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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

    第18章 小乖,你先别急 再加上姬神


    再加上姬神医近日还在给她施针治病,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爹娘都不允许她去参加那些有的没的花宴、雅宴云云……


    也正是因为如此,阮顷盈没有闺中密友, 对那些家世相当的贵女也只是眼熟, 仅限于能叫得出名字的程度。


    入宫后,阮母带着她先去坤宁宫拜见皇后娘娘。


    阮顷盈对皇后并不陌生,毕竟是从小就唤阿姨唤大的,按照礼制请安后, 她就顺势献上了那套早早就准备好的生辰礼。


    “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愿娘娘福寿绵长、岁岁长乐。”


    沈皇后生得美, 年少时也是名动长京的美人, 如今年岁虽长, 却承袭了经年的沉稳,愈显雍容的风韵。


    她侧眸看了眼匣子里的头面, 笑得更加温和,眉眼间同谢宸有近五分相似。


    “眼光很好, 小乖送的头面, 我很喜欢, 也有些日子没见小乖了, 过来些让我瞧瞧。”


    “阿姨~”阮顷盈轻轻俯身同她抱了抱, 沈皇后抚了抚她的发。


    “前些日子阿姨得了一株千年野山参,特地留着给你,许是能对你的身子有些益处。”


    “多谢阿姨~”


    阮顷盈很喜欢沈皇后, 她身上很香,而且永远都是那么温柔,笑得也好看,对她也很好,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她。


    沈皇后拍了拍她的肩:“我同你娘亲说会儿子话,让容嬷嬷陪你出去走走,多认识些人也好,等你的太子哥哥来了,我再让他去寻你。”


    阮顷盈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带着容嬷嬷往殿外走,身后已经传来了沈皇后轻快的嗓音。


    “薇薇,你今日可得帮我掌掌眼……”


    掌眼?


    阿姨有什么事是能让她娘来掌眼的?


    刚一这么想着,身后的容嬷嬷就已经出声。


    “阮姑娘可要去御花园逛一逛?现下的时节石榴花和荷花都开得好,栀子花也正香着呢。”


    阮顷盈本来就没什么事做,容嬷嬷都这么说了,她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两人顺着宫道去了御花园,距御花园越近,遇见的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只是……


    她也渐渐发现了其中的怪异之处。


    “她们怎么都穿的绿色?”


    目光所及之处,年长些的夫人、老夫人也就罢了,年轻的小姑娘也不知是怎么商量好的,身上全都着的绿衣裙。


    葱绿、柳绿、草绿、浅绿、深绿……总之是万绿撩人眼。


    阮顷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粉裙,眸中越发疑惑。


    怎么回事?


    容嬷嬷适时为她解惑:“这……应当是殿下说过,喜欢绿颜色。”


    “太子哥哥?”阮顷盈偏头,“他什么时候说的?”


    怎么她都不知道他这么喜欢绿颜色?


    容嬷嬷顿了顿:“前些日子,宫里举办春日宴时,娘娘备了几把纨扇让殿下先挑,殿下取了绿颜色的那把,还说看着清雅,当时人多眼杂,就这么传出去了。”


    “噢~”是这样啊……


    阮顷盈轻轻点头,又领着容嬷嬷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身侧的花草叶丛中蓦地传来对话声。


    “今日穿绿颜色的也太多了,你穿黄的的确显眼,肯定能吸引太子殿下的目光。”


    “废话,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蠢?”


    “……也是,其实我觉得咱们都没戏,只是来当陪衬的而已,要说殿下肯定还是心仪那一位的,你说为何太子殿下不干脆娶了丞相家的千金?”


    “嗤,那病殃殃的破败身子,保不准哪一日就没了,太子殿下向来顾全大局,怎会允许这样的女人当太子妃?”


    “……嘘,你小声些,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她应当是会来的,而且就算不是她,那也不会是你啊,你这么恨她做什么?”


    “怎么就不会是我?成事在人,说不准就真落到我头上了呢?”


    “……”


    阮顷盈就算再是迟钝,现在也很生气,因为那人咒她死。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好,连年喝了多少的药,又糟了多少的罪……


    她可是很惜命的。


    这么想着,她抿紧唇瓣,抬手就拨开了那一簇枝叶丛——


    丛中的两个姑娘听见响动,同时转头来看她。


    一个黄衣裳,一个绿衣裳。


    她没管那绿衣裳的,只直勾勾盯着那身黄裙子的姑娘,轻轻哼了一声,再板着小脸冷淡开口。


    “你是宋飞枝?”


    她知道她,她爹是礼部尚书。


    但也仅限于能唤得出她的名字。


    阮顷盈虽说极少在这种场合露面,可她长京第一美人的称号也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


    光是露出那张脸,就让两个姑娘同时僵在了原地。


    再加上她身后的容嬷嬷适时露头给她增势,两个姑娘的神色由僵滞眼睁睁转变为惊惧……


    容嬷嬷都已经摆好了发难的架势,神情沉得吓人,只待少女一声令下,她立刻就要训人了。


    可阮顷盈问完这话,猝不及防地就转身往前走了,倒是搞得容嬷嬷怔了一瞬,一头雾水。


    她目光冷厉地睨了那两个姑娘一眼,什么也没说,提步跟了上去……


    “阮姑娘,那两人没规矩,您怎地不吩咐老奴训她们一顿?”


    这性子还是那么软,难怪殿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阮顷盈顿了顿,慢吞吞道。


    “我要是训了她们,就显得我仗着阿姨的势,会给阿姨带来麻烦的。”


    容嬷嬷愣了愣,那颗跳动平稳的心蓦地一下子就软了。


    这也太乖了。


    搁谁谁能不心疼呢?


    然阮顷盈想的可不只是这点儿,她这是不当面跟她们作对而已,她要背地里给她们使绊子。


    而且她方才都唤了那黄裙子的名字,却什么也没做,她肯定会心虚害怕的。


    她现在果真是越来越有心计了。


    阮顷盈正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跟谢宸告状,身后的容嬷嬷就适时提醒她殿下就在前头。


    她立刻抬眸,谢宸长身玉立,着的是一件月白纹金的蟒袍,矜贵挺拔,周遭有许多贵女蠢蠢欲动,可没人敢真敢上前同他搭话。


    阮顷盈是没有半分犹豫的,看见了人就立刻加快脚步朝他走过去……


    “是阿姨让你来找我的吗?”


    谢宸等她走到自己的身侧,又示意了一眼前方的湖心亭。


    “人多嘈杂,咱们去亭中歇一会儿。”


    “噢~”


    阮顷盈点点头,那也正好适合她告状。


    谢宸不动声色掠了一眼容嬷嬷,后者立刻上前,在他耳侧禀了几句话。


    阮顷盈脚下步履没停。


    容嬷嬷和谢宸是主仆,二人许是有什么私密的话要谈。


    她不方便听,当然要自个儿避着。


    ……


    等到了湖心亭,容嬷嬷就自发守在了亭外,亭中则只剩下他们二人。


    “坐吧。”


    谢宸示意一眼,声线儒雅低沉。


    阮顷盈直接就一屁股坐下,又支着下巴抬眼望他,一双圆眼盛满了恼怒和委屈。


    “你帮我报仇吧。”


    “被欺负了?”


    阮顷盈点头:“是宋飞枝,她应该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她咒我,我很生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捏紧了手里的丝制手帕。


    谢宸凝着她的小脸:“怎么不当场报复回去?”


    阮顷盈默了默,垂下眸。


    “我怎么报复啊?”


    湖心亭的石桌上一直都有宫女来按时换茶,这会儿的桌面上也搁着茶壶。


    谢宸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少女的目光直直盯着他手里的茶盏,眨了眨眼。


    他呷了一口,再抬眸看她,眸中泛着温和笑意。


    “这是浓茶,你不能喝。”


    “噢~”


    阮顷盈听话地移开视线……


    “容嬷嬷不是在你身边?她会帮你。”


    谢宸的嗓音温润干净,轻声提醒她。


    阮顷盈怔了一瞬,接着又缓缓摇头。


    “她是阿姨的人。”


    “阿姨的人怎么了?阿姨对你不好?”


    阮顷盈抿了抿唇角,莫名地剜了他一眼。


    “好啊,可阿姨是阿姨,又不是你。”


    这话让谢宸也愣了一瞬,接着轻笑一声,眼神意有所指。


    “你可以把容嬷嬷当成我的人。”


    “我才不,她回去就告诉阿姨了,到时候阿姨以为我是坏女人。”


    她喜欢阿姨,想在阿姨面前一直保持乖巧单纯的模样。


    谢宸懂她的意思,幽幽出声。


    “小乖果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我不管,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你不能告诉阿姨。”


    男人答应得痛快:“嗯,我不告诉她。”


    阮顷盈点点头,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那你给我报仇吧?”


    她知道谢宸肯定会答应的。


    “怎么报?”


    谢宸在问她?


    阮顷盈呆了一瞬,琥珀色的瞳孔缓缓放大。


    “你帮我想啊,以前都是你帮我想的。”


    她看着他,理所当然道。


    谢宸挑了挑眉:“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最近不是也挺有自己的想法?”


    阮顷盈沉默了:“……”


    “要狠狠给她一个教训,就要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谢宸嗓音温润地提醒她。


    “她穿了黄色的衣裙,说肯定会吸引你的注意,她最想的应该是成为太子妃。”


    阮顷盈微拧着眉心,很是严肃认真。


    “那就让她当不成太子妃,也不能吸引你的注意。”


    她看着他:“你待会儿就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她的裙子不好看,让她丢脸。”


    谢宸目光温柔,敛着某种深意。


    “可以,待会儿你就等着瞧吧。”


    阮顷盈呼出一口气:“好,那你记得一定要让她丢脸啊。”


    ……


    前来御花园赴宴的宾客早已到齐,等到皇上落座,皇后便顺势宣布开席。


    阮顷盈的坐席是挨着阮母的,她胃口小,随意吃吃喝喝就差不离饱了,也就开始撑着下巴到处看。


    她已经数过了。


    今日除了皇上、谢宸、和几位公主,谢霖也来了,谢霖是二皇子,也是当今的恭王,母妃是如今的贤妃。


    阮顷盈虽然是闺阁少女,但这些都是大黎朝的核心人物,再加上她自小就经常入宫,所以也知道,恭王并不恭,贤妃也并不贤。


    当今皇上育有五子,谢宸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又那么的聪慧沉稳,是太子的不二人选,自然也顺理成章成了太子。


    贤妃所出的二皇子虽然年岁比谢宸小,看上去却起码比他要大上十岁,眉眼凶狠阴骘,肤色暗沉,自带一种刻薄之气。


    另外三个更小的皇子还只是孩童,不好同这二人比拟。


    在宴席期间,席上的人都得挨着个儿去向皇后娘娘敬酒祝词,可阮顷盈和阮母已经提前去过了坤宁宫,这会儿也就不必再去了。


    黄裙子,黄裙子……


    正如宋飞枝自己所说,这身黄裙在今日着实扎眼。


    阮顷盈不用费什么劲儿,仅用余光就能一直注意着宋飞枝的动向,眼下那袭扎眼的黄裙正在向主位挪动……


    她顿时提起了精神,想要抓紧再提醒一下谢宸,可他的席位面前已经被层层叠叠的人群给遮挡严实。


    计划落空。


    阮顷盈喂给了自己一口莲子羹,直勾勾盯着宋飞枝的背影。


    谢宸答应了她,肯定就会做到的。


    蓦地——


    前一刻还热闹喧哗的场面突然间噤声,喧闹声响几乎在一瞬间散了个干净,周遭寂然一片。


    阮顷盈亲眼看到原本站在宋飞枝身旁的一干人等飞速地后退,只留下那一身黄裙的背影孤零零站在空地上。


    接着谢宸的嗓音就从人群中传了来——


    “身为礼部尚书之女,自幼当明尊卑,习礼法,如今却无端怀恨无辜之人,咒语中伤他人,这般心术不正,实在放肆,今日且念在母后千秋宴的份上,暂只罚你即刻回府,闭门思过半载,反省你的阴邪心性。”


    他语调一改往日的温和有礼,句句寒凉冷清,砸得众人连头也不敢抬。


    除了阮顷盈,她左右探着小脑袋,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墙,终于在缝隙中同他对视一眼。


    接着就听见谢宸话锋一转:“还有,你这身裙装堆砌艳俗,实在算不得好看。”


    满场的贵女陡然深吸了一口气,眸中闪着不可置信。


    阮顷盈咳了一声,立刻就止不住地咳:“咳咳咳……”


    阮母凑过来拍她的背,一边纳闷:“太子殿下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阮顷盈的眼神东瞟西瞟:“这种话又怎么了?”


    阮母看她一眼:“当众评判女子衣着,言语幼稚,岂不是失了储君风度?”


    阮顷盈不乐意了。


    她噘嘴:“太子哥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才没有失了风度。”


    阮母觉得好笑:“你是被他给迷得失了心智不成?”


    “哼~我心里有数。”


    阮顷盈轻哼一声,娘才不懂。


    这是她跟谢宸之间的秘密。


    这下子阮顷盈心里舒坦了,想着待会儿还要再见一下谢宸,当面谢谢他……


    “小乖,今日长京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家眷都来了,你觉得可有哪家姑娘能同你太子哥哥相配的?”


    阮顷盈蓦地怔住,转头看着阮母:“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谢宸要选妃?


    怎么他没告诉她?


    阮母拉着她的小手捏了捏:“你阿姨的千秋宴只有正二品以上的命妇及其家中嫡女才有资格来赴宴,今日这情景,你还猜不到为什么?”


    阮顷盈心口顿时一沉,又惊又怔,圆润的下垂眼有些呆滞。


    “他要选太子妃?”


    阮母默了默:“这是你阿姨的意思,殿下他兴许还不知道,只是他毕竟是太子,也已经及冠了,太子妃迟迟未立,你阿姨她心中难安。”


    阮顷盈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滞了半拍,脑中嗡嗡作响,有些恍惚。


    “可他没有喜欢的人呀。”


    她前段时日才刚问过这个问题。


    谢宸亲口说的,他还没有喜欢的人。


    阮母摸了摸她软绵的脸蛋儿:“正是因为没有,这不是在找吗?”


    阮顷盈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谢宸的席位就在阿姨的侧下方,每一个同阿姨敬酒祝词的姑娘都会从他身前经过。


    只要他想,就能把她们从头到脚打量个全……


    他脸上还一直挂着笑,那么体面地周全礼数。


    ……就那么喜欢?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阮顷盈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心头酸酸涩涩地发胀,就像是有很多情绪堵在心口。


    又坐了会儿,心绪实在有些不宁,她转头耷拉着眉眼。


    “娘,我去如厕。”


    阮母柔和地看着她:“娘陪你一起?”


    “不用了。”阮顷盈轻轻摇头。


    她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好,宫里你都熟,记得早些回来,别走远了。”


    “嗯。”


    阮顷盈点点头,起身退出了席位……


    另一边的谢宸虽是在滴水不漏地应酬,可心神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阮顷盈,见她神色恹恹地离开,不露声色睇了一眼容嬷嬷。


    后者轻轻颔首,也静悄悄退出了宴席……


    阮顷盈是真的去如厕。


    可她出来后,就不想回去了。


    不想看见那一堆绿裙子。


    也不想看见谢宸对那堆绿裙子笑。


    会很烦。


    这御花园的路她熟得不得了,说不准比那些进宫不久的妃嫔还要熟。


    阮顷盈踩着石子小道随意乱走,忽地就听见了几声狸奴叫唤。


    “喵呜~喵呜~”


    阮顷盈愣了愣,心神立刻就被吸引了去。


    “猫猫?”


    “你在哪里?”


    她顺着猫叫声一路寻过去,顺利瞧见了凉亭里的那只狸奴。


    又是那只熟猫。


    祁明澈和恭王一起养的那只霸王猫。


    它打了团团和绵绵,还打得很凶。


    阮顷盈站在亭外看它,没有再进去。


    “你到底是谁养的狸奴啊?”


    她盯着它额间上的王字纹若有所思。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祁明澈好男风,可他和恭王的关系却一直扑朔迷离,看来就算是谢宸,想要查清这种有关皇室中人的事,也得费点儿功夫。


    她怎么又想起谢宸了?


    “阮姑娘?”


    耳侧忽地响起一声温润的男嗓。


    有点儿熟悉,可阮顷盈都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不是谢宸的音色。


    可毕竟是唤了她,阮顷盈偏头去瞧,入目是一个太监装束的人,那人缓缓抬起脸来……


    阮顷盈浑身一怔,眼眸咻地睁大。


    “祁明澈?”


    祁明澈已经站直了身子,轻轻颔首。


    “阮姑娘,近来可还安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顷盈下意识后退两步。


    可她本来就站在亭外的石阶上,往后退的时候脚步不稳,脚下一崴,整个人就摔在了凉亭的立柱上。


    “嗯~”


    随着一声闷响,肩侧传来了一阵钝痛。


    祁明澈往前走了两步:“阮姑娘,你没事吧?”


    阮顷盈抬起手臂制止他:“你别过来。”


    今日这种场合,祁明澈是不可能有资格到后宫来的,而且他还着一身太监的装束。


    这很有古怪。


    她闻到了猫腻的味道。


    祁明澈立刻止住了脚步,不再继续往前。


    “阮姑娘,我并非是想刻意吓唬你,只是在宫外的你实在难能一见,我也只得冒险出此下策。”


    阮顷盈很是警惕他:“你见我做什么?”


    “……”


    祁明澈暂且没有应声。


    “如果是之前的相看一事,我的意思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不喜欢你,我们也并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他突然往前逼近一步。


    “都说了你别过来。”阮顷盈定定看着他,“你有要说的话就说,说了就走,不要再靠近我。”


    祁明澈看着她:“如果是因为之前我养的狸奴对丞相府中的那两只狸奴有过不敬之举,我很抱歉,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是。”阮顷盈抿着唇,“不是这种事。”


    其实是有的。


    她的团团和绵绵凭什么被打?


    她连摸重了都舍不得的。


    “那是因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知道。”


    这让她怎么说出口?


    祁明澈怔了一瞬,缓缓垂下眼眸,神色落寞孤寂。


    “阮姑娘,我也是有苦衷在身。”


    “苦衷?”阮顷盈撇着眉,半信半疑。


    “我冒险进宫,只是心中有一项提议想同阮姑娘商议。”


    “什么提议?”


    祁明澈沉吟片刻,指了指凉亭里的石凳。


    “阮姑娘先坐,我再细细告诉你。”


    “我不坐,也不会吃喝这里的东西,你要说就赶紧说,不然我就走了。”


    祁明澈苦笑一声:“上回见面时,阮姑娘还全然不是这番态度。”


    阮顷盈作势就要走,身后蓦地响起一声。


    “阮姑娘是知晓我喜欢男人?”


    阮顷盈脚步立刻顿住。


    他竟就这样承认了?


    身后那人接着出声:“我并没有想隐瞒你的意思,只是之前的确时机尚未成熟,这件事既然你已经发现,也就没了隐瞒的必要。”


    阮顷盈蓦地蹙了眉,转头就要指责他。


    “你都那样了,你为何还来丞相府同我相看?”


    祁明澈静静凝着她:“阮姑娘莫急,这便是我的苦衷。”


    “我身为家中嫡子,势必要寻一位家世相当的女子成婚,若阮姑娘愿意同我成婚,婚后你想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阮顷盈缓缓睁大眼眸:“我想要什么?”


    她能要什么?


    不就是夫君疼爱,感情和顺,不让爹娘忧心吗?


    心中隐隐冒出某种念头,可以她的阅历却不足以将之立刻抓住。


    祁明澈勾了勾唇,神色温和有礼。


    “阮姑娘,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必恪守妇道。”


    “什,什么?”


    阮顷盈愣愣地怔在原地,眼神闪过一抹震颤。


    “意思就是,即便是婚后,阮姑娘也可以喜欢任何人,不管是男人、女人,又或是一个、两个,除此以外,你也不必承担生育之苦。”


    阮顷盈咽了咽嗓,下意识就是。


    “你已经有外室子了?”


    祁明澈怔了一瞬,温和地摇头。


    “这如何可能?不过,我自有法子堵住悠悠众口,不会损害阮姑娘一丁点儿名声。”


    阮顷盈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是痛的。


    祁明澈竟然会向她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提议。


    她可以理解成,他需要一个明媒正娶的挡箭牌,然后把这个挡箭牌给供起来?


    “喵呜~喵呜~”


    狸奴绕着她的脚转圈,时不时地喵呜一声。


    祁明澈看在眼里,轻笑了一声。


    “阮姑娘很招狸奴喜欢。”


    阮顷盈低头看了眼那只黄黑斑纹的狸奴,犹豫半晌,还是没有摸它。


    绵绵和团团会吃醋的。


    其实摸一摸可爱的小猫咪也不要紧,回去净了手也就是了。


    可绵绵和团团被它打过,她要是再摸它,心里总会油然而生一种莫名背叛的情绪。


    她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有些乱。


    祁明澈适时递上了一杯茶盏:“阮姑娘体弱,不能饮浓茶,这是清水。”


    阮顷盈没接,祁明澈也没说什么,只将杯盏放回石桌。


    他坐回石凳,拿起自己的那杯茶盏,一口气饮了半杯。


    “不瞒阮姑娘,我已有了心爱之人。”


    “……是男人?”


    她到底还是有点儿好奇的。


    “是。”祁明澈点头承认,“阮姑娘若不想答应我的提议也无妨,只是希望你能替我保守此秘密。”


    可这又不止是她知道。


    阮景川和谢宸都知道了。


    阮顷盈张了张唇,又闭上了。


    她也不能把他两人知道的事告诉祁明澈……


    这会儿好像无论她说什么都不合适,不过有一点她很确定。


    “你的提议我不能答应你,可你要是寻到了其他愿意的姑娘,你们达成协作,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祁明澈愣了愣,又了然一笑。


    “我知道了。”


    他抬手将方才那杯盏推到她身前,这是无声的示意,饮下这水,便是默契。


    阮顷盈从小跟在谢宸身边,自然知晓这种规矩。


    她上前两步,饮下了这杯盏中的几口清水……


    *


    御花园的千秋宴席面上,皇上已然离席,随着他离开的还有那些妃嫔,以及恭王。


    容嬷嬷不知从何处突然间冒了出来,谢宸微微侧身,容嬷嬷立刻俯身过来回禀了几句话。


    下一刻,他就突然起身,嘴角虽噙着笑,眼神却寒凉,笑意并不及眼底。


    “母后,儿臣先去更衣。”


    “去吧去吧。”


    沈皇后已经有了三分醉意,抬手允他离开,又让一旁的宫人去将阮母唤过来。


    素来从容有礼的谢宸,此刻长步却跨得又快又急。


    身后的容嬷嬷需得小跑着才能勉强跟得上……


    “殿下,在这边儿!”


    *


    阮顷盈饮了一口清水,觉得也没什么不妥的。


    恰巧她本就觉得有些口渴,便趁此机会多饮了些。


    “噔~”的一声。


    她将杯盏搁在桌面:“那我走了,你放心吧,我会说到做到的。”


    祁明澈望着她温和地笑:“好,阮姑娘慢走。”


    阮顷盈轻轻嗯了一声,转头就要寻着原路离开,可石子路的尽头竟隐约出现了一袭暗黑的身影……


    那人影越来越分明,身形轮廓也慢慢清晰,每走近一步,阮顷盈的眉心就紧一分。


    那不就是谢霖吗?


    她从小就不喜欢谢霖,因为谢霖从小就长得不好看。


    看上去就阴得很。


    谢宸没当太子之前,她在学堂读书时,见到谢霖都是绕道走,也几乎不跟他说话。


    阮顷盈愣在原地怔了几息,下意识还是想避开他,转头的瞬间,一股眩晕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也随之骤然一黑……


    她身形踉跄了下,抬手就想抓些什么稳住身子,可她的周遭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能供她倚靠的东西。


    “阮姑娘这是怎么了?我扶你吧?”


    身后传来祁明澈温润的嗓音,细听其中竟浮起了一丝愉悦。


    阮顷盈根本就不想跟他有接触,接连退后两步,一下子就栽进了身后的草丛里。


    她摔懵了,再加上那阵越来越明显的眩晕,过了几息才觉得鼻尖发酸,手心的痛意漫上来,眼眶唰地就红了……


    “你离我远一点!”她嗓音又急又软。


    祁明澈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倒是也没再继续往前,直到方才远处的那道黑影不断接近,最终也同祁明澈一道,并肩站在了她眼前。


    “头晕?那就对了。”


    谢霖缓缓蹲下身同她平视,眸里闪着得逞的笑意。


    阮顷盈捂着发昏的脑袋后知后觉:“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是啊,我们,是一伙的。”


    谢霖痛快承认,还同祁明澈笑着对视了一眼,接着就伸手,用折扇的扇柄挑起了她的下巴。


    “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么漂亮又这么笨?”


    阮顷盈抿紧了唇瓣:“……”


    “谢宸一肚子坏水儿,你天天跟在他后边,怎地半点儿不长进?”


    “不过,”谢霖目光黏腻,“脑子虽笨,这张脸长得的确无可辩驳。”


    阮顷盈的胸腔起伏逐渐明显起来……


    是气的。


    “你才一肚子坏水,谢宸不是!”


    果然,他不仅长得丑,心还丑,居然还想污蔑谢宸。


    “甭管我是不是,你倒是看看你的太子好哥哥能不能来救你?”


    谢霖勾起了一抹阴恻恻的坏笑。


    他本来就长得刻薄,脸皮也松,这么一笑,脸上皱皱巴巴,就显得更阴险猥琐了。


    阮顷盈又怕又觉得恶心,脚下用力蹬着,慢吞吞往后躲……


    祁明澈轻轻扫了他一眼:“殿下,眼下不是耽搁的时候。”


    “逗一逗她又无妨。”谢霖无所谓,“又笨又可爱,你不想逗?”


    阮顷盈忽略他这句话,咬着舌尖。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谢霖直勾勾锁着她:“你猜猜?我们想对你做什么?”


    阮顷盈怒瞪着他:“……”


    “我们两个男人,想对你一个又笨又漂亮的女人做什么呢?”


    “可真是太难猜了。”


    祁明澈无语地看他一眼,轻声提醒。


    “殿下,再耽搁下去恐生变故。”


    谢霖啧了几声,又转头看着阮顷盈。


    “你抱她,我不行。”


    祁明澈看他一眼:“都这种时候了,您”


    他话音突然落下,接着蓦地转头看向石子路的尽头……


    这一回,来的是谢宸。


    谢宸周身寒意弥漫,眼底的暖意温情尽数敛下,彻底覆上了一层阴翳,整张脸冷若寒霜。


    但凡是有呼吸,都能看得出他周身翻涌着的盛怒。


    “小乖,你先闭眼。”偏他的声线还是如同往日那般温润低沉。


    容嬷嬷跑得快,已经将阮顷盈护进了怀里,同时也捂住了她的双眸。


    谢霖眯了眯眼正要起身,膝间半弯时胸前便陡然挨了一脚,力道沉重,猛地将他踹翻,往后仰躺在地。


    他左手撑在身后,指腹抹过自己的唇角,眼底浑浊暗沉。


    “装不下去了?”


    谢宸侧眸看了眼倒在容嬷嬷怀里的阮顷盈,声线克制平缓。


    “用不上的东西,不要也无妨。”


    谢霖怔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谢宸没再看他,只视线移向一旁垂着头的小太监。


    ……


    “小乖,你先别急。”


    阮顷盈不停地想往他身上凑,两只胳膊软绵绵搭在他的肩上,眼尾下垂的一双圆眼已经雾蒙蒙,懵懂却急切。


    “我想,我想……”


    谢宸温柔抚着她额上的头发:“太医就快来了。”


    阮顷盈觉得自己浑身都好热,她想要离谢宸近一点。


    更近一点。


    她顶着朦胧氤氲的眼神,觉得四肢酥麻无力,只一个劲儿往他脖颈间凑,温软的唇瓣无意识地摩擦过他的下颌……


    “谢宸,我怎么这么难受啊?”


    “我好烫……”


    为什么她浑身都在发烫,就像有一股火要从她的体内喷涌而出。


    “你快想办法,让我别这么难受了。”


    她现在能依赖的就只有谢宸。


    “我不想发烫。”她哭唧唧地撒娇。


    阮顷盈觉得身子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燥热翻涌,可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谢宸不一样。


    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肯定知道为什么。


    谢宸收紧胳膊将她抱得更高,温声安抚。


    “先别急,太医很快就来了,不会有事的。”


    阮顷盈也趁机搂紧了他的脖子,埋头进他的怀里,嘤嘤呜呜也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一旁的容嬷嬷眼观鼻鼻观心,脚步走得飞快,却连眼也不敢抬。


    谢宸抱着她就这样回了东宫,惊了苏秉忠一大跳。


    “哎哟,阮姑娘这是怎么啦?”


    容嬷嬷一把拉扯住他,给了他一个别再跟上去的眼神……


    阮顷盈被送回了正大殿,后背虽已经触及了柔软的被褥,可她两只胳膊仍圈着谢宸不愿松手。


    “我想看着你的脸。”


    说是这样说,可她直勾勾盯着的是谢宸的唇瓣。


    他的唇瓣薄厚适中,唇形棱角分明,看起来很饱满,平时总挂着浅笑,是温润柔和的,可他不笑的时候,便带着几分清冷淡漠。


    看起来应该很软,就像她爱的水晶脍,软软的,凉凉的。


    “谢宸……”她轻轻软软地出声,嗓音发黏。


    “嗯,怎么了?”


    谢宸两臂撑在她身子两侧,俯身悬在半空,不是舒服的姿势,可依旧没有强硬掰开她的胳膊。


    “谢宸,”她又唤了一声,轻轻咽了咽口水,想去咬他的唇。


    可她力气本就小,更别说现在两只胳膊也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


    没办法勾得谢宸低头,也没法屈肘支撑自己的身体往上提……


    “我,你,你下来一点……”


    她有些急,朦胧的双眸泛起焦急。


    谢宸不为所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阮顷盈怔了一瞬:“知道,我想离你再近一些。”


    特别近的那种,能咬上他的唇的那种。


    不属于她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谢宸的嗓音有些沉。


    “不,你不知道。”


    “不是,我知道。”


    她真的知道。


    情不自禁地想离他更近,这是他之前亲口说过的话。


    谢宸盯着她那张面若桃腮的脸,阮顷盈肤色瓷白薄透,常年少了血色,很少有像这样脸红的时候。


    “是不是很难受?”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润,细听之下还带了一丝平日少有的诱哄。


    “嗯,难受,好难受。”阮顷盈不假思索地点头,连声回答。


    “身子很热?想离我更近一些?”


    “想,我想。”她是真的有些急了。


    谢宸平日都依着她,怎么这会儿这么不情愿?


    “小乖,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可你也知道,太医院距东宫有些远,等宋太医来,你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阮顷盈呆呆地怔在原地,脑子里费劲地过着他方才那段话。


    “……我不知道,我现在就想碰一碰你。”


    谢宸捋了捋她的额发,嗓音沉润。


    “我可以帮你,但是等你清醒过来,不能怪我。”


    “我不会怪你的。”


    “真的?”


    “真……唔……”


    话音还未落,谢宸便已经俯身覆上了她的唇瓣。


    四唇相贴,他的动作很温柔,从她柔嫩的唇角开始,轻轻地吮……


    阮顷盈的琥珀瞳孔蓦地睁大了一些,等觉察到唇瓣上的动静,突然张唇就咬了上去。


    “嘶……小乖?”


    谢宸微微撑起上半身,眼神已经不似方才的清润,眸光变深变浓,幽深缱绻,其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情动和欲念。


    “反悔了?”


    他嗓音到底有些不悦。


    “不是,你太慢了,跟没有一样。”


    阮顷盈直勾勾看着她提出控诉。


    谢宸眉心跳了挑:“跟没有一样?”


    小手勾着他的脖子,又急切地朝自己的方向勾扯……


    作者有话说:


    正文开始啦!


    第19章 你选了太子妃没有 谢宸缓缓吐


    谢宸缓缓吐出口浊气, 终于失了分寸,狠狠地吻了下来。


    汹涌、碾磨、纠缠。


    呼吸纷乱,唇齿纠缠。


    阮顷盈随着心意阖上双眸, 承受着汹涌的情潮, 觉得自己胸中就要沸腾的燥热终于有了出口……


    “还想……”


    她猛地揪住他胸口的布料,眼中不乏不满。


    谢宸短暂地离开,指腹抹掉她唇角的晶莹,轻声笑她。


    “笨不笨?喘得这么厉害了, 也不知道吸气?”


    “我吸过了,再来一下。”她着急地揪着他。


    谢宸又低低笑了一声, 正要俯身下来, 门外蓦地响起了敲门声和苏秉忠的声音。


    “……殿下?宋太医来了。”


    阮顷盈闻声眼神更是急切了, 谢宸伸手覆住她的双眸,在她耳边沙哑出声。


    “再看, 你会后悔。”


    ……


    房门从里侧被打开,苏秉忠抬眸的瞬间有些发愣。


    “让他进来。”谢宸脸色不悦。


    “……殿下, 您嘴上还有唇脂呢, 为了阮姑娘的清誉, 还是”


    他在适当的地方顿住, 欲言又止。


    谢宸睇他一眼, 蓦地转身。


    “知道了,你去让宋让进来。”


    ……


    房中很快热闹起来,还涌入了许多人, 除了宋太医,还有沈皇后、阮母、容嬷嬷、苏秉忠等。


    沈皇后立在床榻跟前,眉眼间染满了焦灼和担忧。


    “薇薇,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小乖。”


    阮母盯着榻上的人轻轻摇头:“这事怎么能怪得上您?”


    无论怎么想, 这件事都怪不上皇后,可她心中已经有了其它的忧虑。


    方才在宴席上提及太子之时,小乖那明显不对劲的神情,再这样下去,她怕家里捧在手心的宝贝会因此卷入皇室的内斗。


    宋让把完脉后,快速写下了药方。


    “娘娘,殿下,还请放心,阮姑娘此番只要及时饮下汤药当是无碍,另也就是身上的一些皮外伤,也都伤得不重。”


    阮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她握着阮顷盈包扎了纱布的绵软小手,侧身向谢宸致谢。


    “小乖能逃此一劫,全都仰仗殿下。”


    谢宸一如平常那般谦和沉稳:“阮夫人言重了,夫人放心,孤不会让她就这样白白受了委屈。”


    阮母怔了怔,缓缓摇头。


    “小乖既然已经无碍,那便是最大的幸事,她胆子小,臣妇只希望她能远离是非即可。”


    这话的意思,那便是不愿深究?


    谢宸脸色没什么大的变化,只轻轻颔首。


    “嗯,孤明白。”


    阮母忧心忡忡,赶紧让人抱了阮顷盈到马车上,这便要带着她出宫……


    谢宸没有阻拦。


    倒是沈皇后出言多留了几句,可终究也劝说无果,最终只得让宋太医跟着去丞相府,等人彻底好了再回来复命。


    目送阮顷盈和阮母的马车离开,沈皇后侧眸看了谢宸一眼。


    “小乖这孩子此番遭了大罪,我想给她赔个不是,可寻常之物她到底是不缺,不若我收她为养女,请皇上给她一个郡主的封号如何?”


    谢宸嘴角噙着温淡笑意,眸底却沉静无波。


    “母后您觉得呢?”


    沈皇后心下骤沉,她微蹙着眉:“宸儿。”


    谢宸长身玉立,嗓音清淡:“母后,从小到大,儿臣可有让您失望过一回?”


    沈皇后抬眸,注视着他沉静的双眸。


    “母后放心,只要是儿臣想要,就没有拿不到的。”


    ……


    目送着颀长挺拔的背影,沈皇后眉心的褶皱越发凝重,身后的容嬷嬷适时上前来扶着她。


    沈皇后侧眸:“本宫也心疼小乖,可她……唉……”


    容嬷嬷温声宽慰:“娘娘您就是多虑了,以咱们殿下的心性,哪里还需要您替他做主?”


    沈皇后看她一眼:“你说的是,宸儿长大了,不知从何时起,本宫也琢磨不透他了。”


    容嬷嬷躬着身扶她往前走,暗暗摇头,哪里是长大了才琢磨不透的?


    殿下的心思深不可测。


    从小时候起,娘娘就没琢磨明白过……


    *


    阮顷盈回府后,歇息了足足三日,才觉得自己勉强恢复了过来。


    她中了药,却没有失忆。


    这次阿姨的千秋宴,发生了太多事,她想去见谢宸,问他到底有没有从那些绿裙姑娘中选上太子妃。


    可甫一想到那日他们二人间的亲密,就又不想去了。


    当然也不是怪他,那是她主动的,谢宸只是被她给缠得没法了,所以才答应帮她的。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谢宸不会怪她吧?


    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把自己视作她的兄长,同大哥二哥三哥一般无二的兄长。


    “唉~”


    阮顷盈又虚虚吐出一口气。


    栖雾正好过来给她送福记的核桃枣糕:“姑娘,三公子回来了。”


    “阮景川?”少女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没大没小,对阮景辞和阮景砚你就大哥、二哥唤得欢,怎地到我这儿,就直呼其名了?”


    说话间,阮景川已经踏进了卧房,自顾自坐在了一侧的软榻上。


    阮顷盈皱着一张小脸,上下逡巡地扫他一眼。


    “你坐到那边去,你都没换衣裳。”


    他身上还有泥点子呢!


    阮景川看她一眼不为所动,手下拿她的枣糕拿得欢,看得阮顷盈眼睛越瞪越大。


    “你想要自己去买啊?这都是栖雾给我买的。”


    “行行行,瞧你那小气的模样。”


    阮景川一口气连吞好几个,又打了个嗝儿,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从怀里取出一包新鲜泛着热气的核桃枣糕。


    “给你补上呗。”


    阮顷盈这才没说什么了,她捧起杯盏饮下一口人参须水。


    “你是特意来给我送枣糕的?”


    “当然不是。”


    阮景川朝她挑了挑眉:“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啊?”阮顷盈瞥他一眼,对他的话不怎么相信,可心里又忍不住地蠢蠢欲动。


    阮景川虽然腿伤还未痊愈,可已经在谢宸的安置下进了刑部,虽然眼下还没个正经官职,可谢宸发了话,他肯定是能跟着长些见识的。


    “呵,上回在宫宴给你下套的那人,已经不是男人了。”


    “不是男人?”阮顷盈懵了一瞬,“是女人?”


    祁明澈和谢霖成了女人?


    阮景川:“……”


    他淡淡瞥她一眼:“我收回之前说你变聪明了的话。”


    “……这分明是你说的,不是男人,那还能是什么?”


    “是太监啊!!”阮景川也不想瞒着她。


    “太监?”少女蓦地睁大了眼,琥珀色的瞳孔更是张大了一圈儿。


    “你说的是祁明澈还是谢霖?”


    “当然是恭王,祁明澈还不配动用三法司会审。”


    阮景川轻嗤了一声。


    他就说她家小妹不一般,从小到大谁敢跟她对着干,隔不了几天就得倒大霉。


    难道这就是因为她身板儿弱,所以上天给她的补偿?


    阮顷盈原本松弛的小身板儿骤然挺直,倾身过来问他。


    “你说的太监,就是他净身了?以后不能成婚了,也不能有孩子?”


    净身这种概念,对他一个闺阁少女来说还有些模糊,但大概是知道的,既然成了太监,那就不能娶妻生子了。


    阮景川点头:“不错,这会儿整个太医院都被传去了恭王府,啧,不过凶多吉少啊。”


    话虽如此,可看他的神情,一点儿也瞧不出忧心的意思。


    “你分明是在幸灾乐祸。”阮顷盈径自指了出来。


    阮景川轻咳两声,睇着她。


    “都是因为谁?他这分明是咎由自取,还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还没来得及出手而已。”


    阮顷盈默了默:“这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不是。”


    阮景川抿了抿唇,他早就得了爹娘的千叮咛万嘱咐。


    “好吧。”


    阮景川拧眉盯着她:“你就不觉得有一点儿高兴?”


    “……好像有一点。”阮顷盈慢吞吞点头。


    可谢霖能不能娶妻生子又跟她没有关系。


    阮景川轻勾了勾唇,又忍不住地推波助澜。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太子殿下做的?为了给你报仇?”


    “谢宸?”


    阮顷盈怔了一瞬,然后摇头。


    “不会的,他才不会在背地里做这种事情,你不许再说这种话,要是传出去给旁的人听见了会损害他名声的。”


    谢宸一直都坦荡又温和。


    “行行行,我办事有分寸……”阮景川一边点着头,一边继续摸她的枣糕吃。


    阮景川只是趁着午间间歇回府专门告知她这件事,没多久就离开了。


    阮顷盈虽嘴上说谢宸不会,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地猜,未几,终于是决定去太子府一趟。


    ……


    “阮姑娘?实在是不凑巧,殿下前不久才进宫去了,眼下时辰还早,您要不在这里等会儿?”


    阮顷盈趴在车窗上:“苏公公怎么会在宫外?”


    苏秉忠一直都是在东宫待着的,称得上东宫的总管事。


    “莫侍卫得了殿下的吩咐,要离开长京去办一件事,殿下身边总得需要一个可靠的人。”


    苏秉忠笑呵呵地解释。


    在阮顷盈眼里,他跟莫辞完全不一样。


    苏秉忠脸上就没有不挂笑的时候,可莫辞几乎就没有不冷脸的时候。


    眼瞅着她在纠结,苏秉忠又添了一把火。


    “奴才瞧栖绒园那两只狸奴一整天都在叫唤,保不准就是在想阮姑娘呢!”


    这人好不容易来了,若是留不住,他还有什么脸面力压那张冰块脸一头?


    于是,阮顷盈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她手上还包着纱布,苏秉忠不敢让她摸猫,只让人抱着两只狸奴让她看。


    如此做派,阮顷盈明显不是很满意,好在没多会儿就有人来传话,道殿下回来了。


    谢宸这边,有了底下的人回禀,他脚步很快……


    少女正歪在他的软榻上看话本,左右两边站着两个丫鬟,一个给她喂剥好的葡萄,一个给她喂剥好的荔枝。


    倒是得乐。


    听见声响,阮顷盈抬头望过来。


    “你回来了?快过来啊。”


    她左右看了眼,选了南栀手里的荔枝,然后又吩咐。


    “你们先出去玩儿吧。”


    两个丫鬟福了福身告退,谢宸也已经行至她腿边。


    阮顷盈举起手:“吃。”


    谢宸眼神温和地看着她,轻挑了挑眉,没过多犹豫便折腰接过她指尖的剔透果肉。


    温软舌尖轻扫过她的指尖,湿濡的绵软让她瞬间回想起了那一日的交缠……


    她指尖有些微的发抖,声音也变得含糊。


    “你怎么这样吃啊?”


    谢宸看她一眼,落座在软榻的另一侧。


    “不是你让我吃的?怎么了?”


    “……没什么。”


    阮顷盈一边给自己擦手指,一边又等了等,见他已经拿起了自己方才瞧的话本子,好像一点儿没有要提及那天的事的意思。


    不过她还是决定先道歉,先道了歉才能问他太子妃的事。


    “……那天的事是我先忍不住的,对不起。”


    谢宸的视线从话本上移开,朝她看过来。


    “你说的是你亲了我那件事?”


    阮顷盈先是蜷了蜷脚趾,又温温吞吞地点头:“嗯。”


    谢宸已经将话本放回了小几:“不碍事,我没有将这种事放在心上,只要你说到做到,不会怪我就好。”


    阮顷盈轻拧着柳叶眉,眸底隐有焦色。


    “我肯定不会怪你啊,那都是我先忍不住的,而且你都是为了帮我。”


    她都记得,又不是分不清。


    谢宸慢悠悠看她一眼,音色低沉温润。


    “嗯,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你。”


    阮顷盈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点点头。


    “我知道。”


    她本来就知道,不然那天也不会就那样提出要求。


    她才将将松了一口气,谢宸的神色却突然变得凝肃。


    嗓音发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尤其是男人?”


    阮顷盈愣了愣,然后整个人就悄然变得紧绷起来……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每每她做错了事,谢宸不高兴了,就会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


    谢宸看出了她眼中的恍恍,稍微放软了音色。


    “知道你受了委屈,当时你中了药,后来你娘亲和阿姨又来了,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还没告诉过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拿过一旁的两只小碟子,是方才栖雾和南栀留在此处的。


    “要哪个?”


    阮顷盈抿唇:“荔枝。”


    “嗯,说罢。”


    谢宸垂眸,修长匀称的手指捏起一颗荔枝,轻轻一捏,果皮顺着纹路裂开,再开始慢条斯理地剥皮。


    阮顷盈轻叹了口气:“我就是去了趟茅房而已,然后就想四处逛了一下,途中听见了狸奴叫唤,遂……”


    话还没说完,可谢宸已经剥好了皮,她自然而然地倾身过去,张开唇等着他的投喂。


    谢宸看她一眼,将手里的荔枝果肉送进了自己嘴里。


    阮顷盈眸光微滞,琥珀色的眼瞳微微睁大。


    “你怎么自己吃了?”


    “我有说了要给你?”


    阮顷盈抿唇,音色有些不高兴。


    “可你方才问了我要哪个的。”


    那不就是要给她的意思?


    谢宸已经捏起了下一颗荔枝,声线淡淡:“说完了才能给你。”


    阮顷盈拿他没法子,好像她总是在听谢宸的话,不过好在他都是为了她好。


    等她慢吞吞道完当日发生的一切,小瓷碟里已经摆满了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谢宸甚至已经提前给她去了核。


    “现在能给我了吧?”


    谢宸将小碟子搁到她面前:“宴席都还没结束,怎么四处乱走?”


    他看了一眼她包着纱布的手,示意她别动,亲手将果肉喂进她嘴里。


    阮顷盈嘴里有了吃的,清甜软嫩的果肉化在舌尖,满口生津,也就没多琢磨他的问话。


    轻轻软软地回他:“那还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她陡然一顿,同时也想起了近日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那个问题。


    “嗯?我记得那日按了你的意思办事。”


    阮顷盈没立刻回他这个问题,只垂眸盯着碟子里的果肉。


    眉眼有些耷拉,声音也提不起精神。


    “你选了太子妃没有啊?”


    谢宸手下的动作微僵,掀起眼皮盯着她。


    “什么?”


    “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阮顷盈垮着小脸,眉眼垂得更低。


    谢宸慢条斯理擦拭完指尖,又捏起她小巧精致的下颌,抬高了她的脸。


    “知道什么了?我装了什么,又什么时候骗过你?”


    阮顷盈别开视线,唇瓣自然地嘟起。


    “没说你骗我。”


    “那你什么意思?”


    阮顷盈抿紧了唇,突然抬眼直直盯着他。


    “我都知道了,阿姨今岁的生辰宴跟往年不一样。”


    谢宸眼皮子跳了跳,顺着她的话。


    “哪里不一样?”


    阮顷盈轻哼了一声:“你瞒着我也没用,那些绿裙子的姑娘都是特地穿给你看的吧?”


    琥珀色的眼瞳紧紧盯着他。


    否认呀。


    要是谢宸否认就好了。


    可那清贵卓然的男人竟神色泰然,轻飘飘地一句。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阮顷盈微微眯眼,唇瓣缓缓抿成了一条线,唇角下撇,脸色也越绷越紧。


    谢宸又喂给她一颗果肉,可她紧抿着唇瓣,没有要接受的意思。


    她心里堵得慌。


    还觉得烦。


    “小乖,你就因为这个生气了吗?去年元旦之时,想跟你说话的世家公子都排到了景和门外,就连我也寻不到间隙跟你说话,我可有怪你?”


    阮顷盈长软的眼睫轻轻颤抖,眼神不自觉地游移。


    可她只要一想着就还是觉得心里闷。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这不一样,我都看出来了,往年的千秋宴只让正二品以上的命妇赴宴,可今岁多了那么多姑娘,就是给你选妃的。”


    谢宸没有立即否认,只又给她喂了一颗果肉,不急不缓地问。


    “谁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说:


    求不养肥!!!


    第20章 谢宸会生气 “不需要人


    “不需要人告诉, 我自己就能看出来。”


    出卖娘亲的事,她做不来。


    谢宸轻嗯了一声:“那你有没有看出来,我对她们都无意?”


    阮顷盈怔了一瞬。


    都无意?


    她觉得自己方才还郁结在心头的闷气瞬间就散了, 不止如此, 心底还隐隐泛起了愉悦。


    “真的都无意?那就是说,你没有选到合心意的太子妃了?”


    她又问了一声,尾音上扬,还颇有心机地夹带了自己的私货。


    谢宸定定看着她:“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怎么没能看出来?”


    阮顷盈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我看出来了一点点, 这不是来找你确认来了嘛。”


    谢宸又喂给她下一颗果肉:“小乖,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啊?”


    “方才你说不一样, 那千秋宴上发生的事,跟元旦朝宴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你看见那些穿绿裙子的姑娘, 又为什么会生气?”


    阮顷盈缓缓地咀嚼:“……”


    她不想谢宸选那些绿裙子当太子妃,只要一想到他要选太子妃, 她就觉得心口闷。


    谢宸本就没想让她立刻就能想明白, 话锋蓦地一转。


    “今日来太子府, 就为的这件事?”


    阮顷盈的注意力又被带跑了……


    她摇了摇头:“不是, 我是想问谢霖, 他是不是已经成太监了?”


    谢宸看她一眼:“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阮景川。”


    轻软的嗓音毫不犹豫。


    碟子里的荔枝已经喂了个干净,谢宸捏起手帕给她擦嘴:“这是朝廷机密。”


    阮顷盈忽略那两个字:“那就是真的了?”


    谢宸表情略有些为难:“虽然是机密,可我相信小乖, 告诉你也无妨。”


    “此事有一半是真的,他现在只能算作半个太监,太医院的人都还在恭王府,说不准他还成不了太监。”


    阮顷盈点了点头, 这跟阮景川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那……


    “这是你做的吗?”


    谢宸挑了挑眉,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


    “怎么这么问?”


    “因为太巧了,我刚被谢霖欺负,他就出了事,能替我出气的只有你,只有你才有这样的本事。”


    “那你希望这件事是我做的吗?”


    阮顷盈沉默了几息,缓缓摇头。


    要真是谢宸给她报仇出气,她是高兴的,可谢宸是太子啊,太子就该坦荡磊落。


    身为名满长京的正人君子,他不该做这样的事。


    也不该为这样的事连累他的名声。


    谢宸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神色温和地告诉她。


    “跟你想的一样。”


    “嗯?”她抬眸看他。


    “祁明澈好男风是你知道的事,谢霖跟他一样。”


    阮顷盈震惊地睁大了瞳孔:“谢,谢霖也喜欢男人?”


    “那他跟祁明澈两人……”


    她陡然想起日前祁明澈说他已经有心爱的人了。


    难不成就是谢霖?


    谢宸不欲瞒着她:“小乖,祁明澈是男女通吃的人物。”


    “男,男女通吃?”


    阮顷盈艰难地咽了咽嗓,这跟祁明澈对她说过的话不一样,不过她当然是相信谢宸的。


    “至于谢霖,你只需知道他是在望春楼出的事,那里鱼龙混杂,多的是你想象不到的,他不过是玩火自焚而已。”


    “我,我知道了。”


    阮顷盈缓缓呼出一口气,原来真的不是谢宸做的。


    “嗯,千秋宴过,盛夏将至,隔不了几日就该去行宫避暑了,你的院子是想挨着竹林还是芙蕖?”


    阮顷盈的爹身为丞相,自然是要跟着皇上去行宫的,按照阮顷盈的身份,要不就不去,要不就跟着家人同住,哪里有资格独享一方小院?


    可太子是她哥,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阮顷盈认真地思考:“……”


    谢宸状似无意地提醒:“你去年就是挨着芙蕖住的,竹林远离喧嚣,对你身体有好处,而且空气清新,时常起风,清凉舒爽。”


    阮顷盈都不用深想,立刻就被说服了。


    “好,那就听你的。”


    话音才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苏秉忠在外回禀。


    “殿下,刑部李大人求见。”


    “那我先走了,你忙吧。”


    阮顷盈要从软榻上下来,今儿她的鞋是南栀她们摆的,她毫不费力就能够得到。


    “小乖。”


    阮顷盈回眸:“嗯?”


    “回去想想。”


    “想什么?”


    谢宸呷了一口茶水,浅浅勾着唇角,温声提醒她。


    “阮大人近日择婿一事朝中大臣都知晓了,回去想清楚,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我知道了。”


    阮顷盈转头继续穿鞋,身后那人又唤了她一声。


    “嗯?”她再一次回眸。


    “再想想在千秋宴上,为何会生气。”


    “……知道了,我会想的。”


    阮顷盈穿上鞋要往外走,又回头看他。


    “出发去行宫那日,你要记得让人来接我啊。”


    谢宸近日事忙,她怕他一不小心给忘了。


    太子的车架,当然比她的那一辆小马车要舒服宽敞,而且行在路上还很平稳。


    她没有理由不坐。


    “忘不了你。”


    他站起身:“走吧,送你上马车。”


    “不用了,李大人不是还在等着你吗?”


    谢宸掸了掸衣袖:“那就让他等着,你比他要紧。”


    阮顷盈怔了一瞬,缓缓睁大眼:“你变了。”


    “怎么变了?”谢宸垂眸看她。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这种搅得她的心怦怦跳的话。


    谢宸意有所指地提醒:“究竟是我变了,还是小乖有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想法?”


    阮顷盈微僵,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更快了。


    她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谢宸已经掠过了她的肩侧:“走吧。”


    ……


    目送着阮顷盈的马车离开,苏秉忠轻声开口。


    “奴才听闻若是要让江南最好的绣娘绣上一件嫁衣,哪怕十个人,也得费上近一年功夫。”


    谢宸侧眸:“此事交由你去办。”


    苏秉忠笑着答应:“得嘞,殿下您就瞧好儿吧。”


    他躬身递出了一张信纸。


    “奴才方才收到了莫侍卫的飞鸽传书。”


    谢宸一手接过,未几淡淡出声。


    “一切如常。”


    苏秉忠点了点头:“但愿莫侍卫能寻到他们。”


    殿下因着那张状纸,日前派遣了一队人马前去清溪省的汀越府,就是想要查清有关状纸上所言之事,可隔了这么久,整整十个人竟全都失了音讯。


    此事必定不同寻常。


    谢宸已经转身往回走,苏秉忠愣了愣,赶紧跟上去。


    “殿下,已经有姬神医的消息了。”


    ……


    阮顷盈回府后,一家四口人久违地在春晖堂用晚膳。


    按照惯例,阮景川是首先受到拷问的人。


    阮相脸色肃穆:“近日在刑部如何?”


    阮景川低眉又顺眼:“好,特别好,李大人很照顾我,我也跟着长了许多见识。”


    “记得万事要三思而后行,莫要给太子殿下找麻烦。”


    “儿子时刻谨记父亲的教诲。”


    阮父多看了他两眼:“中了邪祟?”


    阮景川:“……”


    “爹,这是太傅说的,要恭顺父母,言行守礼,您觉得不好吗?”


    阮相皱了皱眉:“事是好事,可我觉着你表里不一。”


    “怎么可能?我是有感而发,发自肺腑,真心”


    “行了。”阮父睨他一眼,“为父不想听你的花言巧语。”


    阮景川:“……”


    他埋头扒饭,顺带给了阮顷盈一个接力的眼神。


    “咳咳,小乖呢?近日如何,头还晕不晕?捏筷著手还疼不疼?今日是又去见了太子?”


    阮顷盈一一答过,阮父满脸温润慈和,语气温柔又宠溺。


    “好好好,身子没什么不舒服的就好。”


    说罢他看了阮母一眼,阮顷盈将她爹娘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知道这后头的才是重头戏。


    果不其然,阮母接过话头,眸色温柔地问她。


    “小乖,娘给你说过的,吏部尚书的嫡长子楚颂,咱们见上一面如何?”


    阮顷盈不想见,她抬脚,悄悄踩了一脚阮景川。


    “噗……”阮景川蓦地呛出了声,口中的水顺着嘴角淌下。


    “娘?我没听错吧,您是说楚颂?”


    阮母没好气瞪他一眼:“脏死了,还不赶紧擦擦?”


    阮景川朝身后看了眼,长宁立刻送上了一张素帕。


    他一手擦着嘴角,一边大幅度摆手。


    “不可不可啊,楚颂哪里配得上我们家温柔乖巧的小妹?”


    阮母抿唇:“……”


    “他就跟头熊一样,虎背熊腰就不说了,还长得凶神恶煞,像小乖这种,他能一只手打五个。”


    “胡说八道!”阮相终于忍不住摔了筷著,吹胡子瞪眼地斥他。


    “楚颂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武状元,眼下虽还是御前侍卫,可前途势必不可限量!”


    说罢,他偏头看着阮顷盈。


    “别听他的一派胡言,楚颂是武将,自然不似一般的文弱书生,可他的确身姿挺拔魁梧,器宇轩昂,之前爹爹给你的那本册子,上头不是有他的小像?小乖可还记得?”


    “不,不记得了。”阮顷盈轻轻摇头。


    她爹不提那本册子,她都快给忘了。


    眼下那册子还在谢宸那儿。


    “爹,你等我回去翻一翻那本册子,想一想再说吧。”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阮父阮母自然不会再逼迫。


    阮母提及了另一件事:“隔不了几日就得去行宫了,我打算去一趟城外的悟真观,给你们几个还有砚儿求一张护身符,小乖可要一起去?”


    阮顷盈立刻点头:“要的,我也要去给二哥求一张护身符。”


    阮景砚在边关任职,是他们几个孩子中吃苦最多的。


    他们几人在长京吃香喝辣地享福,可阮景砚却是在边关粗食简居,即便如此,他还把姬神医送到了阮顷盈的面前。


    是二哥给了她第二条性命。


    阮顷盈心里有数得很。


    ……


    三日后,阮顷盈要出城去悟真观,原是说好了要同阮母一道出发的,可清晨时分,宫里就突然来了人,是皇后想要邀阮母进宫一叙。


    “这可怎么办?我已经提前使人同无尘道长约好了时辰,就得今日的未时相见。”


    阮顷盈看着她娘:“没关系啊,我去就行了。”


    “你一个人?可娘如何能放心?”阮母拧着眉。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我哪里是一个人?还有车夫,有南栀和栖雾在,再说了,我也经常这样去见谢宸呐。”


    “太子殿下的府邸离得又不远,你今日可是要出城的。”


    阮顷盈抱着她娘的胳膊晃:“哎呀娘,悟真观我去年才去了,那条路又不偏,而且再隔两日就得出发去行宫了,也没有机会再重新跟道长相约见面,再者,爽约也不好啊。”


    阮母犹犹豫豫,终于是点了头,又点了十来个护卫跟着她,这才勉强放心。


    阮顷盈跟阮母几句话道别,就坐上了自己的马车,她还在心里盘算着,要给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全都求上一道护身符。


    当然还有谢宸。


    马车顺利出城,城外小路不比城中平坦,马车摇晃得明显厉害了许多。


    她能出城的机会极少,跟无尘道长相约的又是午后的时辰,这么一想,阮顷盈又吩咐车夫驶得慢一些。


    这样马车不会那么晃,她又能安心看会儿窗外的景致。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车外突然响起一声马儿的嘶鸣……


    阮顷盈怔了一瞬,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车厢便陡然失了控。


    “啊——”


    突如其来地剧烈颠簸,她也跟着猝不及防地东倒西歪,眼看就要不受控地撞在车厢壁上,幸好栖雾及时挪过来靠在车厢壁上,又一把搂住了她的腰,硬生生当了一回人肉垫子。


    阮顷盈喘着粗气,心口的跳动似乎要蹦出了嗓子眼儿。


    “小姐!?小姐您一定要坐好,是马惊了!”


    车厢外响起车夫的焦急呐喊。


    “马怎么会惊?”是南栀扯着嗓子的质问。


    “这……奴才也不知啊!它就是,就是突然就惊了,缰绳根本拉不住啊!”


    南栀俯着身,一手牢牢抓住车窗的窗沿,另一手摁住阮顷盈的肩,将她固定在栖雾的怀中。


    “小姐您先坐稳。”


    她说完,便朝着车窗外大喊。


    “人呢?都是些废物吗?还不赶紧想法子把小姐救下去?”


    她吼的是跟在马车后面的十来个护卫。


    然马惊了这种事本就难办,也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要是处理不好,难保车厢不受损坏,里头的人那可就更难说了。


    护卫们焦头烂额,七嘴八舌地商讨着办法,一时还没能拿个主意。


    正当此时,道路上尘沙飞扬,一阵明显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玄黑劲装的男人策马而来,眨眼就奔腾到了车窗侧面,同马车并道而行。


    “坐稳!”


    他朝着窗内大呵了一声。


    阮顷盈赶紧扯了扯南栀的裙摆:“你赶紧坐好。”


    男人咻地朝后背一探,指腹扣住了一支长箭,左手立弓,眨眼便将箭羽搭上了弓弦。


    “咻——”


    划破空气的一声,车厢内的主仆三人互相都抱得很紧,紧接着又是一声凄厉的嘶鸣,车厢陡然一顿,再嘭的一声,车门被撞开,已经倒地抽搐的枣红大马霎时映入眼帘。


    除了漫天的尘沙,周遭蓦地寂静一片。


    阮顷盈止不住地发抖,背后已经是沁满了冷汗,她嗫喏着唇瓣。


    “你们……”没事吧?


    分明已经张开了唇,尽力地出声,可喉咙却发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小姐?您可还好?”


    阮顷盈颤着手吸了几口气,才勉强能出声。


    “我没事,你们俩呢?”


    “奴,奴婢没事。”


    “奴婢也没事。”


    ……


    三人都没什么事,最多也只是磕着碰着的皮外伤,就是都吓着了。


    方才马背上射箭那人已经站在了车门外,身形挺拔魁梧,脸型硬朗棱角分明,一双虎眸沉稳有神,不怒自威。


    阮顷盈呆呆地捏了捏南栀的手心,后者立刻替她出声。


    “你是什么人?”


    “楚颂。”他只道出了一个名字。


    阮顷盈拧眉,楚颂?


    爹娘说过的那个爹是吏部尚书的楚颂?


    怎么又这么巧?


    她抬眸端详,稍微加大了音量。


    “你是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


    那人没应这话,只盯着阮顷盈。


    “阮姑娘没事吧?”


    “你知道我是谁?”


    阮顷盈微微睁大双眸,惊惧过后的琥珀色瞳孔闪过疑惑,眼尾因着方才的意外已经有些潮湿。


    他微微颔首:“曾有幸远远儿得见一回。”


    阮顷盈愣了愣,才想起来应该道谢。


    “……谢谢你救了我们。”


    “不必言谢。”楚颂又往前走了一步,高大身形的压迫感更强了。


    “马已经不能再走了,敢问阮姑娘是要去悟真观?”


    “是啊。”


    阮顷盈点头,这才缓过神来看向那匹倒地不起的枣红大马。


    “它还有救吗?”


    楚颂摇头:“这匹马已经断气了。”


    阮顷盈顿时垂下眼眸,一时间没再出声。


    “用我的马。”


    “嗯?”她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若阮姑娘急着去悟真观,我正好顺路,可护送你一程,用我的马就可以。”


    阮顷盈蓦地有些失神。


    她爹说得对,武状元果真和文弱书生不同。


    尤其是同之前的祁明澈相比,简直是截然不同。


    楚颂只站在那里,就挺拔如松柏,浑身都透着沉稳,英气凛然。


    尤其是刚才,他轻轻松松地就救了她和栖雾南栀。


    如果说祁明澈同自己相似,那楚颂应该就同她完完全全地相反。


    是她自己身上没有的模样,很陌生。


    而且他是个陌生男人,谢宸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


    要是她跟着走了,谢宸知道后肯定会生气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所以今天这章提早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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