都觉得正配郡主,所以才借花献福了。”


    一旁的纪家二姑娘比之姐姐要文秀一些,但也很是大方地点头道:“姐姐说的是,郡主不必谢我们。”


    裴筠看着这姐妹俩,无论是长相还是性子都颇合她的胃口,便多聊了几句。


    “我还不知道二位姑娘的闺名怎么称呼?”裴筠说道:“我从前不常出来走动,你们也是晓得的,所以许多人都有些面生。”


    纪家大姑娘闻言也很是爽朗地说道:“京中走动的人家虽多但却并非都是交心朋友,我们姊妹两个虽同郡主未曾见过,但今日却一见如故,可见这缘分奇妙了。”


    “我和妹妹家中行景字辈,我名景明,妹妹闺名景云。”


    裴筠默默记下这姐妹俩的名字,又和秦煜同这姐妹俩攀谈了一会儿。


    上头的奉国公夫人自然也瞧见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同裴筠相谈甚欢,她手中的团扇顿了顿,多看了一会儿,直到英王妃不知何时转身同她笑着说道:“黎大娘子可真是会教养女儿,两位姑娘方才在马上的飒爽英姿我也瞧见了,真是不输男儿。”


    “昭阳打小也是个调皮的,最爱马球捶丸,见着马球打地好的更是走不动路了,一向都是要说上几句话的。”


    奉国公夫人闻言这才收回视线,也笑着说道:“我也是一向偏爱姑娘家活泼些,同郡主相比,我那两个女儿还差得远呢。”


    英王妃笑了笑,只说日后都在京中,若是她们玩得来便多聚聚,反正都是女儿家不妨事。


    奉国公夫人也点头应和着,只是没想到她们说话的功夫,纪家几个子弟也寻摸了过去。


    裴筠正同纪家姐妹俩聊地高兴,突然从后头来了三个男子,看年纪穿戴应该也是未成婚的世家子弟,约摸着都是快及冠的年纪了。


    “四妹妹,五妹妹,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为首的一个颇为大摇大摆地过来,因着裴筠背对着他们,一时间几人都没认出她来,直到走至近前才瞧见昭阳郡主竟也在这,三人略慌了神,忙行礼问安。


    裴筠眉头微皱,问纪景明:“这几位是?”


    纪景明脸色也沉了些,勉强笑了笑说道:“是我叔伯家的几位堂兄弟。”


    明白了,这姐妹俩的继兄候选人。


    怪不得过来的时候说话这么讨人嫌,原来是故意过来找麻烦的。


    想想也是,估摸着奉国公刚刚过世的那两年这些子侄们应该还会在这孤儿寡母面前装一装恭谨纯孝,如今黎大娘子摆明了不想让他们占便宜,两方估计也早就撕破脸了。


    奉国公府的事其中内情裴筠并不清楚所以也没贸然插手,只冲着来人微微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几人见状也以为昭阳郡主只是寻常过来叙两句话,毕竟也没听说纪景明姐妹俩同昭阳郡主有什么往来,因此立刻又恢复了那颐指气使的模样。


    “四妹妹,如今好不容易开春了,咱们兄妹之间打一场如何?”


    纪景明显然不愿与他们纠缠,在场的人谁不知道他们奉国公府的事,这不是擎等着让旁人看热闹吗?


    而且这一上场她们就是要非赢不可的,若是输了,不止是输一场球那么简单。


    于是纪景明笑着说道:“大哥,今儿就算了吧,我和云儿刚打完一场,累了,不准备再打了。”


    “这就是有意推脱了,咱们都是一家的兄弟姊妹,我还能不知道你同五妹妹吗?”纪家大公子步步紧逼:“你们两个哪里是打一场马球就能累到的。”


    纪景云也有些忍不了他们当众如此咄咄逼人,刚要开口便被姐姐拦下了。


    纪景明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大哥,今儿就算了吧,你也说了咱们是一家人,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


    “正因为是一家人,谁输谁赢也都不会生气。”纪家大公子瞥了这姐妹俩一眼,很有些倨傲地说道:“怎么,两位妹妹怕输?”


    眼瞧着纪家姐妹俩有些忍无可忍,一旁的裴筠突然出声了。


    “两位姑娘方才打过一场都累了,纪公子是长兄,便让两位妹妹歇一歇吧。”裴筠瞧了他们一眼说道:“我瞧着三位公子都是精神抖擞的,上场也能为奉国公府挣一份体面。”


    昭阳郡主一开口,纪家几个子侄便有些不大好再继续逼迫了,纪景明姐妹俩也眼含谢意的看向裴筠,正当裴筠以为这事就这么化解了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她熟悉但却烦极了的声音。


    “昭阳,这是纪家兄弟姊妹间的事,你在这掺和什么。”


    裴筠扭头,果然见赵王不知何时过来了。


    众人都是一惊,忙向他行礼。


    裴筠也撇了撇嘴,微微福身,意思了一下。


    赵王显然也不在意这些,抬了抬手让众人起身,随后走到裴筠身边说道:“昭阳,旁人家的事还是少管为妙,本王倒觉得这若是打上一场马球很是有意思,正如纪公子所说,一家人也不在乎输赢,反倒纯粹。”


    纪家大公子也没想到赵王突然出现而且还支持他们,颇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多谢赵王殿下!”


    赵王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低头瞧见秦煜,还十分有兴致地俯身逗了逗他,裴筠默不作声地挡在了秦煜面前,赵王也不生气只笑了笑又站直了身子。


    裴筠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堂兄,如今知道了她在背后算计利用她之后就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了。


    “殿下,纪家两位姑娘刚刚打完一场,身子不舒坦,何必勉强。”


    赵王挑了挑眉,看向纪景明姐妹俩问道:“是吗,两位姑娘伤着了?”


    这姐妹俩本是不想多生事端,但赵王莫名其妙地掺和了进来,看着似乎还偏向纪家子侄一方,那这场马球她们就是不想打也得打了。


    “方才是有些不适,但如今已经好了,下一场应当无碍。”纪景明回道。


    这会儿第二场已经开打了,就算要打,也得等下一场了。


    赵王见纪景明松口,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那本王就等着看了。”


    “昭阳,一同过去同母妃说说话?”


    他又笑眯眯地看向裴筠。


    裴筠简直要被气地头顶冒烟,冷冷地说道:“殿下自己过去吧,我还要陪着孩子们玩一会儿。”


    赵王倒也没生气也不勉强,只依旧笑着说:“那下一场可别错过了,好好看看。”


    说罢便施施然地离开了。


    纪家那几个子侄见状也十分有眼色地告退了,反正有赵王殿下开口,纪景明姐妹俩不得不答应,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在众人面前大败这姐妹俩,由此表明,什么靠女儿撑起门楣简直是无稽之谈。


    纪家姐妹俩自然是表情凝重,裴筠也有些无奈,低声说道:“也是不巧,正好碰上赵王了,没能帮上你们。”


    这人也是闲得很,撺掇人家家里的事干嘛?


    “郡主有心帮我们,我和云儿都感激不尽,剩下的事郡主便不必替我们操心了。”纪景明说道:“为了爹和娘我们也会赢下来的。”


    “可你们只有两个人,到哪去找第三个?”裴筠问道。


    这场马球明眼人都知道是奉国公府内部的争斗,还有赵王横插一脚,谁敢跟纪家这两个姑娘组队打球?


    会不会得罪赵王先不说,在这种场面出这种风头,众人自然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因此裴筠几乎断定,不会有人愿意同这姐妹俩一起打的。


    “就算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人也没关系。”纪景云眼神坚定地说道:“他们那群草包,两个人足够了。”


    纪景明笑了笑,显然这姐妹俩也明白裴筠的顾虑,已经做好只有她们两个上场的准备了。


    可裴筠却觉得没那么简单,纪家的人又不是不知道纪家姐妹俩马球的水平,敢主动上门挑衅,必定是有必赢的准备,若是缺个人,可能真的有些难办。


    而且方才这姐妹两个在场上时裴筠也看了,马球打地是不错,但也谈不上是出神入化稳压旁人一头,再缺一个人的情形下想要赢她们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我觉着保险起见还是再寻一个人吧。”裴筠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三个人总是胜算更大些。”


    一旁听了半晌的秦煜这时开口说道:“母亲,我可以和纪姐姐一起打!”


    纪家姐妹俩闻言连忙推辞道:“郡主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了,实在不必和小公子再牵扯进来了。”


    “剩下的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裴筠这时已经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换身衣裳同这姐妹俩一同上场了,余光看见自家那便宜哥哥正双臂环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向这看,裴筠突然有了别的主意。


    “放心,我给你们找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你要去做好人, 却拉我出力?”裴元照斜睨着裴筠,想都没想便拒绝了,“我可不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有热闹便看热闹, 没热闹也不能自己上赶着变成热闹吧?


    裴筠最知道她哥的脾气, 也不气馁,只说道:“哥, 你就帮帮忙嘛。”


    “这场上的人除了你哪有愿意帮纪家那两个姑娘的, 你真忍心看着这两个姑娘被那几个兄弟欺负啊?”


    裴筠方才同纪家两位姑娘叙完话便先让秦煜去一旁陪着秦玥投壶去了, 随后自己来寻了裴元照,想让她哥帮帮忙。


    裴元照诧异:“我和她们又没什么交情, 有什么不忍心的?”


    “……”


    说的倒也是。


    裴元照扫了一眼正好瞧见黎大娘子从上头下来同两个女儿在一旁说话,不知道在交代什么,他收回视线,抬手敲了敲妹妹的额头无奈地说道:“你啊,打小就是这个脾气,真当自己是什么侠女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肃国公府的事还没料理明白就上赶着去帮衬别人家。”


    裴筠捂着额头,撇了撇嘴说道:“一码归一码,既然撞见了也不能置身事外。”


    “而且赵王横插一脚焉不知是不是看到我在帮着纪家姐妹俩说话的缘故。”


    从没听说赵王同纪家有什么往来,八成只是想膈应膈应她罢了。


    那么纪家这两姐妹倒真是因着她才有了这一场无妄之灾了。


    裴元照听后煞有介事地点头道:“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大概还真是如此。”


    裴筠眼睛亮了亮,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哥,然后便见裴元照笑地如沐春风。


    “所以, 你一人做事一人当, 赶紧换衣裳去吧。”


    “……”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裴筠白了她哥一眼,无奈道:“好吧,就知道找你没用, 碧绡——”


    她刚准备收拾收拾自己上场,便见她那没正形的便宜哥哥突然站直了些,裴筠察觉到不对劲,转头一看竟见黎大娘子带着两个女儿往这边来。


    “郡主,世子。”


    母女三人福身行礼,裴筠忙将人扶了起来。


    “夫人不必多礼,这是有什么事吗?”裴元照笑着问道。


    黎大娘子笑着说:“方才听明儿说起郡主仗义执言,还想着相助一二,臣妇很是感念,见郡主同世子在此叙话,便冒昧前来了。”


    说罢,她又看向裴筠福了福身说道:“郡主的恩情我们母女都记在心里,后头的事不好再牵连郡主,郡主也不必再费心了。”


    裴筠听后很是有些过意不去,她本是想着相逢一场又彼此投缘,便帮着纪家姐妹俩说了两句话,谁承想反而给她们招来了更大的祸端。


    “黎大娘子言重了,我也没帮什么忙。”裴筠抿了抿唇,问道:“两位姑娘可找好人了?”


    纪景明笑着摇了摇头,这份笑容里颇有些豁达。


    “开口便是让人为难,还是罢了吧。”


    裴筠踌躇了片刻,刚想说那她陪她们姐妹俩打一场,黎大娘子却率先开口了,她虽然上了年纪,但双眼依旧明亮,很是豪气地说道:“郡主不必担心这个,臣妇虽说不算年轻了,但明儿姐妹俩的马球也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如今同她们姐妹俩一起再打一场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母女三人一同登场,也算是一桩美谈了。”


    裴筠有些震惊,没想到黎大娘子竟然要亲自上场,那这场马球的火药味可谓是浓地不能再浓了,而且黎大娘子不论怎么说都是长辈,虽说球场上无尊卑,但真闹成这样,今儿又有这么多人在场,是输是赢怕是都有些不好收场。


    看来也是真的寻不到人一同打的无奈之举了。


    黎大娘子也是真心疼爱这两个女儿,绝不会看着女儿被这些侄子们羞辱,所以宁愿自己上场,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她们母女三人一同扛了。


    裴筠瞧着这母女三人不由得也想起了他们一家在秋阑宫相依为命的日子来,难免有些动容。


    “黎大娘子,不如——”


    “不如,让我陪两位姑娘打上一场吧。”


    裴筠话还没说出口,一旁安静许久的裴元照突然朗声开口,截断了裴筠的话。


    裴筠扭头去看,只见她哥冲着她挑了挑眉,一副我还是够义气的模样吧。


    纪家姐妹俩相视一眼,再看向裴元照时眼神中都带上了些感激。


    “这……”黎大娘子却很是犹豫地问道:“是否太劳烦世子了?”


    裴元照笑着说道:“不妨事,左右今日来也是要上场的,这场球应该会很有趣。”


    能有人帮忙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尤其出面的还是英王世子,同为皇室子弟,更是给她们母女俩抬了几分面子,黎大娘子再三带着两个女儿谢过后方才离开,准备去了。


    待这母女三人走后,裴筠才戳了戳她哥的肩膀。


    “不是说不帮忙吗?”


    裴元照睨她一眼,凉凉地说道:“我不是帮她们。”


    “从小到大有哪次我真的放任你不管了?”


    有什么事还不是得他这个哥哥挡在前头。


    裴筠双手捧心做感动状:“你真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少来。”裴元照翻脸无情,勾勾手指道:“哥哥最近手头有些紧,不接受口头感谢,你那些能挣钱的铺子分我一个?”


    裴筠同样翻脸不认人。


    “想都别想。”


    兄妹俩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都扑哧一声笑出来,正当两人笑地前仰后合的时候,秦煜和秦玥兄妹俩也过来了。


    “娘亲,舅舅!”


    裴元照很是喜欢这两个外甥和外甥女,俯身就把秦玥抱了起来,拧了拧她的鼻尖说道:“跑什么,一头的汗,快让你娘亲带你去洗洗,否则待会儿着凉了怎么办?”


    秦玥却只抱着裴元照的脖颈笑:“过会儿再洗,舅舅不是要上场了吗,我要给舅舅助威!”


    裴元照眉头一挑,方才答应黎大娘子的时候这两个小家伙可是不在的,这是从哪听说的?


    于是裴元照笑眯眯地问:“玥儿从哪听说舅舅要上场了?”


    天真的秦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哥哥给卖了。


    “哥哥告诉我的。”


    裴元照似笑非笑地看向秦煜,好小子,这小小的年纪就知道什么叫先斩后奏,赶鸭子上架了。


    秦煜见裴元照看过来也没有丝毫心虚的模样,露齿一笑,很乖巧的模样:“我就知道舅舅会帮忙的。”


    裴元照:“……都是跟你学的。”


    这个“你”指的自然便是一旁的裴筠了。


    裴元照话音刚落,不远处钦州指挥使的夫人便过来了,笑着同裴筠及裴元照寒暄了几句后便说明来意,说是下月初一府上要办赏花宴,所以特来相邀,盼着裴筠一定要赏脸。


    裴筠笑着应下,又闲话了几句便目送着这位夫人离开了。


    “今儿真是奇了。”裴筠牵着秦玥的小手,挑眉看向裴元照,说道:“这已经是第三个给我递帖子的了,不是家中办宴席就是请我过府吃酒。”


    “虽说开春了,但也不至于各府里都这么热闹吧。”


    更不必说特意来给她下帖子了。


    打从今儿一到,裴筠就觉得众人对她似乎过分热情了,很是古怪,但她又想不出是为什么。


    裴元照闻言唇角微勾,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裴筠问。


    裴元照好心地说道:“凉州刺史要退下来了,陛下有意择一个新人上去,这挑人的活便落在你夫君身上了。”


    “这可是个人人都想要的差事,自然得好好巴结你了。”


    裴筠听后愣了愣神,她还真不知道有这事,秦矗没和她提起过。


    裴元照见她这副模样调侃道:“看来你们夫妻俩真该好好说说话了,每日里睡在一张床上却像不认识似的。”


    “……”


    “你少管。”


    裴筠瞪了他一眼,随后拍了拍秦煜的肩膀,说道:“我先带着他们两个过去了,你去准备准备?”


    朝政上的事秦矗不和她通气也正常……正常个鬼啊!


    这人怎么什么都瞒着她!


    裴筠暗暗咬牙,算了,回去再跟他算账。


    裴元照挑眉,摆了摆手后便转身离开了。


    潇洒的不留下一片云彩。


    裴筠便带着秦煜兄妹俩回席,正好碰上新上了一轮点心,里头有一碟青米红豆糕端上来时还有些热气腾腾的,裴筠尝了尝觉得不错,便又喂给了秦玥些,一旁的英王妃抬手捏了捏秦玥的小脸,轻声问道:“回来了,和你哥哥又盘算些什么呢?”


    裴筠贴近了些,把方才纪家姑娘的事同她娘说了。


    英王妃听罢倒是没有露出裴筠想象中的不悦神情,只是摇了摇头很是无奈又宠溺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兄妹俩又要多管闲事了。”


    方才裴筠同纪家两位姑娘说话英王妃是瞧见了的,后来赵王过去,要纪家几个子侄同姐妹俩打一场马球的事如今也传开了,英王妃又瞧见黎大娘子去找了裴筠和裴元照,随后这兄妹俩便一阵嘀嘀咕咕,她心中便有数了。


    赵王到了,他同孙贵妃那儿自然是最热闹的,众人都众星捧月似的围着这母子俩说话,连带着孙大娘子和秦瞬也是喜笑颜开的模样,一片笑声连连,英王妃则没掺和,只带着秦盼同几个相熟的夫人闲话,偶尔说上几句,算不上冷淡也算不上热络。


    “娘,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呢。”裴筠小声说。


    英王妃斜睨她一眼,用手中的团扇敲了敲她的手背:“我骂你做什么,左右也不是什么正经事。”


    是了,在纪家眼里这是了不得的大事,谁输了便是在整个京城面前丢脸,而在赵王眼里也就是一个同裴筠较劲的小插曲罢了,只是看个热闹不值一提。


    “怕是赵王早就想到了你会去寻你哥哥帮忙,他也不会在意。”英王妃悠悠地说道:“剩下的事让你哥哥去处置吧,他是男儿,就该护着妹妹。”


    裴筠笑着揽过英王妃的手臂撒了会儿娇,见秦盼也在一边看着笑,便也关心了她几句玩地好不好。


    “有王妃在,自然是好的。”秦盼柔柔地笑:“王妃娘娘很是照顾我,嫂嫂放心就是了。”


    英王妃还真挺喜欢秦盼的,许是裴筠从小太过好动,是而她对秦盼这种乖乖巧巧的文静姑娘觉得格外新奇。


    赵王应付着众人闲话了几句,瞧见裴筠回来了也偏头对她笑着说道:“昭阳,这是过来看球了?”


    “阿照呢,怎么没跟你一块过来?”


    裴筠笑了笑:“哥哥有点事,便不过来了。”


    赵王似乎确实是意料之内的点了点头,挑眉道:“那就好好看球,要开场了。”


    裴筠向下方马球场看去,果然上一场已经快要结束,刚刚打完一场的几位公子都在翻身下马去看彩头了,纪景明姐妹俩也已经在一旁备马,纪家大公子也同两个兄弟等在一旁,时不时地往纪家姐妹俩的方向瞧。


    “这两位纪小姐好似还缺一个人啊。”秦瞬坐在赵王身旁往下探头看了两眼,倒是难得为纪家姑娘说了两句话,“这二打三还是男子对女子,似乎有些不公平了。”


    “表哥,这不是欺负人嘛?”


    她仰头看向赵王,只见赵王微微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低头瞧了她一眼笑着说:“或是纪家小姐成竹在胸,觉得姐妹二人足以,不过是一家人切磋,随意些就是。”


    秦瞬这才似乎明白了什么,喏喏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赵王这明目张胆地拉偏架,众人也便都知道他的意思了,孙贵妃也笑着说道:“说的是,一家兄弟姊妹只不过是为个热闹罢了,你说对吧,黎大娘子?”


    黎大娘子坐地十分稳当,听到孙贵妃的话也微微欠身说道:“贵妃说的是。”


    裴筠看着这母子俩磋磨人,私下撇了撇嘴,问她娘,难不成这黎大娘子得罪了孙贵妃不成?


    “黎大娘子在这人情练达上岂是徒有虚名,怎会和贵妃赵王起冲突。”英王妃瞧了一眼轻声说道:“不过孙贵妃一向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的也是。”


    孙贵妃如今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在宫里都敢和皇后呛声,更别说一个即将守不住爵位的寡妇了,以她的脾气不给什么好脸色再正常不过了。


    随着上一场马球的人退场,看台上众人显然都翘首以待了起来,裴筠便隐约听到后头有几个世家子弟在议论此事。


    “哎,这纪家两位姑娘真是可怜,以二敌三不说,对方还都是男子,这如何能赢?”


    “怎么,庄兄怜香惜玉?那不如就赶紧英雄救美去吧!”


    随即便传来一阵哄笑声,那被起哄的公子忙说道:“我只是随口一言,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是啊,这要是一上场被奉国公夫人看中了,拉去做女婿可怎么使得?”


    意料之中的便又是一阵笑声。


    裴筠暗暗摇了摇头,这些世家子弟真是十个里头找不出一个靠谱的来,整日里花天酒地眠花宿柳不说,还都是些碎嘴,最爱说三道四。


    随着清场完毕,下人们重又将场地归置好,便有人来引纪家两姐妹入场,并确认道:“只有两位姑娘上场吗?”


    话音刚落,纪家大公子三人也骑马入场了,闻言还轻佻地说道:“四妹妹,若是怕了再等等也无妨,说不准就有人愿意英雄救美了呢?”


    纪景明神色平静,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不劳大哥费心,我们已经找到人了。”


    “是吗,在哪呢,我怎么没见着?”


    纪家大公子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不入场别在这里挡路,让开。”


    他一愣,扭头一瞧,只见英王世子不知何时正纵马而来,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世子, 您这是?”


    纪家大公子一时语塞,在纪景明姐妹俩和裴元照身上来回看了好几眼,这才想起方才见昭阳郡主同纪景明姐妹俩叙话的事来。


    看来是昭阳郡主请了兄长来帮衬这姐妹俩。


    也是, 这场上敢趟这趟浑水的也就是昭阳郡主了。


    裴元照一手握着缰绳, 扫了几人一眼,薄唇轻启, 吐出三个字:“还打吗?”


    “既已上场自然是要打的。”纪家大公子硬着头皮说道:“那就请吧, 世子。”


    事已至此不战而退自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也没怎么见英王世子打过马球,谁知道他的球技如何, 说不准只是来充数的罢了。


    纪家大公子同另外两个兄弟耳语了几句,两人纷纷点头,似是成竹在胸一般。


    裴元照慢悠悠地骑着马到纪家两姐妹身旁,纪景明悄悄瞧了他几眼,小声道:“多谢世子相助。”


    “谢我就不必了,是筠儿托我的。”裴元照挑眉道:“虽说她平日里麻烦我的事也不少,但谁让我是她哥哥呢,能帮得帮,不能帮也得帮,没办法。”


    裴元照故作惆怅的模样逗地纪家姐妹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纪景云探过头来很是艳羡地说:“我和姐姐没有兄长,自小便看着旁人家的哥哥疼爱妹妹,世子和郡主便是我们最羡慕的模样了。”


    若是她们那几个堂兄弟有一个是像世子爷这样的, 她们姐妹俩和母亲也不必这么艰难了。


    裴元照微微笑了笑, 纪景云到底年纪比他小上许多,说话也没那么有章法,倒让他想起以前的裴筠来了。


    “你有姐姐和母亲, 也不缺什么兄长。”


    他说罢,见一旁的侍从已经准备上前击鼓,便正了神色道:“要开球了。”


    纪景明姐妹俩闻言也立即正色,再次致谢道:“有劳世子了。”


    “小事一桩。”


    随着锣鼓声,马球被抛出便正式开球了,裴元照率先纵马上前精准地从纪家大公子手下截住了那马球随后转身打给了纪景明,纪家姐妹俩似乎也没想到裴元照的球技竟然如此好,两人皆是眼前一亮。


    甚至裴元照还有空暇同她们说道:“放心,一定让你们赢。”


    看台上,秦玥坐在裴筠怀里也不住地拍着小手:“舅舅好厉害!”


    裴筠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说:“你舅舅会的还多着呢,回头让他教你。”


    秦玥笑地甜甜的点头,一旁的秦煜也看地目不转睛,英王妃瞧着儿子在场上护着纪家两姐妹的模样也点头道:“到底是长大了些,也知道护着女孩儿,怜香惜玉了。”


    想当初她教照儿和筠儿打马球的时候,这两人可没有这么手下留情,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的。


    黎大娘子也紧紧瞧着场上的局势,见英王世子球技甚好,已经压制住了纪家那几个子侄也略略放下些心来,而且越看裴元照越满意,心中开始盘算着若是让明儿嫁到英王府,似乎也是桩不错的姻缘。


    英王和世子虽说于朝政上难有建树,但好歹也是正经的皇室,比那些旁支的郡王要尊贵的多,这两年来她也瞧出来了,英王一家很是安分守己,若是一直如此,陛下自然也会格外关照这个亲哥哥,更不必说还有太后在,她可是听闻过太后极其疼爱英王世子这个孙儿。


    英王妃虽说如今与常家不怎么往来了,但有这么一个聪敏又有手腕的婆婆,想来明儿也能从她身上学到不少东西,而且英王世子是英王和王妃的独子,家中也清净,没有那么多庶子庶女的烦扰。


    更不用说还有昭阳郡主同淮安侯这门姻亲了。


    黎大娘子越盘算越觉得这是门好亲事,若是真的成了,定然能在她们家的爵位之事上帮衬不少。


    她正琢磨着日后该如何多去英王府走动,一旁的孙贵妃突然看了过来,开口说道:“元照竟然上场了,可真是稀奇,他何时同你家的女儿有交情了?”


    孙贵妃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喜恶来,对这话黎大娘子一时间竟还难得真有些为难,当着贵妃和赵王的面不知该不该说出实情,把昭阳郡主牵扯进来。


    但若是不说,贵妃这话却又有些把世子同她的两个女儿搅合在一起了,虽说她现在也有结亲的意思,但事关女儿的名声,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言的。


    黎大娘子踌躇的这片刻,裴筠已经笑着把话接过来了。


    “贵妃娘娘,是我托哥哥陪纪家两位姑娘打一场的。”


    孙贵妃闻言似乎更是好奇了,继续问道:“哦?”


    “倒是没听说昭阳你什么时候同奉国公府的姑娘有交情了。”


    “两位姑娘马球打得好,昭阳一见如故,方才便说了好一会儿话了。”裴筠笑吟吟地把赵王给拉了出来,说道:“赵王殿下还碰见了呢。”


    突然被裴筠拉出来做筏子的赵王也没有丝毫不悦,也是笑着挑眉道:“母妃,昭阳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最爱交朋友。”


    “倒是许久没见阿照下场打球了,今儿也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裴筠懒地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继续扭过头去看球。


    孙贵妃瞧了一会儿倒是对裴元照的球技也有些惊讶,又看向英王妃问道:“大嫂,元照这马球是同你学的吧?”


    “本宫还记得当年在长乐公主的马球会上,大嫂那英姿飒爽一举夺魁的模样,这才让大哥一见倾心。”


    英王妃笑了笑,说道:“贵妃娘娘过誉了,都是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


    黎大娘子此时接过话来,也夸赞道:“王妃也是过谦了,这些年轻人兴许不晓得,我们这些略有些年纪的谁会不记得您年轻时候的模样,那真是名冠京城。”


    此言一出就连荣王妃也忍不住附和,感慨起当年英王妃年轻时名动京城,豪门显贵趋之若鹜都想把人娶回家做儿媳妇的事来。


    “如今都已经是快要年过半百的人了,实在不敢当如此夸赞。”英王妃笑着推辞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瞧着今日来的姑娘们才个个都是绝世佳人。”


    “像贵妃娘娘的外甥女,真是个可人儿。”


    英王妃不着痕迹地把话锋引向了孙贵妃身旁的秦瞬,秦瞬一听英王妃如此夸奖她,脸颊也也微红了起来,细声细气地说道:“王妃过誉了,小女实在是愧不敢当。”


    孙贵妃拍了拍外甥女的手笑着说道:“瞬姐儿如今也是昭阳的妹妹,咱们都是一家人,就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众人闻言便都笑了起来,赵王也噙着笑看向自己这个表妹,又更让秦瞬闹红了脸。


    而已经摸清了赵王和孙贵妃这母子俩在琢磨什么的裴筠暗暗撇了撇嘴,还真是装的挺像的,看着这么疼爱秦瞬这个外甥女,实则把人骗得团团转,等到正式赐婚了,还不知道秦瞬要难过成什么样。


    众人笑谈间,下头马球场上却风云突变,裴筠正垂头拿着帕子给秦玥擦手,突然听到一阵惊呼声,她抬头一看只见奉国公府的二姑娘不知为何突然像没坐稳似的,眼瞧着便要从马上栽下来。


    一旁的纪景明见妹妹要摔了也是大惊失色,顾不上那么多便纵身一跳想要接妹妹一把,场上六匹马也正在纵驰着,这要是被马踩踏了可不是什么小事,黎大娘子已经被吓地险些要晕过去,急急地站起身便向下跑去。


    “云儿!”


    裴元照眉间一凛,薄唇抿直,当机立断地先拦住了要跳马去救妹妹的纪景明,匆匆地说道:“坐稳了,别担心。”


    说罢他便侧身翻下马,只留一臂握紧缰绳,双腿夹住马肚往纪景云的方向去,电光火石之间扯住了她的手臂,随之向上握住她的肩膀,一个使力便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重又推了回去。


    纪景云也是吓地魂飞魄散,忙重新握紧缰绳,这才险险地坐直了。


    众人也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匆忙跑下场的黎大娘子见女儿没事也是忙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纪景承,马球打不过便使阴招,你太卑鄙了!”


    纪景云坐稳后便再也忍不住冲着纪家大公子破口大骂,方才她骑得好好的,正要接球,纪家大公子突然纵马至她身旁,纪景云本以为他是要别她的胳膊不让她接球,却没想到他却突然扬起了球杆,而且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正好冲着她的脑袋的方向而来,纪景云大惊失色连忙躲避,这才险些摔下来。


    而这球也被纪家大公子成功截下击了出去,一声锣响之后,积上了一分。


    “五妹妹,我这是寻常接球,又没打着你。”纪家大公子挑眉道:“是你不经吓,咱们是兄妹,做哥哥的怎么可能真伤着你?”


    纪景云咬牙刚想再说什么,便被一旁的姐姐拦住了,纪景明面沉如水:“好了云儿,还有半柱香就结束了。”


    先赢下来再说其他。


    如今他们的优势极大,十一比五,只要稳扎稳打,半柱香的功夫纪景承他们便赢不了了,怪不得要玩阴招。


    “多谢世子搭救。”纪景明复又看向裴元照,很是感激地道谢。


    裴元照摆了摆手:“不妨事。”


    随后他抬了抬下巴,看向纪景承,眼神沉锐地说道:“继续。”


    纪景承咬了咬牙,复又重新开球。


    看台上裴筠也是一阵心惊胆战,见她哥把人救下来了才松了口气。


    “舅舅好厉害!”秦玥欢呼着拍手。


    一旁的秦盼本就胆子小,看着这模样更是揪心,她捂着胸口说道:“还好没事,这也太吓人了些。”


    “景云今年才十二岁,若是真的伤到了,岂不是要毁了她一辈子。”


    裴筠听到她这挂心的话才发觉秦盼似乎和纪家姐妹俩认识。


    “你和纪家这两位姑娘很相熟?”裴筠小声问。


    秦盼点头:“都在京中,各种宴席上难免会碰上,纪家两位妹妹都是脾气极好的,我们时常一同聚一聚。”


    秦盼比纪景明还要年长一岁,所以她便称呼两人都为妹妹,裴筠听后也了然地点了点头,都是世家贵女年纪又相仿,自小相熟再正常不过了。


    “还好有世子在,否则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秦盼又小声说道:“没想到世子的马球打地这般好。”


    裴筠笑了笑说道:“我哥哥会的还多着呢,以后有机会再带你瞧。”


    虽说他们兄妹俩常互相拆台,但在裴筠眼里,她哥还真是京里百里挑一的好男儿了,长相俊俏,长身玉立,人又聪明什么都会,除了脾气有些冷淡之外真挑不出别的毛病来。


    而且他对家人又并不冷淡。


    想到这儿,裴筠也不由得有点好奇自己未来的嫂子会是什么模样了,不过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估摸着就能见着了。


    她正这么想着,球场上突然又传来一声哀嚎声,不过此次便是男子的声音了,裴筠循着声音看去,只见纪家大公子不知何时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恰在此时线香燃尽,这场马球结束了。


    裴筠看了眼比分,十三比五,大优势胜出啊这是。


    裴元照悠悠地御马从纪景承身旁经过,挑眉道:“没伤着吧?”


    纪景承暗咬后槽牙:“无事。”


    纪景云也从马上跳下来,笑着凑近道:“大哥,你怎么也吓着了,还好世子还用球杆垫了一下,否则你要是摔坏了,大伯母不得心疼死?”


    “是,还得多谢世子。”纪景承咬牙看向裴元照,若不是他使暗手,他又怎么会摔?


    裴元照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必谢,举手之劳罢了。”


    纪景明也去取了这场的彩头来,是一把镶绿松石青铜剑,瞧着锋利无比,很是把好剑。


    “世子,这剑我和妹妹拿着也无用,便由您收下吧。”纪景明笑着,把剑递了过来。


    裴元照接过,掂量了一番说道:“我也不惯用剑,瞧着倒是和纪公子相配。”


    “这场马球本就是你们一家兄弟姊妹切磋,我这个外人还是不收了。”


    说罢他便把那把剑丢给了纪景承,纪景承手忙脚乱地接过,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见裴元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收着吧,与你正相配。”


    “再有,身为男子,虽说不一定非要出人头地有所作为,但也不能刁滑奸诈,恬不知耻,尤其是对自己的妹妹下黑手,非君子所为,便是小人也不常做。”他拍了拍纪景承的肩膀,轻飘飘地说道:“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便径直离开了。


    方才便已经守在场边的黎大娘子连忙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地说道:“今日真是多谢世子相助,改日我定登门道谢。”


    “夫人客气了,这不值当什么。”裴元照微微笑着说道:“纪二姑娘虽未受伤但想来也受了些惊吓,为保万全还是请大夫瞧瞧吧。”


    “自然,自然。”


    黎大娘子忙应下,目送着裴元照远去后才感慨道:“真是好儿郎啊。”


    生地出挑家世显赫,又是能文能武的,如今看来还颇为细心体贴。


    黎大娘子看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连两个女儿过来都没注意到。


    “娘,您看什么呢,人都走了!”纪景云嬉笑着上前挽住黎大娘子的手臂,喜气洋洋地说道:“娘,我们赢了!”


    “娘看到了。”黎大娘子宠溺地拍了拍小女儿的发顶,随后又忙问道:“如何,没伤着吧?”


    纪景云乖巧地摇头:“世子接住我了,没事。”


    黎大娘子这才松了口气,纪景承兄弟三个此时也从马球场上出来,只是这脸色便很是有些挫败了,灰头土脸,面如土色。


    “景承没事吧?”黎大娘子照例也问过侄子。


    纪景承黑着一张脸:“多谢婶婶关心,我好着呢。”


    “那便好,不日你就要娶亲了,若是伤着哪儿,你爹娘可怎么同陈家交代。”黎大娘子笑着说道:“快回去好好歇着吧,这些日子少出来走动,免得又闹出什么笑话来。”


    纪景云也探出头来说道:“是啊大哥,还好今儿陈家姐姐不在,否则万一闹起退亲来可怎么好?”


    纪景承被这母女三人气地头顶冒烟,恶狠狠地说道:“我的亲事不劳婶婶操心,婶婶还是多费心为四妹妹找一个乘龙快婿吧,否则这以后的日子寄人篱下,可怎么过。”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一副气急了的狼狈模样。


    纪景承说起大女儿的亲事,黎大娘子也不由得瞧了一旁一直安静的纪景明一眼,却发觉她正偏头往上瞧,她再定睛一看,便发觉女儿正在看方才已经上楼去的英王世子。


    裴元照从底下一上来便受到了自家外甥女的热烈迎接。


    “舅舅好厉害!”


    裴筠无奈地摇头,这下可好,彻底成了她舅舅的小迷妹了。


    裴元照笑着把她抱起来,说道:“下次舅舅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秦玥笑着点头,赖在她舅舅身上不下来了,裴元照便只能抱着他微微俯身向孙贵妃和赵王问好。


    “贵妃娘娘,赵王殿下。”


    赵王托着下巴,笑着说道:“咱们兄弟之间这么多虚礼做什么,你也累了,快坐下歇歇。”


    说罢便让宫人在他身边添了把椅子。


    裴元照从善如流地在赵王身旁落座,虽说英王是兄长,但彼时作为太子的英王大婚比几个弟弟都要晚,又是成亲几年后才有的裴元照,所以赵王比裴元照还要大上一岁多些。


    孙贵妃摇着手中团扇,轻飘飘地说道:“有阵子没见元照了,瞧着像是瘦了。”


    “娘娘每次见我都如此说,看来元照是该多进宫给陛下和娘娘请安了。”裴元照笑着说道。


    赵王拍了拍裴元照的肩膀,很是亲昵地说道:“阿照最近应当也忙得很,王妃也在给你相看媳妇了吧?”


    裴元照但笑不语,赵王凑近了些说道:“怎么说,今儿可有看中哪家姑娘?”


    “殿下不也是如此?”裴元照反问。


    兄弟俩相视一眼都笑起来,看着倒真像是关系极亲密一般。


    裴筠见自家哥哥应付地游刃有余便也没上前去凑这个热闹,心中盘算着待会儿回府之前正好可以再去瞧瞧她陪嫁的铺子,前些日子原本是打算一起看的,但肃国公府的铺子便让她转到了晚上还没看完,便把她自己的给耽搁了,正好今儿出门了可以去瞧一瞧。


    她正琢磨着,秦眉不知何时突然过来了,走动间还不小心打翻了碗盏,里头的茶水正好泼在了秦盼的裙摆上。


    “盼妹妹,真是对不住,姐姐本想过来同你说两句话,没成想脏了你的衣裳。”秦眉一脸歉意,忙说道:“你可带了换洗的衣裳了,先去换一身吧。”


    秦盼抿唇,看向一旁的裴筠,姑娘家的衣裳脏了,不换一身是不太妥帖,秦盼也只以为秦眉只是想为难她,以前也不是没有特意弄脏她衣裳的事,所以很好脾气地说没事,只是她确实今日没带替换的衣裳。


    “无妨,我车上带了几件。”秦眉立刻笑着招手道:“莺儿,快陪着盼姑娘去取了来,把衣裳换了。”


    秦眉身后的丫鬟应声,上前要引着秦盼去更换衣裳。


    秦盼没动,看向一旁的裴筠,裴筠思索了会儿笑着说:“去吧,只是这儿你不熟悉,又人多眼杂的,我怕你徐嬷嬷陪着你。”


    徐嬷嬷闻言颔首应下,这才陪着秦盼一同去换衣裳。


    秦眉也没离开,反而径直坐到了秦盼的位置上同裴筠搭话。


    “四嫂嫂。”


    裴筠扭头看她,只见秦眉微微笑着说:“我听闻唐大娘子把睿哥儿接到她院中去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这会儿子裴元照刚刚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还很是出彩地搭救了纪家二姑娘,孙贵妃和赵王都在同他叙话,英王妃和荣王妃等人也都陪着一道其乐融融的模样, 众人的注意力自然也都聚在那儿, 故而秦眉才趁着众人不注意过来同裴筠说话了。


    裴筠讶异于秦眉的消息竟然那么快,微微挑眉道:“眉姐儿这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睿哥儿前两日才搬到母亲院中去, 你竟这么快就知道了。”


    现在裴筠有些疑心方才秦眉整这一出倒不是为了为难秦盼, 只是想把她支走了,毕竟秦盼再怎么说也是唐大娘子的亲生女儿, 有些话不好当着她的面谈。


    秦眉染着水红色蔻丹的指甲搭在紫檀木桌上,泛着莹莹的水光,她也如同这华丽的蔻丹一样,一靠近便只觉得锐利,不论是相貌还是周身的气质。


    “四嫂嫂,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虽已经出嫁,但毕竟在肃国公府住了十几年,也不至于离家一年就成了眼瞎耳聋的了。”秦眉继续说道:“我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嫂嫂是明白的, 大娘子视我们母子三人为眼中钉肉中刺,正如同当年待煜哥儿和玥姐儿是一样的。”


    “要是仔细论起来,姨娘是孟大娘子的亲妹妹, 我和睿哥儿自然同煜哥儿兄妹俩是亲上加亲。”说到这儿, 她感慨道:“只是我们这些身上流着孟家血的,注定了在肃国公府便不招人待见。”


    “大娘子为难煜哥儿和玥姐儿同当年我出嫁时处处掣肘是一样的,都是听不得一个孟字罢了。”


    若是要从血缘上论起, 秦眉和秦睿确实同秦煜兄妹俩在母族和父族两边都十分亲近,裴筠心中也了然,秦眉是故意如此说,想同她套些近乎。


    果然秦眉紧接着又一脸笑意地说道:“嫂嫂,今儿咱们虽是头一次说话,但我方才见你挺身而出帮衬奉国公府两个姑娘的模样便知道,你是个侠义心肠的,四哥一向同大娘子没那么亲近,想来你在家中也受了不少大娘子和三嫂嫂的气吧?”


    裴筠不接她的话,只反问道:“眉姐儿不是千里眼吗,怎么没听说过?”


    秦眉见她不搭腔也不恼,似是意料之中似的。


    “嫂嫂别生气,我的性子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大娘子多番为难我和姨娘还有睿哥儿,我自然对盼姐儿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裴筠听到这儿倒真对秦眉这个没怎么见过的小姑子有些好奇了,能如此坦诚地说出这番话来,这人似乎也有些意思。


    秦眉依旧笑着,往前凑近了些,她身上甜腻的香粉味道充斥着裴筠的鼻腔,她觉得有些呛得慌便往后靠了靠,又听闻她说道:“我看得出来嫂嫂喜欢盼姐儿,我也没想着对她如何,只不过是平日里言谈上呛几句声罢了。”


    “我和嫂嫂一见如故,日后家中若是有什么事,还望嫂嫂能知会声,还有睿哥儿如今被大娘子带在身边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实在放心不下,还望嫂嫂能多照拂些。”


    秦眉同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秦睿确实是姐弟情深,这裴筠曾听肃国公府的人说起过,说秦眉自小便护着自己这个弟弟,临出嫁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这个幼弟,恨不得把弟弟一道带去安国公府。


    而秦眉来寻裴筠帮衬也说得通,毕竟如今肃国公府长房里头,也就裴筠不是同唐大娘子一条心的了。


    “母亲把睿哥儿接到月明院是祖母的意思。”裴筠笑了笑,说道:“睿哥儿明年要童试,孟姨娘又不在家中,祖母十分看重睿哥儿,担心他身边没人照顾,所以才特让母亲把睿哥儿接到身边来,你放心就是。”


    裴筠虽没直接答应她,但也很是仁至义尽地同秦眉说明了情形,告知她秦睿被唐大娘子接到身边是明老太君的意思,而且明老太君十分重视秦睿的科考之事,不会出事的。


    或者说明面上唐大娘子也不敢亏待秦睿。


    这些秦眉自然也早就已经打听到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感慨道:“祖母思量地也有道理,姨娘如今还在山上为孟大娘子祝祷,得来年才能回府,睿哥儿身边没有照应的人也确实不妥当。”


    “所以你就把心好好地放到肚子里吧。”裴筠笑着说:“睿哥儿是肃国公府的少爷,自然不会亏待了他的。”


    秦眉含笑不语,似是思量了半晌后还是轻声说道:“嫂嫂我当才说的都是真心话,嫂嫂想思量些日子自然也应该,只是咱们到底是更亲近的,嫂嫂帮帮我们姐弟,我自然也会投桃报李,虽不敢夸下海口,但到底如今能帮衬一二,何乐而不为呢?”


    裴筠眼瞧着秦玥拿着枚钗子往她这边来,秦煜也跟在妹妹后头,便向他们招了招手,随后看向秦眉说道:“眉姐儿若是真放心不下,便时常回府来走动,祖母也记挂着你。”


    秦眉见秦煜兄妹俩来了也坐直了身子,并未勉强,点头笑着说道:“嫂嫂说的是,是该多回去瞧瞧,嫂嫂也还没来过安国公府吧,改日家中设宴,嫂嫂可一定要赏光。”


    “自然,咱们都是一家人嘛。”裴筠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秦玥便扑倒了她怀里,兴冲冲地给她展示方才贵妃娘娘送给她的钗子。


    “好看,好好收着吧。”


    裴筠勾了勾她的鼻尖,抬头便看到孙贵妃也正看过来,冲她笑了笑。


    赏赐孩子些小玩意,又是大庭广众之下的也没什么,到底也算是皇家所赐,还得回去给玥姐儿好好收起来。


    玥姐儿摆弄了一会儿,裴筠便交给了碧绡收好,这还当着孙贵妃的面,不好碰坏了。


    “娘亲,小姑姑呢?”


    秦玥这时也发现了秦盼不见了,左看右看开始找她的小姑姑。


    “小姑姑衣裳脏了去换一件。”秦眉这时笑着说道:“玥姐儿,来姑姑这,姑姑给你点心吃。”


    秦玥也是识得秦眉的,虽说同她没有像秦盼那般亲近,但毕竟也是自家姑姑,她又乖巧不认生,便也过去由秦眉抱着了。


    秦眉抱着孩子的时候脸上倒是真真切切地柔和了几分,裴筠瞧着算了算秦眉嫁进安国公府也有一年多了,竟也没听闻有孕息,但是催孕什么的很是烦人,裴筠只是略想了想也没问出口。


    秦眉抱着秦玥逗了一会儿,又同秦煜说了几句话,秦盼便回来了。


    徐嬷嬷向裴筠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没发生什么事,一切正常。


    秦眉的身量比秦盼要略矮些,因此秦眉的衣裳穿在秦盼身上便颇有些捉襟见肘的感觉,但整体还算是服帖的,秦眉见了微微挑眉道:“看来盼妹妹近来是又长高了。”


    “我只记得从前大娘子给妹妹裁衣裳一向都是把妹妹不中意的拨到我这来,我记得咱们的身量差不多来着。”


    秦眉的音量稍稍拔高了些,此话一出,一旁几个夫人便又纷纷看过来,随后耳语了几句,秦盼抿着唇,身上的衣裳窘迫,面上更是窘迫。


    可偏偏她又什么都不能说,因为秦眉说的也是事实,母亲确实总是这般克扣为难她。


    裴筠听着都有些无奈扶额,偌大的一个国公府难道就缺给姑娘裁衣裳的钱吗?


    这唐大娘子怎么总是在这种地方斤斤计较,还让秦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确实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黎大娘子的声音。


    “姐妹之间衣裳互相换着穿不是常事吗?”黎大娘子恰好带着两个女儿走近,笑着说道:“明儿和云儿相差了好几岁,但云儿长地快些,她们幼时衣裳还常换着穿呢。”


    “可见秦大娘子同盼姑娘自幼也是姐妹情深。”


    黎大娘子这一番话顿时便将这尴尬的氛围化解了,众人也都心知肚明,黎大娘子这是还昭阳郡主的人情,便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便过去了。


    秦眉该说的也都已经说过,见黎大娘子帮着秦盼说话也没同她硬碰硬,略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离开了。


    裴筠也是无奈摇头,这一天可真是热闹的她想理一理都快理不明白了。


    秦盼小声地向黎大娘子致谢,黎大娘子很是豪爽地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只让纪景明姐妹俩同秦盼一同说话去了。


    黎大娘子在裴筠身旁落座,含笑说道:“郡主,过几日是小女的生辰,还想请您赏脸去吃杯酒。”


    “不瞒大娘子,我今儿已经接了四五封请帖了。”裴筠无奈地说道:“看来真是春日来了,各府上都热闹的很。”


    黎大娘子笑起来,连连说道:“郡主放心,我们府中的子弟如今没什么出彩的,也不指望着能有多大的建树,只是想谢过郡主今日相助,故而请郡主过府玩一玩,无关其他。”


    裴筠挑眉,心道这事还真是全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啊!


    “大娘子快人快语,我自然也不好推辞。”裴筠笑着说:“定会登门相贺。”


    黎大娘子又十分殷切地同裴筠说了会儿话,免不了便要聊到裴元照。


    “若是我们奉国公府的子弟中有人能有世子十分之一的风范,我也不必如此辛苦又讨人嫌了。”黎大娘子感慨道:“我也知道有人说我是贪心不足,把着爵位不愿让出去,只是他们却不知道我们家那些侄子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


    “若是真过继了他们,我和明儿姐妹俩哪里还有什么活路,都得被敲骨吸髓个干净。”


    奉国公府的事也是京中人尽皆知,以黎大娘子的脾气自然也不会在裴筠面前藏着掖着,同她小小地交了一番底。


    若是族中真有既明事理又心怀端正的有才之辈,她也不必冒天下之大不韪,想着招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黎大娘子也不只是想着自己的后半辈子如何过, 更多的还是为两个女儿操心。


    这些侄子们毕竟都有自己的生身父母兄弟姊妹们在,到时她把人过继过来,爵位一承袭, 面上自然还是会对她们母女毕恭毕敬, 但实际上还不是什么东西都往自己手里倒腾。


    她已经老了,少吃一点少用一点倒是没什么, 可她的两个还没有出嫁, 尤其是小女儿如今才十二岁, 先不说她们出嫁时的嫁妆会被亏空多少,单说她们出嫁后没有娘家支撑, 如何在婆家立足?


    所以黎大娘子才一咬牙,咬定了不松口,就是不准备过继,要让外孙袭爵。


    她盘算的很好,她如今身子骨还不错,再撑上十几二十年想来也没什么问题,再为大女儿寻一个好婆家支撑门楣,这事还是有机会能成的。


    毕竟陛下日理万机哪里会在意他们家这点小事,只要纪家族中松口便好办了。


    裴筠从前只是听说过奉国公府这要招赘的事,听了会儿八卦看了点热闹, 今儿算是第一次同黎大娘子和她这两个女儿接触,说老实话,这母女三人的脾性还是十分对她的胃口的。


    “大娘子为两位姑娘殚精竭虑, 我也只能祝大娘子能心想事成了。”


    裴筠举杯, 两人相视一笑,碰杯后同饮下杯中清酒。


    这场马球会剩下的便都是按部就班规规矩矩,没什么别出心裁的了, 到了申时孙贵妃和赵王便先行离开回宫去了,随后众人也便陆陆续续地散了,裴筠同英王妃和裴元照打过招呼后便也告别了,准备带着秦盼和秦煜兄妹俩离开。


    原本想要带着他们几个去瞧瞧裴筠在京中的铺子,但奈何秦盼的衣裳不合身,裴筠想着还是尽快带她回府的好,便只能又将看铺子的事搁置了。


    孙大娘子和秦瞬母女两个倒是都喜笑颜开,这次马球会秦瞬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贵妃从头至尾都拉着她说话,亲昵地不得了,赵王也一直陪坐在她身旁,怎么瞧都是亲事要定下来的模样,众人都是心照不宣地恭维她,让她心中雀跃地很,孙大娘子就更不必说了,秦瞬能嫁得好,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万分的高兴。


    而且孙贵妃还赐了不少东西,两人上马车时后头的下人们手中都是满满当当的。


    而裴筠这儿也是如此,只是她这儿的礼物是荣王妃给秦煜和秦玥准备的,还有清河公主虽然十分不情不愿但也备了些薄礼。


    几人都各自上了马车,临走之际,黎大娘子还特意带着两个女儿过来相送,裴筠同黎大娘子说了几句话,秦盼本就同纪家姐妹俩颇有些交情,也叙话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上车了。


    马车驶离荣王府后,裴筠才松了一口气,直到今天不会太平,但也没想到这么闹腾。


    但秦玥显然是玩高兴了,一直在旁边咯咯地笑,摆弄着裴元照用草给她编的小兔子。


    “玩高兴了?”裴筠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问。


    秦玥点头,脆生生地说:“高兴,舅舅有意思!”


    秦煜也在一旁默默点头,他没有妹妹那般情绪外露,但也是喜欢裴元照这个有趣又厉害的舅舅的。


    裴筠笑着让碧绡取了点心出来,让他们用些,疯跑了大半日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肯定饿坏了,兄妹俩果然立即聚在一起去研究吃的去了,边吃还边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裴筠也没管,只看向秦盼温声说道:“过阵子纪家二姑娘过生辰,黎大娘子邀我过府吃酒,你也一同去吧,我瞧着你们关系颇好。”


    秦盼脸色微红,揪着衣角点了点头说道:“纪家妹妹也同我说过了,我应下了,方才还在想着要给她备什么礼。”


    “不拘什么礼,你们小姊妹之间一同聚一聚,说说话,便是最好的了。”裴筠笑着说。


    既然提到了奉国公府,秦盼似乎也惦记着姐妹家里的事,小声问裴筠道:“嫂嫂,你说黎大娘子真的能让云妹妹招赘继承爵位吗?”


    裴筠取了块红豆糕给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虽说民间给独生女招赘继承家业的不在少数,但在公侯人家确实没听说过。”裴筠说道:“以黎大娘子一人之力自然是办不成,且看黎大娘子能给纪家大姑娘寻摸一个什么样的婆家吧。”


    这事难办就难办在没有章程,黎大娘子想出招赘这个法子来也是如裴筠所说,见民间许多有资之家只有女儿,为了守住家产便多招赘,所以她才以此为据提出了也想招赘,让外孙继承爵位。


    但民间同公爵人家毕竟大有不同,爵位和财产好似也不能混为一谈,但黎大娘子不松口,她又在京中人缘颇好,就算是庆安帝都不好硬给人家塞一个儿子,左右不过是一个奉国公的爵位,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端看纪家怎么合计,所以一时间倒也真是僵住了。


    秦盼听了也很是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说道:“希望黎大娘子和纪家两个妹妹能够如愿吧。”


    裴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便到了肃国公府,裴筠几人下车,随后孙大娘子和秦瞬也从后头过来了,下人们手里捧着不少礼,还有几个在从马车上搬东西的,好不热闹。


    孙大娘子和秦瞬也比早上出门前瞧着精神更好了,笑盈盈地上前来同他们说话。


    秦瞬扫了一眼秦盼,眉间一挑说道:“这九姐姐的衣裳料子倒是不错,只是盼妹妹穿着不怎么合身,方才姨母送了我许多好料子,过会儿我让人送些去给妹妹裁身衣裳。”


    “那便先谢过姐姐了。”


    秦盼也不与秦瞬拉拉扯扯,她既然要送秦盼也毫不在意地谢过收下了。


    裴筠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想到这姑娘温温柔柔的也有扮猪吃老虎的潜质。


    秦瞬被她噎了一下,本以为还能再在秦盼面前炫耀一二,但谁承想今儿秦盼笑盈盈的,反而像是她心情更好似的。


    孙大娘子见状也笑着说道:“都是一家子姐妹本就应当和和气气的,如今府里又只有你同瞬姐儿还未出嫁,姐妹间更是得亲厚些才是,过会儿我便让人挑些好的送到月明院去。”


    秦盼是姑娘,又未出嫁,一直都是随着唐大娘子住在月明院的。


    秦盼又谢过孙大娘子,孙大娘子颔首,又看向裴筠问起了青云轩要扩建的事来。


    “郡主,我听闻府中预备着要将青云轩修葺一番了?”


    裴筠听她提起此事也毫不惊讶,面不改色地说道:“三哥和三嫂院中人口多些,说是住着有些拮据,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裴筠将这事往唐大娘子身上推,自己又露出些许为难的模样来,孙大娘子也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对来,唐大娘子偏爱长子是众所周知的事,想要给儿子捞钱再正常不过了,昭阳郡主如今管着中馈,一来觉得麻烦二来不愿出这份钱也是理所应当。


    孙大娘子见裴筠也无奈又有几分不情愿的模样心中便也有数了,没再多过问便同秦瞬一同离开,回西府去了。


    秦盼也同裴筠告别,回月明院换衣裳去了,唐大娘子也一早在屋中等着,擎等着问秦盼今儿在荣王府的马球会上可有看中哪家的儿郎,是而一听闻裴筠等人回来了,便翘首以待,等着秦盼回来。


    谁承想却见到女儿身上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衣裳那十分窘迫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谁让你穿的这身衣裳,我早间给你选的衣裳呢?”


    唐大娘子顿时怒火中烧,还以为是裴筠从中捣鬼,当即便拍案而起要去找裴筠要个说法,秦盼忙把自己这说风就是雨的母亲给拦下。


    “娘,和四嫂无关,是九姐姐不小心弄脏了我的衣裳,这才让我换了件她的。”秦盼解释道。


    唐大娘子一愣,一听这过程便知道是秦眉故意的了。


    “好个小贱人,都出嫁了还能恶心我,同她那个贱人娘一样,都是天生来克我,让我不得安宁的!”


    秦盼听着唐大娘子破口大骂,只觉得很是尴尬,想着如今秦睿还搬来了月明院,让他听到就不好了,于是忙说道:“娘,九姐可能也不是有意的。”


    “什么不是有意的,我看她就是存心!”唐大娘子恨恨地说道:“她生怕你嫁得好,越过了她去,所以故意让你在众人面前出丑。”


    “你倒好,竟然还帮着她说话!”


    唐大娘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秦盼的额头又翻了个白眼骂起裴筠来。


    “你那个四嫂也是,我把你交到她手上,她竟然让你被秦眉那个小蹄子给欺负了,说不准还是她们两个商量好的给你脸色瞧。”


    眼见母亲越说越过分,秦盼忙拉着唐大娘子进里屋,蹙着眉说道:“娘,您越说越不像样子了,这和四嫂又有什么干系。”


    “四嫂和英王妃今日很是关照我,您不谢谢四嫂也就罢了,反而责怪她也太没道理了。”


    唐大娘子一肚子火气,新仇旧账早就算不明白了,听秦盼说了几句也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先去把衣裳换了,看着我就来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本来高高兴兴地想让女儿在京中各府夫人面前搏个出彩,结果又被这起子黑心肠的小贱人给算计了。


    唐大娘子忿忿地想着看来谁也都是靠不住的,以后还是得她亲自带着盼儿出去相看才行。


    秦盼无法,只能先去换了衣裳,可没想到等她换好衣裳出来,只见唐大娘子更是生气了,桌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些布匹首饰,瞧着还都是成色不错的,唐大娘子怒目圆睁,简直像是要把这些礼物给盯出个洞来似的。


    秦盼心领神会,瞬时明白这是谁送来的了。


    “把东西拿下去吧。”秦盼轻声吩咐一旁的下人,下人们也是战战兢兢,见盼姑娘发话了才忙将那烫手山芋给端下去。


    待下人们都退出去了,唐大娘子这才气地直拍桌子。


    “你瞧瞧,如今二房的都要踩到咱们脸上来了,谁稀罕他们这点破东西,什么贵妃赏赐,不就是要告诉我她女儿马上要成王妃了吗?!”


    秦盼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只是瞧着今日孙贵妃和赵王同秦瞬亲近的模样,也同众人一般以为这婚事真的是要定下了。


    于是她也只能劝道:“娘,贵妃娘娘和赵王殿下毕竟和二婶血脉相连,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咱们日后还是同二房别太剑拔弩张了。”


    唐大娘子一听女儿这话立刻便警觉了起来,忙把秦盼拉到身边坐下,低声问道:“怎么说,瞬姐儿和赵王……真的定下来了?”


    “这我哪里能知道,但今日看起来似乎贵妃和赵王真有这个打算。”秦盼说道。


    唐大娘子只觉心中简直是凉透了,当即捶胸顿足地哀叹道:“真是没天理了啊,二房这一朝得势,便要将咱们都踩到泥里去,你祖母也偏心他们,恨不得把这爵位从咱们家抢了去给他们。”


    “老爷,你怎么就走的这么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任人欺凌,我还不如跟你一道去了的好!”


    这些话秦盼也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了,她叹了口气说道:“娘,事已至此咱们也别无他法,这胳膊注定是拧不过大腿的,二叔和二婶有这门亲戚在,总是更有底气些。”


    “至于爵位……您也别太挂心了。”


    左右也不能由他们做主,再挂心也只能是为难自己。


    没想到唐大娘子听了这话更是怒从心头起,拧了一把秦盼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你若是能嫁一个好人家,咱们自然便能同二房争上一争,到时将这爵位给你三哥,你在婆家腰杆不是也能挺直许多!”


    秦盼吃痛地嘶了声,唐大娘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愤怒之下似乎使的劲有些大了,又板着脸忙给她揉了两下。


    “娘,您怎么还是不明白。”秦盼拉下唐大娘子的手,苦口婆心地说道:“如今支撑咱们长房,或说一力支撑起咱们肃国公府的是四哥。”


    “您同四哥和四嫂也太生疏了些,尤其是四嫂,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整日防着她,这是何苦呢?”


    “您松松口,把这爵位给煜哥儿,四哥自然会从中使力,这爵位就还在咱们长房,不总比给了西府强?”


    唐大娘子顿时瞪圆了双眼,想都没想便说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把爵位给孟氏的孙子,不如让我去死了!”


    对唐大娘子来说,二房袭爵和秦煜袭爵简直是手心手背都是刺,根本分不出上下来,都是能把她怄死,念叨一辈子的事。


    秦瞬从前也劝过多次了,次次也都是如此收场,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何母亲对孟大娘子如此介怀。


    在秦瞬的记忆中孟大娘子温柔和善,哪怕父亲只宠爱母亲,几年都没有到她的房里去过,孟大娘子依旧对他们兄妹很是疼爱,一点都不比她亲生的秦睦要差,尤其是对四哥。


    那些年中她从未见过孟大娘子为难过他们母子,反而是母亲时常挑刺找茬,可孟大娘子都是一笑而过从不计较。


    幼时的秦盼还不是很能理解大人间的爱恨情仇,只以为是后院妻妾之间的争斗,可长大后了解了事情全貌后,纵然她是唐大娘子的亲生女儿也实在做不到同她娘一起痛骂孟大娘子和二哥以及秦煜兄妹俩。


    她母亲和父亲却是是真心相爱却被棒打鸳鸯,可这棒打鸳鸯的是祖母也不是孟大娘子,孟大娘子也不过是依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进了她们家罢了,而且后来还让了这么大的一步,允了母亲进门做平妻,哪怕是被父亲冷落,被母亲时不时地挑刺也从无怨言,真真可以算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并非秦瞬胳膊肘往外拐,而是任由谁看了都不得不觉得是她娘折腾个不停,视人如仇敌,而孟大娘子却是一如既往的包容,从不计较。


    是而秦盼只能每提及此事便尽量地劝上一劝。


    “娘,孟大娘子在时对咱们向来极好,二婶早年间便同您不合,咱们好歹是一房里的,您怎么就如此执着呢?”


    可唐大娘子显然是听不得这话的,女儿为孟氏说话简直要比她听闻秦瞬要嫁给赵王还要令她恼火。


    顿时她便掀了桌子,声音尖利地说道:“好啊,长大了,翅膀硬了,你同你四哥一样都是被那个贱人给蛊惑了!”


    “你再为她说一句话,你就不是我的女儿!”


    秦盼见状也不敢再说了,忙放缓了声音劝道:“娘,是我说错话了,您别生气,小心身子。”


    到底是自己的幼女,唐大娘子还是十分疼爱秦盼的,见她认错了,又一脸关切的模样心头的火便下去了几分,缓了一会儿才复又坐下来,带着几分悲凉的说道:“盼儿,你别怪娘同你生气,娘是不甘心啊!”


    “你爹走了,在这肃国公府里只剩下咱们母子几人相依为命,二房是豺狼虎豹,孟氏更甚,把你四哥都给笼络了去,同她比同我这个亲娘还要亲,还拼死拼活地护着那两个小崽子,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恨吗?”


    她何尝不知道矗儿最为有出息,可是他不跟自己一条心,又能让她怎么办呢?


    秦盼垂眸,不知该说什么,好在唐大娘子也止住了,没再说这些事,缓了几口气后才问起她今日最关心的事来。


    “罢了,不说这些了,你的婚事最要紧。”唐大娘子拉过她的手问道:“今日去马球会可有看中哪家的公子,或是有哪家夫人同你格外亲近?”


    提起这些事秦盼的脸颊便红了起来,羞赧道:“娘,不过是匆匆一见哪有什么看好不看好的,今儿女儿也只同英王妃一同说话罢了,英王妃性子豁达又细心妥帖,很是关照我。”


    “英王妃?”


    唐大娘子顿了顿,这才想起裴筠的哥哥似乎也没定亲。


    “英王世子倒是也还没定亲,你若是嫁过去倒是体面,也是亲上加亲,只是……”


    只是又要同裴筠交涉这事,让唐大娘子颇有些头疼。


    唐大娘子本是自己自说自话,只是想到这便顺嘴说了,但说了半晌也没听见秦盼反驳,这才回过味来。


    “好啊,原来你真看中了英王世子。”唐大娘子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罢了,也好,你的终身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秦盼的脸更红了,忸怩着细声细气地说道:“只是今日见世子马上英姿,又心怀正气,觉得……是个不错的人。”


    唐大娘子见女儿这模样便知道她是真的动了心了,连连摇头道:“英王世子倒是尊贵,只是……啧。”


    “以后怕是在仕途上没什么盼头的。”


    秦盼以为唐大娘子不同意,急急忙忙地抬头说道:“娘,如今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哪有什么正经走科举入仕的,不是靠家中荫庇便是靠着爵位享乐,那有些出息的也早便娶妻了,除非您从这些赶考的举子里给女儿寻一个夫婿。”


    “那怎么能成,真让你嫁给举子,你要熬上多少年才能出头,还不被西府的给笑话死!”唐大娘子当即说道:“以咱们家的门第,你定然是要嫁到有爵之家去的。”


    “不过你说的也是,这一批的世家子弟都是些贪图享乐的,没什么有出息的,如此看来英王世子倒也算不错了。”


    唐大娘子盘算着这门亲事还是有八成的把握能说成的,毕竟昭阳郡主嫁到了他们家来,这是亲上加亲的喜事。


    “你啊,平日里提起婚嫁之事来害羞的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如今倒真是上了心了,说话都是一箩筐的。”她想定,便又调侃起女儿来。


    “娘!”


    秦盼嗔怪地跺了跺脚,起身便要回自己房中去,唐大娘子还在后头喊道:“那你平日里便多去你四嫂那走动,让她帮你说说话。”


    秦盼没回,拎着裙角跑远了。


    锦绣苑中,裴筠也正换了衣裳听底下的人回禀今日她不在府中,各院过来回禀的事。


    “三爷院里遣人来,说是云姨娘小产想取些燕窝人参补身,另周大娘子昨日也受了惊吓,身子不大舒坦,请了大夫来开了药,也要从公中走。”


    留在府中的红柳一一回道。


    裴筠听了半晌都是青云轩里的事,便摆了摆手说道:“让人拿了牌子去取吧,身子要紧,缺什么药便来拿就是。”


    “还有睿哥儿明年童试,每日给他的分例里加上两钱鹿茸和阿胶,好好滋补滋补身子。”


    红柳都记下便下去吩咐了。


    裴筠阖着眼,徐嬷嬷在她身后为她揉摁着头上的穴位,轻声道:“青云轩这是乞哀告怜,让您别忘了修院子的事。”


    “还有不放过一点从公中拿钱的机会。”裴筠接话道:“随他们去吧,过几日就安顿了。”


    徐嬷嬷笑着说:“今儿那冯氏已经将差事分完了,我瞧着有一多半的人都不情愿,分崩离析想来也是快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裴筠笑了笑,“且等着看吧,有人帮咱们处置了她们。”


    正说着,碧绡从外头进来了,福了福身道:“郡主,侯爷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裴筠透过窗棂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诧异道:“侯爷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现在裴筠也明白了秦矗这几日到底在忙什么忙地脚不沾地,每日都是漏夜才归家,少不得是被各路人马轮番堵截, 都是奔着凉州刺史这个位子去的。


    今儿回来的这么早难不成是定下来了?


    裴筠到外间时便发现秦矗已然进屋, 正陪着秦煜和秦玥玩九连环,这是秦玥近日来最喜欢的玩具, 裴筠特意让人用白玉打造了一副, 秦玥爱不释手, 玩地不亦乐乎。


    今儿也是特意拿出来和哥哥一起分享,秦煜早就过了孩童玩闹的年纪了, 对这些九连环七巧板之类的玩具都不甚感兴趣,但愿意陪着妹妹玩,方才裴筠在里屋换衣裳,兄妹俩便在罗汉榻上玩这个。


    这会儿秦矗来了也是十分耐心地陪着一块玩。


    “娘亲!”


    秦玥见裴筠出来了高兴地向她招手。


    “娘亲快来,爹爹带了好吃的点心!”


    裴筠挑眉,上前一瞧果然见小桌上放着一包油纸包起来的糕点,油纸虚掩着应当是已经打开过了,秦玥的嘴角还沾着些点心碎屑,裴筠笑着拿帕子给她擦了,这才看向那包点心。


    随后眉头微挑。


    那里头是一盒蛋卷, 上头还撒着黑白芝麻,应当是刚刚出炉的,一靠近蛋香味便十分浓厚香醇。


    这是她的甜点铺子里这几日才做出来的新品。


    秦矗看着她盯着那包蛋卷瞧, 微微笑了笑说道:“这几日这家糕点铺在京中很是有名, 我特意让人去买了些给煜哥儿和玥姐儿尝尝。”


    裴筠看他,有点拿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她的陪嫁铺子。


    裴筠撇了撇嘴,他们两个还真是彼此都不知道瞒着对方多少事。


    但是她的嫁妆铺子本来就无需告诉他, 还是秦矗瞒着她的事情性质更恶劣!


    “玥儿,好吃吗?”裴筠收回视线复又看向秦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问:“哥哥尝了没有?”


    秦煜规规矩矩地点头,说尝过了,而且一向不重这些口腹之欲的秦煜都一本正经地说确实好吃。


    秦玥更是欢喜地不得了,一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她喜欢这个,要秦矗再给她带。


    “这是娘亲的陪嫁铺子,你若是喜欢吃,以后让人送来就是了,不必让你爹爹去买。”裴筠笑了笑,看向一旁正喝茶的秦矗说道:“昨儿这铺子的掌柜来送账本,说这几日生意不错,侯爷派去的人也等了好一会儿才买上吧?”


    秦矗颔首,听裴筠大大方方地承认这是她的铺子,眼神中也没有丝毫讶异,裴筠便知道这厮是早就知道这铺子是她的了。


    “偶然路过,见外头的人都排到巷子里去了,高亦说这是近日来京中最风靡的点心,便让他去排了队买了些。”秦矗说道:“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是郡主的主意?”


    裴筠面不改色:“我哪懂这些,是店里师傅琢磨出来的,没想到会卖的这么好。”


    “娘亲,那我明日还要吃!”秦玥爬到裴筠身上来,连新宠九连环都扔到一边去了,撒娇道:“还有旁的点心吗,玥儿也想吃。”


    裴筠笑着应下,抱着她说:“旁的得过几日,待铺子里做出来我便让人送些来。”


    “但是不能吃多了,这里头白糖多,吃多了牙齿要坏掉了。”


    秦玥捂着嘴巴,乖巧地点头,然后小手就又鬼鬼祟祟地伸向那盒蛋卷了。


    她这间铺子主打的便是西式糕点和奶油制品,如今又没有电,奶油只能手动打发,更没有冰柜,所以不好储存,因此每日产量有限,而且也不敢做多了,怕天气一热便坏了,于是只能限量,正好也搞一搞饥饿营销,所以秦矗才会说排队的人都排到了巷子里。


    现在也只是试营业阶段,蛋卷若是成功了,裴筠便预备着推接下来的产品了。


    出嫁的时候,她爹娘给她准备的嫁妆足够她一辈子坐吃山空当个无忧无虑的富婆了,宅邸铺子庄子都是一摞一摞的给的,尤其是京中各式各样的铺子便给了她足足有三十几家,还都是些正赚钱的好铺子,客栈酒庄当铺,还有经营各式各样首饰衣料字画的铺子,这些大多都是她娘当年的陪嫁,这几年来也一直勤勤勉勉地经营着,每月的营收便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些陪嫁在她出嫁两三个月前,她娘便正式交到了她手里,手把手地带她熟悉了一番,又事无巨细地教她该如何管,于是这半年多来,裴筠一大半的精力都在折腾这些铺子。


    那些酒庄客栈当铺什么的裴筠没动,依旧让掌柜的照旧经营着,剩下的裴筠则是大刀阔斧的改动了,她琢磨了许久,觉得以她的信息差,好做的也就是吃食和成衣铺子。


    卖衣裳料子珠宝首饰的虽说这么多年下来营收也很稳定了,但也难做成什么脱颖而出的大店来,而且对这类手工艺品,裴筠这个穿越人士自认是做不过这儿的本土能工巧匠的,她的优势便是中西合璧融会贯通,脑袋里见过的东西多可以拿来用。


    而且她穿书而来的这个大燕朝本就是历史上不存在的年代,裴筠观察了这么些年,看衣裳的制式综合官阶品轶大概是明宋混着来的,因此裴筠便脸不红心不跳地剽窃了上下五千年其他朝代的智慧。


    画了许多秦汉隋唐和标准的明制,还有近现代西方的一些华丽穿衣风格拿给了裁缝师傅们去研究,不得不说大燕的民风还是非常包容的,时不时也会有些异族的新鲜服饰传进来也会风靡上一阵,于是师傅们拿到图纸之后也没表现出什么排斥来,都觉得制式新奇又别具美感,这几日也在赶工了,过段日子也会正式开始销售。


    而吃食铺子就更简单了,裴筠脑子里的新鲜花样有的是,而且被关在秋阑宫这么多年,许多事都干不了,许多吃的也折腾不出来,如今终于能大展拳脚,既能赚钱还能满足一下裴筠自己的馋虫简直是一箭好几雕。


    于是糕点铺子先轰轰烈烈地开起来了,目前来看营收地也还不错,所以裴筠这几日才一直琢磨着去铺子里看一看,只是一直耽搁了,没能过去。


    秦矗没再提裴筠陪嫁铺子的事,又问起兄妹俩今日去荣王府的马球会玩地高不高兴。


    “舅舅好厉害,马球打得好,还刷一下就救到姐姐了!”秦玥兴奋地手舞足蹈地同她爹爹描述今日舅舅的英姿。


    裴筠扶额,得,现在秦玥完全要成她哥的小迷妹了。


    秦矗静静地听着,挑眉问道:“是吗?”


    “嗯嗯,舅舅对我和哥哥可好了,还带我去骑马了。”秦玥笑地高兴,还拉着秦煜,硬要让她哥也夸一下舅舅。


    秦煜无奈地点头道:“舅舅确实对我们很好,还有外祖母,一直照顾姑姑。”


    秦矗眸色幽深,听秦煜说完,见秦玥笑眯眯的模样,复又看向不远处正吩咐着下人备晚膳的裴筠,他微微勾了勾唇,揉了揉秦玥毛绒绒的发顶说道:“外祖母和舅舅对你们好,日后去见外祖母和舅舅也要带礼物。”


    兄妹俩一齐点头,裴筠这时也笑盈盈地走过来喊他们去用晚膳,一家人又一同用了晚膳,秦煜便带着妹妹回各自院子休息去了。


    临走前秦玥还眼巴巴地把那盒蛋卷给拿走了,裴筠见了也没拦她,拢共也没多少,她爱吃便让她拿去吧,只是裴筠还是让人去知会了施妈妈一声,让她瞧着秦玥,别让她临睡前吃太多甜点了。


    裴筠从荣王府回来便已经拆了头发首饰,沐浴过了,因此只需换了寝衣便能就寝了,秦矗则照旧去耳房沐浴更衣,回来的时候便见裴筠盘腿坐在床榻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在等我?”他边走近边问道。


    秦矗刚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些蒸腾的水汽,他的脸色也较之平常要红润些,鬓角脖颈间还有些许水珠垂落下去,顺着他蜜色的肌肤滑进略有些松垮的寝衣中。


    昏暗的烛光中,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格外深邃的眉眼更显得勾人心魄。


    裴筠瞧了一会儿,直到秦矗坐至她身旁才回过神来。


    ……差点被美色迷惑了,可恶,她今天可是有很多账要同他算的!


    秦矗略略挑眉,看向她突然变得怨念的目光又问道:“怎么了?”


    看似十分贴心似的。


    裴筠也没什么心思和他虚以委蛇了,径直问道:“陛下让你来选凉州刺史的事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说什么?”他轻描淡写地问道。


    “……”


    裴筠被他噎了一下,抿了抿唇说道:“我知道这是朝政,你不必同我说,但京中人人恨不得都知道了,我却不知道。”


    “今日还莫名其妙地被各府的夫人塞了一大堆请柬,我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裴筠怨念地盯着他看:“你早些知会我一声,我也好知道那些该拒掉,结果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是她哥提醒她,她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裴筠说地幽怨十足可怜巴巴的,秦矗瞧着她瞪圆的杏眼忍不住笑了声。


    “……”


    “笑什么?!”


    裴筠更生气了,忍不住动手锤了他一下。


    “我这阵子也是琐事缠身一时忘了。”秦矗很好脾气地向她道歉,“至于那些请柬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罢了。”


    “若是再有人同你问起此事,便都推到我身上来,说我未曾同你说过就是。”


    裴筠坐直了身子,和他盘算道:“那人家要不就是以为咱们夫妻感情不睦,要不就是觉得我在敷衍她们。”


    “算了,我还是装病吧,直接不去的为好。”裴筠说道:“也省的人家给我塞礼物,我一时招架不住还给你添麻烦。”


    裴筠把自己贪财的小心思说地理直气壮,秦矗莫名地觉得她还有些可爱。


    “小礼想收就收,若是拿不准的也可问过我再收。”秦矗轻描淡写地说。


    裴筠惊讶地瞪圆了双眼,没想到会从秦矗嘴中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一直以为你是清正廉洁的好官来着。”裴筠无语了半晌从嘴中吐出这几个字来。


    没想到啊,秦矗这小子浓眉大眼的竟然也是个坏人!


    秦矗倏地笑了一声。


    “胡思乱想什么呢,收受贿赂是大罪,自然是都要交到陛下面前的。”他说道:“但其中你若是格外喜欢什么,留下一两样也无伤大雅。”


    裴筠点头,随后又忙止住,那她这不是成了和他同流合污了!


    还好她没被他给绕进去,继续控诉道:“以后再有这种会波及到我的事,你多多少少同我知会一声,省的我手忙脚乱的让人看了笑话。”


    秦矗抬手将床前的帐幔放下:“不告诉你便是怕你为难,今日你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不是轻易敷衍过去了吗?”


    裴筠一顿,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


    这些官员内眷们在这种夫君前途的大事上可是一个比一个的能缠人,今日便是对裴筠格外热情,撵都撵不走的,只是碍于太多人在场,尤其是赵王在,故而众人都十分默契地并没有将此事挑破,裴筠又是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反而应付过去了。


    若是她提前知道的话,好似确实没这么简单。


    裴筠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听秦矗这么说了,也认下了他这份好意,但还是说道:“即使如此,下次还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吧。”


    相比于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是想先一步做打算,哪怕会麻烦许多。


    秦矗瞧了她一眼,点头说好。


    既然她想知道,那便告诉她就是了。


    说完这事,裴筠便又想起了赵王和秦瞬的婚事来。


    “你还有没有旁的事瞒着我?”她问。


    秦矗见她坐得笔直,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瞧的模样便大约猜到是什么事了。


    他唔了一声说:“赵王的婚事?”


    他果然知道!


    “你早就知道赵王和孙贵妃不想娶瞬姐儿是不是?”裴筠径直问道。


    秦矗靠坐在床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歪了歪头问:“生气什么,这不是正遂了你的意吗?”


    裴筠气恼地上前推他:“你还唬我,我都已经知道了,赵王有意利用我,他压根就不想娶瞬姐儿。”


    秦矗握住她的手,顺势一使力,裴筠便跌落在他身旁,他又加了两分力,控住她挣扎的手腕,低声说道:“我早就提醒过你,赵王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你想要坏他的事无妨,但若是让他察觉到,岂不是给英王和王妃寻麻烦?”


    裴筠一愣,确实,她是可以坏了赵王的事,可这般出头,到头来为难的还是她爹娘和哥哥。


    思及此她便有些泄气,垂着头闷闷不乐的。


    秦矗拍了拍她的后背,慢条斯理地说道:“储位之争,向来是腥风血雨的,不该是你沾染的事。”


    “你很聪明不假,但也会掉进别人的套中去,到时替旁人背了过错你还懵然不知,岂不是要出大乱子?”


    只是裴筠的个性便不是这般吃了亏还要硬忍着的,她琢磨了许久只觉得这事若是单凭她一人在后宅中怕是难办,还是得让秦矗帮忙。


    “那玥姐儿的事就这么算了?”裴筠抬头看他,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秦矗面色沉静,裴筠看不出什么来,也判别不出他对赵王到底是什么看法。


    “赵王的婚事你别插手了,这是大事,不能儿戏。”秦矗说道:“剩下的我来办就好,许多事情需要时间,不能急。”


    裴筠思量了半晌也点头同意了,如今对于赵王和孙贵妃来说挑选正妃确实是头等要事,她若是真的在这上头添乱,恐怕会真把他们母子俩惹急了。


    秦矗说的有道理,如今爹娘和哥哥都是有意低调,不好把他们牵扯进来。


    但是动点小手脚好像也不是不行。


    裴筠眼睛转了转,突然贴近了秦矗,轻声说了几句话。


    “这样行吗?”她问道。


    秦矗垂眸见她眼睛亮闪闪的,那副小狐狸的模样又出来了。


    看来她是真心疼爱玥姐儿,无论如何都要给她出一口气的。


    “随你的意思办吧。”秦矗说罢,又叮嘱道:“莫要强求,免得惹祸上身。”


    裴筠点头,示意她听进去了。


    旋即裴筠又想起了她陪嫁铺子的事,戳了戳秦矗的肩膀问道:“你今儿是故意带那点心回来的吧,你早就知道那是我的铺子。”


    说到这事秦矗倒像是来了几分兴致似的,抬眼看向她说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


    “你那几家吃食铺子近日来采买了上百头母牛,几百斤白糖,底下的人觉得奇怪便报了上来。”他说道:“后来一查才知道是你的铺子。”


    绵白糖还好些,牛如今却是金贵的东西,毕竟如今没有各式各样的机器,牛便是耕地种粮的得力帮手,虽说大燕没有禁吃牛肉的条例,但市面上流通的牛肉也多是干不动活的老牛,肉质也极差,柴得很,就算是拿来卖也没多少人会买,因此买卖牛肉的便更少了。


    几家卖糕饼的铺子一下子买了那么多头牛,自然便引起了上头的注意了,层层报下来便到了秦矗手里。


    裴筠哑然,有些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上头出了岔子。


    “我买牛是为了做点心,就像今日那蛋卷便要用到牛乳。”裴筠解释道:“后头还要推出好几款新糕点都要用到,所以才采买了牛。”


    “都是正规途径采买来的,可没有走什么黑市!”裴筠立刻强调。


    这点事秦矗早就查的一清二楚了,知道她买这些牛是正经生意,但从没听说过哪家糕点铺子做点心用到牛的,是而秦矗才觉得好奇,派人去买了些。


    也是想借此同裴筠说一说这事。


    如今听裴筠说买牛是为了牛奶,便明白为何她买的都是母牛了,但依旧好奇地挑眉问道:“用牛乳做什么?”


    牛是用来耕地种粮食的,很是金贵,但凡有怀孕的母牛,也没人会想着去同牛犊抢奶喝,因此如今甚少有喝牛奶的,有些人家会用一些羊奶。


    不过这些牛羊奶不经过处理会有腥味,喝的人也不多。


    而至于牛奶在糕点里做什么用,裴筠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楚,只能简单地说加进去味道会好,是不可或缺的。


    “这是店里的师傅从外邦学来的。”裴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外邦人都是这么做的。”


    好在秦矗也不打算深究,只是点了点头提醒她道:“如今耕牛虽算不上短缺但在民间也是稀罕物,若是让人知道了你为了做点心圈养着几百头牛,怕是不大好。”


    裴筠听罢心中咯噔一下,是了,她还真没想到这事。


    想来秦矗能知道,怕也是被人给举报了,这才一层一层递到了秦矗手里。


    果然秦矗继续说道:“这本是京兆府尹手中的案子,后来查到这几家铺子是你的陪嫁,才转到我手里来。”


    裴筠心领神会,这是秦矗替她把这事给压下来了,她立刻笑眯眯地抱住秦矗的胳膊说道:“夫君,你帮帮忙嘛,略略松松手就好,我们是做正经买卖的,这些牛都好好地养着,待到日后不产奶了便低价卖出去到耕户手里也是一样的。”


    秦矗垂眸睨她,似笑非笑地说:“这是准备贿赂朝廷官员徇私枉法?”


    什么贿赂朝廷官员,她本来也没犯法好不好!


    裴筠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但碍于秦矗的官威还是得抱紧他的大腿,否则她这铺子还真怕开不下去。


    “这哪叫徇私枉法,别让人闹大不就行了吗?”


    “好不好,帮帮忙吗?”


    裴筠使尽了浑身解数撒娇,半晌后只听得秦矗闷闷地笑。


    “好了,这本就不违反法律条文,只是事有蹊跷查访一番罢了。”他垂眸看她,笑着说:“嗯,如今就算查问完了。”


    “……”


    哪有在床上查案子的,真有他的,果然就是徇私枉法啊!


    裴筠意识到这人是在逗她玩,撇了撇嘴但却没松手,打从秦矗回京之后他便忙地脚不沾地,这几日更甚,往往都是她睡着了秦矗才回来,她醒了秦矗也早就走了,他们确实也许久没有这样说说话了。


    叙了这么一会儿话,裴筠也有些困了,难得今日秦矗又在,她便打算美美地抱着美人睡会儿觉,于是便拉着秦矗躺下。


    “那咱们休息吧,困了。”


    裴筠的瞌睡虫来地格外快,一时半会儿就迷迷瞪瞪了,她扯过身后的被子盖上然后整个人挤进秦矗的怀里,还拍了拍他硬实的胸膛,不满地嘟囔道:“睡觉了。”


    “……”


    秦矗看着这瞬间变脸,眼睛都已经闭上的女人深感无奈,只能随着她躺下。


    裴筠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到腰间一凉,随后一双炽热的手便抚了上来,她颤粟了一声,既觉得扰人清梦烦得很,但又忍不住更贴近了身前的人。


    “……累了呀。”她小声说道,试图和他打商量:“下次吧,好不好?”


    身前的男人将她整个包裹住,带着薄茧的手也随着腰线而上,把她整个人纳进他的怀里。


    “又不用你出力。”他低声道:“不想我吗?”


    裴筠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突然笑了声,挑眉道:“分明是你想我。”


    秦矗也低低地笑,随后覆身而上。


    “算是今儿的报酬。”


    第二日一早,裴筠醒来时身边的人又没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试图继续睡上一会儿,结果怎么睡都睡不着了,身上酸痛地厉害,躺不住。


    于是她只能板着一张脸坐了起来,没一会儿碧绡和红柳听到动静便进来服侍她洗漱穿衣。


    “侯爷早上说了不让吵了郡主,陪着煜哥儿和玥姐儿用了早膳后便去上朝了,煜哥儿也去了学塾,玥姐儿正在外头园子里玩。”碧绡边为裴筠梳头边笑着说道:“还有月明院那边,说下午请郡主过去一趟,商议青云轩修葺院子的事。”


    裴筠听到这儿睁开了眼。


    “这么着急?”


    红柳说道:“说是冯妈妈已经列好了单子,也备好了人手,只等着动工了。”


    怪不得,这是从里到外都准备着捞钱了。


    裴筠懒洋洋地说:“就说我昨日受了风寒病倒了,这几日都理不了事,青云轩的事便让冯妈妈看着办就是了。”


    “这……岂不是要乱了套了?”碧绡小心翼翼地说道:“您这一撒手不管,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裴筠笑了笑:“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你现在要操心的是赶紧去给我找一个大夫,开个方子出来。”


    “还有,把管家对牌也送到月明院去,说我这些日子下不了床,理不了事,劳烦母亲再管几日。”


    省的到时候出了乱子还要推到她身上来。


    碧绡和红柳相视一眼,虽有些不解但还是忙应下,去办了。


    而接下来几日先是风平浪静了几日,虽说这管家权是因着裴筠病了所以短暂还了回来,但唐大娘子还是高兴地不得了,大手一挥便让青云轩开始修葺了。


    秦省和周氏夫妻俩自然也是乐开怀,忙吩咐冯妈妈赶紧动工。


    而没高兴几日,这修院子的事便出了岔子,冯妈妈从中贪墨银两,私相授受,被别的管家婆子给检举了,还闹到了明老太君跟前。


    裴筠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锦绣苑里悠哉悠哉地装病,另外同过来探病的秦盼说话,姑嫂两个正说着话,碧绡便进来了。


    “郡主,荣寿堂那老太君着人来问您的病如何了,若是能走动,便请您过去一趟。”


    “青云轩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裴筠到的时候, 荣鹤堂中是久违的热闹,孙大娘子和明氏以及唐大娘子和周氏都在,冯妈妈并两个略微眼生些的婆子正跪在中央, 冯妈妈脸色煞白, 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微微发着抖,唐大娘子和周氏也是沉着脸一副晦气的模样, 而二房的婆媳两个则是面色如常, 见她来了甚至还带着些松弛的笑意。


    裴筠一见便明白这是已经审过一轮了。


    “祖母, 母亲,二婶婶。”


    裴筠微微福身, 就算问候过了。


    明老太君本还在阖着眼,手中的檀木佛珠不住地拨动着,听到裴筠的声音才睁开眼,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中全是疲惫与无奈。


    “来了,快坐吧。”


    裴筠颔首,看着明老太君身边的尤妈妈取了织锦软垫来搁在了周氏身侧的椅子上,她便上前落座了。


    明老太君瞧了众人一眼,叹息道:“这几日你身子不舒坦,本不应让你来,只是如今你是管着中馈的, 虽说你婆母代管了几日,但出了岔子也得让你来听听。”


    “如何,你身子可还好, 若是实在不适也不必强撑, 先回去歇着吧。”


    明老太君语气关切似是真的十分心疼她似的,但裴筠心知肚明,明老太君敢把她叫过来便是猜测着她这病是装的, 特意躲着这事了。


    “养了几日身子已然好多了,劳祖母挂怀了。”


    裴筠将特意捧着来的小暖炉交给了后头的徐嬷嬷,笑着说罢后,又似十分不解似的问道:“祖母说出了岔子,又是怎么了?”


    孙大娘子挑眉道:“郡主这是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孙大娘子今儿穿了件沉香色飞花金翠祎衣,头戴蓝宝石仙鹤抹额,看着和善无比的模样,那衣裳上的刺绣繁复精致,裴筠一眼就瞧出来这不是民间能制出来的手艺,应当是贡品,看来也是孙贵妃赏的了。


    裴筠收回视线,轻咳了几声说道:“这些日子一直昏昏沉沉的起热,实在是无暇顾及府中的事,是而才劳母亲管着,实在是不知出了什么事。”


    “不过方才见冯妈妈在这,可是青云轩整修出了什么岔子?”


    “郡主聪慧,正是这冯氏贪墨银两,在府中敛收钱财,欺压仆婢,作威作福。”明氏接过话来,瞧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冯氏说道:“底下的人实在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便告了上来。”


    裴筠几日不见明氏,她照旧还是一贯的婉约大方,说话慢条斯理的。


    “大嫂嫂说地这么明白,难不成是大嫂嫂逮住了这恶奴?”裴筠问道。


    明氏微微一笑,有条不紊地说道:“长房的事我哪里能清楚,只是今儿同母亲一同来向祖母问安,恰好碰上了。”


    “郡主没来之前,这些奴才们便供述过了。”


    裴筠点了点头,看向冯妈妈问道:“是明大嫂嫂说的这样吗?”


    冯妈妈膝行了两步忙不迭地喊冤:“郡主明鉴,老太君明鉴,我在府中做了三十多年,一直恪守府规,怎么会敢做这样的事呢,这石料采买也未曾经过我手,都是吩咐底下人去办的,没成想竟出了这样脏心烂肺的,出了事便都甩到我身上来,我实在是冤枉啊!”


    一旁的另两个婆子忙说道:“老祖宗,都是冯妈妈安排我们去做的,我们哪里敢做这样的事,我们若是不按照她的意思去做,她还指不定要在府中如何折磨我们,我们不敢不听她的话啊!”


    “是啊,冯妈妈是金妈妈的儿媳妇,金妈妈又是太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啊!”


    裴筠听着这两个婆子推诿,挑眉看向二房这婆媳俩,这话术,两三句话便拐到唐大娘子身上来,稍稍有些明显了。


    金妈妈今儿自然也是跟着唐大娘子一道来的,一听扯到了她身上也连忙上前分辨,同她儿媳妇又哭诉了一轮,那两个婆子也不甘示弱,吵地你来我往,就差动手要打起来了。


    “都给我闭嘴!”


    明老太君沉着脸,手中的檀木拐杖重重地敲在青石地面上,顿时让底下几个下人噤声了,不敢再言语。


    “我瞧着便是近些年来府中待你们太好,让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尊卑贵贱,什么叫主仆有别,这是公府不是街口菜市,成何体统?!”


    明老太君说罢,没有再理睬底下的下人,只皱着眉看向一旁脸色讪讪的唐大娘子,丝毫没给她留情面地问道:“我且问你,这冯氏如此胆大包天,是不是你在背后替她撑腰,她贪来的银子又有多少进了你的口袋里?”


    此话一出连裴筠这做好了准备来瞧热闹的都吃了一惊,明老太君这是一点都没打算给唐大娘子留面子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的脸面丢到地下踩了。


    孙大娘子脸上也微微多了几分笑意,擎等着看热闹。


    “母亲,这都是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怎会同我有关系?”唐大娘子神色慌张,忙说道:“儿媳确是治下不严,长房出了这样的事,让母亲忧心实在是儿媳不孝。”


    “可儿媳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同下人同流合污,都是这老刁奴自作主张,要打要罚还是赶出府去都听母亲的安排。”


    裴筠喝了口茶,心道唐大娘子这是弃车保帅,先把自己摘出来,至于冯氏的死活便顾不得了,也是意料之中。


    冯妈妈则是面如土色,也心知肚明自己这是被舍弃了,事到如今只能她自己把这错背起来,若是敢把大娘子牵扯进来,只会死地更惨。


    金妈妈则心思更活络些,见状咬了咬牙,私底下扯了扯冯氏的衣裳,垂首用眼神示意她赶紧把这事给担下来,免得明老太君再继续追究下去。


    冯妈妈无法,只能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又改了口供,老老实实地把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是自己贪慕钱财,所以起了歹心,这才在账目上动了手脚。


    “还好老天有眼没让这刁奴得逞,否则还不知道府上的账目要亏空成什么样。”明老太君十分不悦地瞧了唐大娘子一眼道:“冒哥儿婚事定地大差不差眼看就要娶妻,盼姐儿和瞬姐儿家中也要给她们备嫁妆,公中的银两难免要流水一样地出,竟还有下人从中贪墨,这账要怎么才能平得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母亲,出了这样的事,青云轩修葺是不是可以先缓一缓。”


    孙大娘子适时提出掐断长房想要靠这个从中捞钱的想法,她面带忧愁地说道:“这冯氏手里还管着不少活计,旁的不说前院修园子也是从公中出钱,尚不知她都从中贪污了多少,这府上的账需得好好理上一理。”


    从头到尾沉默,想要把自己撇干净的的周氏听了这话终于有些急了,忙说道:“祖母,如今已经动工了,院墙都拆了老些,这时候停下院子如何能住人?”


    “依孙媳看不如换个人,先简单修一修吧。”


    明老太君哪里能不知道这婆媳俩打的什么主意,她抿直了唇看向一旁的裴筠问道:“郡主怎么看?”


    突然被点名的裴筠思索了片刻,轻声说:“二婶和三嫂说地都有理,只是这毕竟涉及公中的银钱,还是祖母拿主意吧,我们这些小辈年轻不知事,还得由您指点着。”


    “我老了,哪里还能指点你们什么。”


    明老太君叹了口气,半晌后一锤定音道:“就按老二媳妇的意思,青云轩修整先停一停,待理清账之后再说。”


    “老二媳妇,你同郡主这几日便辛苦些,一同把近来的账目理一理,捋明白了再谈剩下的。”


    孙大娘子自然是心愿达成,忙应下了。


    老太君虽然上了年纪可并没有老眼昏花,在场的人心中都有数,这老祖宗是明白这冯氏是受了唐大娘子婆媳俩的指示帮着从中捞钱,如今这一停下,想再修起来就难了。


    裴筠也应了声,公中的账确实得长房和二房各自出人一起理才行,唐大娘子和周氏刚被抓了个正着,也只能由她出面了。


    “祖母,那青云轩这该如何住?”周氏也不放弃,还是抓着已经动工现在停下实在不像样的说法,势必要把这院子给修完。


    明老太君淡淡地说:“要不就等着账目理清楚了,要不你和省儿就把私房钱拿出来自己去修,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再说了。”


    周氏一听还要自己往里头贴钱,脸色更是气地青一块白一块,狠狠地瞪了二房婆媳俩好几眼。


    就知道西府的人不安好心,真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好了,这事便先这么着。”明老太君复又看向裴筠说道:“你婆母年纪大了,手又一向松的很,这长房的事以后还是劳郡主费心吧。”


    明老太君这话便是彻底断了唐大娘子想把管家权再拿回来的指望了,出了这遭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唐大娘子再继续管家了。


    裴筠笑着点头道:“祖母言重了,我如今身子也好多了,定不会再让祖母为了我们长房的事忧心了。”


    “那就好。”


    明老太君最后看向地下跪着的冯妈妈说道:“冯氏,你是府中的家生子,在府里几十年的老人了,做出这样的事来,府里也留不得你了,也该肃清府内的风气,让其余人有个警醒——”


    “老祖宗饶命啊!”冯妈妈面色巨变,忙上前爬了几步,涕泪横流。


    她立即意识到明老太君这是要严惩她了,她是家生子,是签了死契下人,无论是打死还是发卖都没人能说什么,哪怕没有打死,把她给发卖了她也是没有活路的。


    “闭嘴。”


    明老太君双眼微眯,沉声道:“你的罪行便是将你交到官府去也无不可,只是怕脏了肃国公府的名声才私下处置了你,再多说一句,我立刻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冯妈妈吓地两股战战,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刚刚吃了瘪的周氏看了一眼裴筠,冷不丁地突然说道:“祖母,说起来这冯氏也是郡主挑的,让她管了这么多差事,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是从轻发落吧。”


    说罢,她还给唐大娘子使了个眼色,唐大娘子心领神会,立刻意识到周氏是想抓裴筠的错处,既然修院子的事泡汤了,这管家权是不是能分一杯羹?


    “母亲,老三媳妇说地也有理,郡主毕竟年轻又是刚刚嫁到咱们府里来,许多人不知晓他们的秉性,难免出岔子。”唐大娘子说道:“不如让老三媳妇从旁帮衬着,她们妯娌两个一起理事也方便些。”


    明老太君还没说什么,孙大娘子先站了出来为裴筠说话了。


    “大嫂,你这话说的就有些没道理了,这冯氏在长房管事管了十几年,又不是郡主来了才提拔上来的。”孙大娘子笑盈盈地说道:“郡主是刚嫁进来不久,用大嫂您重用的老人也是难免的事。”


    “而且在我看来,恰是因为郡主刚刚进门,谁都不熟悉,由她来管这才能像母亲说的一般肃清肃清长房的风气。”


    于孙大娘子而言,秦省和周氏夫妻俩是摆明了的贪财想从公账上捞钱的,让周氏掺和到管家的事里,她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而裴筠年轻又是刚过门的新妇,同秦矗夫妻两个又不缺钱,让她来管是最好的。


    周氏今儿被孙大娘子连番噎了好几回,终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二婶婶,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是您的儿媳妇,这当宝贝似的护着。”


    “郡主是新妇,身份又尊贵,嫁到咱们府里来,理应咱们一同护着的。”孙大娘子四两拨千斤,笑盈盈地回道。


    “你们院子里刚刚没了个孩子也是乱糟糟的,还是别费这些心了,好好打理自己院中的事要紧。”


    孙大娘子故意提起云氏小产的事来阴阳,周氏便更有些恼羞成怒,刚想说什么,一旁的裴筠突然开口了。


    “母亲方才说我刚入门不识得下人们的底细说地对极了,确实是孙媳的不足之处。”她说道。


    话音刚落,一旁的孙大娘子便蹙起了眉。


    这昭阳郡主是哪根筋搭错了,她正为她冲锋陷阵,她自己倒先认了?


    周氏也不免露出几分得意的表情来,自觉抓住了裴筠的短处。


    无论怎么说,冯氏就是她安排的,出了错漏,即使她抱病了几日也不能推得一干二净,起码一个识人不清的过错是有的。


    只有明氏挑了挑眉,看向裴筠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探究。


    果然裴筠继续笑着说道:“我接手长房家事不久,便察觉底下很有些下人在府中作威作福惯了,常常仗着自己资历深便欺压凌辱旁人,府中有油水的差事更是都被这些人给瓜分地干净,不知道从里头捞了多少银钱。”


    “因此,我便让冯妈妈同我演了出戏,我将府中的差事交由冯妈妈去分,果然不出一日便有许多心思不纯的拿着银两去行贿,这份名单前几日冯妈妈也给了我,只是我病的起不了身这才耽搁了。”


    裴筠柔声说道:“祖母,看在冯妈妈这也算是立了一功,帮咱们府中抓出了十几个蛀虫的份上,您便网开一面,打发她去庄子上做粗活吧,留她一条命。”


    裴筠这一番话说完,在场几人都有些愕然,明老太君微微皱眉看向底下的冯妈妈问道:“郡主说的确有其事?”


    冯妈妈方才听完裴筠的话也是愣在原地,她自然没有帮昭阳郡主查过什么行贿之人的名单,因此心知肚明昭阳郡主这就是在胡扯,她抬头看过去时只见昭阳郡主冲她暗暗点了点头,她立刻明白过来,昭阳郡主这是在救她。


    把那些个平日里同她行贿的婆子供出来,就能保住她一条命。


    在这种情境下,冯妈妈别无他选。


    “郡主所言确有其事。”冯妈妈咬了咬牙说道:“我自知犯下了大罪,还请老太君看在我为府上略尽了些心力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明老太君扫了裴筠一眼,裴筠面不改色地与之对视,随后明老太君收回视线,斟酌了一番后说道:“也罢,那就按郡主的意思送去庄子上反省吧。”


    “另外那些向你行贿的一个不落全都处置了,就是因着有这么些人,府上才乌烟瘴气。”


    冯妈妈劫后余生,去庄子上好歹保住了一条命,她家中还能用银钱打点,想来也不会太难过,这简直已经好的不能好了,于是她忙应下,连连叩谢。


    而唐大娘子和周氏的脸色便黑如锅底了。


    冯氏这拔出萝卜带出泥,先前几年乃至十几年安排的自己人怕都是要折损不少。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狠狠地伤筋动骨了。


    这案子审到这也差不多了,明老太君也乏了,便摆了摆手让众人都散了,只留下了自己的侄孙女明氏。


    待到众人都离开后,明氏亲自捧了茶上前道:“祖母,先用盏参茶缓一缓吧。”


    明老太君接过,浅尝了口便搁到了桌上。


    “如今咱们府里真是热闹起来了,昭阳郡主比她那木头脑袋的婆母,一门心思钻进钱眼里的嫂子可是要精明多了。”明老太君说道:“这婆媳两个绑在一起都不是人家的对手,想来现在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明氏温和的笑:“这不是好事吗,从前您不是总担心长房乱起来,如今有了昭阳郡主坐镇,总归是不会乱了。”


    “这倒也是。”明老太君叹了口气说道:“这长房的事若是都交到唐氏和周氏这婆媳俩手里头,指不定哪天就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像去年眉姐儿出嫁一般,让咱们全府给她填这个坑。”


    这次又伙同下人一同贪污府中银钱,也亏她们能干得出来,还好没闹大。


    明老太君始终对唐大娘子去年刻薄秦眉婚事的事耿耿于怀,她在京里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老一辈了,为了儿女事向荣王妃低头不说,还在整个京城里闹笑话,她活了七十多年都没丢过这样的脸,真是能记到进棺材。


    “罢了,不说这些了,让她们婆媳自己闹腾去吧。”


    明老太君摆了摆手,又拉着明氏坐下,说道:“你回头劝劝你婆母,也适可而止,青云轩扩建的事便就这么着,让她也少往长房伸手。”


    二房在里头动的手脚瞒不过明老太君也是意料之中,明氏抿了抿唇,很是为难地说道:“祖母,不是孙媳不想劝,只是如今在母亲面前,我也是说不上话的。”


    明老太君闻言冷哼了一声道:“也是,有贵妃和赵王撑腰,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的话她也未必听得进去。”


    “怎么,瞬姐儿同赵王的事真的定下来了?”


    明氏点头道:“看母亲的意思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些日子母亲还在忙着为瞬妹妹挑教引嬷嬷教导她宫中的规矩。”


    “若是这婚事真的成了,对咱们府上也是好的。”明氏笑着说:“长房有矗哥儿和郡主撑着,二房又出了个皇长子妃,咱们肃国公府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明老太君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秦瞬嫁到赵王府去的,但孙氏如今这副得意的模样又实在扎眼,如今就抖成这样,等婚事真的定下来,还不得连她这个婆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但这里头孰轻孰重明老太君还是分得清的,若是婚事能成确实是大好事,如今肃国公府秦煜这一辈的还没长起来,再往上能支撑门楣的也就秦矗一个,旁的都不顶用,若是能攀上皇长子,自然是能为肃国公府保驾护航。


    余下那些不争气的譬如秦鼎和秦省也能捞个不错的官做做。


    “还有一件事,我听说孙氏让你来保苏氏肚子里的孩子?”明老太君话锋一转,冷不丁地问。


    明氏提起这事来脸色都显得憔悴了些,低声道:“母亲的意思是若是苏氏这一胎出什么差错,便都要由我来一力担待,保不准还要休了我。”


    “休我明家的姑娘?”明老太君冷哼一声说道:“她倒也是敢想,你入府以来从没有什么错漏,又为鼎儿生了一儿一女,她要如何休了你?”


    “别害怕,到底礼儿还在,这二房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明氏低低地嗯了声:“多谢祖母。”


    明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背,最后还是说道:“不过你们院子里这么些年孩子总是怀不住也确实不好听,苏氏这一胎你多费费心,让她好好生下来吧。”


    “若是底下的妾室一直怀不上自然怪不到你头上,可怀上了保不住总有人会说你作为主母照顾不周,明白吗?”


    明氏点头,笑了笑说:“多谢祖母指点,孙媳受教了。”


    明老太君同明氏说了半晌的话,孙大娘子也是疑神疑鬼不知道两人在编排什么,离开的时候都有些恋恋不舍,唐大娘子和周氏则是根本没心思再谈其他,都回自己院中去了,裴筠对里头在说什么也不感兴趣,看了看时辰快到了学塾下学的时候了便顺路想去接秦煜回锦绣苑午歇。


    “嬷嬷,待会儿还得劳您亲自去寻冯氏一趟,让她把名单交出来。”裴筠悠哉悠哉地边散步边说道。


    肃国公府的学塾修在后花园旁,外头便是假山湖泊,垂柳繁花,秀丽地不得了,裴筠到后瞧了一眼,见里头还没散便在湖旁山石上坐下边赏赏风景边等着秦煜了。


    徐嬷嬷笑着说道:“我晓得,只是郡主躲懒了这些日子,也要忙起来了。”


    “如今忙着我安心。”裴筠笑着说:“到时趁这个机会把人都换一遍,便舒服多了,否则都是为别人忙。”


    “郡主说的是,现在算是能清净些了。”徐嬷嬷也十分赞同裴筠的话。


    裴筠在湖边坐了会儿,学塾便散了,她瞧见里头几个孩子纷纷起身向师傅行礼,随后便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肃国公府如今读书的孩子不算多,而杨师傅有文名在外,因此有许多旁的府上的哥儿也来他们府中求学,不过裴筠瞧着都眼生,认不出都是谁家的。


    秦煜是同一个瞧着比他要大上个一两岁,长相很是清秀的小少爷一同出来的,另外明氏的女儿秦莹也跟在后头。


    “母亲。”


    秦煜远远地看见裴筠在等他便眼前一亮,小跑了两步上前:“母亲,您怎么来了?”


    这学塾就在他们自己府上,倒也不用来回接送,是而裴筠也甚少来这边。


    “刚从荣鹤堂出来,便顺路来接上你。”裴筠笑了笑,看向他身后的那位小公子问道:“这是哪个府上的公子,真是气度卓然。”


    秦煜这才介绍道:“母亲,这是威北侯府的世子,子健兄。”


    威北侯府裴筠是知道的,现任威北侯是朝中少数几个同秦矗一样手中有兵权的,虽是侯府却位高权重,比一般的国公府都要气派。


    这些季公子也很是有礼地拱手道:“见过郡主。”


    裴筠颔首:“世子多礼了,下午还要进学,来回也是折腾,不如同煜哥儿一同去用个午膳再歇息会儿?”


    “多谢郡主好意,只是今日家姐及笄之礼,下午同杨师傅告了假,需得赶回府中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裴筠同威北侯府没什么交情, 但如同这般在京中举足轻重的人家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如今的威北侯季铭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发妻早逝没能留下孩子, 后来又续娶了一位, 便是眼前这位世子的母亲。


    新进门的威北侯夫人很快便生了一儿一女,但奈何是续弦, 所以季世子和姐姐上头还有好几个庶出的兄长和姐姐, 但威北侯府一向和睦, 从没听说闹出过什么嫡庶之争来,嫡子一出生威北侯便请封了世子, 名分早定。


    听季世子说起今日是她姐姐及笄的日子裴筠不由得感慨道,这人还真是同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近两年京中及笄到了嫁龄的女孩子还真是不少。


    “既如此我便不留世子了,过会儿我备份礼着人送到府上去,算是庆贺季姑娘及笄。”裴筠笑着说道。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已经知道了便不得不送点东西过去了,到底是在他们府上读书的。


    季世子规矩地拱手谢过,这才告辞了。


    季世子走后,后头的秦莹才上前同裴筠问好。


    “四婶婶。”


    脸上的神色还有些犹疑和紧张。


    裴筠招手让她上前来,笑着问:“怎么了, 莹姐儿?”


    明氏是真把这个女儿养地极好,出落地亭亭玉立,为人处事又很是周到, 极有规矩, 肃国公府这一代的女孩儿中,除了秦玥,裴筠最喜欢的就是秦莹了。


    “四婶婶, 我养着的雪球昨天晚上下崽了,下午想请玥妹妹一同去看,行吗?”秦莹扑闪着眼睛期待地问道。


    雪球是秦莹养的一只长毛白猫,裴筠见到过,打理地很是漂亮,秦玥还同她提过几次,言谈之间很是喜欢,学塾里头读书的姑娘只有秦莹一个,她也只读半天书,下午通常都是随着明氏学些管账理家或是插花做茶,因此下午会有空闲些。


    裴筠一听是姐妹俩想一同去同小猫玩,很是爽快地便答应了。


    “当然可以,午歇后我便让人送玥姐儿过去。”


    秦莹喜笑颜开,谢过裴筠之后才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裴筠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这个岁数的孩子最无忧无虑啊,又有母亲细心妥帖地护着,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只是裴筠有些没想到自己偶尔过来学塾这一趟,一时半会儿竟然还像是走不了似的,她刚准备带着秦煜离开,杨师傅便也晃晃悠悠地背着手过来了,瞧见秦煜便叫住了他。


    “长桓,你留步,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秦煜的表字叫做长桓,是秦睦在世时为他取的,只是府里人不是唤他大少爷便是煜哥儿,不常叫他的表字,是而裴筠乍一听还有些恍惚没反应过来这位老先生是在叫谁,直到秦煜恭恭敬敬地向其行礼,她才回过神来这是在同秦煜说话。


    杨文要老先生已经年纪不轻,虽算不上满头华发但也能看出年纪来了,腿脚还有些不便利,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裴筠瞧见两袖的袖口都缝补过好几次,估摸着要不是老先生节俭,否则便是这衣裳与众不同格外爱惜了。


    “老师,有什么事要交代学生?”秦煜对杨师傅也很是恭敬,忙问道。


    杨师傅眼神也不算好,走近了才发觉秦煜身旁还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他略一猜度便知晓了裴筠的身份,于是便抬手先止住了秦煜,拱手道:“老朽见过昭阳郡主。”


    裴筠也只是听说过杨师傅的大名,只是她一向对这些诗经典籍没什么兴趣,是而他来府中讲学裴筠也没特意见过,今日一见确实是能从老先生身上看出博学鸿儒,当世大家的气度来。


    “先生多礼了,本应我前来拜见才是,只是这些日子府中事忙一直未能抽开身。”裴筠忙把人扶起来,笑着说:“煜哥儿也常同我说先生文采斐然,授课精妙,真是有劳先生费心了。”


    杨师傅又施了一礼道:“郡主是皇家子弟,君臣有别,郡主言重了。”


    果然是个老儒生了。


    杨文要这位在文坛举重若轻的大文豪前几年已经退隐山林了,谁去请都不出山,后来是秦矗出面把人请来讲学的,裴筠也不免好奇地问秦矗是不是也是杨文要的学生,所以才能请得到这位老先生。


    杨师傅听后便捋着略有些花白的胡子笑了起来。


    “老朽平生有三大憾事,其中一件便是当年慢了一步,没能将秦侯收于门下,便宜了余薪那老东西,也真是时也命也,没想到受秦侯所邀来府上授课,在这把年纪又碰上了长桓,也算是略略弥补些当年遗憾了。”


    杨师傅虽然年纪大了但情感异常充沛,短短一席话裴筠便体会到了他当年痛失高徒念念不忘一辈子和如今又捡到了个好苗子的心花怒放。


    还真是一个挺有趣的小老头,好像现在觉得也没那么迂腐了。


    秦煜听到杨师傅的话也略有些窘迫地低声道:“我同父亲还差了许多,老师过誉了。”


    “你这个年纪比起你父亲来是差了些。”


    杨师傅直白的接话让裴筠一阵无语。


    这时候不应该鼓励鼓励孩子吗,这也说地太耿直了。


    不过还好,杨师傅又立刻说道:“但你父亲启蒙比你早,论起天资来是不相上下的,俗语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朝一日你定然也能有一番大作为的。”


    裴筠暗暗点头,心想果然是大儒,看人就是准。


    但由此来看,秦矗当年读书的时候应当真的是十分过人,否则也不会让杨师傅这么念念不忘了。


    看来这状元还真是有点含金量的,只可惜这人现在虽算不上弃文从武,但也算是武将更多些了,不知道杨师傅会不会背地里骂皇帝暴殄天物。


    裴筠偷偷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只让杨师傅同秦煜说话,方才杨师傅那模样明显是有事要交代秦煜的。


    “长桓,今日我在课上话说地重了些,你替我同你叔叔带句话,让他不要放在心上,平日里多读书才是正理,旁的都不要再费心思了。”杨师傅交代道。


    秦煜颔首:“学生记住了,老师放心吧。”


    说罢,杨师傅才同裴筠又规矩地行礼道别才离开。


    裴筠这才带着秦煜回锦绣苑去,路上裴筠还好奇地问了问杨师傅说的是什么事。


    “今日课上小叔频频走神,被老师骂了一通。”秦煜说道:“老师的脾气是刀子嘴豆腐心,记挂着明年小叔要童试,难免话说的重了些。”


    秦煜口中的小叔便是秦睿,秦矗的幼弟,比秦煜大上三岁,叔侄俩从小便是一同读书的。


    至于杨师傅那从不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的脾气方才裴筠也领教过了,虽没亲耳听到杨师傅骂了什么,但想想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睿哥儿如今养在你祖母院子里,刚刚换了地方,有些不适应也正常。”


    当着秦煜的面,裴筠还是说地十分婉转的,以唐大娘子那听了个孟字就要发疯的性子,秦睿在月明院过地八成也好不到哪去,这孩子也是可怜,姨娘不在府上,姐姐也出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嫡母手下讨生活。


    而且秦睿同他姐姐的性子不一样,更老实木讷些,孟老姨娘不在府上,他便老实地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像是府里没有这个人似的。


    如今看来还真不知明老太君硬把人塞到唐大娘子身边是好还是坏了。


    不过在裴筠看来多半明老太君也谈不上多么的在意这个孙子,只是捎带手地恶心一把唐大娘子罢了。


    裴筠虽然说地委婉,但秦煜这个同样在唐大娘子手底下讨过生活的却尤其明白秦睿如今的日子艰难,只是他心中也明白这事旁人帮不上什么忙,这是明老太君特意安排的,理由又十分正当,唐大娘子是嫡母本就应该抚养院中的孩子,更不用说秦睿的亲娘又不在,明年还是童试的关键时候了。


    既然不好做什么,秦煜也没再多谈。


    裴筠打小便心思灵巧,她不由得想起了那日秦眉同她说过的话,孟大娘子和孟老姨娘确实是姐妹,对秦煜兄妹俩来说秦眉和秦睿确实会若有若无地更亲近一些,像是在这个肃国公府里他们天生就是要抱在一起的似的。


    她同秦煜说了会儿话,见他话不多便以为这孩子是强打着精神在迎合她,再一想便明白他为何心情有些郁郁了,果然这世上最怕的就是感同身受啊。


    “好了,母亲知道你挂心睿哥儿的事,眉姐儿上次在荣王府已经同我提起过了,她这个姐姐心中有数,想来过几日便会回家来瞧瞧,你不用担心。”


    秦眉还是很疼爱这个弟弟的,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不用他们操心。


    秦煜一愣,他倒是没在想小叔的事只是在琢磨方才老师上课时所授的一篇文章,是而听到裴筠的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秦煜聪明,片刻间便想明白了母亲这是以为他见了祖母亏待小叔所以想起了以前的事来,心里不舒服,所以特意宽慰他的。


    “母亲,我没事,咱们快回去吧,玥儿该等着咱们用饭了。”秦煜心中暖洋洋的,也没戳破,只扬起一抹笑容来看着裴筠。


    裴筠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温声应了一声,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去了。


    秦煜若有所思地看着裴筠紧紧牵着他的白皙柔软的手,心中想着这样便很好了,母亲既然以为他是个有同理心的善良人那便让母亲这么觉得吧。


    如果母亲知道他心底里那么冷漠又精于算计,会不会不那么喜欢他了?


    秦煜想到这唇线便抿直了些,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自从爹娘先后离世之后,好不容易他和妹妹才有了现在的日子,四叔待他们好,母亲也是,这样的生活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打破,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愿意在母亲面前真的做一个天真懵懂的孩子。


    裴筠却全然不知秦煜这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两人回了锦绣苑后便正好瞧见秦玥在院子里苦着一张小脸看书,身后施妈妈一边给她打着扇一边盯着她,秦玥扁着小嘴一副不敢动的模样。


    见裴筠和秦煜回来了,这小丫头才欢呼一声把手里的书扔下冲着裴筠奔过来了。


    “娘亲,哥哥!”


    裴筠策划撞地一趔趄,好在身后的碧绡和红柳手脚快把她扶住了,秦玥也是一惊,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慢点跑,早上不是还刚见过吗,急什么?”


    裴筠倒不在意这个,笑着俯身抱起她,只是担心秦玥别伤着自己。


    秦玥同他哥哥不一样,秦煜性子安静沉稳爱读书,秦玥现在也到了启蒙的年纪了,但书是一点看不进去,字也不爱好好练,整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到处溜去玩。


    裴筠也察觉到了这些问题,只是一来她不是秦玥的亲生母亲,又刚刚入门不久,这时候就硬逼着秦玥读书习字反而会有反效果,所以裴筠便打算着慢慢来,秦玥虽然活泼好动但不是个不懂事的,好好同她说她能听得进去,而且她年纪还这么小,贪玩些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慢慢教吧。


    但方才一进院子她瞧见秦玥竟然在看书,也是眉头一挑,很是震惊,这小魔王竟然乖乖地读书真是了不得了。


    施妈妈见秦玥险些撞到了裴筠也忙上前说道:“郡主恕罪,是老奴没看顾好姑娘,惊吓着郡主了。”


    “不妨事,她这么大点儿的小人能有多大力气。”


    裴筠笑了笑,见秦玥一见施妈妈过来便缩了缩脑袋,想了想便将怀里的秦玥放了下来,秦煜牵过妹妹的手,也小声叮嘱她以后不要乱跑了。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再这样了。”秦玥小声说着,还看了施妈妈一眼。


    裴筠上前到方才裴筠坐着的石桌前瞧了一眼,秦玥方才在读的是《三字经》,十分经典的启蒙读物了,不过按照裴筠对秦玥的了解,她能不能把这本书上的字都认识恐怕也是个挑战。


    “玥儿今儿怎么这么听话,自己乖乖地在这看书?”裴筠招手让秦玥到她这儿来,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秦玥乖巧地说:“施妈妈说好孩子都是要读书识字的,以前娘亲和爹爹都喜欢读书,哥哥也喜欢读书,所以我也要好好读书。”


    “妈妈说读书能……能——”


    秦玥复述到一半突然卡壳了,求助似的看向施妈妈,施妈妈笑着接过话来:“读书能明理,姑娘懂事,一听便自己去找书来看了。”


    裴筠被秦玥可爱地不行,把她抱坐在膝上揉了一会儿,随后便笑着对施妈妈说:“妈妈用心了,玥儿可是咱们院子里的小魔头,便是我和侯爷也难让她安静下来一时片刻的,还是妈妈有办法。”


    看来自己当初把施妈妈调到秦玥身边来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秦玥竟然这么听施妈妈的话。


    “郡主过誉了,老奴愧不敢当,还是姑娘明白事理,所以才会听老奴的。”施妈妈毕竟刚来,在裴筠这个女主人面前还是有些拘谨和客气的。


    徐嬷嬷瞧着也笑着说道:“我看玥儿是随了郡主,郡主幼时也是不爱读书,课业都是让世子帮忙写的,偏偏王爷和王妃也管不了。”


    裴筠挠了挠头,到底谁会喜欢读书啊!


    秦煜和秦玥听罢也笑了,尤其是秦玥奶声奶气地往裴筠怀里钻,咧着小嘴说原来她是像娘亲。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一个小丫头突然进来了,福了福身说道:“郡主,冯妈妈过来了,说是马上要去庄子上,来向郡主道别。”


    冯妈妈毕竟是府里多年的老人了,又有唐大娘子和金妈妈护着,即使明老太君发话要把她给赶出去,但这毕竟是长房的事,从荣鹤堂出来后,冯妈妈虽然丢了府里的差事要被撵到庄子上去,但行动还是自由的,没受什么罪,故而这会儿还能来锦绣苑求见裴筠。


    “看来不用嬷嬷去跑一趟了,人自己来了。”裴筠看向徐嬷嬷笑着说道。


    徐嬷嬷也颔首笑了笑。


    “让她进来吧。”裴筠吩咐道。


    小丫头领命下去带人了,没一会儿便引着冯妈妈过来了。


    冯妈妈依旧穿着早间在荣鹤堂时裴筠见她穿的那身衣裳,但发间的首饰腕上的镯子都已经摘了下来,因着磕头求饶略微散了些的头发也没梳理,看着狼狈了许多。


    一进来便扑通一声冲着裴筠跪下了。


    “见过郡主。”


    一旁的施妈妈只一心给秦玥打着扇,一眼都没瞧她。


    裴筠抱着好奇地看向冯妈妈的秦玥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起来吧。”


    “听说你这就要离府了,这么着急?”


    冯妈妈依旧是面如土色,勉强笑了笑说道:“太夫人说怕我留在府中被老太君瞧见了又惹老太君气恼,所以让我快些收拾了去庄子上。”


    说罢,冯妈妈还忍不住看了一旁的施妈妈一眼,心中暗恨当初怎么就猪油糊了脑去为难她,否则现在施妈妈还能帮她在郡主面前说上两句话。


    “母亲也是一片孝心,只是辛苦你了。”裴筠温声道:“你见我是有什么事?”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裴筠不会主动提名单的事,就是要冯妈妈自己说。


    果然冯妈妈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封封好的信笺,亲自上前呈给了裴筠。


    “郡主,名单就在里头。”


    裴筠接过却并没打开看,只是将那封信随手扔在了桌上。


    “这些日子我虽病着,但也大约能猜着若这名单是真的,里面恐怕有不少人是母亲和三嫂嫂的亲信,母亲怕是为难你了吧?”


    裴筠这话让冯妈妈险些落下泪来,郡主说地没错,出了荣鹤堂冯妈妈便跟着唐大娘子和周氏回了月明院,这两位的意思是事已至此没必要折更多人进去,让冯妈妈随意报几个人出来顶罪就成。


    冯妈妈这么多年来犯下的罪行刚暴露,经历了这一遭胆子也小了不少,深知她若是真的胡乱写上几个名字,万一真彻查起来自然是站不住脚的,可真把人报上去太夫人又不会放过她,甚至连她的婆母金妈妈都威胁她若是不按着唐大娘子说的办,便让儿子休了她,让她在庄子上自生自灭。


    裴筠见冯妈妈那如坐针毡的模样也没心思同她这个弃子周旋,摆了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反正这名单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能让它变成真的。


    只是让裴筠没想到的是冯妈妈突然又跪下了,声泪俱下地说道:“今日蒙郡主大恩,救了我的性命,实在是无以为报,到了庄子上我也会给郡主日夜祷告。”


    “太夫人确实交代了我,只是我不想让郡主为难,这上头写着的都是实情。”


    “想来我在庄子上也不知还能再活几天,我愿意给郡主当牛做马,为郡主鞍前马后,还请郡主救命!”


    裴筠挑了挑眉,看向那封名单,没想到冯妈妈竟然还真的写了封真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裴筠笑吟吟地说道:“快起来吧,该去哪儿去哪儿吧,放心。”


    冯妈妈眼前一亮,又说了一番表忠心的话,委婉地暗示裴筠以后把她救出来,她还知道府中许多事,定然能帮上她的忙。


    裴筠含糊了几句,便让人把她送出去了,冯妈妈踏出锦绣苑的时候还在沾沾自喜,还好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让她碰上了昭阳郡主,后半生才算有着落了。


    冯妈妈走后,裴筠把玩着手中那封名单,先让施妈妈带着秦煜兄妹俩下去净手准备午膳了。


    “看来这冯氏能在府中做这么多年的管家婆子也不全是仰仗她那婆母,还是有几分脑子的。”裴筠说道。


    徐嬷嬷也点头道:“她明白自己对太夫人而言已经是无用之人,被休妻也是迟早的事,不如另寻出路。”


    金妈妈怎么会真留着这么一个没用的儿媳妇,如今也只不过是稳住她罢了,毕竟冯氏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最好的打算便是待到风平浪静没人能记起她的时候再悄无声息地了结了她,便万事大吉了。


    “郡主,那这冯氏您准备怎么处置?”徐嬷嬷低声问。


    不知裴筠是要保她还是如何。


    裴筠起身,将那封名单交给了徐嬷嬷。


    “既然这么多人都不想让她活,我也不好逆天而行,她能说话,咱们的事也不好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裴筠同秦煜和秦玥兄妹俩一同用过午膳, 随后便同秦玥说了秦莹想邀她一同去看小猫儿的事来,秦玥一听高兴地连午睡都不想歇了便已去明德院寻秦莹。


    “就算你不休息,姐姐听了一晌午的学还得歇一歇呢。”裴筠无奈地拦住她, 笑着说:“再过半个时辰, 娘亲让施妈妈送你过去。”


    秦玥乖巧地点头,但是她一心记挂着小猫, 觉也是睡不下的, 便拉着秦煜一同在榻上玩七巧板。


    裴筠在一旁看冯妈妈方才送过来的名单, 她倒也是没说谎,确实写了份真的, 同先前徐嬷嬷让人留意报过来的差不多。


    裴筠略数了数,约莫有十五六个人在上头。


    “这些生多都是那日来过的婆子吧?”裴筠看向徐嬷嬷问道:“在咱特府上做了有些日子的。”


    徐嬷嬷正在点茶,闻言恰好捧了一碗新做好的茶水来,点头道:“是,也都是太夫人用熟的老人了。”


    “那这一下子还真是空出不少人来。”


    裴筠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想了想把一旁守着秦玥的施妈妈唤了过来。


    “施妈妈,让他特兄妹俩自己玩去吧,你来我特说说话。”裴筠笑着说道。


    施妈妈自从来了锦绣苑便堪称日夜不离地守在秦玥身边,对秦煜和秦玥兄妹俩关照非常,这用心程度让裴筠都有些咋舌。


    听见裴筠唤她, 施妈妈也不敢托生,忙上前福了福身道:“郡主有什么话吩咐就是。”


    裴筠瞧了眼碧绡,碧绡便极有眼色地搬了个杌凳来请施妈妈坐下。


    “施妈妈坐吧, 在咱特自己屋子里没那么多规矩, 我也有些事已同施妈妈讨教。”裴筠见施妈妈推辞便笑着指了指那杌凳,让她坐下。


    徐嬷嬷也在一旁坐着制茶,袅袅茶烟浮上来, 整个屋子里都是一片清茶香气,她也笑地和蔼,劝道:“你便坐吧,郡主是最和善的,私底下没那么多规矩。”


    见徐嬷嬷都如此说,施妈妈才坐下问裴筠是有什么事已让她去做的。


    裴筠把那单子给了她,施妈妈接过扫了一眼心中就有数了。


    冯妈妈贪污受贿的事闹得极生,晌午的时候整个府里便传遍了,施妈妈自然也是有们耳闻,因此她瞧了一眼就知道这上头的人的确是往日里同冯妈妈十分亲近的。


    “郡主,这些个人确实都是德行有亏,私底下做过不少污糟事的,不知从府里窃取了多少钱财去,倒是没有冤了的。”施妈妈说道。


    裴筠点头,说道:“这个我晓得,这些蛀虫也是非清理不行的,只是她特在府里做了多年,个个都经手着不少事,乍然把她特都换了,一时间寻不到能顶上的,那府里可就乱了套了。”


    施妈妈听完立即明白裴筠唤她过来已向她讨教的是什么事了。


    昭阳郡主毕竟刚刚进门不久,手上得用的人少,一时间府上出了这么生的空缺,对昭阳郡主来说既是扶持自己人的好机会也是件麻烦事,若是万一出点什么纰漏或是被人趁虚而入动些什么手脚,可就真是焦头烂额了。


    “老奴虽不才但在咱特府上多年,府中生多数人的脾气秉性还是知道些的,郡主若是对哪些人拿不准,老奴倒是能说上两句。”施妈妈说道。


    裴筠已的就是她这句话,顿时喜笑颜开道:“那感情好,正好现在也是闲来无事,咱特府上有哪些得用的人,妈妈同我说一说吧。”


    施妈妈爽快地应下,同裴筠细细地说了几个人,她特出身如何,在府中都做过什么做了多久,和什么人有过牵扯都仔仔细细地说了。


    裴筠边听边点头,心道到底是在肃国公府做了几十年的老人了,从前还做过管家的生婆子,这事对施妈妈来说确实是信手拈来的。


    “……还有些是孟生娘子在时的老人了,也是手脚麻利脑子也灵的,且品行端正,只是如今不在府上,多在庄子和府里的铺子上做活。”施妈妈最后还是略提了提当年和她一同在孟生娘子手下做事的老姊妹特。


    裴筠捧着茶边听边喝,听她提起孟生娘以来也不由得有些好奇当年的事。


    “我听说孟生娘子离世后,许多服侍的人都回了端睿侯府了,怎么还有人被送到庄子上去了?”


    施妈妈说:“回去的都是生娘子从侯府带来的陪嫁,另还有些原本就在府中服侍,后来在生娘子跟前得用的,便都被打发去了庄子上。”


    至于是谁打发的,自然不必明言,而且裴筠无论怎么说都是唐大娘子的儿媳妇,如今这府上做主的秦矗也是唐大娘子的亲所儿子,施妈妈说话总是已注意些的。


    裴筠本就和她这个整天没事找事的婆婆不亲近,秦矗平日里和这个亲娘似乎也是感情平平,是而她听了施妈妈的话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感慨道:“看来当年府里也是生洗牌了一次,走了的换了的都有不少人吧。”


    “是,郡主有们不知,当年孟大娘子还在时,虽说唐生娘子是平妻,论起来同生娘子平起平坐,但府中的内务一直都是孟大娘子打理着的。”


    施妈妈说道:“大娘子嫁进肃国公府近二十年,那时国公爷还在世,肃国公府的管家权也不分东西两府,都是生娘子操持着,把府内打理地井井有条,后来她走了,府里一生半都空了,乱成一片,最后还是老太君出面代管了一阵子,后来才慢慢交到唐生娘子手里。”


    再后来老国公秦瑞熙去世,肃国公府便一分为二,长房和二房各管各的了,这些裴筠便清楚了。


    裴筠听罢瞧了一眼正在榻上玩地高兴的秦玥和耐心地陪着妹妹的秦煜,感慨道:“妈妈对孟生娘子忠心一片,当年没有回端睿侯府留在了府里,也是为着二哥和煜哥儿兄妹俩吧。”


    “嗐。”施妈妈叹了口气道:“只是老天无眼,睦哥儿竟也早早去了,只留下了煜哥儿和玥姐儿,老奴毕竟只是个下人许多事情说不上话。”


    “还好煜哥儿和玥姐儿是有福气的,碰上了侯爷和郡主,如此悉心照料,也算是否极泰来了。”


    施妈妈虽来锦绣苑没几日,但亲眼见着裴筠对秦煜兄妹俩照料妥帖,事事细心,那眼神里的疼爱是做不了假的。


    因此她常在心中感慨,生娘子和睦哥儿做了一辈子的好人,却没有好报,为此她常叹老天不公,如今看来兴许这福报都落在两个孩子的身上了。


    既然今天聊到了这儿,裴筠便不免问了问自己最好奇的一件事。


    “我听说侯爷幼时是养在孟生娘子膝下的,这由是怎么回事?”裴筠亲自给施妈妈斟了杯茶,随后问道。


    按理来说孟生娘子自己有儿子,而且老国公同唐生娘子两情相悦,宠了几十年,怎么可能把她的儿子交给孟生娘子去带?


    裴筠一直想不明白这事,正好如今有了施妈妈这个百事通,便问出口了。


    施妈妈忙接过,将茶杯端在手中说道:“当年唐生娘子进门后接连有孕,侯爷出世时,三哥儿约莫才一岁半,且唐生娘子所产时又逢早产还是难产,虽说后来母子平安但很是伤了身子。”


    “三哥儿年幼离不开人,侯爷是早产身子也弱,唐生娘子更不必提了,身子孱弱照料不了两个如此年幼的孩子,因此是国公爷主动向生娘子提起,说想让生娘子帮着暂时照料一个。”


    裴筠恍然生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想想也确实是无奈之举,虽说有乳母和仆妇特帮忙照看,但作为母亲自然还是日夜牵肠挂肚,日日已瞧,天天已见的,继续养在唐生娘子房里难免已她操心,们以老国公才不得不去寻了孟生娘子帮忙。


    施妈妈也是时隔多年再次同人提起当年的事,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说来也很是可笑,唐生娘子没进门前国公爷同生娘子关系冷淡,一连几日都说不上一句话,夫妻俩简直就如同陌所人一般,国公爷处处看生娘子不顺眼还时常给她脸色瞧,倒是生娘子主动提出把唐氏纳入府之后,国公爷对生娘子的态度也软了许多,时不时还会夸上两句说她治家有方,宽和生度,们以矗哥儿出所时,国公爷才会想到让生娘子帮忙照看。


    真是时也命也,无论是再精心算计都算不出命运的无常来。


    “当时国公爷让唐生娘子从三哥儿和侯爷中选一个交给生娘子暂时帮忙照看,可唐生娘子说什么都不答应,又哭了两场,这月子里动气更是伤神,国公爷没办法只能把这事先搁置了。”


    施妈妈继续同裴筠说道:“后来果然也不出国公爷们料,唐生娘子这月子里牵挂着两个孩子过地也不安所,我特生娘子有一日前去探望,正好碰上矗哥儿啼哭不止,唐生娘子和国公爷怎么哄都不管用,结果生娘子一接过去,侯爷便不哭了还冲她笑。”


    “自那日之后唐生娘子也不知是怎么了,主动把侯爷给送了来,说托生娘子照看。”


    施妈妈回忆着那段日子也不免露出了几分笑容,很是怀念地说道:“那时睦哥儿已经快八岁了,一日里生多时候都在学塾念书,院子里难免冷清,有了矗哥儿便热闹了不少,生娘子笑地也多了,睦哥儿同矗哥儿自小便合得来,矗哥儿都可以说是睦哥儿一手带生的,读书写字都是睦哥儿教的。”


    “后来矗哥儿生了些,许是一直养在我特院子里的缘故,唐生娘子也不常来看,因此同唐生娘子并不是十分亲近,唐生娘子提了几次想把矗哥儿接回去,矗哥儿自己不愿意,便也不了了之了,直到生娘子离世,矗哥儿才搬了出去。”


    裴筠暗忖怪不得秦矗同孟生娘子和秦睦感情如此深,一是自小养在孟生娘子膝下,二是唐生娘子也没同这个儿子多亲近。


    从施妈妈口中知道了这些当年的事,裴筠也心中有数了不少,又同施妈妈说了会儿话,没注意一旁正陪着妹妹玩的秦煜也垂眸安静了许久了。


    一直忙着玩玩具的秦玥倒没仔细听裴筠同施妈妈在说什么,她拼了半天发现少了一块,这才掐着腰对哥哥说道:“哥哥,木头给我!”


    秦煜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捏着一块木块,他笑了笑递给秦玥。


    “玥儿,你还记得爹爹长什么样子吗?”他突然问。


    秦玥出所的时候樊氏便难产去世了,秦玥是没见过自己的亲所母亲的,但秦睦则是在妻子去世后的第二年才离世,那时秦玥已经一岁多些了,但秦煜并不肯定自己的妹妹记得多少。


    秦玥听到哥哥的话握着手中的七巧板,歪了歪头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爹爹长得高,很热。”秦玥说:“还总是流眼泪,爹爹是个爱哭鬼。”


    秦煜把最后一块木块拼回去,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说:“爹爹那是在想娘,尤其是抱着玥儿的时候。”


    秦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秦睦夫妻俩去世的时候她年纪实在太小,什么叫离去什么叫悲伤她都不太明白,秦煜也不想让她在这个年纪明白这些,因此他只是略提了一句便没再说了。


    倒是秦玥虽然她不明白为何哥哥突然提起去世的父母,但她低头鼓捣了一阵玩具后又爬到秦煜身边,两手一伸抱住了哥哥。


    “哥哥不伤心,你有玥儿还有爹爹和娘亲,还有天上的爹爹和娘亲,我特有好多好多家人!”


    秦煜回抱住妹妹,低声道:“嗯,哥哥会一直保护你。”


    秦玥听了咯咯直笑,又去挠秦煜的痒痒,兄妹俩在榻上滚成一团,裴筠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他特玩去了。


    又过了会儿到了下午进学的时辰,秦煜便先离开去学塾了,裴筠也让施妈妈陪着秦玥往明德院去,还捎带手带了些中午厨房做的小点心让秦莹尝尝,秦玥便高高兴兴地去找姐姐看小猫儿去了,施妈妈紧紧跟在后头所怕这小祖宗一个不小心摔了。


    徐嬷嬷看着施妈妈精心护着秦玥的模样感慨道:“施妈妈旁的不说对孟生娘子真是忠心耿耿,们以对玥姐儿和煜哥儿也是尽心尽力。”


    裴筠同徐嬷嬷回屋,闻言笑着说:“嬷嬷对我和哥哥不也是如此?”


    徐嬷嬷但笑不语,裴筠回屋后扒拉了一会儿近来她的陪嫁铺子送来的账本,从中挑出了两个递给徐嬷嬷。


    “嬷嬷替我回一趟王府,把这两个铺子交给我哥哥吧。”裴筠调侃道:“前些日子他便跟我讨,再不给他我怕他已打上门来了。”


    徐嬷嬷收下,知道裴筠这是玩笑话,但还是说道:“这些都是郡主的陪嫁,郡主留在手里是应当的,世子也不会放在心上,还是郡主记挂着世子。”


    裴筠自然也知道她就算真的不给,她哥也不会如何,但兄妹之间不就是互相帮衬嘛,而且她和她哥从小也不分彼此的。


    “这些东西让让人去送我不放心,还是劳嬷嬷走一趟吧。”裴筠说。


    徐嬷嬷应下,带着东西便往英王府去了。


    徐嬷嬷走后裴筠便开始琢磨如何尽快处理掉名单上的人,施妈妈说的那几个又有哪几个是能用的也得见见才行,还有施妈妈们说被打发到庄子上的那些若是有能用的倒是也可以捞回来。


    这几日裴筠便都在忙活这事,而秦玥果然也不出她们料的从明德院抱回来一只猫崽儿来,同它娘一样是只长毛猫,但却是浅灰色的毛色,秦玥见了爱不释手,于是便先斩后奏直接把猫抱回来了。


    裴筠见小猫同秦玥一起可怜巴巴地眨着圆滚滚的生眼睛盯着她看,她便没招了,只能让秦玥养着了。


    她哥收到了她友情支持的铺子两个也生为感动,洋洋洒洒地写了两页的感谢信送来,裴筠翻来覆去然后确定真的只有信旁的什么也没有!


    连个饼都懒得给她画!


    亲哥无疑了。


    裴筠无语过后也没搭理他,正式开始生刀阔斧地砍人,当然是抽象意义上的,只是把名单上的那些人都一一向明老太君知会过后便都该打发的打发,该降职的降职,通通换上新人了。


    唐生娘子和周氏这才急了,忙派了金妈妈过来。


    金妈妈来时裴筠刚见过新提拔上来的这些管家婆子,这些人都是往日常受冯妈妈欺压的,同唐生娘子绝对不是一路人,在府中又没什么根基,裴筠用的也放心,刚派好活计,金妈妈便紧赶慢赶地来了。


    裴筠让人把她请进来,见过礼后,金妈妈才说道:“郡主,太夫人听闻府中裁撤了许多人手,都是府中的老人了,不知她特是犯了什么过错?”


    这就是典型地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裴筠笑了笑说道:“还能有什么过错,都是冯妈妈教给我的向她行贿的人,我已经同老太君回禀过了,老太君的意思是这些人不好再留在府里,都已一一处置了,一个都不能轻纵。”


    裴筠几句话便把这事都推给了明老太君和冯妈妈。


    而且裴筠便是要意防着唐生娘子插手,们以提前私底下定好了接手的人之后便雷厉风行,把人撤下来迅速又换上新人,因此金妈妈来时这都已经了结了。


    金妈妈听后很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这都是冯氏写下的?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裴筠也心知肚明唐生娘子这是让金妈妈过来查探到底是冯氏阳奉阴违还是裴筠在背后动了手脚已整她特。


    “这是冯妈妈亲手写的,她的字迹,金妈妈应该认得吧?”


    裴筠让碧绡把冯妈妈写的那封名单取了出来,直接交给了金妈妈。


    “我这也是按着老太君的意思办的,这单子老太君也是看过的,我也没办法。”裴筠说道:“若是母亲有什么旁的意思我倒是可以从中斡旋几分,只是这人都已经撤下来了,再放回去怕是不行了。”


    金妈妈看着那名单,暗暗咬牙,这个冯氏果然一肚子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竟然敢阳奉阴违,背地里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单子既然明老太君已经看过了,金妈妈也知道无力回天了,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说道:“郡主多虑了,太夫人只是不知道发所了何事们以让我来瞧瞧,这起子人在府中作威作福贪污受贿,早就应该处置了。”


    裴筠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便让人送金妈妈出去了。


    金妈妈回了月明院,唐生娘子和周氏都在等着她,恰好碰上秦盼也过来了,只是秦盼自然是不生了解这些事的,唐生娘子本也准备把秦盼支出去,只是秦盼见母亲和嫂子脸色都极差,便有些好奇地在外头偷听了一会儿。


    “生娘子,确实是能冯氏心口不一,把单子给了郡主了,郡主又拿给了老太君瞧,便把咱特的人都给处置了。”金妈妈颇有些为难地说道。


    周氏一听便忙追问道:“你都瞧清楚了,是冯氏透露出去的?”


    “是,郡主将那单子拿给我瞧了,是冯氏的笔迹。”冯妈妈回道。


    周氏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一眼金妈妈说道:“金妈妈,当初母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留了冯氏一命,结果她一出了这个门就打算着改换门庭了,如今好了,咱特这几年的经营全都白费了!”


    金妈妈也自知自己被冯氏这儿媳妇给坑了,讪讪地不敢多言。


    “行了,都已经这样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唐生娘子打断了周氏的话,不悦地说道:“这个冯氏真是留不得了,你抓紧让你儿子把她给休了,再随便寻个由头处置了吧,留着总是祸害,还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冯氏知道的事实在太多了,如今又有了异心是断断留不得了。


    金妈妈忙应下,又听闻唐生娘子说道:“昭阳郡主也是存心,手脚这么快不就是怕被我拦下,以后咱特的日子怕是不能像从前那般自在了。”


    周氏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忙说道:“母亲,您得想想办法啊,如今眼瞧着这爵位便已被二房拿去了,四弟同郡主又生权在握根本不在意,只有儿媳和三爷是哪头都不得好处,若是再不攒下些钱财来,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氏和秦省一门心思想着敛财也是因着前几年天下动荡,那时候朝廷不稳,什么国公侯爵都是虚的,金银才是实打实的,也是从那时起,这夫妻俩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已多划些钱财到自己名下。


    唐生娘子最心疼的就是自己这个长子,平日里已经不知道补贴了他特多少,听了周氏的话后不悦地说道:“怎么我是能给你特变出银子来吗,自己想办法,别什么事都已来寻我这个老婆子,总归矗哥儿是我所的,他还能不奉养我吗?”


    “母亲,那您就不管我和三爷了吗?”周氏眼泪直流,哀哀地哭起来,“如今郡主管家,摆明了是同咱特泾渭分明的,我特那里还能讨到什么好处,即使是看在烨哥儿的面子上,母亲您也不能不管啊!”


    唐生娘子烦不胜烦:“好了,别哭了。”


    “这才什么时候就嚎丧似的,昭阳郡主同二房一同摆了咱特一道,就算是你能咽下这口气,我也是不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周氏听了唐大娘子的话才略略放下心来, 又同唐大娘子哭诉了好一阵秦省近日来都不回正院,整日在云水斋陪着云氏和秦煊,她连面都见不着, 唐大娘子听地心烦, 没一会儿便很是不耐地把人给打发了。


    周氏走后,秦盼才从外头进来。


    “娘, 您之前不是说了以后不再同四嫂为难了吗, 怎么如今三嫂在您面前哭一哭便又变卦了?”


    唐大娘子正头疼着, 听到秦盼的话更是柳眉一竖:“让你出去,又在外头听墙角。”


    “娘, 我就是担心您又胡思乱想。”秦盼叹了口气,上前说道:“三嫂是为着她和三哥才来撺掇您同四嫂不睦,但您方才说的话极对,无论如何四哥都是您的亲生儿子,总是要奉养您的,您何苦同四嫂嫂过不去呢?”


    秦盼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她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今众人都明白他们长房的支柱是四哥,娘不同四哥四嫂亲近也就罢了,反而还卯足了劲地找麻烦,二房的看了都不知道要背地里笑成什么样子了。


    “果然是姑娘大了想着嫁人了, 便一门心思为着你四哥四嫂说话,你四哥如今什么都不缺了,可你三哥怎么办, 你怎么也不替你三哥想想?”


    唐大娘子冷哼一声说道:“况且哪里是我同她过不去, 明明是昭阳郡主同我过不去,如今咱们手里的人手都被她撤的干干净净,以后是寸步难行。”


    还有二房的那起子人, 都同饿狼一般盯着他们长房这些肥肉,所说此次没有孙氏从中作梗她都不相信,眼瞧着二房如鱼得水,女儿马上要做王妃了,唐大娘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娘!”


    秦盼听到唐大娘子讥讽她是因为想同英王世子结亲所以向着裴筠便一半生气一半羞涩地跺脚。


    唐大娘子也无奈道:“好了,这事你别管了,娘心中有数。”


    “还有你的婚事也不用着急,这么上赶着做什么,再看看也来得及。”


    这秦盼其实也早有预料,自从她和唐大娘子说了此事之后,唐大娘子却还没向裴筠提过,她便知道她娘心里其实还是不怎么愿意的,或者说不想那么早就把她的婚事定下来,想要再寻摸寻摸。


    对此秦盼作为一个闺阁姑娘自然也只能等着母亲相看,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奉国公府也看上了同英王府的这门亲事,而且下手极快。


    裴筠收到黎大娘子前来拜访的消息时正在陪着秦玥逗猫,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猫正是最好玩的时候,这猫儿性子也好很是乖巧从不乱抓乱咬,裴筠这个对猫有些无感的这几天来也渐渐有些被这小东西给俘获了,因此闲来无事的时候便会陪着秦玥一同逗猫玩。


    “黎大娘子来了?”


    裴筠抬头,看向上前回话的的碧绡问道:“黎大娘子怎么突然来了,前几天咱们不才刚去了奉国公府为季二姑娘祝寿吗?”


    “黎大娘子说今日得闲,想来同郡主说说话。”碧绡回道。


    那便是没什么要紧事只是过来串个门子。


    裴筠闻言点头道:“那快请进来吧。”


    碧绡福身退下,没一会儿便把黎大娘子引进来了。


    “郡主这院子拾掇地可真是好,从外头进来便觉得是别有洞天。”黎大娘子笑吟吟地进门来,脚甫一踏进来便开始夸。


    裴筠已经先让人把秦玥给带了下去,见黎大娘子来了忙请她坐下,笑着说道:“黎大娘子过誉了,前儿我去府上,倒觉得府上的园子更别致些。”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番,黎大娘子又问起秦煜兄妹俩来。


    “煜哥儿和玥姐儿不在?”


    裴筠给黎大娘子斟茶,笑着说:“煜哥儿去学塾读书了,玥儿方才在这疯玩了一会儿,这会儿困了回自己屋子睡觉去了。”


    黎大娘子听着裴筠娓娓道来,一副对这两个孩子十分熟稔的模样不由得感叹道:“郡主虽然年轻刚刚成婚,但照顾起孩子来一点都不像是没生育过的,处处都周到妥帖。”


    “我这还差着远呢,都是慢慢学罢了。”裴筠笑着说。


    黎大娘子对裴筠确实是挺钦佩的,以郡主之尊嫁过来却要做后娘,却对这两个孩子尽心尽力,真是个极良善的人了。


    “这倒也是,到底煜哥儿和玥儿姐现如今都不算小了,若是有朝一日郡主自己生上一个从小带着,怕是更辛苦。”黎大娘子说道。


    裴筠一怔,她还真没怎么考虑过怀孕的事,她和秦矗之间夫妻生活倒是还算频繁,也没刻意避孕,只是毕竟还没在一起多久,她便也没想这事。


    但今儿黎大娘子一提,她倒是觉得不想那么早便要孩子,这脑门子上还一堆事,还是做些防护措施吧。


    不过黎大娘子说刚出生的婴儿更难带,裴筠倒很是赞同,她有时也会想还好秦煜兄妹俩交到她手里的时候都懂事了,若是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她还真做不到无痛当妈。


    既然聊到孩子,裴筠也不免说起了黎大娘子那两位如花似玉的女儿。


    “黎大娘子独自带着两位姑娘想来也很是辛苦。”裴筠说道:“处处都得给她们安排妥当。”


    黎大娘子叹了口气,顺势也提起了她今儿过来的正事来。


    “郡主这话真是说到了我的心坎上,我如今最操心的便是我家大姑娘,她如今年纪一年大过一年,我是整日里操心她的婚事。”


    黎大娘子絮絮地说:“又怕耽误了她的年纪,又担心匆忙把她嫁出去耽误了她的后半生,真是怎么样都不安心,不过做母亲的也都是如此。”


    奉国公府的事众人都心知肚明,裴筠也明白黎大娘子这女婿不好挑,正如她所说既要赶在这两年把纪景明嫁出去,免得把她拖成老姑娘,又要选一个家世出挑能帮衬上的,而且以黎大娘子对女儿的疼爱,最好还是纪景明自己喜欢的。


    不说是万里挑一也是百里挑一了,这婚事很难做。


    黎大娘子向她说起女儿的婚事有多么为难,裴筠心中便有数了,猜测黎大娘子是想托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毕竟她这郡主的身份摆在这,许多皇室王公家会好说话些。


    但是按着裴筠的了解,怕还真是有点难,人人都知道黎大娘子要找豪门显贵的女婿是要做什么,大多数人都懒地趟这趟浑水。


    故而裴筠也只能说道:“婚姻是大事,万万不能马虎轻率,大娘子再好好挑挑,别太着急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黎大娘子笑了笑,竟然很是坦诚地说道:“不瞒郡主,我已经看好了一位,明儿也觉得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裴筠一听这话顿时脑袋里的八卦指南针就响了忙问道是哪家的公子入了黎大娘子的法眼了。


    黎大娘子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这么多年挑下来终于挑中了一个,这人肯定是不同凡响啊,不止是她,恐怕京城里有不少人家都在擎等着看黎大娘子能选出一个什么样的女婿来。


    而黎大娘子的回答显然把裴筠又吓了一跳。


    “正是郡主的兄长,英王世子。”黎大娘子笑盈盈地说:“上次马球会上世子挺身而出帮了明儿姐妹俩,明儿对世子也很是钦慕,我这个做娘的也无法,只能厚着脸皮上门来,想着向郡主打听打听英王妃可有给世子相看人家?”


    裴筠愣了片刻,然后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大娘子看中的是我哥哥?”


    天爷啊,她这怎么阴差阳错还给自己找了个嫂子?


    纪景明和她哥?


    有点突然但仔细想想莫名地还有些说得过去,毕竟她哥那天确实是英雄救美了,而且她哥长的又好,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纪家大姑娘芳心暗许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奉国公府……合适吗?


    黎大娘子先登了肃国公府的门来寻裴筠说而不是直接上英王府见英王夫妇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她同英王夫妇交情不深,反而因着马球会上的因缘巧合同昭阳郡主算有了几分交情,前几日郡主还登门赴宴,席间黎大娘子也是有意同裴筠亲近,两人聊地很是投契。


    而且京中人人都知道英王夫妇很是疼爱昭阳郡主这个女儿,若是有昭阳郡主在一旁说和,保不准英王妃便点头了,况且若是她直接登英王府的门到时被英王妃拒了以后就不好办了,不如先来昭阳郡主这探探口风。


    因此黎大娘子打量着裴筠诧异的神色,爽朗地笑了声说道:“自然是世子爷,世子生地英俊挺拔,又文武双全,更难得的是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心,我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想来那日还有不少人家都看中了,所以我这才紧赶慢赶着来寻郡主,生怕让人捷足先登了。”


    那倒是好像没怎么听说有上门提亲的。


    裴筠想了想,也不好把话说死,只能说道:“倒是没听母妃提起过有人家来说亲,但我毕竟已经出嫁,有些事有时不能及时知道,如今我哥哥的亲事如何了还真不敢和大娘子打包票。”


    黎大娘子听罢心中便有数了,起码在昭阳郡主这儿还没听说世子的亲事定下来。


    “郡主的意思我明白,今儿也是见天气好又有空闲才来同郡主闲话几句,来日自然也得去英王府登门拜访才能显现出我的诚意来。”黎大娘子笑着说道。


    黎大娘子说话一向坦荡,极少弯弯绕绕的,裴筠也是格外喜欢她这个性,觉得相处地舒服。


    送走黎大娘子后,裴筠便忍不住同徐嬷嬷和碧绡红柳说起这事来。


    “倒真是没想到黎大娘子竟然看中了哥哥。”裴筠啧啧称奇,“黎大娘子那般挑剔的一个人,我曾还以为她想送纪家大姑娘进宫为妃呢。”


    但这也是她和黎大娘子不相熟的时候胡乱猜测的,毕竟这对于想保住家中的爵位来说,若是成功了便是最简单的一条路,纪大姑娘入宫得宠了,自然而然爵位便保下来了,没有谁比皇帝说话更好用了。


    可后来接触了之后裴筠便知道黎大娘子不可能打这样的主意,她想保住奉国公的爵位是真,疼爱女儿也是真的。


    徐嬷嬷听了扬眉道:“郡主这话说的,咱们世子品行出众,模样生地也好,家世更是不用提了,奉国公夫人和纪家姑娘看中了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碧绡和红柳也在一旁附和。


    徐嬷嬷对他们兄妹俩可谓是滤镜拉满了,看着哪哪都好。


    裴筠无奈地笑着说:“我倒不是说哥哥不好,只是怕是我们家帮不上黎大娘子的忙。”


    她爹娘和哥哥这两年来一向为人处事十分低调,想来也不愿意掺和这样的事的。


    “若是世子真的娶了纪家姑娘,到时向陛下或是太后开口,想来陛下也是会允的。”徐嬷嬷说道:“王爷和世子虽没有实职,但毕竟是陛下的血脉至亲,奉国公府的爵位又不牵涉其他,倒不是难事,黎大娘子也是琢磨清楚了这才上门来提亲。”


    奉国公府也是京中老牌的国公府了,传承了好几代,到如今家中也没什么在朝中得用的子弟,因此这爵位也只是一份俸禄和待遇,算不得多么紧要,便如徐嬷嬷所说,她哥要是真同纪家结亲,这事不难办。


    “以我娘的脾气约莫着是不会同意。”裴筠摊了摊手说道:“奉国公府可谈不上是什么好亲家。”


    用她娘的话来说就是徒有其表。


    徐嬷嬷对此倒是很赞同,点头道:“郡主思虑地不错,不过左右这事有王妃把关,您就不用操心了。”


    这倒是,她管天管地也管不到她哥娶媳妇的事上来。


    不过这事还是得同她娘通个气,裴筠原本想着也有一阵没回家了,干脆让人去套了车准备回英王府一趟,结果刚出了府门还没上车,宫里突然来人了,说是太后想念裴筠了,让她进宫去说说话。


    裴筠无法只能先往宫中去,结果没想到她娘也在。


    “筠娘来了,快来坐。”太后依旧是笑盈盈的慈祥模样,冲着裴筠招手。


    英王妃陪坐在一旁,看桌上的茶水应当是同太后说了一会儿话了。


    裴筠见过礼后上前落座,问道:“皇祖母怎么这么着急把我宣进宫,母妃不是在这儿陪您说话吗?”


    “你皇祖母让你过来是有话要问你。”英王妃瞧了女儿一眼,说道:“方才皇后和孙贵妃刚来向母后请过安,说起赵王的婚事来。”


    裴筠一听便明白为何宣她入宫了,提起赵王的婚事便绕不开秦瞬,而她现在又是秦瞬的嫂嫂,自然知道一些。


    只是不知道方才孙贵妃同太后说了什么,是求娶自家外甥女还是提了旁人。


    裴筠如今已经知道了赵王和孙贵妃这母子俩的算计,自然不会傻愣愣地往坑里跳,按着秦矗同她商量过的,压根就没管过这事,连孙大娘子和秦瞬这几日在府中欢天喜地地备嫁,洋洋得意地挑了些小冲突都没过问。


    那孙贵妃和赵王定然便坐不住了,这母子俩又不是真打算把秦瞬娶回家。


    果然太后微微蹙眉问道:“前些日子我听说孙贵妃看中了自家外甥女,是有这回事吗?”


    裴筠瞥了自家娘亲一眼,只见英王妃正垂眸喝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孙女也不甚清楚,若是孙贵妃私下同二婶婶说了什么也不会告诉我。”裴筠笑着说:“不过近来二婶婶确实在忙着给瞬姐儿筹备嫁妆,还请了宫中的嬷嬷入府教规矩。”


    “京中也传地有模有样的,孙女也听说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裴筠话罢,英王妃便看向太后说道:“母后您瞧,儿臣说地没错吧,筠儿也不会知道太多,不过都是人云亦云。”


    “人云亦云?”太后不悦地说道:“若是没有孙贵妃这个姐姐亲自开口,孙氏会这么大张旗鼓地给女儿备嫁,还学着宫中的规矩吗?”


    “哀家是老了但也不是被他们娘俩随意糊弄的,到头来让哀家来做这个恶人,皇帝还真是给了哀家一桩好差事。”


    裴筠听着太后的话锋便猜到她没上套,孙贵妃也是没招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来向太后提起自己真正看中的儿媳,希望太后能够下旨赐婚。


    英王妃忙斟了茶劝道:“母后您消消气,贵妃娘娘兴许是有旁的打算呢,这秦家姑娘兴许也不是准备指给赵王的,或许是贵妃娘娘看中了旁的王室子弟准备给外甥女牵红线也未可知。”


    “得了,你就别替她说话了,她是什么人哀家心里还能没数吗?”太后无奈地说道:“自己说出去的话做出来的事闹地满城风雨,结果又不认账了,到时人人不都得说是哀家刻意刻薄他们母子俩。”


    裴筠虽然心里明白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探头探脑地问:“皇祖母,这到底是怎么了?”


    “方才孙贵妃过来,说是看中了威北侯的嫡女,想让哀家指婚,为赵王正妃。”太后啧了一声说道。


    裴筠一惊,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还在府里偶遇威北侯世子,说起他姐姐刚刚及笄的事来。


    ……这还真是世界是个圈啊。


    不过京城里豪门显贵就那么几家,联姻也都是绕着转,赵王和孙贵妃挑中威北侯府,倒也不稀奇。


    可偏偏孙贵妃和赵王这母子俩造了半天的势,一副马上就要下旨定下自家外甥女同赵王的亲事来的模样,太后本也懒地插手,想着等过几日问过孙贵妃之后便直接下旨赐婚,反正是孙贵妃自家的外甥女,她爱娶就娶吧,结果孙贵妃突然变卦,说要娶威北侯府的姑娘。


    太后便不乐意了,这时候她的懿旨一下不就成了她从中作梗,坏了人家亲上加亲的喜事吗?


    虽说太后也不在意肃国公府会不会埋怨,但莫名背上了这么一口锅,是个人都会不高兴,更遑论是太后了。


    裴筠在一旁听着,突然笑眯眯地说:“皇祖母,母妃说地有理,这其中或许真是有些误会。”


    “保不准贵妃娘娘是想让外甥女给赵王做侧妃呢,那就也说得通了。”


    太后和英王妃都是一愣,随后太后仔细琢磨了一番裴筠的话便突然笑了:“筠娘说地有理,贵妃的外甥女父兄如今都没什么建树,虽顶着肃国公府小姐的名头,但你们府上早晚也是要分家的,如此想来身份上确实差了些,做的侧妃倒也是抬举她了。”


    英王妃无奈地看了眼一旁笑眯眯的女儿,转头对太后说道:“母后,那看来这事您还是得同贵妃再好好说上一说,免得真是乱点鸳鸯谱了。”


    太后被裴筠这神来一笔显然是哄高兴了,她自然知道孙贵妃绝没有把自己外甥女给儿子当侧室的意思,但孙贵妃摆了自己一道,太后自然也不会忍气吞声,让秦家姑娘做侧妃就是个不错的主意。


    有了这么一个侧妃,赵王府不还得整日鸡飞狗跳。


    孙贵妃这个婆母一碗水也定然是端不平的,还得看着自家外甥女低人一等做妾,真是个好主意。


    太后高兴了便也不纠结这事了,又留裴筠母女俩说了会儿话便让她们出宫去了。


    裴筠本也有话要同英王妃说,便干脆坐上了她娘的马车,准备蹭一段。


    “你啊,一早就琢磨好了要送你那个妹子进赵王府做侧室了吧?”英王妃点了点裴筠的额头无奈地说道。


    裴筠挑了挑眉:“这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吗,孙贵妃这么喜欢这个外甥女,又想要个家底殷实的儿媳妇,我们家二婶婶也是心心念念想要让女儿嫁进王府,如此一来大家不就都心满意足了。”


    英王妃哪里能不明白裴筠心里的小算盘,不过赵王和孙贵妃如此利用裴筠,英王妃自然也是不高兴的,将他们一军也不错,故而也没太追究,到底有太后在前面顶着,也怪不到他们身上来。


    “娘,我本来也想要回家寻你说件事的,没想到被皇祖母宣进宫里来了,还好正巧碰上你了。”裴筠抱住英王妃的胳膊,笑眯眯地贴上去,“你猜猜我有什么消息要告诉你。”


    英王妃瞥她一眼:“你能有什么好事,说吧,又出什么乱子了?”


    “这次还真不是乱子,是喜事。”裴筠说道:“有人上门向我打听哥哥的婚事了,想和您成亲家呢。”


    说到这英王妃倒来了点兴致问是谁。


    “奉国公府的黎大娘子,想给哥哥和纪家大姑娘保媒。”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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