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袋[VIP]
“走吧。”年夕溯甩出两条绳索, 把女鬼和小女孩一起捆了,即便小女孩也没有得到他的特殊对待。
斐景珩这一次没用年夕溯开口,主动自然的紧紧牵上年夕溯的手。
年夕溯抓着两条绳子的两端施展术法, 转瞬就来到第X人民医院的大门口。
年夕溯收了绳子, 同时放开斐景珩的手。
“你住在几楼, 哪间病房?”年夕溯问。
“十二楼, 1201。”小女孩声音闷闷不乐地答,女鬼听出小女孩的不开心,主动蹲下身把小女孩抱起来。小女孩双手环抱着女鬼的脖子,亲昵地把脸埋在女鬼脖颈间。
“走吧。”年夕溯道。
斐景珩不着痕迹默默往前一步同年夕溯站在一起,二人步调一致大步迈进医院。
年夕溯乘坐电梯到了十二楼, 才知道十二楼是血液科。
根据小女孩的指路, 二人二鬼直接走到1201病房外间。
1201的病房门没有关严, 从病房之中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 年夕溯才要推门而入,就听到了小女孩的名字。
“李润康怎么这么没用, 早不昏迷晚不昏迷偏偏这个时候昏迷, 我看她就是故意不想给润润捐骨髓。”女人的声音里全都是气急败坏,完全没有对昏迷之人的担心。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才约到张教授, 如果这次不做手术, 再次预约还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一道男声跟着道。
“不管了,昏迷就昏迷做吧,润康等不了了。”女人道。
年夕溯瞅向将脸埋在女鬼怀里的李润康, 明白了什么。
“里面那对男女是你的父母?”年夕溯问。
“嗯。”小女孩声音闷闷的。
“他们要你给谁捐骨髓?”
“姐姐。”事到如今小女孩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姐姐有白血病, 爸妈从小就告诉我他们之所以会生我就是为了姐姐。亲生姐妹更好配型成功,排异反应会小很多, 所以才生了我。
我很小的时候就给姐姐输血了,最近才做了配型,成功了。他们求了好多人好不容易预约到了张教授,手术就定在这个月的十八号。”
提到这些小女孩的声音反而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好像曾经那些痛苦的过往不是她遭遇的一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天我醒来就发现自己的魂魄离开了□□,我就跑走了。”小女孩忐忑地看着女鬼,“林阿姨,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我竟然不愿意给自己的亲生姐姐捐骨髓,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只是害怕。”
还有不甘和不公吧?小女孩不明白凭什么她生来就要做另一个人的血包,就注定要为另一个人捐骨髓,谁也不给她选择的余地。
“不会,林阿姨怎么会讨厌你。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你的父母。你不是你姐姐的血包,更不是她的骨髓储备库,你是独立的个体。”女鬼满心只有对小女孩的心疼,她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让自己的一个女儿当另一个女儿的移动血库,难道只有姐姐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妹妹就不是了吗?
提到自己遭遇没有哭的女童,在女鬼心疼的眼神中,嘴巴扁了,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
女鬼心疼的贴着女童的脸,“僵祖,有没有办法帮帮囡囡,囡囡才十二岁,就算捐骨髓她也没到法定年龄,这是不合法的行为。不能因为这对男女是囡囡的亲生父母,就可以随意决定囡囡的命运。”
年夕溯看向女童,“你不愿意捐骨髓给你姐姐吗?”
女童却迟疑了,她不愿意吗?其实她也不是完全不愿意的,她也想姐姐可以健健康康。她甚至时常会幻想如果生病的是她就好了,是不是这样的话,父母就会像在乎姐姐那样把所有的关注都放在她身上。
她咳嗽一下,父母就好像天塌了一样。也会因为她生病成宿成宿守在她床边,而不是在姐姐住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忘记了家中还有一个她。
以至于她太饿了,自己想烧些热水泡方便面吃时,不小心打翻了热水,烫伤了胳膊。父母回来时看到却骂她不懂事,这个时候还给她们添乱。
女童曾经无数次祈祷满天神佛把她和姐姐调换一下,把她的健康给姐姐,她愿意代替姐姐生病,哪怕命不久矣,只要在死之前能享受到父母的爱就好。
女童垂眸,良久微微点下头。
女鬼着急道:“不行,她还这么小,她不能捐骨髓。都说捐骨髓没有后遗症,可是谁知道到底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年夕溯道:“她姐姐已经化疗了。”
女鬼突然住口了,这时候如果突然反悔,无异于害人性命了。
女童抬起头看向年夕溯,“僵祖,我愿意给姐姐捐骨髓,但我捐完骨髓后,我不愿意再当他们的小孩儿了。我想给林阿姨当女儿。”
女鬼苦笑,“我已经死了,该怎么做你的妈妈。”
女童道:“林阿姨就是我的妈妈,我可以去孤儿院生活,那样我就是孤儿了,就没有爸妈了,林阿姨就可以当我的妈妈了。”
“孤儿院的生活很苦。”
“我不怕苦,我从小就能吃苦,只要不当他们的小孩儿,我什么苦都能吃。”
女鬼想到女童的遭遇,忽然觉得或许女童去孤儿院都比在这对男女手底下生活幸福。
“可是如果这样,你要我这个妈妈也没什么用。我是一个鬼,什么都帮不了你。”
“我愿意。我的命是你救的,如果你没有引诱恶鬼,我已经被恶鬼吃掉了。而且只要想到我的妈妈是林阿姨你,我的妈妈那么爱我,为了我甚至愿意去死,我就感觉很幸福很幸福,好像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是迈不过去的坎。”
女鬼最明白不过这种感觉,女童同她的心情是一样。就如同她愿意为了女童一声妈妈为了一个认识几天的孩子豁出去性命一样。
“好,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的妈妈,妈妈的命愿意给你。”
女童甜甜的笑了,轻而珍重的唤道:“妈妈。”
“妈妈在。”女鬼声音颤抖的答应着。
女鬼等这一声妈妈从生前等到死后,她真的愿意把命给她。
“僵祖,求您大发慈悲救囡囡于水火之中吧。小鬼不敢祈求您收养囡囡,只求您把囡囡从这对狠心的男女手中救出,给她找一个没有虐待的孤儿院就好。”
“你只想逃离他们,还是想彻底斩断这段亲缘线?”年夕溯问女童,这是两个概念。
女童听懂了,她昂着小脸,脸上和眼中都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定,“我要彻底斩断这段亲缘,以后和他们再无瓜葛。”
年夕溯颔首,“本祖明白了。”
年夕溯令女童摊开手掌,他在女孩掌心的天纹线和地纹线使劲的搓着,没一会儿搓出两条细细的线。
女鬼和女童瞪大双眼看着这惊奇的一幕,“这是什么?”
年夕溯解释道:“人的掌心没有直接代表父母缘份的亲缘线,但天纹线中有与父亲的亲缘线,地纹线中有与母亲的亲缘线。很多瞧掌纹的人可以从天纹和地纹中推断出父母的情况。本祖单独搓出来的这两条线就是小鬼同她亲生父母的父缘线和母缘线。”
“是不是只要剪断这两条线,我就不再是他们的小孩儿了。”女童眼睛亮晶晶地问。
“是的,只要剪断这两条线因果上你们的亲缘线也会彻底断绝,从此以后彻底沦为陌生人。相逢不相识,便是死后入了轮回,生死薄都不认这段亲缘。”年夕溯道。
“那我现在就要剪断。”女童迫不及待,立刻就要跳下去找剪刀。
年夕溯此时却摇头道:“你自己是剪不断的。你的生命是你父母给予的,你生来便欠了他们生恩,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债主,而你只是欠债人。从来只有债主放弃要债而没有欠债人反而放弃债务的说法。”
女童眼中似有什么熄灭了。
年夕溯忽然话锋一转,“虽然你不能主动放弃债务,但是你可以跟他们交换,用条件令他们主动放弃这段亲缘。”
女童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光,“求僵祖教我。”
李润康自病床上猛然睁开双眼,第一时间不是看向她的亲生父母,而是在病房里寻找女鬼。她怕一切都是她太渴望父母的爱而幻想出来的,直到看见隐身站在病房之中的年夕溯斐景珩和女鬼三人时,李润康的心才安定下来。
女鬼走到李润康身边,她伸出手抱住躺在病床上的李润康,即便她发现魂体的她根本无法触碰到李润康,仍旧没有放开这个怀抱。
这个没有实体和温度的怀抱却给了李润康面对亲生父母和接下来发生一切的勇气。
女儿突然的醒来,没有给这对夫妻带来惊喜,反而把站在病床边商量着即使女儿处于昏迷仍旧坚持手术的夫妻二人吓了一跳。
夫妻二人第一反应也不是关心女儿而是责备。
“我就说她是不愿意给润润捐骨髓故意装昏迷的,这不听见装昏迷不管用,手术还得照常进行立刻就醒过来了。”李母重重哼了声,都是对看破李润康小伎俩的不屑。
李父深深皱着眉头,眉心处拧出一个疙瘩,“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任性会害死润润。润润已经化疗了,你这个时候昏迷,医生若是不肯给你们做手术,你让润润怎么办?”
李润康静静坐在病床上,她就知道她醒来家里没有一个人会关心她的生死,他们只会责备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昏迷,会连累姐姐。
以前李润康还会伤心难过,现在她有了新的妈妈,她的新妈妈很爱很爱她,爱到肯为了她去死。想到她也有那么爱她的新妈妈,李润康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满满的爱意包围,她也是拥有妈妈所有爱意的孩子就不感觉难过了。
李润康被女鬼抱着,似乎也有了开口解释的欲望,她不是第一次为了自己的辩解,但她知道只是最后一次为自己解释了。
“我没有装晕,我是真的昏迷了。”
李母冷笑,“那你怎么早不醒晚不醒,在得知即使你昏迷手术也会照常进行的时候就醒来了。你真当我们和你一样傻啊。”
李父责备道:“你害怕选择装晕我们可以理解,但是你不应该撒谎。”
这时候躺在李润康对面病床上的李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她满脸泪痕,哭着道:“妹妹,你真的不愿意救我吗?可我们是亲生姐妹呀?”
“润润别哭,你妹妹不懂事,你别伤心,你身体不好,可不能哭。”李母立刻跑过去安慰李润,满脸焦急。
李父瞪了眼李润康,“你姐姐从小就身体不好,你为什么不能多体量体量她,非得惹她哭。”
李润有白血病,从李润康出生那天起,在她还听不懂话的时候,就不断被父母告知要好好照顾姐姐爱护姐姐不能惹姐姐哭。
谁都不记得她才是妹妹,小了姐姐七岁的妹妹。
李润康心中悲凉,女鬼骂了起来,“我呸,谁不懂事,你们这对王八蛋才不懂事,白活了三十多年,都是些什么玩意。囡囡可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竟然狠心这么对待她,简直畜牲不如。你们这样的人就不配有孩子!”
女鬼动了真怒,骂着骂着周身鬼力大涨,她全身被一股厚重的黑气缭绕,竟是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这本是十分恐怖的一幕,可是站在原地的斐景珩和年夕溯都没有动,只是静静任由一切发生。仿佛女鬼真的在此刻立地坠魔也没有关系,实际上也是如此,女鬼便是真成了魔,在年夕溯这个僵尸祖跟前亦不过蚍蜉撼树。
女鬼的声音忽然变了,她的语气由愤愤不平转变成带着一股不祥之力的阴森,“我愿用毕生鬼力诅咒你们夫妻二人此生再不得一儿半女。”
一缕又一缕带着黑色怨气的诅咒之力钻进李家夫妻体内,这一幕只看着就能感觉到不祥。但是斐景珩和年夕溯谁也没有出手阻止,漠然的看着。
李家夫妻虽然看不到,但是还是无端感觉瘆得慌。
李母找不到发慌的源头,便把一切怪罪到李润康身上。
“你那是用什么眼神看我呢,我是你妈,不是你的仇人!”李母骂着。
“别用那种瘆人的眼神瞅我们,我们没有对不起你。”李父也把心底莫名其妙升起的瘆意怪在李润康身上。
年夕溯的眼睛慢慢瞪大,瞪得圆溜溜的,“他们脖子上长的不是脑袋而是肿瘤吧,那么大,脖子托着也挺沉的,不如肩膀使点劲把它当痘挤爆了算球。”
第52章 断绝亲缘关系[VIP]
本来气氛正紧张, 年夕溯这话一出,瞬间破坏了焦灼的空气。
李润康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她的笑声打断了正在黑化的女鬼。女鬼望着李润康的笑脸周身气息柔和下来, 身体里停止往外冒黑气。与此同时她就似戒了毒瘾的瘾君子整个鬼在瞬间变得萎靡, 鬼体比之前更加虚弱。
李家夫妻看见李润康被他们骂着骂着突然笑了, 那笑不是硬挤出来的, 像是发自内心的,就未免有几分瘆人。
“这孩子不会是精神出现问题了吧?”李母惊疑不定。
“不用管她,装神弄鬼,小心思忒多。”李父道。
李润从母亲的怀里抬起脸,带着泪痕的脸看着李润康, 眼中闪动着挑衅的光芒。
李润康没时间搭理这三人, 她发现了女鬼变成更加虚幻的鬼体。
“妈妈, 你怎么了?”李润康焦灼道。
“妈妈, 没事,只是刚才动用鬼力有些虚弱罢了。待到解决了你的事情, 去阴间养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李润康虽然仍有不安, 但还是选择相信女鬼。
年夕溯瞅了眼女鬼随时要沾染的魂体,催促道:“速战速决, 她快支撑不了多久了, 你这边赶紧斩断亲缘线,本祖就送她下阴间。”
“嗯。”李润康重重点头。李润康开口打断了另外一张病床上的母慈子孝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你们该知道我还没到捐献骨髓的法定年龄吧。”
即将要斩断亲缘, 李润康连最后一声爸妈也不想再对这对男女叫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愿意给你姐姐捐骨髓, 李润康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性, 这可是你的亲姐姐!”李母立刻就恨声责骂。
李父冷笑,“那又怎么样, 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我们可以决定你的一切。”
李润康早就料到这对男女会有的态度,她心中一片平静,甚至还隐隐约约有种全部在预料之内掌控感。
“可是如果你们对我做的一切都被发到网上呢,如果我对网友和警察哭诉这些年的遭遇,并表示我不是自愿捐赠骨髓,而是被你们逼迫的,还被你们逼迫当了她这么多年的移动血包,你说她的手术还能照常进行吗?那位你们千辛万苦请来的教授还愿意做这场手术吗?他会为了你们自愿粘一身屎吗?”
李家父母表情瞬间变了,事关李润自己,她无法再做到袖手旁观。
李润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妹妹,你恨我,想我死吗?”
李母见不得宝贝女儿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她眼神发狠,“你还是太蠢了,虽然你的计划很好,但是你似乎忘记了,我们可以没收你的手机,令你不能再上网。你如果不能同外界联系,你设想的一切都仅仅只是幻想而已。”
“爸爸从前太忙,只专注你姐姐,没时间教你,现在给你上的人生第一课就是不要过早亮出自己的底牌。”
李润康忽然笑了,“其实我没有你们想象之中的那么蠢,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你们呢。”
李家夫妻看着李润康,忽然觉得他们的这个女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令他们无比陌生。
“我早就录好视频并且把它交给了一个知道我遭遇后怜悯我的好心人,如果今天晚上之前我没有联系他,他就会把视频发布到网上。”
“你……”李母冷冷注视着李润康,“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这都不重要了。”李润康淡淡道。
“你想怎么样?润润是你的姐姐,你不能对她见死不救!”
李润康泪水涟涟,“妹妹,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死。大不了以后我都不跟你抢爸爸妈妈,我把爸爸妈妈还给你,只要你愿意救我,我向你发誓只要以后有你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的地方,我都不会出现。”
“李润康你怎么这么狠毒,你姐姐都这般求你了,你还要怎样,就非得要你姐姐的命吗?你别忘记,你这条命是你姐姐给的,如果当初不是为了救你姐姐,我们根本不会生你!你得感谢你姐姐,否则你根本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未出生。”李润康已经不把这对夫妻当成父母,可是听到他们的话心里还是会被刺痛。
“你到底要闹什么?你怎样才肯救你姐姐?”
“我可以捐骨髓给她,但是我要你们保证我捐骨髓给她,你们就同我断绝父子/母子关系。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我不再欠你们的生养之恩。”李润康双目定定看着李家夫妻,无悲无喜。
李家夫妻心头大震,他们不重视李润康不假,但是万万没想过跟李润康断绝父子母子关系,更没想过李润康会有这种想法。
夫妻二人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李润患有白血病,即便接受骨髓移植手术,也不能确保手术能不能成功。就算手术成功,还存在复发的可能。如果李润没了,他们就只剩下李润康这一个孩子了,他们压根就没想过和她断绝关系。
夫妻对视,即便二人从未注重李润康,可是当得知李润康想跟他们断绝关系还是有些被伤到。
“你别闹了,行不行?”李父无奈。
“我没有闹,不管你们怎么想,便是当我闹也好,我只有这一个条件,只要你们答应我,我给她捐骨髓你们就同我断绝关系,我就答应你们。”
眼见李润康如此决绝,大有不答应她就鱼死网破之意,李家夫妻只能选择先安安抚住李润康。
“好,我答应你。”李父道。
李母不愿意,要说什么,被李父拍着手背安抚下来。
李润康满脸希冀,看向年夕溯,用哀求的眼神请求年夕溯帮忙。
年夕溯和斐景珩隐身状态,女鬼是鬼,这三个李家人哪个都看不见。李家夫妻对于李润康在他们答应后就祈求看向别处的行为有些奇怪。
年夕溯张开手掌,一把剪刀慢慢在他手中凝聚成形。年夕溯手掌微微往前一送,剪刀就自己钻进李润康的枕头底下。
李润康立刻摸向枕头底下,掏出一把剪刀。李家夫妻都没想到李润康竟然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剪刀,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你想干什么?”李母戒备道。
李润康有些迫不及待,她把剪刀塞进李母手中,从自己右手手心扯出母缘线,“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捐骨髓给李润,你就同意与我断绝母女亲缘。现在我答应你自愿捐骨髓给李润,也请你履行你的诺言,亲手剪刀你同我之间的亲缘线。”
李母看着李润康认真的眉眼,她的手中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似乎扯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等着她剪断。不知道为何这看似无理取闹的一幕,却令李母自心底阵阵发慌。
李父见李母似被李润康装神弄鬼吓到了,迟疑不决,他走上前抓着李母的手剪向那条看不见的母女亲缘线。
剪刀剪向亲缘线,剪断亲缘线,然而李润康还来不及欢呼,那条断掉的亲缘线再次连接起来。
李润康惊慌地看向年夕溯,年夕溯抱臂,“得她自己亲手剪掉才算,别人帮忙的不行。”
李润康马上道:“让她自己剪,你掺和的不算。”
李父皱眉,想要训斥李润康,到底没骂出口。李父转头对李母道:“都是她胡闹罢了,亲缘关系怎么可能随便拿把剪刀在空气中比划一下就能剪断的,这都不具备法律效应,连份合同都没有。你就当哄着她玩了,这个档口润润的手术要紧,绝对不能闹出意外。”
李母看了眼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助的李润,一咬牙一剪刀剪了上去。
在李母看来,她就是在空气之中随便一剪,可在李润康眼中,却有一条链接她和李母的亲缘线被剪断。
被剪断的亲缘线从端口处开始向两边飞速消失,一边连接着李母,一边连接着李润康。
随着连接着李润康和李母的亲缘线彻底消失,空中升起星星点点的微光,似太阳光折射进尘埃,这些微光随风飘走。
李润康不知道它们飘过阳间,飘进阴间,引得无数鬼驻足观望。
阴间没有阳光,常年被黑暗笼罩,空中突然出现微光,立刻引起所有鬼的骚动。
林业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看着突然出现在阴间的微光,不明所以,“咱们阴间怎会突然出现光亮?”
“这不是光?”不知道何时黑无常齐映也来了,他望着往地府飘的微光道:“那是被剪断的亲缘线。它们出自因果,如今被剪断,自归生死薄,了却因果。”
李润康和李母在亲缘线被剪断的那一刻,同时感觉到身上好像有什么连接着彼此的东西断掉了一样。李母不知道那是什么,本能慌乱。李润康知道,只有欣喜。
李润康把剪刀递给李父,催促,“到你了。”
李父没有犹豫,立刻在李润康比划的位置剪了一刀。然后他也感觉到了那种不可言说的感觉,似乎他真的亲手剪断了他和李润康之间的父女亲缘。
两条亲缘线皆断,李润康感觉压在身上的五指山终于被挪开,浑身轻松。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李父李母心中还残留着那种怅然若失之感,第一次对李润康的眼泪生出怜惜。
李母难得好声好气道:“我们也不是真要同你断绝关系,只要你乖乖的给你姐姐捐骨髓,不再闹幺蛾子,我们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以后你还是我们的女儿。”
李润康浑身都在拒绝的摇头,“不是了,从此以后我都不再是你们的女儿了。李阿姨李叔叔,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报到。”
“你这孩子叫我们什么呢!”李母难得生出的一点怜爱之情,因为李润康这一个称呼而烟消云散。
李润康躺会床上,拒绝再与李母沟通,李父拍了拍李母,“算了,只要她在手术前不再闹幺蛾子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等手术完了再说。”
李父看了眼手中的剪刀,不知道为何,越看越不喜,越看越发慌。
“咱们先去护士站问问,医院里怎么会有剪刀,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放置,还被李润康拿到,这要是不小心戳伤了润润怎么办?”
李家夫妻二人找向护士台,李父教育护士,“你们怎么可以随便把剪刀放在小孩子能够到的地方。你们知道我大女儿有白血病,万一小女儿玩剪刀把大女儿弄伤,这责任算谁的!”
护士们被教训了不敢还嘴,不管怎么说,剪刀算是危险品,确实不该随意乱放。
“对不起李先生李夫人,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疏忽,我们跟您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李父见护士态度良好,一个劲赔礼道歉,就想着算了,他伸手把攥在手中的剪刀还给护士时才发现手中的剪刀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剪刀呢?”李父惊讶。
护士小心翼翼,“您来的时候,我就没看见您手中有剪刀,您是不是落在病房之中了,要不我跟您去病房取。”
李父明明记得剪刀就被他一直攥在手中,可是剪刀不可能凭空消失,难道真被他随手落在病房之中了。
护士跟随李父回病房,可是他们几乎把整间病房翻遍了都没找到剪刀。
护士空手而归,莫名其妙,她打开走廊监控,发现李父从病房走出来的时候手中就没拿什么剪刀。护士暗自骂了李父一声,把他当成故意找麻烦的病人,道声晦气。
第53章 未死[VIP]
李润康伸手把自己病床前的帘子拉上, 小声对年夕溯道谢,“谢谢僵祖。对不起那把剪刀不见了。”
年夕溯摇头,“没有不见, 被本祖收回了。”
亲缘线岂是一把随随便便的剪刀能剪断的, 阴间自有专门剪亲缘线的剪刀。年夕溯这把是他用自己的修为幻化出来的, 若不是他道行高深, 手段莫测,即便李家夫妻愿意,那剪刀也根本剪不断亲缘线。
事了,年夕溯就把他修为幻化的剪刀收回,只不过李家夫妻心思都在别的上, 没发现剪刀突然消失罢了。
“妈妈, 我这边已经剪断同他们的亲缘线了, 你也快去阴间养魂吧。”女鬼的鬼体太虚弱了, 李润康看着害怕,怕她随时散掉。
“可是你接下来还要手术, 妈妈不放心。”女鬼初为人母, 处处放不下李润康。
“没关系的,有僵祖在, 这场手术我绝对不会出事。”
女鬼求助的看向年夕溯, 年夕溯点头,“你下去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待在阳间。”
女鬼只能答应, “那之后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麻烦您多多费心了。”
“你自己找不到路, 本祖叫个无常鬼过来带你下去。”
年夕溯这一次没有直接开鬼门,实在不必那么麻烦, 他有齐映的鬼微,给齐映发了条微信。齐映秒回收到,下一秒钟空气震荡,一扇鬼门出现在半空中。鬼门被推开,一个嬉皮笑脸的无常鬼从里面走出来。
人和鬼本能会对无常生出敬畏之心,李润康和女鬼虽然知道这位无常大人是年夕溯请来的,且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另外一张床上的李润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就是突然全身发冷,瘆得慌。
李润害怕,想跟李润康讲话,但又不敢,只能默默裹紧被子。
“僵祖,斐先生。”齐映对照年夕溯和斐景珩行个古礼,他站起身就看见了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的女鬼和李润康。
普通人看不见李润康身上的不对劲之处,但齐映身为无常一眼就瞧出来了。
寻常人若是亲缘出事身上会有丧气,但李润康身上分明才断绝亲缘,却不见丧。齐映瞬间就想到前不久在阴间看到的那些星星点点的微光,那是断绝的亲缘线化成的微光。转瞬之间就联想到了前因后果。
“刚才在阴间小鬼就看见亲缘线断绝化作的微光了,还在想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剪断亲缘线,原来是您出手了,这就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这事按理来讲属实张扬了些,但年夕溯这僵生性嚣张,可不怕高调。
年夕溯昂了下头,大眼睛微眨,得意而傲娇,“本祖略微出手罢了。”
齐映恭维道:“自然,这世间三界之内能有几人可与僵祖比肩。”
年夕溯笑眯了眼睛,“你这小无常鬼眼界倒不错。”
斐景珩瞅瞅齐映,又瞅瞅年夕溯,见年夕溯对齐映笑得眯了眼睛,不禁醋到发出一声嗤笑。
这笑声令年夕溯这只万年老僵毛毛的,明明他啥也没干,可心里咋莫名发虚呢。
齐映整只鬼打了一个哆嗦,抬眼就对上斐景珩冷若冰霜的眼神,冻得他鬼体都凉透了。
不是,他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恭维讨好啊,吃他醋干啥啊!
齐映相信年夕溯一定明白他这颗单纯恭维的心,求助地看向年夕溯。结果就发现年夕溯的视线游弋,那模样活脱脱心虚着呢。
不是,年夕溯心虚个啥,搞得好像他俩真有奸情似的。这要是给斐景珩误会了,他不死也得脱层皮,齐映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僵祖,不知道您唤小鬼前来所谓何事?”齐映擦了把冷汗,决定自救。求僵不如求己,如今这个时候只能靠他自己了。
年夕溯这才想起正事,装模作样清清嗓子,讲女鬼的遭遇讲述给齐映,“如今她魂体不稳,继续待在阳间要不了几日就会魂飞魄散,不适合再待下去。你将她待去阴间寻个适宜养魂的地方休养鬼体吧。”
“遵命。”齐映掏出平板,“小鬼这就给她在生死薄app上做登记。”
齐映点开生死薄app,压根不需要询问女鬼姓名,直接对着女鬼拍张照片进行照片搜索。
一秒钟,女鬼的个鬼信息就被检索出来。
“林婉,今年四十二岁,与一月前前往京市做试管婴儿的路上遭遇车祸……”
“对,正是小鬼。”林婉忙应声。
“咦,不对呀,生死薄app上显示你阳寿未尽。”齐映惊讶地看向林婉。
生魂同死魂是不一样的,一个魂魄上带有生气,一个只有死气,两者区别特别明显。哪怕多死几年的老鬼都能轻易区分出来,没道理身为黑无常的齐映却瞧不出来。
更何况就连年夕溯这样的万年老僵都没瞧出来,这就很不对劲了。
年夕溯凑近了林婉的魂体仔细瞧了瞧,好不容易在林婉飘忽摇曳虚弱到虚幻的鬼体中瞧出一丝丝生气。
年夕溯摇头啧啧,“你这魂体实在太虚弱了,虚弱得都要魂飞魄散了。这丝生气在你魂体之中就跟‘沧海遗珠’似的,难怪连本祖都没发现。”
齐映举手,“僵祖,虽然小鬼懂你的意思,但是吧沧海遗珠不是这么用的。沧海遗珠的意思不是说大海那么大在里面捞一颗珍珠有多不容易,而是指大海里被遗漏的珍珠,比喻被埋没的杰出人才。”
年夕溯还真不是文盲,在他那个时代他也算青年才俊,虽然不是正道。就是这很多成语是后世才有,都是他被镇压之后的事情了。现在他初学起来,难免用错。
李润康和林婉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聋了瞎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
年夕溯恼羞成怒,咬着后槽牙,“无常鬼,你很有文化是吧!”
“哎呀,让小鬼瞧瞧,林婉没死啊!”齐映好似没听到年夕溯的话,很忙的在生死薄app上点来点去,“那场车祸并未要了你的命,只是暂时令你陷入昏迷。可能因为这场昏迷致使你魂魄离体,你下意识以为自己在车祸之中死亡了。其实你根本没死,你的肉身现在就躺在你们当地医院之中。”
“我竟然没有死!囡囡我竟然没死,我真的能给你当妈妈了!”
“妈妈,我以后真的有新妈妈了!”
林婉和李润康又惊又喜,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齐映凉凉道:“你也别想的太美,虽你肉身未死,但你离魂多年,现已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这个词,林婉和李润康都不陌生,二人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就听到这个噩耗,定格成一个诡异的表情。
林婉欲哭无泪,神情悲伤但却温柔地抚摸着李润康的头发,“终究是我没那个福气。”
李润康哭着摇头,不,不,她要林婉做她的妈妈。
李润康从病床上跳下来,小手紧紧攥住年夕溯的裤子,“僵祖,求您救救妈妈吧。我愿意给你我的血,我可以当你的移动血包。还有我的骨髓,他们都想要,我都愿意给你。如果你还想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肾也好其他器官也好,你都可以拿去,只要能救救妈妈,让我当妈妈的女儿。”
血?
年夕溯和斐景珩不由神色严肃三分,由于年夕溯真身是僵尸,二人对血这个字特别敏感。
年夕溯第一时间看向斐景珩,斐景珩同样默契地看向斐景珩,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心底的怀疑。
年夕溯微微点下头,再次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蛊惑,“你为什么会觉得本祖会想要你的血?”
李润康感觉自己的脑袋迷迷糊糊的,一片混沌之中只有年夕溯的声音分外清晰。
“他们都想要我的血,我的骨髓,既然他们都想要就一定是好东西,我愿意用它们换救妈妈的机会。”李润康的声音有些发飘,但是却异常坚决。
年夕溯和斐景珩同时松口气,看来这个小女孩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并没有看出什么。之所以提出愿意用血液交换,不过是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她的血是父母和李润都想要的东西,应该是个好东西。她别无他物,只能拿出自己最好最珍贵的东西做交换。
林婉一把抱住李润康,她的眼神温柔如水,看着李润康真真切切就是一个母亲看女儿的温情,充满母爱,更多的还有心疼。
“傻孩子,你这个傻孩子,人身体里的血都是有限的还有肾脏等器官那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缺少它们你就会失去健康。答应妈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是谁,不管谁求你,都不要再献出它们好不好。你这辈子因为它们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不要再遭这样的罪了。”
李润康摇头,“妈妈,我可以答应你不给别人,但是我想要拿他们救你,只要能救你,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即便变成你姐姐那样病怏怏的模样,甚至更严重,还有可能命不久矣?”年夕溯的语气很认真,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那严肃的态度就好似他看上李润康的哪个部位的零件了。
林婉是成年人,她经历的多,年夕溯的严肃一下就令她戒备起来。她怕年夕溯真觊觎上李润康的器官,悄悄用自己的魂体挡住年夕溯看向李润康的视线。
“小孩子说的话怎能当真,僵祖您莫要放在心上。”
李润康一把推开林婉,她苍白的小脸上异常坚定,“僵祖我虽然年纪小但是说话算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年夕溯挑眉,似笑非笑,他侧身站着,眼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一面成佛,一面成魔。
“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第54章 交代[VIP]
李润康同年夕溯达成交易, 林婉想反对也没用。
事已至此,林婉只能接受,“僵祖, 囡囡即将手术, 我可不可以等囡囡手术结束再回肉身, 放囡囡自己一个人经历那么重大的一场手术, 我实在不放心,也担心囡囡会害怕。”
年夕溯无所谓点头,“随你吧。”
林婉真心真意把李润康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之前就肯为李润康付出鬼命,如今李润康为了救她愿意用自己的健康交换, 林婉便对李润康更加掏心掏肺。
“僵祖, 请您关了囡囡的阴眼吧, 她身体不好, 过几天还要手术,长时间开阴眼恐怕会加重她身体不适。”
李润康紧紧抱着林婉的鬼体, “我不要, 我要看见妈妈才能安心。”
“乖,听说, 如果你手术后要是加重身体不适, 妈妈心疼。”
年夕溯看了林婉一眼,突然莫名其妙道:“你给我一根你的头发。”
对于这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要求,林婉没提出任何异议, 直接薅了头发递给年夕溯。
年夕溯接过头发简单施个法, 对李润康道:“把手腕伸出来。”
李润康同样没有丝毫迟疑, 乖乖伸出手腕。年夕溯把那根头发往李润康手腕上轻轻一按,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根头发丝竟然就那么被按进李润康的皮肤里, 她苍白的手腕上出现了一根黑色的细丝,一直蜿蜒出十几厘米长。
“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影响囡囡的健康?”林婉忙问。
“不会。你现在是鬼体,没有实质,你整个鬼都是阴气所幻化。自然包括的你的头发,与其说本祖摁进她体内的是你的头发丝,不如说是你的一缕阴气。只要你在她周围十米内,这缕阴气就会显形,一旦你离开她十米范围,这缕黑色细丝就会消失。如此一来,她即便不开阴眼,通过手腕上这条黑色细丝就能判断你在不在她身旁。”
林婉和李润康母女二人虽觉年夕溯手段了得,但到底不是玄门中人,无法彻底意识到年夕溯的厉害之处。
齐映身为黑无常,暗暗心惊肉跳,愈发感到年夕溯手段神鬼莫测。
“谢谢僵祖。”反应过来后,林婉和李润康同时对年夕溯道谢。
年夕溯不在意摆摆手,随手一挥,撤掉了李润康的阴眼,李润康看不见林婉和隐身的年夕溯二人,心中先是有些不安,直到看见手腕上黑色细丝,摩挲着它,才渐渐安定下来。
“行了,这事就这样吧,待她手术完,本祖自会出现。”年夕溯道。
“僵祖,囡囡手术的时候,您不来吗?我怕她手术出现意外,你可否给她施道术法,庇佑她手术顺利。”林婉请求道。
年夕溯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最冷漠的话,“不行,手术能否成功那是她的命。”
林婉先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面前之人可不是什么心善的大好人。他之所以救自己,还是因为李润康答应用健康交换,到时候具体要拿走囡囡什么还未可知。怎能奢求他毫无代价的对囡囡施以庇佑。
年夕溯不管林婉怎样落寞失望,他卷了斐景珩就离开这里。
齐映本就是年夕溯召唤来的,既然这里没有阴魂可拘,齐映便直接离开。
年夕溯和斐景珩本就是受吕熙所托解决黄皮子讨封来的,没想到半道上遇到林婉母女的事情耽搁了时间。此时距离李润康手术还有好几天,年夕溯正好回去给吕熙一个交代。
吕熙见到年夕溯和斐景珩回来,立刻笑脸相迎上去,“僵祖,斐先生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年夕溯大剌剌道:“些许小事,手到擒来。”
吕熙笑着,“我这就让助理把钱打到您的账户上。”
说是这样说,但是吕熙心里挺没底的。虽然顾昂许愿都拍着胸脯跟她保证年夕溯很厉害,几乎还有顾许这样一个证人,但是她这是吧,她一没亲眼看到,二来也不见年夕溯拎个什么回来当证物,这心里总归没底。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得知年夕溯回来的消息的程导、许愿、顾昂以及林允墨匆匆赶来。
几人同年夕溯和斐景珩简单寒暄过,都跟年夕溯询问起事情经过。
年夕溯懒得跟几人废话,对着斐景珩勾勾手指,无需多言斐景珩就掏出手机,找到当时他录像的视频。
几人一开始还有些懵,直到看清手机屏幕上播放的内容才反应过来。
几人一个比一个积极,忙围上来观看,难得有这种观看的机会。
吕熙看的很认真,之前她就心里泛嘀咕,没个证据啥的,她也不知道年夕溯二人把她这事办得怎样,只能两人说啥就是啥。现在可算看到视频了,至于视频是否造假,吕熙压根就没有这个怀疑。
当初她只跟年夕溯和斐景珩讲述了她所遭遇的事情,一些微小的细节,她都没描述。
这视频里她没讲过的细节都跟她遭遇的对上了,这就绝对不可能是造假,只能是真实情况。
“还真是黄鼠狼讨封。”程导啧啧,“我听说遇到黄鼠狼讨封,不能随便应承。答应吧,有损自身功德,功德不够寿元来抵。不答应,就会遭到黄鼠狼的报复。”
年夕溯颔首,“不过是些自身实力不够却想走捷径的家伙罢了,成不了气候。”
“那是,还得是僵祖您才是有真本事的人。”顾昂很上道的恭维。
年夕溯矜傲地给了顾昂一个还是你识货的眼神。
吕熙也很识趣,“我之前没想到此事如此麻烦,给的报酬太低了,我另外再加五万块。”
年夕溯对此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他已经从黄鼠狼那里得到了远超于这次的报酬。
吕熙留在最后,待其他人都离开,她才踟蹰道:“僵祖,您这里可有什么招财运或者招桃花的法子?”
年夕溯意味不明地瞅了眼吕熙,“我不搞这些,你若是实在想搞,可以去玄青观问问看看有没有这些东西。”
不知为何,吕熙被年夕溯那一眼瞧得毛毛的,有种被心里所思所想全部被看穿的错觉。
吕熙不敢再多做纠缠,匆匆离开。
年夕溯望着吕熙的背影摇头,“真不知道这邪神拜得该说她幸运还是不幸运,你说她不幸运吧,她还突然得了这个女儿的角色。你说她幸运,正因为她身上有那缕邪神的气息,才招来了黄鼠狼。”
斐景珩认真想了下,“该是幸运的,这不是遇见了你,黄鼠狼的事解决了。”
年夕溯睨了眼斐景珩,眼神在斐景珩看来算不得清白。
“哼,别以为讨好我,我就能既往不咎。”
斐景珩道:“你可以追究我一辈子。”
年夕溯揉了揉发热的耳朵,心里暗道:‘斐景珩这人平日里冷酷着一张脸,好像拒人千里之外,极其不好接触。可是他的声音却是与冰冷气质截然相反的温柔,听在耳中莫名有些暧昧缱绻。搞得他每次都面红耳热。’
“美得你,谁要和你纠缠一辈子。”年夕溯哼了哼。
斐景珩的眼中有什么光芒倏然暗掉。
年夕溯看见斐景珩黯然的眼神,心脏就闷得难受。他不懂自己明明已经早就是一具死尸了,心脏早就不跳了,怎还会难受。
年夕溯下意识找话,“这一次我又没收到来自吕熙反馈来的功德之力。”
“该是不是什么大事,影响不严重。”斐景珩忍着自己不好的情绪,耐心回答年夕溯,“我已经把钱捐出去了。”
吕熙听了年夕溯的话,在网上查了一下玄青宗,发现玄青宗是个又破又小的道观,甚至不如长天观一个偏殿大,遂作罢。
其实林婉也是太过着急而当局者迷了,年夕溯既然能答应李润康的交易,又怎会让李润康死在手术台上。
转眼之间就到了手术的日子,手术照常进行,没出任何意外。相反很是成功,无论是对于李润而言,还是对于李润康而言。
李润康是被两个护士的小声的交谈声吵醒的。
“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是怎么想的,两个孩子,一个当成宝,一个当成草。那边那个这会儿全家人都围在病床前呵护备至,这边这个连个看护的护工都没有。”
“要我说生病的孩子固然可怜,多给予一部分疼爱无可厚非。可是也不能因此就对另外一个全然不管不顾啊!我说句不好听的,那个身患白血病的,就算这次做手术成功了,那以后还有复发的可能。到时候这个患病的死了,他们夫妻还不是得指望这个健康的养老。若是伤了这个健康的孩子的心,到时候不管他们怎么办,他们就没想过这些吗?”
“或许是觉得自己有钱吧,这个健康的孩子就算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不管他。又患者是觉得离了心也没关系,大不了再生一个,反正也能养得起。”
护士低低叹息,“如此就可怜了这个健康的孩子了!”
“谁说不是呢。”
第55章 林诗意[VIP]
李润康听着护士们低声议论, 心中如被一把锋利的尖刀般剜着疼。
她也想要父母的疼爱,李润康身上也疼心里也疼,难受的想要翻身都困难, 眼泪无声无息流了下来。
忽然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她的脸颊, 轻柔的力度似母亲的手温柔地擦拭着她的眼泪。李润康似想起什么, 她猛地睁开双眼去瞅自己的手腕, 一眼就看见手腕处那缕黑丝。
她不是没人爱的孩子,她也有一个肯为了她放弃生命的妈妈。
在李润康看不见的地方,林婉同样双目心疼地看着李润康。
就在这时候年夕溯和斐景珩凭空出现,年夕溯随手一挥,一股阴气打进李润康双眼中, 李润康就能看到年夕溯和斐景珩, 以及一直默默陪在她身旁的林婉。
李润康先去看林婉, 牵住她其实根本无法触碰到的手腕, “僵祖,斐先生你们来了!”
李润康感觉自己虚弱的身体在二人出现的瞬间都变得充满了力量。
林婉拘谨地对年夕溯和斐景珩点头。
年夕溯用天眼瞅了李润康周身气息一圈, 虽然有些虚弱但是散发着勃勃生机。
“僵祖, 斐先生,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吗?”李润康双眼充满希冀。
“先等下, 等那对夫妻过来看你, 才好走。不然到时候你在医院里走丢了,他们会找医院的麻烦。”依照那对夫妻的品性,可不会反思自己, 出了事只会把责任推到旁人身上。年夕溯并不想牵连无辜的医护人员。
“可是如果他们来了, 我还走得了吗?”李润康对此有些担忧。
“走得了。”这点小手段年夕溯还是手拿把掐。
有了年夕溯的保证, 四人就开始默默等待李家夫妻的到来。
年夕溯等人是真没想到李家夫妻对李润康的忽视竟然能到这种程度。这一等一直等到半夜,李润睡着了, 李家夫妻才出现在李润康的病房。
把年夕溯都等得不耐烦了,这对夫妻再不来,年夕溯都想施术法把二人搞来了。
李家夫妻对上李润康清澈的双眸,内心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和心虚,不过长久的忽视令他们很快就把这点子不自在忽略过去。
李父道:“你姐姐那边刚手术完,我们多陪了她一会儿,你不要跟你姐姐争宠。”
李母道:“你别不懂事,你姐姐身体不好,我们多顾着她些是应该的,待一会儿你姐姐醒了,你也过去看看。她还记着你之前的话,很伤心,刚才还问我们来着,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她,不愿意捐骨髓给她。你给他好好道个歉,我再给她买个娃娃,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婉在一旁听得鬼脸狰狞,气的浑身发抖,要不是知道自己还能还魂,都要直接上手捏死李家夫妻了。
“僵祖,斐先生,你们听听,这对畜牲说的是人话吗!”林婉怒不可遏。
年夕溯也懒得听狗吠,对李家夫妻施了道术法,对李润康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李润康试探着下床,李家夫妻明明就站在床边口中不停地数落着什么,可是却好像看不见李润康一样。
李润康快跑两步,打开病房门,期间李父李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甚至回头看了眼正在打开病房门的李润康,然后就像没看到一样,转回头,若无其事的继续滔滔不绝地‘教育’李润康要怎样懂事,谦让姐姐。
李润康蹬蹬跑出去,她捂着自己的小胸口就怕遇到医护人员,幸运的是这一路上并未遇到医护人员。
李润康一路上担惊受怕跑出医院,来到马路上问年夕溯,“僵祖,我现在该怎么办?”
年夕溯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轿车,“爬进那辆车的后备箱。”
李润康十分信任年夕溯,问也不问,直接钻进后备箱中。
林婉怕她害怕,已魂体的方式钻入后备箱陪伴李润康,好在魂体不占地方,即便二人一起待在后备箱,空间也充足。
年夕溯倒不是非得让李润康吃苦,而是另有考量。
这个时代到处都是监控,尤其是医院附近,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李润康这么小一个孩子凭空消失不合适,肯定会引起社会各界人士的关注,明面上必定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有年夕溯帮忙,李润康十分顺利的倒了几辆车,最终来到一处山路十八弯贫困落后的大山。
这里网络不发达,经济贫困,几乎与外界不相通。
之所以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落脚,一是没有监控,监察不到李润康的逃跑路线。二是好解决李润康的身份问题。
斐景珩留下照看李润康,年夕溯送林婉还魂。
来到林婉肉身所在的医院,推开门病房内并非空无一人,医生和林婉的丈夫龚浩都在。
医生建议道:“龚先生,我这边建议您还是给您妻子办理出院手续。您妻子这种
情况,已经确诊植物人,几乎没有醒来的可能性。继续住下去只会增加您的经济负担。”
这些龚浩都知道,可是他的心中还是隐隐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不愿意放弃。
这么多年他和妻子感情非常好,即便多年来二人没有孩子,都没有离婚。
没想到妻子会在求子的路上出现意外,成为植物人。早知道会这样,龚浩宁愿二人一辈子没有孩子。
“医生,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后,我爱人仍旧还是这个状态,我再给她办理出院手续,不再继续浪费医疗资源。”
林婉没想到龚浩会在这里,更没想到龚浩在她成为植物人后会是这么个态度。
她和龚浩是感情好,但是多少夫妻恩爱一生,可其中一方一旦离世,另一方不出半年就另择伴侣不再少数。她没想到这么多年龚浩不但没有再找伴,甚至没有放弃为她治疗。
林婉感动,颤抖的伸出双手覆在龚浩的脸上,“老公……”
年夕溯没管黏黏糊糊的林婉,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拔掉瓶塞,一滴水滴从里面缓缓升起。
这正是年夕溯从地府获得的那滴鬼眼泪。鬼眼泪可肉白骨活死人,促人还魂。
年夕溯把鬼眼泪喂进林婉肉身口中,魂体林婉立刻就被一股大力吸进肉身。
她眼珠在眼皮下缓缓转动,猛地睁开双眼。主治医生无意中对上林婉睁开的双眼,吓得惊叫。
之后就是兵荒马乱,植物人苏醒,这是医学奇迹,惊动了医院上下。报纸上连连报道,丢了孩子的李家夫妻做梦也想不到植物人的苏醒会和自家丢失的孩子有关系。
各种检查下来,确诊林婉各项指标正常,可以出院。
龚浩又惊又喜,对于他而言妻子的苏醒简直就是失而复得,格外珍惜。
所以当妻子把自己这些年作为生魂的经历跟龚浩讲过,龚浩虽然不信,觉得这只是妻子昏睡期间的一个梦,但林婉执意要去山区一趟,龚浩还是同意了。
龚浩以为他们会无功而返,没想到真在山中寻找到了一个小女孩,而这小女孩一见到妻子就喊着妈妈。
龚浩这下彻底信了,对年夕溯和斐景珩千恩万谢。
“不必多说。只要记住你们的承诺就好,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积德行善,否则必定十倍反噬。”年夕溯对李润康和林婉强调道。
“谨记在心。”林婉和李润康虔诚承诺。
林婉抱着李润康去当地派出所报案,当地警方受理了案件,并展开调查。
这期间李家夫妻发现李润康失踪,报警的同时在电视以及网络上发布寻人启事。
李家夫妻果然如同年夕溯预料那般,并不反思自己的过错,把责任全部推给医院,责怪医院没有尽到看护的责任,才致使李润康在医院走失。
这件事情闹的极大,对医院影响极其恶劣,医院无法再沉默,在网络上公开了李润康走失时的监控。以及曝光了李家夫妻这么多年把李润康当成姐姐的移动血库,苛待李润康的事实。
说来奇怪,医院的监控虽然能监测到声音,但一直杂音都挺大。这一次录下的声音却特别清晰,李家夫妻在李润康手术醒来,没一个人陪伴在身边,好不容易来看李润康,没一句问候,全是对李润康的责怪。
最过分的是,李润康是在李家夫妻的眼皮子底下打开病房门离开的。当时李家夫妻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李润康独自离开病房,谁也没有问一句,甚至于口中还在不停教育李润康不要自私,要对姐姐好等话。
直至李润康消失八个小时后,李家夫妻才报案,可见李家夫妻对李润康多么漠不关心,李润康的走失完全是李家夫妻自己没有尽到看护之责。
李家夫妻看了医院监控视频才发现李润康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离开病房的,可是对于这一幕,李家夫妻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在他们的记忆之中,李润康就没离开过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一直都在病房上躺着。如果不是监控视频清清楚楚摆在这里,李家夫妻绝对不会承认。
李家夫妻双双心底一突,不约而同想到李润康之前神经兮兮让他们剪断什么亲缘线。这会不会和那件事情有关系,如果剪断亲缘线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他们那时候看不见李润康离开,是不是遭遇了鬼遮眼。
李家夫妻各处寻找大师,求到长天观,长天观的道士在这对夫妻的亲缘线上只看到了李润一个。如果不是真的知道他们夫妻还有另外一个女儿,仅从亲缘线上看,他们夫妻这一生就只有李润一个女儿。
唐道长神色严肃,“有高人斩断了你们同李润康之间的亲缘线,此生你们母女/父女亲缘尽断,相逢不相识。此生再无找回的可能,即便贫道亦无能为力。”
李家夫妻听后,浑身脱力般软倒在地。
然而即便这个时候,二人仍旧不肯反思己过,还在责备李润康小气,不过这么点小事就同自己的亲生父母发生隔阂。天底下怎会有这样不念父母之恩的孩子,这样的白眼狼,别说此生亲缘断绝,就是能找回来,他们还不愿意要了。
反正他们夫妻还年轻,大不了再生一个,这个好好教导,定然懂事又乖巧。
关于李润康的监控视频一经公布,网络上一边倒的全都是对李家夫妻的谩骂和对李润康的同情。
大山这边的警方自然刷到了这则新闻,发现李家丢失的孩子正是前不久一对夫妻报案捡到的孩子。
一开始警方还以为那个小女孩是从大山里逃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是从京都逃来。
警方立刻暗中调查一路上的监控录像,发现竟然是李润康自己一个小孩儿一路靠钻进私家车后备箱逃到没有监控的地方,最后流落到这边。可见孩子逃离李家的决心。
警察几乎可以想见李润康平时在家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才会致使一个孩子在术后,不顾伤口,愣是千里迢迢逃离父母身边。
按理来说找到李润康的父母应该把孩子送回去,但是警方迟疑了。
这种情况下送李润康回去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还有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李润康不惜一切代价逃离李家,强行把她送回去,她会不会再次出逃。下一次还会这么幸运,被好心人发现吗?万一路上遇到意外或者被人贩子拐卖怎么办?
又或者他们把李润康送回李家,李家夫妻加强对李润康的严加看管,李润康没有再次出逃的机会。长期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中,李润康的心理会不会出现问题,直接轻生。
警方想的很多,后来还同李润康进行过一番深度交谈。正是这次谈话,令警方意识到李润康比同龄小孩儿心理成熟很多,她对李家夫妻十分排斥,排斥到了一旦送她回到李家,她一定会再次出逃,无法出逃就会选择自杀。
人心都是肉长的,警察也有同情心,在这种情况下,警察选择装作没有看到那条寻人视频。
确认林婉和龚浩的身份,并非人贩子之流,而是真正无法生育想要一个孩子后,就给他们办理的收养手续。
这件事情之所以能这么顺利,除却年夕溯从中出力,蛊惑了警方,还有另外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李家夫妻亲手断绝了同李润康之间的亲缘线。
缘份二字,就是这么奇妙。有缘的人千里来相会,无缘的人对面不相识。
李润康本人很讨厌这个名字,她名字的意义就是父母祈祷她的姐姐李润健康,她不愿意再顶着为别人祈福的名字,林婉也隔应,就把李润康的名字改成林诗意。
林诗意这个名字充满了林婉对李润康未来美好的寄寓,寓意她未来可以活的诗情画意。
林诗意在某种意义上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她痛哭了一场,抛却前尘,把林婉和龚浩当成亲生父母开始了新的生活。
第56章 第三个[VIP]
解决了林诗意的事情, 年夕溯很快收到了来自林诗意的功德反馈。
进行炼化的时候,属于林诗意的命运浮现在年夕溯的脑海之中。
林诗意的命运线竟然也有三条。
第一条既定命运线,林诗意作为姐姐的移动血包出生, 她小时候常年给姐姐输血, 长大八岁同样为姐姐捐赠了骨髓。
这往后的日子里, 林诗意不用再当李润的血库, 虽然仍然不受李家夫妻重视,但是日子总归好过起来,可以慢慢调养身体,也不用再围着李润转,拥有自己的生活。
她完全不管家里人, 自己发奋图强, 努力学习。
林诗意的智商很高, 特别聪明, 十四岁的时候就考入京大,之后被一个老教授看中, 带在身边搞科研, 成绩斐然。在二十九岁那年,她作为项目负责人, 独立带领团队彻底攻克了白血病这个世纪难题, 成为国家重要科研人才。
年纪轻轻就已经同世界上一众大佬平起平坐,出门随身都有国家派遣的数十名保镖明里暗里保护。
而这些李家因为忽视林诗意,全然不知道。
到了后来李家之所以会知道, 还是因为李润在做完骨髓移植手术后的第十五年不幸复发。
李家夫妻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还有林诗意这个女儿, 开始联系林诗意, 并试图用亲情和道德绑架林诗意。
可惜二十九岁的林诗意再不是八岁那年只能任人摆布的林诗意了,二十九岁的林诗意没有任何人能控制她的人生。
李家夫妻不知道林诗意已经成长到了一个他们即便打飞机都够不到的高度, 竟然试图耍手段如同林诗意八岁那年那样,强制她捐骨髓。
这一次他们打错了算盘,踢到了铁板。没用林诗意自己怎样,国家就不允许李家这么糟蹋林诗意,更不会拿国之栋梁的健康冒险,只不过为了救一个只会矫情的蠢货。
国家出手了,李家夫妻和李润均被已叛国罪逮捕。
李家夫妻和李润这个时候才知道林诗意真实地位,李家夫妻简直不敢相信,林诗意早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成长为参天大树。
这颗大树是真的可以通天,只要她愿意庇佑一二,李家一夜之间就能跻身京都顶流圈子。
李家夫妻开始后悔这么多年忽视了林诗意,早知道林诗意这么有本事,该跟她好好培养感情的。
当然最后看在林诗意的面子上,国家只是吓唬吓唬李家夫妻和李润,并没有真把三人判为叛国罪。
李家夫妻从监狱出来,以为是林诗意为他们周旋的,信心满满的觉得林诗意对他们夫妻还有感情,就说这天底下哪有不渴望父爱和母爱的孩子。
李家夫妻这份莫名的自信在三番五次请求下都没见到林诗意一面,彻底被击碎,终于认清了林诗意对他们的态度。
李家的生意在李润去世的时候就败落了,没有林诗意的骨髓,李润未能等到第二个愿意捐赠骨髓的人,不治而亡。
其实在李润去世的前一天林诗意正式召开记者招待会公布了她攻克了白血病这一难题,她研究出一种新型药物,不需要进行骨髓移植手术就可治愈白血病。
李润当时看到这一消息时,双眼亮的吓人,她求李家夫妻联系林诗意给她用药。
李家夫妻同林诗意关系不好,想见林诗意和普通人求见林诗意一样难,难于登天。
李润没有等到药物,就死掉了。在她死后半年,这种新型药品全夏国推广,有国家补助,价格虽然谈不上低廉,但是几乎家家户户咬咬牙都能买得起。挽救了无数个家庭,拯救了数不清的性命。
不知道李润在死前可有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如果她没有撺掇父母明里暗里打压林诗意,而是好好跟她相处,是不是这种药物在研究出的第一时间,就会被用在她身上,而她也不会死。
新型药品的问世,将林诗意推到一个旁人不可触及的高度。李家夫妻作为林诗意的亲生父母按理来说就算借光都够受益无穷了,可事实却是一点光没沾到,反而遭遇不明势力打压,很快败落,李家变得一贫如洗。
李家夫妻并没有反思自己过去种种行为是否太过分,反而大骂特骂林诗意是个白眼狼。
李家夫妻觉得他们既然能生出一个林诗意这样的高智商人才,就能生出第二个,反正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于是很快有生了第三个孩子。
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被李家夫妻给予厚望,望子成龙,期望他以后的成绩可以超越林诗意,对他特别严厉。
可是这个孩子只是一个智商平平的普通人,在李家夫妻的高压教育下,他身心俱疲,成绩甚至不如普通孩子,并且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即便这个孩子被医生确诊了心理疾病,李家夫妻仍旧不肯放过这个孩子,逼迫学习,处处拿他跟林诗意比较。
这个孩子就是智商普通水平的孩子,自然处处比不过高智商的林诗意,李家夫妻这个时候就会对他进行辱骂和拳脚相向,人格和身体遭到双重侮辱,这个小孩子终于受不了,在某一日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幸运的是抢救及时,孩子保住了性命,本以为经这场教训,李家夫妻能认识到自身的错误。
没想到李家夫妻仍旧不知道反思,在这个孩子醒来的那一刻没有关怀,都是责骂,李家夫妻怒斥他不懂事,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这个孩子已经死过一次,这回他选择爆发。
这个孩子养好身体后,整个人彻底变了一副性情。他不再忍受李家夫妻的压迫,变得叛逆无比,处处跟李家夫妻对着干。
李家夫妻敢动手打他,他就敢还手,还手到什么地步,直接动刀。
李家夫妻报警,他也不怕,他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就这么一次次对抗中,李家夫妻终于被这个孩子压制,反过来被拿捏。
这个孩子已经废掉了,他自己也知道,日子也不往好道上走。
他逼迫李家夫妻即便七十多岁的高龄仍旧要奔波在打工的路上,赚钱给他花。
一旦李家夫妻拿不回来钱或者生病,这个孩子就会像他小时候李家夫妻对待成绩不理想的他时那般,拳脚相加。
李家夫妻反抗不得,不想挨打,生病也要带病工作,最后劳累过度,双双倒下,晚年凄惨。
林诗意去世那日,国家公开了她一生的功绩,名字却并非李家夫妻给起的李润康,而是她自己改的林诗意。
后人纪念林诗意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她本来姓氏是李,更不知道她同李家夫妻的关系。李家夫妻就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平简介里,百度百科记载李润康父母那一栏,应她自己的意见,国家给录为亲生父母不祥的孤儿。
李家夫妻即便死了都没沾到林诗意一星半点的光。
这是林诗意的既定命运,林诗意的第二重命运线,转折的节点落在捐赠骨髓这场手术上。
第二世的林诗意在手术前突然陷入昏迷,李家夫妻不顾林诗意的身体健康,即便林诗意昏迷了,仍旧如期进行了骨髓手术。
对于李润而言,手术很成功。至于林诗意,手术对她算是成功吧,她在手术中活下来,可是人却成了植物人。
李家倒是没抛弃林诗意,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养着她。
十五年后李润病发,植物人的林诗意再次为李润贡献出了骨髓,李润二次手术仍旧成功了,林诗意却在这场手术之中发生了意外,死在手术台上。
一个本可以拯救无数条人命的天才就这样活生生陨落在李家夫妻手中。而她的命,只换回一个只会依附旁人而活的菟丝花。
这个菟丝花后来嫁给一个圈中勋贵,一辈子没有工作,依附这个男人而活。
对她自己而言,这一生在宠爱之中长大,逍遥快活。
但对于千千万万死在白血病的病人而言,无异于刽子手。
林诗意的第二世命运线,除了她自己外,李家每一个人都很幸福。值得一提的是,没有她的比较,李家夫妻对李润还蛮心疼,并没有再生小孩。
林诗意的第三世命运线则是遇到年夕溯的这条命运线,她被林婉夫妻收养,林婉夫妻如同承诺那般,将林诗意当成亲生女儿那般对待,给予了林诗意全部的爱意。
林诗意八岁以后的人生被爱包围,有了一个很幸福的童年。
但这并没有消磨林诗意的意志,她如同第一世既定命运线那般研究出了治疗白血病的药物。
第三世李润仍旧在十五年后复发,这个时候李家的生意已经如同第一世那般败落了,没有能力暗箱操作为李润寻找合适的骨髓,李润同第一世那样不治而亡。
林诗意仍旧在李润死亡后公布了新型药物的存在,她公然在各大电视台露脸,李家夫妻认出了她。到处和人讲她是他们的女儿,甚至报警认亲。
可惜林诗意到达的高度早就不是李家夫妻想见就能见的,所有人都把李家夫妻当成有妄想症的疯子。
之所以会这样还是因为林诗意公开在电视台上感谢了她的亲生父母林婉夫妻和一位名为年夕溯的先生,表示没有他们,就没有她的今天。
所有人都当林婉夫妻是林诗意的亲生父母,既然人家有亲生父母,又何再来一对亲生父母,只能是李家夫妻得了妄想症。
国家倒是知道林诗意同李家夫妻之间的恩怨,但是国家可不会为了两个拎不清的人得罪一个功绩可记载史册的研究员。
林婉夫妻同样很争气,他们借助林诗意的东风,成功跻身京市有名的企业家。
他们牢牢记得当初对年夕溯的承诺,功成名就后不忘初心,一辈子积德行善,做了不少慈善事业,无数人因为得到过林家的慈善帮助,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李家夫妻看到林诗意‘认贼作父’,气到吐血。这对夫妻咒骂过林诗意之后,竟然打算同第一世既定命运线那般再要一个孩子。
不过这一次这对夫妻到死都没有再生育,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林婉当初做鬼时,看到李家夫妻对林诗意那般忽视的态度,一气之下发动鬼之诅咒。虽然诅咒未成,但到底影响了李家夫妻的子嗣缘。
年夕溯成功炼化功德之力后,睁开双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斐景珩那张清泠泠的俊脸。
在年夕溯炼化功德之力期间,斐景珩寸步不离,一直默默为他护法。
第57章 收货鬼不满意[VIP]
年夕溯对上斐景珩的双眸, 斐景珩的目光清凌凌的注视着他,专注的神情仿佛这方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他的眼也只能看到他, 年夕溯的心似被什么东西猛地撞的一突。
突如其来的心慌感, 就似被什么比他强大数以百计的存在窥视, 但年夕溯清楚的知道这世界根本没有比他强大到能令他心慌的什么东西存在。即便当初被天道窥伺, 降下天雷他都没有过这种类似心慌的感觉。
年夕溯懵懵懂懂,似知道他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似不知道。他不敢深想,莫名的直觉告诉他,深想下去会有什么他暂时不能承受的真相浮出水面。
压下突如其来的心慌, 年夕溯的视线看向斐景珩身后的窗户, “我刚才炼化那个‘移动血库’反馈给我的功德之力时, 我发现她竟然也有三重命运线。”
斐景珩沉吟数秒, 问:“你怀疑以她为主所在的小世界也是那位主神尝试攻略的小世界之一?”
年夕溯点点头。
“你从中可有什么发现?”
年夕溯简单把林诗意三世命运线和斐景珩讲过一遍,“她的第二世命运线同之前那些被主神作为攻略的小世界里的原主角一样, 都是由原本该闪闪发光的人生走向暗淡凄惨的死亡。”
“新的命运之子掠夺原命运之子的气运, 成为一方小世界新的主角。这就是那位主神从天道之中掠夺小世界的方法了,两个气运之子就是他种下的锚点。”
“看来就是如此了。”年夕溯忽然笑了下, 这个笑没有讥讽的意味, 也没有赞赏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有趣。
“世人都道我是集天地怨气所化的僵尸,至阴至邪, 会颠倒阴阳, 扰乱天下秩序。如今看来这位主神竟比我邪性三分。”
斐景珩沉默不语, 当初对年夕溯的这番批语,正是他们玄青宗所预测。
这世界并非非黑即白, 有许许多多灰色,每个时期掌管一方小世界的天道也并非全然都是人类道德层面意义上的善与恶。
主神试图通过改变小世界命运之子命运的方式掠夺小世界是最快的方法,虽然小世界原本命运之子很无辜,但到底成王败寇。
“你可有在她的命运中窥得那位主神的真身?”斐景珩问。
“没有。”年夕溯炼化功德之力时就想到这件事,特意留意了林诗意的记忆,并未在她的意义之中找到关于那位主神出现过的一起半点痕迹。
“实际上她的记忆之中完全没有主神出现的痕迹,但是如果没有玄学力量的干预,‘移动血库’怎会好端端的突然离魂?她第一世的既定命运并没有离魂这一遭劫难?”年夕溯摊开他自己的手掌,手指轻轻拂过命运线。
“兴许有人出现过改变了她的命运,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就像当初我助她剪断同李家夫妻的亲缘线一样。”
斐景珩立刻掏出手机,给什么人发了消息,“我叫人去调查下,看看她陷入昏迷前后是否有玄学人士出现过?”
远在千里之外的主神娘娘再次一口鲜血喷出,这一次她顾不上先擦口角的鲜血,直接捻指掐算。
“又是他!”主神娘娘咬牙切齿,又是上次那个人,这已经是他第四次破坏她的好事了。
第一次是张笙楠事件,第二次是顾许事件,第三次是钱默事件,第四次也就是这次的林诗意事件。
这四个小世界都是她正在尝试攻略的小世界,该部署的她都早早就部署好了,就等新命运之子彻底掠夺原定命运之子的气运,她就可以成功掌控这些小世界。
现在全部都被这个查不出来历的家伙横插一脚破坏掉了。
每一方小世界都是主神娘娘的命和气运,主神娘娘眼神阴狠,看来她不能继续被动忍让,得主动出击探探那人的底细。到底他是个什么存在,可以一次次破坏她的计划,还叫她推演不出来历。
这日年夕溯突然收到一则留言为小强道长的微信好友申请,年夕溯对身旁的斐景珩挑眉,意味不明道:“有意思,你的徒孙不加你,加我好友干什么?”
能被称为斐景珩徒孙的只有斐盼安一人,再无其他人。
年夕溯点击通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帮帮你这个小徒孙吧。”
“那我要谢谢你吗?”斐景珩问。
“当然。”年夕溯哼了声。
微信好友申请一通过,斐盼安消息就发了过来,‘僵祖,您现在方便视频通讯吗?’
‘方便。’
年夕溯信息才刚过去,斐盼安的视频通讯就发了过来,可以看出真的很急了。
年夕溯接了起来,斐盼安那张憔悴的面孔就出现在视频之中,他的两个眼睛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跟被打了似的。
年夕溯吓了一跳,“几日不见,你去吸食大烟了?本祖记得那玩意可是毒品,在你们这个小世界可是犯法的?看不出来,小强道长你挺叛逆啊!”
斐盼安本来生病就难受,被年夕溯一番话气的胸口更疼了,更喘不过来气了。槽口太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反驳。
不过斐盼安最在意的还是那声小强道长,他不是蟑螂,他有名字叫做斐盼安。
斐盼安运了运气,最后还是憋回去了,因为他知道就算再澄清都没用,年夕溯该怎样称呼他还是会怎样称呼。
“僵祖,您别拿我开玩笑了,凭借您的本事不会看不出来我被鬼缠身了?”
年夕溯瞅着斐盼安身后的景象,不像是在玄青观内。
“你没在观内,你现在在哪?”
“我在住院。如果我还在道观,也就不会被鬼缠身了。”玄青观再怎样落魄,观内祖先还是有几分灵验的,小鬼们不敢随意乱闯。
“你生什么病了?”
说起这个,斐盼安自己都有点难以启齿,实在是他太弱了。
“就是那次被那女鬼影响,又见了无常,之后身体就一直病歪歪的,断断续续生病,直到前几天下了雨受寒,发起高热。”
年夕溯感到一阵无语,这个小强也太弱了吧,普通人最差遭遇恶鬼见鬼差也就这样了,他一个玄学中人竟然也这样。太丢人了。
“斐景珩,你们宗门竟然落魄到这种人接任掌门之位,真是可喜可贺!”
年夕溯幸灾乐祸的意味太浓,斐盼安想装作听不出来都难。他在意的不是年夕溯对他瞧不上的态度,而是年夕溯对斐景珩那句你们宗门。
斐盼安可以对天发誓他们宗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绝对再没有其他师兄弟,那么年夕溯这话是何意?
不待斐盼安细想,斐景珩开口问道:“然后呢?你住院就被鬼缠身了?”
斐盼安想不出来个所以然,就不想了,“算是,也不算是。这不前几天僵祖推荐一位叫做林婉的女士来我这里买纸扎品……”
“林婉是谁?”年夕溯问,“本祖不认识林婉,更不曾推荐过她去你那里。”
斐盼安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不知道年夕溯又给人取了什么外号。
斐景珩道:“是那个‘移动血库’的养母。”
“是她啊,被黄鼠狼做成燃魂灯那个。”年夕溯恍然大悟,“她怎么了?”
“她来找我买纸扎品,我生病扎不了,就给她推荐了一家叫做‘宋氏纸扎’的纸扎铺子,他家是百年传承老店……”
林婉被年夕溯所救,又如愿以偿领养了林诗意,她感激年夕溯,给其转了二十万作为感谢费。
这些钱于年夕溯而言算不得什么,但林婉就是普通人,这些钱对于她而言已经很有诚意了。
也是通过这次事件,林婉开始坚定不移的相信这个世界有鬼神的存在。如此一来,到了七月十五的时候,林婉对祭祖这件事情就格外重视起来。
以往每年林婉都是在路边随便烧点纸,算作个祭奠就完,今年她不敢如往年那般敷衍,特意给年夕溯发了微信,询问他是否承接代烧纸服务。
年夕溯不搞这些,把玄青观推荐给了林婉。
林婉特意跑了一趟玄青观面见斐盼安,不巧的是斐盼安生病了,他的纸扎品库存被林允墨清空后因为病情的原因就没再新扎,斐盼安就把他知道的一家百年传承的纸扎店介绍给林婉。
林婉去了那家纸扎店,买了几百块钱的纸扎品捎给先祖。
没想到那些纸扎品质量不好,黑无常收到不满意。
之所以不去找林婉,而是找斐盼安,是因为这其中还有黑无常一份。
林婉没忘记她当初之所以可以还魂,是因为一位阴差帮她查了生死薄,才得知她是生魂,继而有了后续还魂的事情。
林婉捎纸的时候,又跟祖先提到纸扎品的铺子是玄青观斐盼安道长推荐的,齐映也就知道了。
无常直接找上普通人不合阴间规矩,但找上玄门中人就另说了。
这不齐映直接找上斐盼安了,这时候斐盼安正在医院住院,半夜被尿憋醒,一睁开眼睛,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高帽的黑无常鬼脸怼在眼前,那种恐怖,吓得斐盼安三魂七魄都要离体了,他以为自己病死了,这黑无常是来接引他的,当场就哭了。
后来才知道,这黑无常找他是因为他推荐的那家纸扎品铺子里的纸扎品质量不好,黑无常不满意,找他来讨要说法来了。
黑无常亲自找上门,斐盼安哪敢拖拉,立刻就寻求年夕溯帮助。
这件事情本身斐盼安倒不是不能解决,他主要还是忌惮黑无常。都知道无常鬼最是贪婪,斐盼安怕请神容易送神难,索性求助年夕溯,从一开始就给他解决了,免得哪里做的黑无常不满意,之后一直纠缠他。
说来说去,还是斐盼安知道年夕溯术法高强,黑无常在年夕溯这里不敢胡搅蛮缠。
年夕溯知道前因后果后,就明白斐盼安的想法了,这家伙分明忌惮的是黑无常。
年夕溯瞄了眼斐盼安,“行了,看在你家老祖宗的份上,这件事情本祖帮你跑一趟吧?”
“僵祖您祖上同我斐家祖宗有交情?”斐盼安好奇。
“何止有交情那么简单,说起来本祖还欠着你们道观房费呢?”年夕溯磨牙。
“什么房费?”斐盼安迷糊了。
“你把那家纸扎品的地址发来,我们过去问问怎么回事?”斐景珩打断道。
“哦,好好。”斐盼安把地址和店铺名发到年夕溯的微信上。
“行了,等本祖消息吧。”
“谢谢您,麻烦了。”
年夕溯挂了斐盼安视频,就跟斐景珩一起驱车去了那家名为宋氏纸扎的铺子。
这家宋氏纸扎坐落在十字街,这条十字街本地人另称呼为丧葬一条街。
宋氏纸扎也算百年老店了,在本地还挺有名气,慕名而来人很多。
年夕溯和斐景珩到的时候,纸扎铺子里还有两伙人在买纸扎品。
年轻的店主看见年夕溯和斐景珩把他们当成前来购买纸扎品的客人,热情上来招待。
“二位买些什么,咱家铺子百年传承,老子号了,纸扎品都是纯手工,外头那些机器制造的完全不能比。保管你捎下去,你家老祖宗都得托梦跟你夸一夸。”
“哦,是吗?”年夕溯歪着头,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模样。
年轻店主拍着胸脯保证道:“句句属实,不信你可以买些捎着试试。”
“还真买了,也捎了,可是收货人不满意啊,说你家纸扎品质量不过关啊!”年夕溯语气平平,就好像是说我请人喝奶茶,人家说你这奶茶不好喝。
问题是这不是奶茶,而是纸扎品,收货人他是鬼啊!
“你是来找茬的吧!”年轻的店长巴掌往柜台上重重一拍,怒目圆睁。
“你自己不说你家纸制品捎了,下面的祖先都得托梦夸一句,现在人家收货人不满意,怎么就不能托梦说上一说?”
“你简直就是来捣乱的!鬼还能给你托梦来说我家这纸扎品质量不好,这不是搁这说鬼话呢吗?”
“这就是你不对了,正话反话都叫你说了?别的鬼能不能托梦我不知道,反正这个鬼能托梦,你就说给不给解决吧?”
年轻店主也是气上头了,“行,你叫收货人亲自来跟我说,我就给解决,他要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年夕溯直接笑了,这家伙可真能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
“行吧,本祖就叫收货鬼上来亲自跟你对峙。”
第58章 鬼上身[VIP]
年夕溯有齐映微信, 就没费那个力气开鬼门,直接给齐映发了微信。
齐映正在地府参加阎罗王主持的会议,脱不开身, 便跟年夕溯说他晚上过去。
鬼嘛, 晚上才是他们出来活动的时间。
左右不差这一时半会, 年夕溯没非要他立刻就来不可。
年夕溯摁灭手机, 懒懒散散指了下年轻店主,“行了,本祖已经跟收货人讲清楚了,应你所邀,他晚上会亲至维权的。”
年轻店主撇撇嘴, 根本不以为然, 他对年夕溯无所谓摆摆手, 那态度好像撵苍蝇一样, “随便。”
年夕溯并不与他争辩,他比年轻店主还不当回事, 又不是他的命, 他何必皇帝不急太监急。
年轻店主见年夕溯干脆利落转身离开,把他当成心虚后的落荒而逃。
“小筠, 怎么了, 我在里面听到刚才外头好像有客人的争吵声?”一个头发全白,看年纪大约六七十岁的老头从内店走出来。
老头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爷爷, 没事了, 一个过来找茬的, 我已经跟打发走了。”宋筠根本没把年夕溯的话放在心上,他只当年夕溯离开时放的话都是为了找回面子而故意虚张声势。
宋筠简单把事情经过跟宋爷爷讲过, 宋爷爷也没在意,让鬼来找他售后这种话,宋爷爷压根就不信。
他都干这行一辈子了,鬼真能上来找他售后,他一天天忙着给鬼售后都忙不过来。
再者宋老头心中有数,他最近这批纸扎品由于赶工的缘故,确实质量上有所欠缺,但是吧,也只是比自己之前精心纸扎出来的差一点而已,跟外头的比,那还是非常不错的了。所以宋老头一点不亏心,也就没把这事当回事。
到了晚上十点多,宋老头在内店扎纸扎,宋筠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打游戏,偶尔开麦骂几句坑爹的队友。
不知不觉间,宋筠听到时针走过整点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咯噔声。
门外吹来一阵凉风,宋筠戳了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起身想拿件衣裳披在身上,忽然发现眼前的场景变了。
他此时此刻置身在的不是自家纸扎铺,而是一条黄土路上。
这条黄土路又长又宽,左右前后皆忘不到尽头。一张又一张人民币层层叠叠的散落在黄土路上,仿佛没有尽头。
宋筠没有感觉到自己上一秒还在自家纸扎铺中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劲,他心中只有发财了的狂喜。
这么多钱,如果他都捡了,他岂不是就成富豪了,哪还用整日整日辛辛苦苦守着自家那一间小小的纸扎铺。
这么想着,宋筠不由乐出声,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边大笑边嘀咕道:“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回头就把纸扎铺关了,以后可不用再上班了,下半辈子我就要天南海北的到处旅游。”
宋筠蹲下身,一手拿着个编织袋,一手往编织袋里大把大把装钱。
宋筠捡了一会儿,忽然发觉他这么捡钱太慢了,周围同样捡钱的人都落下他很远了。
宋筠只用了一秒就做决定了,这地上大小面额不等的人民币有得是,都铺在一起,他不捡小面额的人民币了,只捡大额人民币,否则得捡到什么时候,捡了一堆小额人民币岂不亏死了。
这么想着,宋筠就开始专门挑大额人民币捡起来。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宋筠沉浸在捡钱的喜悦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诡异,都要把旁人吓死了。
由于临近七月十五的关系,十字路口附近烧纸钱的路人不少,到处都是一堆堆的纸灰。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纸灰打着旋飞走。
一对母子正在烧纸,母亲对女儿感叹着,“你看今天的火焰多旺,你姥姥、姥爷准能收到钱……”
母女两个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阵尖叫声,抬头看去,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猛扑了过来。
幸好女孩儿反应快,一把抓住母亲躲开了,否则妇人被这么猛地扑一下,非得重重摔一个跟头不可。
年轻的小伙子不是奔着母女俩来的,他是奔着那堆正在燃烧着的纸来的。
小伙子右手抓着一个塑料袋,那个塑料袋一瞅就是之前装烧纸的包装袋。
左手就在地上捡纸灰,一把把的纸灰被他捡起扔进左手的塑料袋中。
小伙子边捡纸灰,边发出诡异的大笑声,口里还大喊着,“发财了,发财了!!!”
路过的行人和正在烧纸的人群看见这幕纷纷停下来,避让开来,不由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怎么了?”终于有人忍不住先开口问出来,“他,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另有行人恐惧地无意识地咽着口水,“谁家正常人会捡纸灰,还兴奋地大喊发财了。恐怕只有那东西才觉得纸灰是钱吧。”
“你说这周围会不会有很多那东西,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这也说不准,我看他的样子很戒备,好像周围还有什么东西跟他抢似的。”
“这也太吓人了吧,真有鬼还是他神经病发作了?”
“当然是真有那玩意了,这可是临近七月十五,如果真是神经病发作,怎么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赶上那东西的节日来临的时候发作?”
周围人发出一阵阵窃窃私语声,众人都退的远远的,没人敢上前,可是也没人离开。
这边的动静闹得很大,惊动了附近铺子里的店主,其中一个店主一瞅就认出那捡纸灰的年轻小伙子正是隔壁纸扎铺子宋老头的孙子宋筠。
想到宋老头家里干的营生,再联想到最近就是鬼节,那个店主心里头毛毛的。
他不敢自己上去拉宋筠离开,可平时跟宋家人关系又不错,就这么干看着不管也不好,便跑去了宋氏纸扎铺报信。
“宋老头,宋老头,你孙子出事了,你快出去看看吧!”店主大声喊着,人还没到,声音就传进纸扎铺里。
宋老头闻言,以为孙子发生了什么意外,比如跟人打起来了,或者让过路的车辆给碰了,忙放下手里正扎了一半的纸扎品匆匆忙忙跑出来。
“怎么了,小筠怎么了?”宋老头慌慌张张跑出来,着急的跑掉了一只鞋。
来报信的店主一把抓住宋老头就往前跑,“你孙子鬼上身了,这会儿正在十字路口捡纸灰了,边捡还边喊发财了,那样子老吓人了,你快去看看吧。”
宋老头听这么一说,跑的飞快。
好在十字路口离宋氏纸扎铺不远,不过两分钟就到了。
宋老头远远就看见宋筠沿着十字路口的一堆堆纸灰堆往前走,每路过一个纸灰堆都要在里面扒拉来扒拉去,好像在挑选什么一样,最后捡一把纸灰装进塑料袋里。
看见这幕,宋老头的脸色顿时惊惧交加,他赶紧快跑两步上前使劲拽起蹲在纸灰堆旁捡纸灰的宋筠,“小筠,你干什么呢!”
无论宋老头怎么拽他,叫他,宋筠都置若罔闻,就好像听不到宋老头的话一样,继续捡纸灰。
宋老头发现叫不醒宋筠,高高举起巴掌重重扇在宋筠的脸上。
宋老头平日里对这个孙子十分疼爱,打小就舍不得动其一根手指头,这是他第一次打宋筠,有十分力气,使了十二分劲。
宋筠被一巴掌打偏头,登时半张脸就红肿起来,鼻血窜了下来。
不过好在人清醒了,宋筠捂着半边脸,茫然地看着宋爷爷惊惧的神情。
“爷爷,你打的我脸好疼。”宋筠下意识道。
“小筠你清醒了?”宋爷爷拽起宋筠,“你看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我做梦了,好像在捡钱……”宋筠说着看向四周,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在自家纸扎铺中,他此时正现在十字路口,左手拿着一个塑料口袋,口袋之中装了不少纸灰。
他感觉右手有些烧得慌,伸出来一看,右手黢黑,手掌还粘着纸灰。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脊梁骨,宋筠全身汗毛倒竖,头发发炸。
“我,我,爷爷我怎么了?”
报信的店主见宋筠恢复正常了,才敢上前,他解释道:“你刚才就在这些纸灰堆里扒拉着捡纸灰,一边捡纸灰一边大喊发财了,还狂笑。”
报信的店主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那场景特别瘆人。
“我怎么可能捡纸灰……”宋筠说了一半想起什么,忽然停顿几秒钟,接着才道:“爷爷,我刚才觉得我在做梦,做梦我在一条一望无际的黄土路上,黄土路上铺满了钱,我就蹲下去捡钱,那么多的钱,怎么捡都捡不完,我高兴的觉得我发财了。”
随着宋筠的讲述,宋爷爷的脸色越来越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
宋筠点点头,赶紧跟着宋爷爷回到纸扎铺。他进铺子第一件事情就是洗干净手和脸。洗了手脸还觉得晦气,他又冲了澡,内外都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出来。
宋爷爷没有继续扎纸扎品,而是坐在外头等宋筠。
“爷爷,我刚才是怎么了,真被鬼上身了?”宋筠擦着头发,仍旧心有余悸。
宋爷爷黑沉着脸,“自然是鬼上身了,只有鬼才会把纸灰当成钱。不过这次的鬼上身恐怕没那么简单,你应该是被人做了局。”
“什么人要来害我,我也没得罪谁啊……”宋筠说到这里,忽然想起白日里来找他讨要说法的那个少年。
“是白天那个人,说咱们铺子里的纸扎品质量不好要求售后的那个,是他,一定是他,最近我得罪的人也只有他了!”
宋筠又惊又怕,“爷爷怎么办,要不然我们把钱退还给那个人吧,我不想再被鬼上身了,我害怕!”
“不行。”没想到一向疼爱孙子的宋爷爷这次却很坚定地摇头。
“小筠,不是爷爷差这点钱,这钱退回去倒是没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咱家百年老字号的信誉就没了。纸扎品这东西本来就是捎给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的,到底好不好活人也不知道。大家都是图个安心,咱家纸扎品卖的比旁的铺子贵那么多,大家还愿意买,图的就是百年老字号,纸扎手艺有保证的名头。一旦咱们给他退款,承认纸扎品质量有问题,下面的鬼不满意,以后谁还来咱家买纸扎品?”
“可是,我怎么办?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如果我们不给他退钱,他再叫那鬼上我身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有本事的大师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我们可以找别的大师帮忙处理,大不了多给一些钱。”宋老头冷静道。
“好吧。”宋筠也知道自家收入主要来源于纸扎铺子,信誉和口碑这块无论如何不能崩。
“爷爷,我听说长天观的唐道长很有名,我们去请他吧?”
“那个唐道长本事确实不错,但是风评不好,爷爷听别人讲过他。去请他,不如请袁大师,袁大师也有几分真本事,爷爷跟他有合作,算是有几分交情,看在这份交情的面上,他也得竭尽全力帮你解决这件事。”
第59章 鬼遮眼[VIP]
袁大师跟宋老爷子有生意上的合作, 他做法事之类的活动用的纸扎用品一直都是宋老爷子这边提供的,宋老爷的纸扎品质量好,虽然价格贵点, 但因为和袁大师有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给的价格还算公道。
这一次宋老爷子张嘴求到他头上, 袁大师也没拿乔, 第二天立刻就去了宋氏纸扎铺。
宋筠把所梦之事仔仔细细讲述给袁大师,就连梦境之中的小小的细微之处都详细描述一遍。
袁大师听后,第一时间问宋老爷子,“老爷子,您卖给对方的那批纸扎品还有剩货吗?”
“有。”宋老爷子带着袁大师看了下最近扎出来的纸扎品, “我卖给对方的纸扎品和这个质量相差无几。”
袁大师蹲下身看了看, “宋老爷子, 你这批纸扎品质量可不如之前扎的。”
宋老爷子倒也坦荡, 爽快承认了,“是。这不最近七月半, 我这边订货的人多, 工期紧,难免粗鄙了些许。”
宋老爷子随后又有些不服气, “但是虽然我这批纸扎品比之前质量上有所欠缺, 但那也仅仅只是跟我自己之前扎的纸扎品比较而已。同外头那些纸扎品比,我这绝对不差。”
这一点宋老爷子说的倒是真的,他这批纸扎品因为赶工, 做的稍微没那么精细, 同之前的纸扎品比, 大概就是高定款和定制款的区别。
虽然有差别,但也都是精品。
“如果质量上差太多, 客人来找我,我也就认了。就这个质量,外头随便一家都找不到,对方还说收货鬼不满意,我看不是收货鬼真不满意,八成是对方仗着自己有这点小手段,跑我这里来讹诈来了。”
不排除这一点。袁大师要亲自看眼宋老头扎出来的纸扎品,就是为了确定这批纸扎品的质量,如果真不好,就不能赖人家收货鬼上来维权。
但是宋老头这批纸扎品如果不跟他自己之前的纸扎品作比较,质量上也算上乘,没的挑。这样一来,还搞收货鬼上门维权,未免就有些过了。
袁大师排除了都是宋老头的错后,他决定接下这单,转而询问起宋筠梦中细节。
“袁大师,我孙子是不是被鬼上身了才会去捡纸灰,毕竟只有鬼才会把纸灰当成钱?”
袁大师摇头,“确实只有鬼才会把纸灰当成钱,但是小筠的情况应该不是鬼上身,更像鬼遮眼。”
鬼遮眼宋老头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听老一辈人讲过,有些人走夜路的时候,就会被鬼遮眼,无论怎么走,走出多远,其实不过都是原地踏步,根本没走出去。待天明,公鸡打鸣,太阳初升,鬼惧怕阳光,躲了,被遮住眼的人才能看清眼前的路。
还有的人被鬼遮眼后,愣是看不到对面开来的车辆,直直往上撞。
还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湖边,他却愣是看不见眼前的湖水,把湖当成平地直直往前走,最后被活生生淹死。
宋老头想到这些脸色越来越阴沉,“对方这是什么意思?恐吓?还是打算对小筠做些什么没做成?”
袁大师想到什么问道:“你在梦中看到的那条路不是真实的你所在的十字路口,而是一条黄土路?”
“对。梦里我记得很清楚,不是那条十字路口,是一条破破烂烂的黄土路。”宋筠对这一点非常肯定。
袁大师听到,面色不好看了,“黄土路,黄泉路,小筠这是被引上了黄泉路。”
“如果昨天我没有及时赶到叫醒小筠,小筠这么沿路一直走下去,岂不是就相当于走上了黄泉路?”
袁大师神情凝重地点头,“对,当小筠走到黄泉路的尽头,现实世界他的肉身就会发生意外。”
宋筠和宋老头的脸色皆难看的吓人。
“这次即是警告和恐吓,也是打算对小筠做些什么没做成功。”
宋老头听后心中怒火翻腾,“太过分,总共不过几百元钱的事情,对方就算实在不满意,可以找我退钱,何至于因为这么一点点钱就置小筠于死地!”
“袁大师,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宋筠也来气了,对方实在太过分,不过几百块就想要他的命,“请您一定要帮我反击回去。”
宋老头跟着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袁大师您尽管全力出手,事后无论多少报酬,我们宋家都认。”
宋老爷子也是发了狠,主要是对方先对他孙子动手的,竟然引他孙子上黄泉。这可触及宋老头的底线了,谁也不能僭越。
袁大师见宋家爷孙俩下了决心,决定全力出手。他私心里也认为对方这事过分了,叫鬼上来维权倒没什么,给个警告吓唬吓唬人就好了。这那里有一上来就把活人往黄泉路上引的。那黄泉路有来无回,岂是活人能走得了的。
“对方既然有把小筠引上黄泉路的本事,可见手段不一般,不可小觑,待我去准备一些东西,晚上再来会会他。”
“好,需要什么您尽管买,法器只管买最好的,到时候都算在我头上。”
袁大师不敢小瞧了对方的本事,立刻去准备法器了,想来晚上少不了一场艰辛的斗法。
袁大师买好法器,早早就把宋氏纸扎铺内外布置了阵法,确保即便厉鬼前来,也有一战的能力。
袁大师不确定对方晚上会不会来,仍旧打起精神守在纸扎铺子中。
为了保证不分散精力,袁大师手机都没敢玩,三人就坐在纸扎铺中喝着茶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齐映还以为他闹了这么一出,对方必然害怕,定会联系年夕溯好好补偿他一番。没想到他联系年夕溯的时候,对方竟然告诉他,宋家压根没联系过他。
齐映顿时鬼火直冒,飘飘荡荡就直接来了宋氏纸扎铺。
他远远就瞧见宋氏纸扎铺内外的阵法,这阵法还算有些本事,但对于齐映这个千年老鬼而言算不得精妙。若是来的是寻常小鬼,兴许就被这阵法吓退,可对于齐映这个鬼差而言,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齐映怒火中烧,要不是身上还有这份差事在,真就把人引上黄泉路带去阴曹地府了。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齐映长长的勾魂索一抛,就把袁大师和宋筠的魂魄双双勾了出来。
宋老爷子只见上一秒还跟他闲聊的袁大师和宋筠,下一秒忽然就毫无预兆地双双往外跑去,宋老爷心咯噔一声,立刻追上去。
“小筠,袁大师,你们醒醒,醒醒!”
袁大师和宋筠同时陷入鬼遮眼的状态,眼前的场景完全变了,出现一条没有尽头的黄土路。
黄土路上有很多人,大家都拿着袋子在捡钱。
袁大师低头一看,这路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钞票,他心中大喜,这么多钱,他发财了!
他可以金盆洗手,以后再不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了,那都是拿命赚钱。
袁大师蹲下去就开始捡钱,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一个塑料口袋,他就往那个塑料口袋里一把把装钱。
袁大师见钱太多了,根本捡不过来,开始只挑一百元面额的人民币捡。
他边捡边往前走,眼前就有一张红色的一百元大钞。袁大师伸出手去抓,没想到对面也伸出一只手跟他抢。
袁大师大怒,这钱是他先看到的,袁大师大喝道:“你放手,这是我先看到的。”
对方不肯退让,“这钱又没有写你的名字,怎么就是你的了,分明是先到先得。”
袁大师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他根本控制不住脾气,完全不同他以往老好人的性格,提起拳头就要往对方的面门砸去。
这时候一条锁链远远抛过来,打在袁大师的胳膊上,把袁大师疼的一个哆嗦缩回手。
他抬头看是谁多管闲事还伤了他,就看到一个身穿长袍头戴高帽,高帽上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袁大师看不清黑袍人的脸,但心中却无比清洗的知道眼前这位是黑无常。他是管理他们的官差,本能自心底升起一股畏惧之感。
袁大师不敢再争抢,老老实实低头继续捡钱。心里却恨上跟他抢钱的人,要不是这人非得跟他争,无常大人能打他。
袁大师偷偷向那人看去,打算记住那人的长相,以便日后报复回去。
却不想偷瞄到一张熟悉的脸,这人在哪里见过,十分熟悉的样子,似乎还跟他有过业务往来。
袁大师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使劲思索。
忽然脑中灵光乍现,变得清明起来,对面的人分明就是宋筠。
他受到宋老爷子委托,帮宋筠解决鬼遮眼的事情。
想起前因后果,袁大师再定睛一看,眼前那里有什么黄泉路和数不尽的钱,分明是一条十字路口和一地的纸灰。
袁大师立刻跳起来,拼命甩掉手中的纸灰。
“袁大师,您清醒过来了!”宋老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快帮帮我,小筠还没清醒。”
袁大师顾不得黢黑的手,赶紧走过去,咬破自己的食指在宋筠眉心画了一道符,最后重重一点,宋筠才如梦初醒。
“怎么回事?我刚才不是在捡钱……”宋筠反应过来后闭嘴不说话了。
周围都是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袁大师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回到铺子里再说。”
三人快步回到宋氏纸扎铺,宋老爷子迫不及待问道:“袁大师,对方什么开头,怎么连您都中招了?”
提起这个袁大师就觉得他被做局了,他心情不爽的反问宋老头,“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如实告诉我?”
“就是一个来买纸扎品的普通顾客。”宋老头被袁大师严肃的面色吓道。
“普通顾客会劳动阴差黑无常大人出面,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以为我跟你孙子是被谁引上黄泉路的,是黑无常!向你维权的是无常大人!”
宋老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苍白如纸。
“现在好了,连累得我也被黑无常大人记恨,连无常你都敢糊弄,宋老头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宋老爷子慌了,“袁大师怎么办?”
“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对方可是黑无常,他如果一个心气不顺,勾走你们宋家全家人的性命也就是随手的事。”袁大师最气的就是这个老头子不说实话,如今把自己也连累了。
小鬼难缠阎王好见,说的小鬼就是这些无常小吏,他们在阴间可能是最小的官,谁都能差遣。可是在阳间,那就是横行乡里的恶霸。
如今他也在黑无常跟前挂号了,还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摆平这些嫉恶如仇的鬼吏呢。
宋筠都要哭出来了,宋老头知道惹了大祸,腿肚子都打转了。
“袁大师你可不能不管小筠啊!”
袁大师面色难看,“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少年,他虽然秉性邪气,但是本事很大,可以召鬼门请阴差。如果他在这里,说不定黑无常大人能愿意给予几分薄面。”
“那位大师现在何处?无论要多少钱,只要能请到他出面我都愿意。”
袁大师此时此刻正后悔呢,早知道今日有此劫难,当初就应该加那个少年的微信。
不过就算早知如此,他也未必敢加那少年的微信,当初之所以没有要联系方式,就是因为那少年问他要血。
这年头血液样本谁敢往出给,还是给一个邪术师,这是生怕自己不入地狱,还能轮回转世啊。
邪术师的手段,阴邪着呢,落入他手中,魂飞魄散都是好结局。
“一面之缘,早就没了联系。况且那人是邪术师,请他出手跟得罪无常比较,还说不定哪个更惨呢。”
“那现下小筠怎么办?”
“怎么办?还不赶紧联系那日找过来维权的顾主,看看能不能从他这方面入手谈和。难不成,你们还想让我跟无常大人硬刚,我是没那个本事。你们有本事,另请高明吧。”袁大师现在一肚子怨气,对着宋家爷孙就没个好脸色。
第60章 梦中求助[VIP]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请救救我……’
“夕溯, 夕溯,醒醒。”
年夕溯迷迷糊糊醒来,就看到斐景珩坐在他床边, 斐景珩眼神担忧。
“夕溯, 你刚才做梦了?”斐景珩问。
“嗯。”年夕溯揉着额头, 心情不爽。
“你梦到什么了?我看你在梦里似乎很不安?”
年夕溯是一只小僵尸, 平日里不会做梦,他若是一旦做梦,很可能是某种预警。
提起这个梦,年夕溯就心情不爽,没头没尾, 很是压抑。
“我梦里始终有一道声音跟我喊着救命, 不想死之类的。”
斐景珩面色凝重, 小僵尸不会凭空做梦, 他现在却梦到了求救,会不会跟他本身的命运息息相关。
“梦中的声音是男还是女?”
年夕溯瞄了眼斐景珩, 他知道他什么意思, 怕梦中跟他求救的人是未来的自己,这是一个预知梦。
“我听不清楚。”年夕溯把头埋在枕头里。
斐景珩道:“你再仔细回想下…”
就在这时候年夕溯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看到是林婉给他发的信息。
“纸扎铺那边联系林婉了, 说愿意赔偿,具体怎么赔偿,咱们这边说得算。”宋氏纸扎铺松口这么利落, 明显就是被齐映整得很狠, 年夕溯这才心头松快些许。
斐景珩还想再问问年夕溯梦中的事情, 见年夕溯没兴致继续谈,只能作罢。
二人去了宋氏纸扎铺, 年夕溯才露头,一眼就被袁大师给认出来。
袁大师对年夕溯印象深刻得很,实在是这个少年太邪性了。
袁大师瞪了宋老头一眼,“如果早知道你们家得罪得是他,给金山银山我都不来。”
宋老头问:“他在你们玄学圈里很有名。”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的那邪修玄术师,就是他。”袁大师道:“我都得躲着他走,你们又怎么敢惹他的?”
宋老头苦笑,“我这不是不知道嘛,要是早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招惹这样的人物。”
能令无常亲自来报复的人物,他若是早知道,哪里敢惹,都得砍块板当祖宗供上。
“僵祖,好久不见。”袁大师笑呵呵迎上去,热情的伸出手来握手,“咱们可真有缘。”
年夕溯同袁大师握手,他还记得他,重男轻女案子时遇到的那个和事佬,“是你啊,和事佬。”
袁大师愣住,没想到年夕溯会这么直白。他这人性格温和,处事圆滑,不愿轻易得罪人,确实很多人背地里管他叫和事佬。
只不过没人会当面这么不给他面子,袁大师想起年夕溯的性子,根本不敢计较,尴尬笑笑。
“您好,初次见面。”袁大师主动伸出手,跟斐景珩打招呼。
不说斐景珩本身气场强大,不敢令人小觑,就说他是跟在年夕溯身边的人,袁大师就不敢冷落他。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人,这耳边风一吹,他也受不了。
斐景珩心中正不爽呢,垂眼看着袁大师的眼神冷冰冰的,不知道这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年夕溯怎么又认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袁大师伸出的手迟迟得不到斐景珩的回应,年夕溯道:“他有洁癖,不跟人肢体接触。”
“理解理解。”袁大师笑着收回手,根本不敢计较,“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先生?”
“斐景珩。”
“斐先生,您好。”
斐景珩收回冷漠的视线,“他谁?”
年夕溯解释了袁大师的身份,斐景珩才微微颔首。
“你怎么在这里,这家人请你过来解决麻烦的?你解决得怎么样了?”年夕溯明知故问。
袁大师苦笑,“僵祖您别调侃我了,我怎么敢同黑无常大人斗法。”
事关宋家全家人身家性命,宋老头这倔老头也倔不起来了,陪着笑脸,“对不起,僵祖、斐先生,都是我和小筠的错,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知错。”
“你们错在不是有眼不识泰山。错在人家客人花钱买的是你家的那个质量,差一点都是差,那叫以次充好。”
“是是是,都是我们的错。”宋老头这个时候哪里还敢狡辩,就怕一句话说错了得罪了人,他们一大家子都得丢命,叫无常鬼给索了命。
“你看这事是我们不对,我们知错就改,愿意竭尽所能补救。您看……”
“十倍赔偿,捎给无常鬼吧。”年夕溯随意道。
“啊?”宋老头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算了。十倍赔偿还都只是纸扎品,甚至不是人民币,要求是不是太简单了。
他都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了,早知道这么简单,何苦闹这么一出。
袁大师拥了一把宋老头,“寻思啥呢,还不赶紧谢过僵祖,没他在其中帮你跟无常大人周旋,无常大人岂能那么简单放过你。”
宋老头回神后赶紧同年夕溯道谢,“请您放心,这次我一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绝对令无常大人满意。”
年夕溯可有可无地点头,袁大师给宋老头使了一个眼色,宋老头心领神会,“您在其中帮忙说和,定然费了不少心思,我给您转五十万感谢费,不多,请您莫嫌少。”
年夕溯这才笑逐颜开,“老头,你比你孙子开事。”
宋老头见年夕溯笑了,这才松口气。
“僵祖,您这次不要血了?”袁大师小心翼翼试探。
宋老头惊悚,喉头不停滚动,“还要血?”
年夕溯摆摆手,“好了,你不用那么害怕,现在本祖不需要那玩意了。”
袁大师和宋老头同时松口气,袁大师这才敢拿出手机,“僵祖,咱加个微信,常联系。”
宋老头这个时候倒也识趣,年夕溯这边才同袁大师加了好友,那边就收到了宋家的转账。
“行了,没事我们就走了。”
宋老头见年夕溯二人离开,拍了拍胸口,“早知道这么简单的要求,你说我还折腾这些干啥。”
袁大师也觉得他是自讨苦吃。
待下午的时候,一个身穿道袍的小道士过来买纸扎品,这人正是才出院的斐盼安。
斐盼安的病其实还没好利索,但这眼瞅着都过了七月十五,他还没给斐家老祖宗烧纸呢,赶紧出了院。
自己做纸扎品是没那个气力了,就想着来宋氏纸扎铺买。
“道长,您买些什么?”宋筠有气无力,被折腾那么一回,这精神上还没缓过劲。
斐盼安瞥了眼地上的纸扎品,不满意这质量,“有没有质量和做工更好的?”
宋筠想到爷爷还有十倍高质量的纸扎品没做,不定要忙到什么时候呢,哪还有精力再给旁人扎,没好气道:“你出去打听打听,咱家纸扎品质量都是有保证的,就这质量你还挑,你去别人家看看,能找到,我都白给你。”
斐盼安道:“僵祖介绍贫道来的。”
宋筠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扭曲了,他咬着后槽牙,“品质更好的,得加钱,双倍。”
“僵祖介绍来的都不给便宜吗?”斐盼安问。
“就是僵祖介绍来的才得加价。僵祖要求严格,他要的纸扎品都得精细着扎,扎一件的时间和精力就够扎好几件普通质量得了,所以价格上贵。”宋筠暗想,就是僵祖介绍来的才得贵,他介绍来的顾客都是吹毛求疵的家伙,得好好扎才行。要不是不敢得罪年夕溯,他都不想接他介绍的人的单子。
“哦。”斐盼安乖乖答应,宋筠还暗喜年夕溯介绍来的人怎么这么好应对,没想到下一秒斐盼安就要跟僵祖告状。
“不知道僵祖知不知道他这么没面,他介绍的,不但不给打折,还得加价。”斐盼安嘀嘀咕咕,看似自言自语,实际分明就是在威胁。
宋筠哪里敢真让斐盼安跟年夕溯告状,这状一告,不定又要惹出怎样的麻烦。
宋筠忙按住斐盼安的手机,咬牙切齿,“别,这么点小事,用不到惊动僵祖,给你正常价。”
“没折扣吗?看在僵祖的面子上也不能打折吗?”斐盼安睁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得寸进尺,“八折。”
“那就多谢了。”斐盼安满意,又可以省下一笔不少的钱。
宋筠都要气死了,恶狠狠瞪着心满意足离开的斐盼安的背影,那表情像是要嘠人。
年夕溯回去后,当天晚上又做梦了,梦中还是有一道声音跟他不停求救,他听不出男女。
年夕溯睁开眼睛,就看到斐景珩已经坐在他床边,想来应该是被他惊动了。
“你又做那个梦了?”斐景珩问。
“嗯。”年夕溯烦躁,他非常讨厌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你三番两次做这个梦,不能不在意,没人能轻易入你的梦,必然有是非因果,不可不理。你仔细想下,梦中跟你求救的人到底是谁,或者可有什么细节?”斐景珩劝说。
年夕溯烦闷的抓了把头发,“你到底在意的是我还是梦中那个求救的人。”
年夕溯知道自己这是无理取闹,可是他就是闹了,他非常烦,烦有人竟然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入他的梦。
斐景珩抓着年夕溯的肩膀,让他看自己的眼睛,“你知道的,我在意的当然是你。”
斐景珩的眼眸清浅,平日里都是冷冷淡淡,此时却难得充斥着几分焦急,打破了他往昔的风轻云淡。
年夕溯奇异被安抚了情绪,没那么烦了,冷静下来,“知道了,我回溯一下梦境,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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