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啊.jpg】
【这日子算得刚刚好,乘着雨就来了。】
【钓鱼佬们上大分。】
【玩家这波后勤配合得太漂亮了。】
【我这几天都没看,那些花瓣咋弄的?这季节还有兰花?】
【绢花染色的而已,花里胡哨的,纯纯营造氛围。】
【咋没人把扶苏当神仙跪拜?都搞这么神了。】
【怎么没有?你往后面看,不止一个偷偷摸摸叩首念叨的,虔诚的很呢。】
【谁要是在我又饿又湿又冷又穷的时候,给我送一顿没吃过的美味,我也会这么虔诚的。】
【这么华丽的扶苏公子,还是第一次看见。】
【猫呢?】
古祠里的黔首和将尉没有弹幕这么嘻嘻哈哈,他们听见这名字的瞬间,就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扶……”将尉们甚至不敢把这个名字重复一遍。
“公子不是已经……”
和黔首们不同,将尉都是体制内,消息当然准确些,所以两头将尉去年得到的消息就是“扶苏公子自杀,胡亥公子继位”。
此时此刻,他俩的惊骇最明显,无异于做梦梦见自己在高考,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真的在高考!
苍天啊!
“二位是在怀疑我的身份吗?”扶苏谦和地保持微笑,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
将尉们的大脑沦为一片浆糊,比豆腐汤还稀碎。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os:大晚上的见鬼了!】
【感谢父母遗传得好,扶苏这长相,就算是鬼,也得是艳鬼。】
【细说艳鬼,尤其艳的部分。】
【扶苏也不艳吧?这伞都骚包成孔雀开屏了,愣是被扶苏的气质压住了。】
扶苏一句解释都没有,将尉们反而更惊疑不定了。
他们都没见过扶苏,但是,当这人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说自己就是“扶苏”时,就让他们很难怒斥反驳。
将尉的表情裂了一地,陈胜吴广的表情也不遑多让。
不是,他们只是想拉扶苏的名声扯大旗而已,根本想不到扶苏居然会真的冒出来。
扶苏冒出来了,这么神秘,还给戍卒们送了这么多吃的,那谁还会把陈胜吴广放在心上?
陈胜从前还说过“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现在鸿鹄化身凤凰,直接就飞到他面前了,砸碎了他所有梦想。
将尉们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戍卒们交头接耳,离扶苏远些的发出细小的疑惑。
“当真是公子吗?”
“可皇帝……”
扶苏不紧不慢地笑道:“时辰不早了,诸位吃饱饭,早点歇息吧,明天天晴,兴许就可以赶路了。”
“公子怎知明日天晴?”敦问道,“外面阴雨连绵,并不见星光。”
“自然是有擅卜筮之人告知于我的。”扶苏看着他们,“两位若不信,静待天明即可。只是这路上,不可再饮酒过甚,也不可肆意责罚鞭打戍卒。”
将尉们唯唯诺诺,颇有些讪讪。
【我记得陈胜吴广起义的直接原因,就是大雨失期加被将尉责打吧?】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反正也是死,换谁都会拼一把的。】
吴广忍不住低声抱怨道:“明日天晴又如何?耽搁了这许多时日,再绕路前行,如何能不失期不被斩?”
扶苏循着声音望过去,陈胜紧张地垂了垂头,尽力不引起扶苏的注意。吴广马上收声,也跟着紧张起来。
“谁跟你说的‘失期当斩’?”扶苏很诧异,“秦法里哪来的这一条,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皆是一愣。
扶苏朗声解释给所有人听:“我记得,不去服役,罚两副铠甲的钱;迟到三天到五天,骂一顿;迟到六到十天,罚一面盾牌的钱;迟到超过十天,罚一副铠甲的钱;如果遇到大雨,是天意而非人愿,什么也不罚,而且免除这次徭役。[1]——《徭律》是这么写的,需要我把原文背给诸位听吗?”
戍卒们哪知道对不对?
就算是现代社会,不从事法律相关专业的人,也不可能对各种法条如数家珍。何况这个文盲率高于九成的时代呢?
而且秦律非常繁杂,除了李斯赵高那种专门干这个的,一般人真记不准。
【所以是胡亥加重了刑罚?】
【不对吧?这个说的是徭役,陈胜吴广他们是服军役,地方工程和军事任务应该有差别。】
【可惜出土的秦简里没有提到军役迟到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我觉得这帮人应该没有哪个能掏出秦律来反驳扶苏,那扶苏说啥不就是啥?】
敦和厉面面相觑,敦犹犹豫豫地小声:“公子有所不知,皇帝陛下严令,务必要准时到达……”
他的声音小极了,这会儿酒也醒了,人也不昏了。
【果然是胡亥!我就知道是他!】
【大秦仿佛是在走陡峭的山崖下坡路,胡亥还在拼命踩油门。】
扶苏轻描淡写打断他:“那又如何?”
将尉们就沉默了,欲言又止。
他们不知道扶苏为什么没死,也不知道公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扶苏公子素有贤名,这般言笑晏晏的,就让他们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找机会往上面举报。
知情不报,查到他们头上,他们也是重罪。
但,雨还在下,馒头还在吃着,这时候啥也干不了,就算要上报也是明天的事了。
算了,接着吃吧。——这么香的蒸饼,他们也很难能吃到。
扶苏看气氛很好,就笑眯眯讲起故事:“戍卒这么多人,你们却只有两个,若是待下酷烈,可是很容易引起众怒的。”
将尉们竖起耳朵听着。
“我曾经听闻一个故事。有一个皇帝沉迷炼丹,虐待宫女,用少女经血炼丹,逼迫她们在来月事的时候,只能吃桑叶喝露水,稍不如意就杖毙宫女,前后打死上百人。[2]你们猜,后来怎么样了?”
【我知道,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
【太损了哈哈】
【扶苏咋知道嘉靖的事?】
【他都直播快一年了,知道啥都不奇怪。】
【史料上宫女们的名字一个不落全记下来了,再封建的古人都同情她们。】
【古人只是古,不是傻。】
在座众人都静悄悄的,不管听没听出扶苏言外之意的,都闭上了嘴巴。
唯有厉心直口快:“那不得饿死?”
“为了不饿死,十六位宫女趁那道君皇帝睡着了,联手用绳索勒住了他的脖颈。”
将尉们同时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用手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
“勒死了吗?”厉追问。
“勒死了。”扶苏果断道。
【扶苏你怎么篡改结局?】
【因为想吓唬这两个将尉吧?警告他们别把黔首不当人。】
【主播这身份,撺掇底层百姓屠龙,真是太怪了。】
【怪什么?秦末遍地造反派。】
众人纷纷惊愕,敦和厉顿时觉得一阵凉气从脊椎往上冒,对上扶苏似笑非笑的面容,心更凉了。
“当真死了?那可是皇帝啊……”厉不可置信喃喃。
“皇帝也是人,也是肉体凡胎,也得吃饭睡觉。他残害别人,那别人自然也就能为了保命而反抗。这个道理,放到哪儿都是一样的。你们以为呢?”
“……”
【这俩今晚要睡不着了。】
【扶苏改的这个结局,我蛮喜欢。】
将尉们今晚确实难以入睡了,看见绳索都有点不安。
陈胜吴广也睡不着,辗转反侧的,内心哀叹他们夭折的起义计划,一时别无他法,只能睁眼到天明。
扶苏此前在猫猫的催促下,给自己用过治愈术,脖子上的伤口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也不需要用衣领布带遮掩。
跟着他出来的玩家们,有些在旁边编织煮汤画画吃零食等,也有些跑出去玩水钓鱼了。
寅时初的时候,雨停了。
扶苏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从大泽乡到渔阳,约有两千里,要走上一个月。诸位身为闾左,本就是最穷的,按理是不用戍边的。”
戍卒们的呼噜声小了,可见也有许多睡不着的。
“只是因为渔阳及附近的人都被征空了,就不管你们的死活,强迫你们从淮南千里迢迢往边境赶。”
一些人屏住了呼吸,好像怕自己的呼吸声影响自己听不清扶苏的话。
“我这里有些小米和面饼,也有些半两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你们回家去了。如果有想回家的,就过来领。”
摸鱼的玩家们哗啦啦掏出钱袋,搬来准备好的小米和面饼。
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那些昏暗的角落里,冒出了一个接一个感叹号。
好多、好多感叹号。
感叹号越来越多,但他们在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像当年商鞅变法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在等第一个把柱子搬到北门去的人。
当年的围观群众也许也这么多,黔首们也觉得蹊跷,没人敢动。
“天亮之后,我可就要走了。现在我在这里,没人敢阻拦你们离开。”
“公子你!”厉一骨碌爬起来,愤愤道,“人都跑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也可以跑。谁拦着你们了?”
厉一脸问号,不可思议地望着扶苏,竟无言以对。敦连忙拉住他,缓和道:“公子在这里,我们自然听公子的。”
敦疯狂地向同事使眼色,向窗外努努嘴。
意思是你个榔头,猜不到外面肯定有一堆侍卫吗?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谁也不想死在这里,或者死在去渔阳的路上,以及一两千里外的边境。
终于有一个汉子翻身爬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鼓起勇气走向了扶苏。
他并不知前路为何,但至少他现在拿到了一袋有分量的小米、两块看上去颇香的圆饼和碰撞在一起会叮当作响的半两钱。
米、饼和钱。
汉子攥紧了这两布袋子,把被布包着的饼揣怀里收好,听见扶苏公子含笑的声音:“这小米是炒过的,吃的时候泡水就行,几个月都不会坏。去吧,雨已经停了。”
汉子跪下来,哐哐就给扶苏磕了两个头:“某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公子你缺杂役吗?你上马车的时候,某可以给你垫脚。”
【人肉板凳是吗?】
【还挺聪明,知道抱大腿。】
【说实话,这时候往家跑属于逃役,万一被抓到,也得赌命。】
【扶苏也是干上邦子哥的活了。】
【我查了下资料,秦朝的律法也没那么严苛。徭役一般是按田产定的。闾就是大门的意思,闾右是住在大门右侧,家里条件比较好,田地多,承担的赋税徭役也多;闾左,住在大门左边,穷鬼,地少,有些还是佃农,官府默认不优先征发的,属于“弱势豁免层”。】
【啥大门?】
【里的大门。你可别再问我‘里’是什么?】
【理解成几十户人口的小区就行。】
【有些律法本意是好的,但能不能实施到位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波胡亥全责。】
扶苏宽和道:“不必为了报恩如此急切,逃跑的人多了,也未必抓得到你。”
“某只是想活下去。跟着公子,总好过我自己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汉子下定决心,“求公子给某一个机会。”
扶苏还在考虑呢,敦拉着厉就过来了,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振声道:“公子仁慈,放了这些戍卒,然我等职责在身,若是丢失这么多戍卒,也不好交代。不如公子索性仁慈到底,把我俩也收了吧。”
厉目瞪口呆,稀里糊涂就跟着照做。
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三张牌都倒了,立刻就带动了更多了。
众人稀里哗啦就跟着跪了,乱糟糟道:“我也愿意跟着公子。”
“还有我!”
“带某一个!”
“以后是不是不愁吃喝了?还有这种好事?”
“公子肯定是神仙下凡,前来拯救我们的!”
【五斗米教就是这么壮大的,谁给吃的跟谁。】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前面的你走错片场了。】
陈胜和吴广没办法,混在人群里跟着出声,琢磨着这也不是坏事,要是能好好活下去,谁又会跟着他们造反呢?
跟着公子混也不错,说不定也能混出名堂来。
长公子,那可是一棵参天大树啊!真的有可能登天的。
这么一想,陈胜这种志向高脑子又灵活的,都心平气和,且跃跃欲试了。
但扶苏还是让花生米和阿里统计一下,戍卒们具体的信息,劝了劝意向不坚定纯粹从众的。
“若是放心不下家里老幼,想回去的还是回去吧,家里也有人等着你们呢。”扶苏绝不强求。
大约有百余人,连连下拜道谢,拿着米、饼和钱,在天光乍明时结伴走了。
剩下的人,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也不愿意走,就都留了下来。
扶苏走出门时,看见蒙毅在观察天色。从上郡到这里,一路上的很多事都是蒙毅在帮他处理。这会看见他,蒙毅便笑了。
“公子接下来去何处?”周围无旁人时,蒙毅便低声。
“会稽。”扶苏回答。
蒙毅神色微妙,会稽对他来说可是老地方了。
“据我所知,胡亥公子此时正在会稽巡游。公子有何打算?”
“我打算约个刺客。”
“公子有人选了?”
“有。”扶苏露出期待的笑容,“他叫张良。”
【好家伙,扶苏约张良刺杀胡亥?】
【真的不会被张良反刺杀吗?】
玄猫从马车上跳到蒙毅手里,踩着蒙毅的胳膊和肩膀,又跳到扶苏肩上。
猫对“张良”这个名字,表露出了些许不满。
但猫猫还没开口,就听见钓鱼佬们兴冲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公子你要韩信不要?我们捡到一只韩信!”
“啊?”
14、公子肯定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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