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间的脑子很好,我住在千手家简直一举多得。
我能躲开宇智波族里的长老。
千手家医疗比较厉害,斑为了我也会想试试。
如果我和扉间能稍微熟悉一点,说不定千手和宇智波的关系也能变得更好。
宇智波都把族长妹妹送去千手住宿了,其他忍族不也得效仿装出和谐的样子来。
多么完美,多么天才。
第二天的时候,扉间才知道这件事,他本人倒是无所谓。
柱间的办公室里,扉间听完柱间的安排,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可以。”
当然了,这可是拿捏宇智波的重要机会,我将会完全处于千手的监控之下。
他非常冷淡。
当天傍晚,我住的房间就被安排好了,侍女也安排好了。
从生活角度来说,千手扉间是个很可靠的人。从对手的角度来说,好可怕一人。
扉间给我安排的是一处单独的小院。
院子不大,廊下种着几株矮松,角落里有一口石灯笼,雨后地面潮湿,青苔被水浸得颜色变成深绿色。
我扶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看向隔壁那片更规整的院落:“那边是谁住的地方?”
带路的侍女低头回答:“是扉间大人的院子。”
我:“……”好可怕,我想回家了。
我住进去的第一天,扉间也来了,他换了常服帮我搬东西,白发在傍晚的光里显得更冷,神情也还是那副平静样子:“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侍女。”
我看着他那张冷淡得没有任何波澜的脸,故意恶心他:“告诉你不行吗?”
他瞥了我一眼,满脸冷漠:“不用。”
我颇感无趣的点头:“明白了。”
可恶。
不过他也不想理我,我也不想理他。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非常平静地进入了互相嫌弃又不得不共处的阶段。
千手家安排的侍女很体贴,梳头很厉害,她有着不怕生的性格,对我一个宇智波夸奖道:“夜姬大人真是漂亮呢。”
她面色的笑容不似作假,也不是令我反感的假惺惺,不像家中的侍女被母亲调教好后,总对我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我问了她的名字,她说她是千手捡来的孩子,没有姓氏,叫翠子。
翠子给我端来了晚饭,她跪在我旁边看着我吃饭,我有些尴尬,千手家的家规比宇智波可能更麻烦一些。
毕竟我从小就没有被教育过这个时代所谓的教养,失去父母后更是如此,一切生活习性都尽量被我减去了封建束缚。
翠子在旁边跪着,我吃的坐立不安,我放下筷子:“翠子不去吃饭吗?”
翠子认真道:“夜姬大人是贵客,我要等您吃完以后再去。”
“你别看着我吃了,怪不好意思的。”
翠子犹豫了一下,她看起来很想听我的话,但最后还是很为难地摇了摇头:“不行,这是我的工作。”
我叹了口气:“好吧。”这是她的工作。
翠子见我没有继续为难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高兴地说:“夜姬大人放心,我受过很好的训练。”
“什么训练?”
“照顾贵客,还有照顾千手家以后的夫人。”
我差点把汤喷出来,良好的教养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我艰难地咽下汤,咳嗽两声说:“……夫人?”
翠子理所当然的点头:“嗯。”
我知道翠子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还是先解释一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只是暂时住一下的哦。”
翠子立刻乖巧道:“好吧。”
我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快,对她的印象又多了几分爽朗,我说:“别叫我夜姬了,叫我夜澄就可以。”
翠子很高兴的凑近了说:“真的吗?”她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了,又压下去坐端正,小声说:“夜澄大人真的很好啊。”
我不明所以的有些警惕地看她:“所以?”
翠子很真诚:“才相处这么久,我就已经很喜欢您了。”
我对翠子开玩笑:“那也不至于要我嫁过来吧。”
翠子听不出玩笑的意思,很认真的想了想:“也是。夜澄大人长得这样好看,嫁给王子都绰绰有余。”
我:“……”
我放下筷子:“翠子,你说这种话,不会被千手扣工钱吗?”
翠子眨了眨眼:“千手家很大度的。”
好可怕。千手家连女仆都这样可怕吗?
我重新拿起筷子,决定继续吃饭,不和她讨论这些危险话题。
可翠子显然不这么想。
她跪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上,十分好奇地用恭敬的姿势问出惊天的问题:“那如果夜澄大人真的要嫁过来,会觉得柱间大人好,还是扉间大人好?”
……我整个人都凝固了,人究竟是怎么样才会活成这样狂放。
我真心实意地说:“翠子,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问啊。”
翠子嘿嘿一笑:“因为夜澄大人看起来不会骂我。”
我:“……”她还挺会看人的,我确实不会骂她。
我说:“都不好。”
翠子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理所当然:“因为他们都比不上宇智波斑。”
翠子认真思考了一下:“可是夜澄大人不能和哥哥结婚。”
我说:“那我待在家里就好了。”
翠子十分疑惑。
我继续道:“他们都比不过我哥,我为什么要结婚?”
翠子慢慢睁大眼睛,被我绕进去了,她恍然大悟:“好像也是哦!”
饭吃到最后,我还是剩了不少。
翠子收拾碗筷时,看着剩下的饭菜,小声说:“夜澄大人吃得好少。”
“我本来就吃得少。”我说,“下次不用准备这么多。”
翠子有点可惜:“可是厨房特意做了很多呢。”
我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东西,想起了这个时代吃饱饭是个很艰难的事情,我说:“以后少准备点吧。浪费了不好。”
“那明天我让厨房少做一点。点心也少一点?”
我想了想,千手家的点心不吃白不吃:“点心还是照旧吧。”
翠子笑了起来:“夜澄大人果然喜欢甜的。”
我难得和同龄女孩说话,对她有着天然的亲近:“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哦,翠子。”
“可是斑大人已经告诉柱间大人了哦,柱间大人告诉了扉间大人,扉间大人还特意向我们嘱咐过呢。”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吃完饭以后,翠子给我点了暖炉。
千手确实比宇智波有钱,但我不知道他们有钱到这种程度。
我打量了一圈卧室里的家具,屋里没有摆什么过分华丽的东西,但是能看出家具的用材都是上好的材料,不愧是血厚抗打的千手,医生果然是赚钱又省钱的职业。
过了一会儿,柱间来了。
他说要替我看看身体状况,还带了一名女忍。那女忍背着药箱,在角落里很安静。
柱间解释道:“有些地方让女忍在场会方便些。小夜若是不愿意,也可以让她在外面等。”
房间里一时变成了我、柱间、翠子和那名女忍四个人。
柱间站在门边,没有贸然靠近,他很礼貌地问我:“可以吗?”
我现在是知道为什么柱间的异性缘也比我哥的好了,换做我哥只会直接喊我过去看病。
我无所谓,撸起袖子把手放在矮桌上:“可以。”
柱间在我面前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矮桌,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腕,他的手腕好烫,我被他烫的一抖,柱间看我的反应连连道歉。
我看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抖了一下,却一直道歉的样子好笑,只能摆摆手说:“没事。”
柱间犹犹豫豫的在我面前低头抬眼的看我,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把手再次搭在我的手腕上。
我一只手支着自己的脸,看着他把查克拉小心翼翼的顺着我的经络一寸一寸铺开。柱间的查克拉像森林一样,在我身体里生长着。
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我不是土壤。
我是一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落入水中,上不了岸也无法沉入水底,只能等待着腐烂的降临。
柱间闭着眼眉头慢慢皱起来,一会儿后,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暖炉里的木炭开裂,发出响声。外面好像下起了雨,这里的院子里有个小小的湖泊,养着两尾鲤鱼,细密的雨落在水里,挺好听的。
不知道哥哥那里有没有下雨。
泉奈在家里有没有想我。
柱间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明亮的眼睛,此刻阴影密布,他张开嘴,想对我说话。
我看了看翠子,又看了看那名女忍。
柱间也意识到我的顾虑,他转头说:“你们先出去吧。”
翠子立刻低头:“是。”女忍收起还没打开的记录册,也跟着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拉上,屋里只剩下我和柱间。
柱间表情凝重的看着我,他深呼吸,再次开口,我等了一会儿,柱间却没说话。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先开口:“柱间大人?”
柱间现在开口了,他语气严肃:“小夜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柱间从来没有这样对我严肃过,我只会在木叶的会议中见到他这样。
我点头:“知道。”
“真的知道?”他再次询问,语气更严肃了。
我不擅长应对这样的柱间,有些紧张:“嗯。”
“小夜。”他说,“以前战场上那个宇智波医疗忍者,是你吧。”
我没有说话,收回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臂,整理好自己的衣袖,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用矮桌挡住了我攥紧裙子的小动作。
柱间像是已经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顾自的说:“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宇智波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医疗忍者。”
他看着我,再次说:“那个医疗忍者是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赞美不知所措:“柱间大人夸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柱间没有被我带偏话题,他有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斑知道你的身体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我犹豫着,但是也知道我骗不过柱间,他很聪明。我莫名的有些害怕他这样严肃,我摇头,摇到一半,又点头。
柱间看着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去看他,我感觉自己正在被审讯,我张张嘴,缓了会才说:“哥哥他……知道一些……”
说到一半,我又有点生气了,我忽然意识到柱间凭什么这样和我说话,我又不是他的谁!
他只是给我看个病,搞这么严肃干嘛,我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我自愿的,他凭什么这个态度!
我抬起头,气鼓鼓的盯着他,正鼓起勇气打算批评他,却发现柱间闭上眼睛了。
柱间再睁开时,他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小夜,你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衰退了。”
他语气好了点,我就没有脾气了,我收回自己的脾气又感觉柱间有点像兄长,我低下头,感觉自己正在挨批,只能讷讷的点头,“嗯。”了一声。
柱间看着我,一字一句说,“你的身体状态,已经接近一个老人。”
我犹豫着要不要说一下我是知道的,但又怕火上浇油,我还是搞不懂柱间干嘛这样,摆出这个姿态,我生气都好像没什么理由,还有些心虚。
我沉默着,低头,就当自己在被兄长教训好了,心中祈祷时间快快过去。
“小夜,你知道你的状况吗?”
柱间问我这个问题后,我等了半天,也没看他继续说下去,悄悄抬起头,只看见柱间脸色阴沉的盯着我。
我毛骨悚然,这样的柱间很可怕,我赶紧收回了我的视线,盯着我的手。
“小夜,你知道吗?”柱间再次问。
“……我……”说谎是没用的,柱间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撒娇有用吗,我没有对柱间撒过娇,他不是我哥,但我知道这时候撒娇也是没有用的,我被他那恐怖的视线注视着,害怕又疑惑得扣着我的手指。
“我……我知道的。”我视死如归的说。以后再也不来了,我要离柱间远一点,他有双重人格吗?
柱间沉默了。
下一刻,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属于柱间的查克拉暴躁的占据了整个房间,我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颗苍天大树包裹着,挤压着,我的呼吸,我的血液都要被这棵树夺走了。
我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倒流了,柱间生气了。
属于千手柱间的气势,不受控制一般泄露出来,在这个房间里,柱间是唯一的君主,这不是针对任何人的杀意,他只是生气了,情绪失控的一瞬间,查克拉暴躁的朝我扑了过来。
我后背发冷,指尖发麻,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浑身僵硬的一动都不能动,我的意识回到了战场,我的面前是满地的碎尸,它们蠕动着,缠住了我的脚。
它们顺着我的脚向上爬,它们在我的腿上跳舞,它们想要挤进我的腹腔,它们叫嚷着,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的里面。
我的肚子好像要裂开了,我的内脏要弃我而去了,它们要去哪里,和尸体一起走吗?那我的肚子里不就空了?
我的肚子里是什么。我想起了我剖开的第一个人,他的肚子里的内脏互相拥抱着,沉默在他的肚子里。
是不是只有死亡,才能让它们安详入睡,老老实实的呆在我的肚子里。
战争改变了我,它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成为了没有内脏的行尸走肉,我是一个怪物,我的身体里是一个肮脏的怪物。
即使我很小心,却还是忍不住被柱间这样笑嘻嘻的样子迷惑,他再怎么平易近人也是千手族的族长,他的野心很大,成功建立了木叶村,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手里都有人命。
我手上也有不少人死去。
柱间杀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我的手足?
我和他此时在一个房间若无其事的谈笑风生,被他像兄长一样训斥。
战争怎么可能没有改变他?战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柱间也早就不是过去的柱间,我是一个怪物,那他是什么?
我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颤栗着,恐惧着这里的一切。
我想回家,我要回真正的家,没有千手没有宇智波没有木叶没有这里的一切,回到我的真正的家,让我不再恐惧的家。
我到底在想什么,母亲死了,我早就无法回家了。
这里没有我的家。
哥哥呢哥哥呢哥哥呢哥哥呢哥哥呢哥哥呢!
宇智波斑在哪里!
斑!!!宇智波斑。
他和泉奈走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让我死去吧。
我要回家。
40、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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