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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北宋小京官女 5、打马球

5、打马球

    林云砚上马车后,掀开帘子外面望了一眼。


    新郑门大街住的多为红袍、绿袍的官宦人家,虽然不如朱雀大街、玄武大街富贵庄丽,却也青石板铺道,宽至六驾马车可并驾齐驱,沿途栽杨种柳,映日生辉。


    过了新郑门官邸巷,豁然便是汴京大街。


    沿街之上屋舍连绵,茶坊、酒肆、食铺、绸缎庄子错落排布,各色布制旌旗、酒幡、幌子迎风招展,街道上车马穿行,行人摩肩擦踵,挑担小贩沿途吆喝。


    香气、人声和车马声交织一处,尽显热闹喧嚣。


    林云砚上次路过御街还是刚步入汴京,从华亭沿运河坐船北上月余,到京早就憔悴不堪,根本没有气力欣赏。今日兴致高,她掀开帘子,才懂为何人人都赞汴京繁华,康衢烟月。


    她看得津津有味,程氏本想出声让她坐稳扶正莫要东张西望,看视线落在她嘴角笑容,又将话咽了回去。


    今日难得出来玩,她高兴了才是头等大事,旁的都可以靠边。


    金明池在汴京外城西侧,沿顺天门往外走可达,大道南北走向,紧邻城西,靠近城墙。南边正对琼林苑,北贴汴河西水门,中有一方形湖池,方圆九里三十步。


    据传金明池修建于五代后周显德四年,原打算将此地用于训练水师,后来太祖太宗皇帝平定四海,扩凿引金水河入池,并命人沿池栽种环湖垂柳,派皇城司禁军十三司水虎翼驻扎此地。


    除三月皇家水戏、赐宴探春外,其余时间可供来往士庶游乐饮宴。


    入池内,马车不可通行,林云砚先跳下了马车,而后转身扶着程氏下来。


    这一回,不光是林云砚一路看得生趣,就连见多识广的程氏也不禁微微缩小瞳孔,满是震撼。


    皇家水苑,九里方池,名不虚传。


    马球会在池边的一整块平整草坪举行,程氏确认方位后,拉着林云砚等府上另一驾马车同至,才带着丫鬟嬷嬷一行人往马球所在地去。


    林明锦在车上装寐,一下马车,便知晓了小娘为什么说哪怕不为相看人家,也一定要来见见世面。


    她压下心动激动,忽然看见身边的二姐目光灼灼看向了临水楼台一侧,几乎下意识地,她提醒了林静遥一句,“今日来了不少官宦人家,姐姐切记要跟在大娘子身后。”


    她小娘临行前叮嘱她一定要听大娘子的吩咐、章程办事。


    出门在外,大娘子哪怕不喜两房侧室,也会给足府上姑娘应有的体面和照顾。


    汴京不比华亭松泛,若是今日再任性独辟蹊径,冒犯了上官,可不是简单家法跪祠堂能了事的。


    林静遥听到林明锦的提醒,柔柔顺顺一笑:“四妹妹这是什么话,姐姐虽不聪明,却也知道分寸。”


    林明锦一腔好心被人弹棉花似的弹回来,顿时看到胜景露出的几分笑意也淡去大半,板着脸往前走。


    她走得又急又快,正撞上边走边看的林云砚。


    林云砚往前跨了一大步才勉强站稳,刚想抱怨几句,便看见林明锦闷着头往前走的身影,气势汹汹,步伐果断。


    林云砚默默将口中的几声抱怨咽了回去,偏头问身边的宝月,“谁又惹她了?”


    宝月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她刚刚一门心思陪着她家姑娘看柳堤桃径、亭台错落,哪里会注意后面举动。


    好在林明锦虽然闷着头往前走,但心里还有分寸,见到程氏后便缓了脚步,不声不响跟在她后头。


    林云砚摇了摇头,将这一段小插曲抛在脑后,抬脚跟了上去。


    今日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几朵流云浮在天空,衬得天穹越发明净高远。


    马球场上,已稀稀疏疏站了不少骑装样式的郎君姑娘。


    少年意气,手牵骏马,三两谈笑。


    林云砚看了一眼便跟在程氏身后,先与坐在女眷最中央的永宁伯爵娘子见礼,两人客套寒暄几句,程氏才带着家中三位姑娘往边角走。


    周家娘子先一步到场,见程氏携着姑娘们,连忙伸手招呼了一声,示意她往这边来。


    “林娘子,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坐快坐。”周娘子笑吟吟地伸手扶着程氏的臂弯邀她落座,坐下后,目光扫到后面,与林云砚道,“五姑娘瞧着今日气色不错。”


    林云砚目光浸了笑意,轻声道:“托周家伯母的,云娘有幸能同母亲、姐姐来观马球,很是开心,心情一好,自然就更显气色了。”


    周娘子被她哄得开怀,“原只知道五姑娘是个乖巧可人,没想到话也说的这么好听,怪不得让人心疼。”说完,她伸手招了招,示意林云砚在她左侧坐下,“今日二郎上场赛球,待会儿你好好看看。”


    林云砚脸上恰到好处浮现一抹羞赧。


    和林云砚简单叙话后,周娘子便继续和程氏交谈,林静遥和林明锦向长辈问安后,自发坐在了后排。


    虽然早就知道周家娘子最属意林云砚,但亲眼看到这一幕,林静遥还是眼睛发涩。


    若是周二真与林云砚订亲,爹爹为了长幼有序,也一定会抓紧时间为她和林明锦相看,那时急急忙忙,爹爹又怎么真的细心挑选,估计只会从新科的学子里面择两位品行端正的将她们草草安置。


    她看了眼坐在周娘子旁侧的林云砚,袖袍下的手默默攥紧了帕子。


    小娘和爹爹是指望不上了,她得靠自己谋划个好前程。


    另一边,林云砚正低头看向马球场上。


    说实话,从帷帐到球场还有一段距离,除了能从衣服着色辨认两队,林云砚什么都看不真切。


    现在还在准备阶段,阳光下草坪被晒得发白晃眼。


    林云砚不认识场中的人,看了一会儿,偏头对宝月说:“把扇子拿给我。”


    宝月随时待命,听到林云砚的吩咐,立刻将团扇找出,递到了林云砚手中。


    团扇被浸泡过花露汁子,轻摇时不仅微风徐徐,更送来阵阵香风,林云砚闻着花香,又提起了几分精神。


    忽然,场中两侧锣鼓齐鸣,系着大红绸缎的鼓槌敲击,发出铮铮响声。


    在这紧张急促的鼓声里,红蓝两队衣着装束的郎君少女纷纷翻身上马,手持球杆,一派意气风发。


    鼓声骤停刹那,骑马的红蓝两队突然如箭矢般冲去,马蹄扬起,飒沓流风,球杆重重一击,马球顺着抛物线痕迹向外飞梭,引得一阵叫好。


    林云砚不懂,却不妨碍她看得分明,这是相当漂亮的一记开球。


    她起了点兴味,原偷懒侧靠的姿势不由地坐直了几分,看得聚精会神。


    半场停歇,两队人马随鼓声回到原地,或饮水休息,或更换郎君、娘子,有条不紊。


    林云砚看得目不暇接,待休息,才端起面前茶水轻抿一口,心脏还怦怦跳个不停。


    周娘子看她不错眼地看着台下,笑着说:“若五姑娘喜欢,日后得了闲可让廷昀那傻小子陪你过来转转,他马球舞得不错。”


    林云砚应了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从马球开始到现在还没找到周廷昀在哪里,于是她认真了几分,开始在球场上逡巡。


    可还没等她仔细辨别,她们坐的位置下首倏然传来一阵一阵的惊呼声,站起来后暗花织罗、软绫纱绸连成一片,头上花钗、银梳、珠花交映,步摇轻颤,环佩作响。


    林云砚看了半场球,才知道前面原来坐下了这么多官宦女儿。


    “快看,那是小公爷!”


    “真是小公爷!他不是说今日不来金明池吗?!”


    林云砚被她们的激动吓了一跳,见周娘子和程氏也探头下望,于是放心朝下看去。


    马球场上,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郎君正牵着马缓步上场。


    入眼先是一袭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宝蓝蹙鸾华银丝勾线骑装。窄袖收腰,银冠玉带,少年姿态跃然眼前。


    貌绝冠玉,眸若灿星,长眉斜飞入鬓,凤眼微微上挑。


    漫不经心的动作里带着几分矜贵和倨傲。


    似要下场,他手持缰绳,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大开大合风流俊逸,又是引得一众惊呼。


    周娘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国公府小公爷引起轰动。


    小公爷苏珏出身尊贵无匹,父亲是定国公,祖上曾跟在太祖太宗皇帝身后立下汗马功劳,母亲是官家亲口御赐的县主,食邑三千户,还都在两浙湖广富庶之地。


    若是换了旁的日子,她定要上前寒暄,哪怕不能搭上话,也要争取混个脸熟。


    但今日……她看了眼台下自家儿子的红色骑服,又看了一眼跟随官宦女眷好奇看去的林云砚,心底惴惴。


    小公爷的马球是国公爷亲手教的,球杆挥舞如流星坠月,若是廷昀对上别人还能有五五分胜算,可对上这位小公爷,估计讨不了好。


    周娘子不是在乎胜负的人,只这次是自家那个傻儿子首次邀约姑娘出来玩,若是输了,难免会低落几分。


    林云砚不知道她身旁的周娘子心思百转千回,她满心满眼下一场马球赛要开始了,上半场打得精彩,现在众人欢呼,更是拉高了她对下半场的期待。


    鼓声响起,骏马飞驰,转眼间球场上红蓝交织,球杆缭乱飞舞,木制球杆击撞声脆脆。


    数次交锋过后,原先球场上的红绸优势正在被一点点追平。就在蓝色比分快要赶上时,身着红色骑装的几人驭驾骏马,不动声色对上场的小公爷形成包抄之势。


    明知道球场上的众人比她更有分寸,更忌惮小公爷的背景,但林云砚还是忍不住揪起心。


    少年策驹缓下步伐,凤眸微眯,耐心与几人周旋,寻找突破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红衣的包抄随骏马来回走动出现一道两尺宽的口子。仅仅一瞬,少年一夹马背,骏马奔驰,衣袂向后翻飞猎猎作响,他握住球杆,目光紧紧锁在空中飞旋的马球上——


    某一刻,少年扯住缰绳,骏马疾驰被打断,人立而起,他抓住时机,挥手用力一击!


    “砰——!”


    飞旋的马球瞬间掉转方向,速度极快隐有破空之声,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穿过得分金甲拱门,砸在锣上发出轰响。


    这一球实在漂亮,众宾纷纷站起身喝彩,连带林云砚的心也随场上局势变化不定——见蓝队从一路式微到后来居上,最后在炷香燃尽之前赢下至关重要的一分,心情只觉酣畅淋漓。


    而场中的少年神采依然,矜贵倨傲,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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