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里有鬼啊 阮顷盈动了
阮顷盈动了动腿, 觉得不软了,便让栖雾扶着她小心翼翼出了马车。
她垂眸盯着地上的马,脖颈上已经横叉了一支箭羽, 暗红的血液从伤口处蜿蜒而下, 浸红了身下的黄土。
下一刻她就移开了视线,轻叹一声替它惋惜。
可马怎么会受惊呢?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那便足以推断, 马儿一般不会受惊。
更何况这是给她用的马,底下的人必然会细细挑选, 选那些脾性好的。
总不会有人想害她吧?
就跟话本里的那些计谋一样, 想要悄悄地害她性命?
这么一想, 阮顷盈心尖尖蓦地颤了颤,可她很快安慰自己。
不会的。
害她做什么?
她成日都待在丞相府里, 出府就是去见谢宸,根本就没机会得罪谁。
她垂着眼眸, 觉得自己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打转, 万般思绪互相搅和在一起。
可她就是想不出……
要是谢宸在就好了。
他能帮她想。
“阮姑娘?”
阮顷盈怔了一瞬, 慢吞吞望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
话落, 她又反应过来, 她方才好像是忘了回绝他的好意。
于是她敛容认真道:“我会回去告诉爹娘你救了我的。”
还有谢宸,她在心里悄悄补充。
“到时候会特意登门道谢,可今日我不方便跟你一起去悟真观, 你先走吧。”
楚颂脸色微滞:“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适合阮姑娘在此歇息。”
“没事的,我让他们去找人,重新赶一辆马车来就好了。”
阮顷盈指了指那一群侍卫。
接着她又稍微等了会儿, 楚颂的身形却依旧直挺挺地纹丝不动。
“你怎么了?”阮顷盈缓缓拧了眉心。
就算是迟钝如她,也觉得此人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楚颂板着脸没说话。
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提步朝她走了过来,同时伸出了长臂,五指张开,眼看着就要覆上她的头顶……
阮顷盈轻轻啊了一声,仓皇之下还在栖雾的搀扶下往后躲了两步。
南栀立刻上前,抬臂挡住他的去路,语气不善:“你想对我们家小姐做什么?”
楚颂收回胳膊,摊开掌心,是一片枯黄的落叶。
阮顷盈瞧见了,捂着心口缓缓松了口气,她方才心里又慌又怯,还以为楚颂要打她呢!
毕竟他生得如此魁梧挺拔,又面无表情,活像东宫门口的那只雄铜狮成了精。
阮顷盈还在心里琢磨着些有的没的,忽地就听见一道低沉厚重的嗓音。
“阮姑娘,其实我钦慕你已久,很想娶你为妻。”
阮顷盈蓦地怔住:“?”
她抬眸,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睁大了一圈儿,眼神有些发直,一张瓷白的鹅蛋脸布满了愕然和震惊。
是呆呆地愣住了。
其实不只是她本人,就连站在她两侧的南栀和栖雾也都站在原地,瞬间怔了神。
楚颂眸色沉沉地盯着阮顷盈:“家父时任吏部尚书,我是家中的嫡长子,昔日侥幸以武状元出身,后蒙圣上恩准任职正四品御前侍卫,年俸银二百两,禄米百石,若有幸迎娶阮姑娘,我定倾尽所有护你周全一生。”
阮顷盈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左右张望着。
“……你你你,你好大的胆。”
“你快别说了,要是被人听见该怎么办?”
她捏紧手帕,不停地摆手,都无暇顾及心口的怦怦怦。
眼下她更害怕这些话被跟来的护卫听见了,再流传出去。
这样很不好。
楚颂斜眼一扫,声色沉稳。
“他们听不见。”
“那也不行啊,你,你才第一次见我,怎么能说那样的话?”
阮顷盈又气又赧,跺了跺脚,都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该哭还是该生气。
楚颂默了默,神色微凝。
“并非第一次见,于阮姑娘来说是初次相见,可于我,已经见过你五次。”
阮顷盈怔了怔,五次?
是噢,他是御前侍卫,许是以前参加宫宴之时有过照面。
可……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说这种话啊!”
楚颂无惧地往前一步:“我知道此举有失体统,也不合礼法,可我也知道阮大人近日已经在择婿了,若不能趁此道出我的心意,怕是再难有机会。”
阮顷盈长到这般大,从没有过男人在她面前如此……放浪。
不仅她活得小心翼翼,甚至身边的所有人对她,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除了阮景川时有打趣戏谑,可他跟楚颂不一样。
这样的坦荡示好,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莫大冲击。
“所以,阮姑娘能否给我一个机会?”
就算不给也无碍,他会自己创造。
阮顷盈咽了咽嗓,缓缓睁大双眸:“什么机会啊?”
“护送你去悟真观。”
“不,不了,我不要你送。”
她本就是要拒绝他的,更别说他方才还说了那么多惊世骇俗、有违纲常礼法的话。
心口跳得厉害,像擂鼓似的,撞得她肋骨痛,她需要静下来缓一缓。
再缓一缓……
楚颂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沉着脸道:“地处荒郊,此处不安全。”
阮顷盈闻言呆了呆,也跟着四处望了望,可很快她的目光就循着远处定了下来,琥珀色的圆眼缓缓发亮。
“谁说不安全的?谢宸来了。”
谢宸?
乍一听此名字,楚颂愣了愣,黑沉沉的鹰眸中划过一抹惊诧。
丞相幼女同太子殿下青梅竹马地长大,太子殿下也对这位丞相幼女极尽偏爱,身为圣上近侍,这样的传言他不仅听过,甚至也曾亲眼见证。
可他却是不知,这位丞相幼女竟能如此大胆地直呼太子名讳。
谢宸策马而来,身后只跟着苏秉忠一人,衣袂翻飞,温润清贵的眉目微沉,面容沉敛。
阮顷盈下意识就觉得高兴,立即朝他招手。
“太子哥哥!”
楚颂看她一眼,心中划过一抹了然。
阮顷盈这会儿满心满眼只有谢宸,若是知道了楚颂的心中所想,保不准得哼他一声。
她唤太子哥哥才不是因为怕了谢宸,只是因为他这个外人在身边,她要给谢宸体面而已。
谢宸勒马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避免了马蹄翻扬起的尘土飘扬到阮顷盈那边。
他脸色凛然,平日的温雅笑意不再,下马后的步伐沉敛利落,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行到了阮顷盈身前。
“发生什么事了?”
“马惊了,是楚颂救了我们。”
急切的软嗓迫不及待想要说明当前状况。
谢宸已经大致扫了一眼,心中有了数。
他看向楚颂:“今日你救护阮家小姐有功,孤择日再对你论功行赏,此番无需多礼,你且退下罢。”
楚颂僵了一瞬,敛着眉眼退后到一侧,但也没有立即打马离开。
阮顷盈已经凑到了谢宸身边,小手欲盖弥彰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自以为没有人瞧见,可实际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小动作,包括退到一边的楚颂。
谢宸垂眸朝她看过来:“别着急,要说什么?”
阮顷盈那双微微下垂的圆眼里写满了焦灼,方才瞧上去还算正常,可自从瞧见了谢宸,眼底便缓缓蒙上来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踮着脚尖小声催促:“你快帮我想想,这马为什么会突然受惊,是不是有人想害我啊?”
谢宸眉心微凝,先抬手拭去她眼尾的湿意,而后向前走了一步,将纤薄的身子揽入臂弯,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动作温柔又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别害怕,我肯定会查清这件事。”
阮顷盈顺从地扑进了他怀里,墨香和龙涎香交织的味道从西面八方涌入感官,给了她熟悉的安定感。
等到了这会儿,她才像是彻底地安下心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只胳膊自发圈住了谢宸的腰。
宽厚掌心温柔轻拍着她紧绷的肩背,方才在楚颂面前强撑着的镇定骤然松懈,阮顷盈觉得鼻头一酸,委屈和惶恐齐齐涌了上来,开始嘤嘤呜呜哭得可怜。
她的哭声很小,肩背轻颤,像幼兽在悲鸣,轻易就惹人心碎,两只藕臂也越圈越紧。
“可我还是害怕。”
“嗯,是我不好,我来迟了。”
守在一旁的苏秉忠眼皮子一跳,瞟了一眼相依偎着的两人。
殿下来悟真观并非是偶然,而是因为寻着了姬神医的下落。
容嬷嬷事先就送了口信出宫,道皇后娘娘今日会召见阮夫人,而殿下到了悟真观后又从无尘道长口中知晓午后要同阮夫人约见。
以殿下算无遗漏的心计,早已猜到阮姑娘定会独自前来。
这是特意来接人的。
可于殿下来说,当下这番情景,那便是晚了一步。
阮顷盈嘤嘤嘤哭了会儿,就哭哭啼啼开始喊着腿软。
“抱你上马?”
谢宸垂眸,音色柔和地问她。
“马车坏了,委屈小乖坐我的马如何?”
苏秉忠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殿下这正人君子是想当到什么时候?
上回两人在东宫不是已经那什么了吗?
口脂都染上脸了,怎么还这么装……
谢宸如愿抱着人离开,路过苏秉忠时随口吩咐了一句。
后者恭恭谨谨低头:“是,殿下放心。”
这是阮顷盈生平第一次坐上马背,有些好奇,也有些害怕,她生得纤弱,整个人被谢宸拥在怀里。
“你一定要抱稳我啊。”她不放心地叮嘱。
谢宸轻揽住她的腰肢:“嗯,放心吧。”
“要慢一点,我怕我会害怕。”骑马多危险呐,她看着就害怕。
“知道了。”
谢宸说到做到,骑着马悠悠哉哉地往前走。
马背上张望风景可比马车里方便了许多,阮顷盈左看右看,毕竟是她第一次骑马,再加上身后坐着的是她向来信赖的人,没多久就彻底放下心,好奇地四处张望起来……
不知隔了多久,身后的人状似无意忽地唤了一声。
“小乖。”
“嗯?”阮顷盈侧首,“怎么了?你想出来了马惊是怎么回事了?”
谢宸的音色清雅平和:“暂时没有,不过,你是去悟真观做什么的?”
阮顷盈呆住,她是去悟真观做什么的?
去见无尘道长,然后给爹娘以及兄长们求护身符的啊。
可方才耽搁了那么久,现在是不是晚了?
她后知后觉地觉得着急:“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跟无尘道长相约在未时见面。”
“未时?”
谢宸看了眼日头的方向。
“是啊,还来得及吗?”她着急地侧过身子,然只能望到谢宸的一点下巴。
“要是一直这么走,铁定是来不及,我们稍微快一点,赶会儿路如何?”
阮顷盈没怎么纠结就答应了他。
“可以,但是你记得抱稳我,不能把我摔了。”
“嗯,摔不了你。”
谢宸一边说着,一边拥紧了她,左臂环着她的腰,将她牢牢扣在自己的腰腹和臂弯之间,右手执着缰绳,在他的指令下,马蹄起落的频率逐渐加快……
阮顷盈觉得风吹得脸疼,不过谢宸护她护得很紧,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
就是心口处咚咚咚地,心跳得有些快。
“谢宸,我的心跳得好快啊。”她立刻回头冲着他喊,捂着自己的心口。
马儿奔跑的速度陡然间慢了下来,男人垂眸。
“难受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阮顷盈安静感受了会儿,摇着头。
“没有,就只是跳得快。”
谢宸默了默:“小乖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吗?”
“心动?”
“男女间的情动,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心跳加快。”他垂眸看她一眼,嗓音低沉。
“你不是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这一点可以帮助你想得更清楚。”
谢宸口中说着这话,眼里却闪过一抹无奈,掌心似有似无摩挲着那截纤腰。
他明里暗里诱她数回,平日倒是稍一点拨就能想得通。
在这种事上,是不是太笨了?
阮顷盈倒是蓦地一怔,那方才她见到楚颂的时候?
她怕被聪明的谢宸看出端倪,下意识想转移话题。
“我不知道,总之你待会儿再慢一点。”
“好,听你的。”
……
等抵达悟真观的时候,还没到未时。
谢宸抱她下马。
脚底挨着地面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往地下摔,腰间轻扶着她的手臂立刻加大了力道,将她硬生生夹在臂弯。
“哎呀~站稳了站稳了。”
阮顷盈皱着眉推他的手:“你太用力了,夹得我腰疼。”
接着她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轻哂,腰间紧箍着她的力道随即缓缓松开。
阮顷盈回头望他:“你笑什么?”
谢宸眼中意味深长:“不告诉你。”
阮顷盈愣了愣:“?”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往前追着男人离开的挺拔背影。
一心只想跟上他的脚步问个清楚,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儿,脚尖不小心绊了台阶,整个人就踉跄着往下倒……
谢宸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转头就抬手稳住她的胳膊肘,嗓音微沉。
“急什么?以后你自己就懂了。”
阮顷盈抓住他的衣袖:“你就不能现在让我懂吗?”
谢宸很少有这种卖关子的时候,惹得她心里头痒痒。
谢宸长眸幽幽:“现在还不行。”
她揪紧他的衣袖:“小气。”
话说到这里,观中便有一青袍道长迎了过来。
“殿下,您来了?”
谢宸轻轻颔首,语调温和有礼。
“劳烦备上一间厢房。”
青袍道长随即领着两人去往厢房,沿路皆是些古木和翠竹,斑驳的光影透过竹叶,洒在青石板路上,给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眼下正值午时,可要给殿下和阮姑娘送上斋饭?”
“你认识我?”阮顷盈好奇。
“阮姑娘说笑了,贫道并不认得您,不过能跟在殿下身旁的女子,普天之下也只有阮姑娘一人。”
阮顷盈微微睁大眼眸,下意识望向身侧的男人。
这位道长怎么会这么说?
她很有名吗?
普天之下都有名?
谢宸看她一眼:“嗯,除了斋饭,待会儿她的随从到了,劳烦道长遣人来通禀一声。”
“好说好说,还请殿下放心。”
阮顷盈跟着去到了一间清幽僻静的厢房。
远离喧嚣,四周环境格外的清幽,是单独的一方小院,推门而入,室内的陈设极为简朴,只有一张矮榻,一张木桌,两张竹椅。
青袍道长径直朝前走,推开了那扇竹窗,穿林风立刻吹了进来,吹得阮顷盈发丝飞扬。
“二位好生歇息,待未时中,贫道再来接阮姑娘去见无尘道长。”
“好,多谢道长。”
这声是阮顷盈答的,毕竟方才那话中提到了她。
青袍道长离开后,阮顷盈又打量了一番屋内,转身望向谢宸。
“还是你的面子大,往年我同娘亲来悟真观,都没歇过这样的院子。”
谢宸已经坐在了其中一张竹椅上,伸手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清水。
“你若是喜欢,待会儿我就吩咐几句,日后你来悟真观,都歇在这里。”
“不用了。”阮顷盈轻声拒绝,“我就歇在普通的厢房就行。”
她歇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啊?
谢宸将另一张竹椅移到自己身侧:“不是想知道马惊了是怎么回事?”
“想的想的。”阮顷盈点点头,立刻接话。
“过来坐,详细说说今日遇到的事。”
阮顷盈犹犹豫豫地坐下,再把今日的事从清晨还没向阮母告别开始,一直说到见了谢宸。
她悄悄隐下了楚颂说的那一番有违礼法的话。
“就这样?”谢宸看她一眼。
“就,就这样啊。”阮顷盈垂着眼睫点头。
楚颂说的那些话,和马突然受惊也不会有关系的。
她就算不告诉谢宸也没什么的吧。
从谢宸居高临下的角度,正好能瞧见她颤抖的长睫,像蝴蝶振翅般。
一副做贼心虚的小模样。
心里有鬼啊。
作者有话说:
阮小乖:谢宸,我不会喜欢上楚颂了吧??
第22章 你快穿上啊 谢宸眸色微
谢宸眸色微闪, 指尖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
“真的?小乖再仔细想想。”
他嗓音温润,温柔得几近缱绻,是刻意染上了诱哄。
“你受了惊, 许是在不知不觉间有所遗漏也不一定。”
阮顷盈缓缓握紧手中的杯盏, 楚颂的话太让人难为情了,她不想说……
忽地她灵光一闪——
骤然间抬眸,直直望向谢宸。
“你方才说,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心跳加快?”
“我跟他在一块儿, 觉得心口跳得厉害,那就是喜欢他吗?”
谢宸微怔, 清润的眸色逐渐转暗。
“嗯。”
他嗓音微哑:“想好喜欢的是谁了?”
“……”阮顷盈目光微滞, 手里捏了捏衣带。
“还, 还没有。”
她是今天才见到楚颂的,还得再想想。
“想好了记得告诉我。”谢宸定定看着她, “随时。”
“知道了。”阮顷盈双手捧起杯盏,一脸啜了好几口。
等她想好了肯定会告诉他的。
毕竟还要靠谢宸给她拿主意。
话落, 没歇多一会儿, 便有杂役送来了两份斋饭。
谢宸看了一眼她缠着纱布的右手, 将她的那一份摆放到自己身前。
“张嘴, 我喂你。”
阮顷盈乖顺地点头:“嗯。”
谢宸喂给她东西吃这种事, 是她早就习惯的。
喂到嘴里的食物分量拿捏得正好,堪堪含入口中,既不会撑腮, 也不会过少,咀嚼起来也刚好合适。
等她下咽,唇边又适时递上来下一勺。
有点多,撑得她鼓起了两腮, 又软绵绵瞪他一眼。
“太多喏……”
谢宸温淡的眸色逐渐沉敛,再次覆上涌动的暗潮。
“嗯。”
嘴里应着,手下再次递送过去下一勺……
怎么回事啊?
阮顷盈不满控诉:“方才都说了太多了……”
怎么比刚才还更多了?
他怎么变得这么不细心?
“抱歉,下一次我肯定会注意。”
阮顷盈给了他一个‘这一次就原谅你’的眼神,嘴里接下了这满满一大勺的吃食。
谢宸黑眸翻滚着深厚浓重的占有:“小乖真乖。”
……
饭后不久,方才的那名青袍道长便带她去见了无尘道长。
阮顷盈惯来懒得思考,也不擅于思考,无尘道长说的那些高深缥缈的话,她稍一琢磨,觉得琢磨不出来,转身就抛之了脑后……
再就去按照原定的计划去求了六道护身符。
爹娘的,三个兄长的,还有谢宸的。
总归是按照原定计划完成了今日的事。
等她取到护身符,谢宸已经不在悟真观了。
方才见过的那位青袍道长特意给她带话:“殿下身负要事,只得先行离开,还让贫道传话给阮姑娘,马车已经重新备好,阮姑娘心中所忧,他会尽快查清。”
阮顷盈温温吞吞点头:“嗯,我知道了,多谢道长。”
“姑娘客气。”
……
阮顷盈回到丞相府,便见阮母已经回府了,甚至还等在她的锦绣院内,见她回来,赶紧从房中迎了出来。
“小乖,究竟怎么回事?听下人回禀,你的马车在半道出了问题?”
阮顷盈揽住阮母的胳膊往里走,一边细细将今日发生的事道了出来。
当然也跟同谢宸说的那番话一样,隐去了楚颂的那段唐突之言。
“你是说楚颂?”
就连阮母也是震惊的。
“是啊,娘,爹该不会事先跟楚颂通过气吧?”
阮母拧着眉想了想:“应当不会,你爹他是看好他那两个同窗的儿子,可终究还是以你的意愿为先,不会做这种局的。”
“对了,马呢?”阮母偏头盯着她。
“……什么马?”
阮母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匹受惊的马啊,让人接回府了没?这事儿透着古怪,还是得着信得过的人查一查。”
阮顷盈也看着她娘:“谢宸让人带走了,他说会替我查清的。”
提及谢宸,阮母怔了一瞬,又道。
“你阿姨说,上回在千秋宴上你受了委屈,她想要补偿你,日前已经同圣上道明,会封你为顺安县主,圣旨应该明天会到。”
“顺安县主?”阮顷盈偏过小脑袋问,“封号是娘给我取的吗?”
“傻不傻?”阮母捏了捏她的鼻头,“娘哪儿有那资格?是太子殿下给拟的。”
“噢,我还挺喜欢这个封号的。”
阮顷盈点了点头,脸上缓缓漾起笑意。
谢宸果然很懂她。
阮母侧眸看着自己的女儿,心思百转千回……
她在心里轻叹一声,她倒是瞧着那孩子是个好的,对小乖也足够心细,即便身居高位,这么多年也未曾变过。
可坏就坏在他是太子。
小乖若嫁给他当太子妃,能不能有身孕还两说,若不能有身孕,她又怎能忍心让自己的掌上明珠日后屈居侧室?
至于阮相说的那些个什么,心计过于深沉、绝不似表面这般磊落坦荡,在她看来,都是小事,身处皇室,没点儿心计还怎么活下去?
由此想来,太子对小乖只有兄妹之情也好。
凭借这份从小到大的情意,等日后他登上大宝,小乖此生即可无忧。
“小乖,姬神医的事,你没有告诉过太子殿下?”
阮顷盈呆了呆,转头看过来。
“没有啊,我没跟他透露过。”
“对了,娘。”她舔了舔唇角,耳根浅浅飘红。
“我有一件事想问。”
阮母的心中瞬间敲响了警钟,自己女儿的性子她最是了解。
阮顷盈从小就温温吞吞,常年体虚乏力也让她养成了慵懒笨拙的性子。
这种羞怯的小模样,她可极少在自己女儿脸上见过。
甫一想到方才提及的太子殿下,阮母缓缓提了一口气。
“什么事?”
“就是,今天楚颂救了我,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人,娘,您觉得他怎么样啊?”
糟了,她好像现在一提及他,心脏就开始怦怦怦跳得厉害。
谢宸说过,这就是喜欢?
阮母微怔,是楚颂?
她忖度着自己心尖上那块肉的小心思,一边权衡着告诉她。
“娘觉得,表面上瞧没什么大问题,可实际的还需细细品究,不可因着见一面,或是因为一件事就相信他。”
“嗯。”阮顷盈认同地点头,“谢宸也是这么说的。”
“还有。”阮母眸色认真。
“怎么了啊?”阮顷盈的脸色也逐渐认真起来。
“你从小过得平顺,从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今日又是他救了你,你可别闷头一热陷进去。”
“娘的意思是,缓一缓,冷静下来再想想。”
阮母摸了摸阮顷盈的鬓发,又在心中叹上一口气。
身为人母,无论小乖怎么做选择,她都无法放下心中顾虑,左右都是忧心。
……
翌日,阮顷盈果然接到了来自宫里的圣旨,擢封她为顺安县主。
同宣读圣旨的公公一道来的,竟然还有楚颂!
甚至在众目睽睽下,二人身形相交错间,他竟面不改色地道了一句。
“酉时月满楼,不见不散。”
阮顷盈缓缓睁大了眼眸,下意识就偏头看向身旁的其余人,她太害怕被人给听见了。
这种话!
楚颂怎么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她心跳又开始莫名变快了,一下又一下,又沉又重,几乎要擂到肋骨痛。
她又气又赧地张望了一圈儿……
还好,除了她身旁的南栀和栖雾两个贴身丫鬟,其余应当没人听见。
可这样大胆的邀约,南栀和栖雾虽然面上不显,心里也已经巨浪滔天。
这是在邀她们小姐,私下相会?
楚侍卫看上去如此正经严肃,又不苟言笑,竟是这样的人?!
阮顷盈气得想跺脚,可这种场合,又不得不时刻保持着世家小姐的仪态。
……
阮顷盈当然没有去月满楼,可即便是坐在锦绣院内,心思却止不住地往月满楼飘。
她太清楚今日的邀约她绝不能前去,可又无法抑制自己已经乱了章法的心绪。
觉得自己的心底好像真的生出了那种隐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涟漪,那是一种在传统礼教和隐秘心动之间的徘徊。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但又像狸奴的爪子一般,想去探一探,碰一碰。
“小姐,您就别想了,这样私底下相邀闺中少女相见的能是什么好人呐?”
栖雾暗暗呸了一声,可那人偏又是她们小姐的救命恩人,话又不能说的太过分。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
阮顷盈一边点着头,一边心不在焉用筷著戳着米饭尖尖。
蓦地她又抬眸:“你说,他不会一直就在月满楼等着吧?等到天黑?”
“他要等就让他等着呗。”
栖雾翻了下眼眸,是个无语的白眼儿。
在她看来这就是挟恩图报,如今是什么人也都敢打她们小姐的主意了。
南栀取出她今日求来的护身符,数了一遍又一遍。
“小姐,除了夫人带走的两道,怎地就只剩下四只锦囊了?”
阮顷盈愣了愣,转头看她。
“没错啊,四只锦囊,我一共求了六个,哪儿不对?你把它们都分别装好,等到了行宫我要给大哥的。”
她要去的行宫就建在永宁府,很快就能见到大哥了。
南栀皱着脸:“我的糊涂小姐,您是不是把自己个儿给忘了?”
阮顷盈一怔,慢吞吞点头。
“好像是。”
“那怎么办?隔两日就该去行宫了,明日再去一趟悟真观?”
阮顷盈立刻否决了南栀的想法,摇着脑袋。
“不要,今日走了这么多路,我已经累了,我想歇息两日,忘了就忘了嘛,我什么都不缺,也不用求。”
阮顷盈的歇两日是实打实地歇两日,真就在自己院子里懒散地躺了两日,其余的地儿哪儿也没去。
等到了出发去行宫的那日,是苏秉忠亲自来接的她。
丞相府里要去行宫避暑的只有丞相夫妇二人,大哥阮景辞非天子近臣且本就在永宁府当值,阮景川又在刑部忙得不亦乐乎,今年是挤不出空闲去行宫的。
至于阮顷盈要跟着谢宸走的这件事,这么多年都是如此,阮父阮母也早就习以为常。
阮母心里记挂着姬神医的交代,怕她会突然晕倒造成不便,又或是引起太子的警觉。
可转念又一想,这么些日子小乖也没有晕倒过,便只嘱咐她稳住心神,莫要喜怒过度,其余的也就罢了。
阮顷盈坐着自己的马车去了太子府,谢宸的太子车架也已经停在府门口了。
“他人呢?”
阮顷盈站在马车的侧面踮脚望了望,可以她的高度还是望不见车窗里头的情景。
“太子哥哥?你在里面吗?”
有外人在的时候,她都是这般称呼,这是两人间的默契。
里头没人吭声,应该是没人的。
阮顷盈也没耽搁,转身就往朱红大门里面走。
苏秉忠正忙着指挥人将阮顷盈带来的那些箱笼行装全都搬到太子府备好的马车上。
南栀留下来盯着那些人,栖雾则跟在她的身边。
下人们都认得她,一路上都有人向她禀告,太子殿下还在主院没出来。
阮顷盈便径直往主院奔,等快到房门口,她又突然转身让栖雾就在外头等着她,自己则轻轻踮着脚尖往里走。
她是想吓一吓谢宸。
轻手轻脚溜进了门槛,便听见内里传来的谈话的声音。
“殿下,莫辞那边到底如何了啊?”
“再给他一点时间,汀越府盘根错节,表面上看虽风平浪静,实则深浅难辨,再有他的消息,第一时间呈上来即可。”
“殿下您放心吧,属下都明白。”
“祁明澈近日在做什么?”
“除了去恭王府,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院儿里,属下还查到,这姓祁的是长京好几家南风馆的幕后主子,虽是在自己府里待着,可这从后门儿进进出出的小倌就没断过,还有啊殿下,您可知他好什么类型的小倌儿?”
“……”
“啧啧啧,要说人不可貌相这话还真不假,属下总算是明白他为何会跟恭王搅合在一起了,他啊,就好那种身材魁梧,瞧上去就孔武有力之人,对相貌压根儿就不在意!”
“哦对了,殿下既提到祁明澈,贤妃近日也忙着寻姬神医,是为了恭王下半身那点儿事,殿下,您说恭王他当真就当不了男人?若是如此,那命根子给他又有何用?”
“……”
卫凛终于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了多少话……
“殿下恕罪,是属下多嘴了。”他垂首低眸。
“莫辞为什么排在你前头?”
“啊?为什么呢?还请殿下赐教。”
他的功夫分明同莫辞不相上下,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甚至还要略胜一筹。
谢宸嗓音淡淡:“他话少。”
“……”
“下去。”
卫凛闭上嘴转身就要走,甫一转身就瞧见了那截隐隐绰绰的丁香色裙角。
太显眼了,他想装作没看见都觉着困难。
再往前走,一袭丁香衣裙的姑娘猫着腰,直勾勾望着他,视线跟着他的脚步移动。
卫凛:“……”
可他唇瓣甫一嗫喏,就想起了方才殿下所言。
嫌他话多?
于是他硬生生地视而不见,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踏出了门槛。
阮顷盈偏头盯着卫凛,抬起小爪子朝他挥手。
可卫凛却对她置之不理……
阮顷盈收手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没看见她?
她藏得这么好吗?
无论如何,卫凛也已经扬长而去,阮顷盈立刻蹑手蹑脚继续溜进了屋内。
绣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轻如落絮,她猫着腰想要溜进卧房,目光所至却让她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阮顷盈驻足在落地罩的后方。
谢宸正在宽衣,就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已经褪下了外袍,又很快解开了中衣……
阮顷盈呆立在原地,谢宸正背对着她,雪白衣料褪下肩头,他的肩背宽阔挺拔,肌理紧实且线条分明,腰线收得很利落,窄劲有度。
“你的轻功退步很大,又有什么事?”
谢宸的音色寡淡,含着淡淡的不悦。
阮顷盈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
谢宸是在说她??
他是发现自己了吗?
这种时候,总不能被抓住在偷窥他脱衣裳吧?
稍微一思索,阮顷盈心口七上八下,立刻决定转身先逃,总之是不能被他发现。
可她甫一转过身,身后便响起了略沉的嗓音。
“小乖?你在这里做什么?”
阮顷盈浑身一僵,耳垂瞬间染上了红晕,只能缓缓旋过身来,硬着头皮抬眸……
这一抬眸,又是猛地瞪大了眼,琥珀色的圆瞳又放大了一圈儿。
她有些结巴:“你,你怎么不穿衣裳啊?”
方才谢宸背对着她,冲击力还没那么强,这会儿可是面对面的,他全身上下就只着了一条中裤。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谢宸一步步朝她走来。
阮顷盈直愣愣盯着他的腹间,腹肌的线条流畅温润,挺拔紧致,看上去禁欲又有力量感。
“最近看了些什么话本?”
阮顷盈呆了一瞬,又懵懵懂懂抬眸,途中不知是瞧见了什么,眼睫颤得飞快,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就是些诗词游记什么的……”
那其间的大多数还都是他送来的。
“只是想知道,什么话本会教你偷看男人更衣。”
他嗓音略淡,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阮顷盈抿唇,本就血色不足的唇瓣更显苍白了。
“没有,这只是凑巧,我是看你迟迟没出来,这才来找你的,谁知道你在做这种事啊。”
她顿了顿又温温吞吞补充:“我才没有偷看。”
“这种事是哪种事?”谢宸垂眸看着她,偏要刨根问底。
阮顷盈瓷白地两颊微微泛粉:“你自己心里知道。”
谢宸又往前走了两步,视线中线条归整紧致的腹肌离她更近了。
阮顷盈吓得轻轻啊了一声,伸手要推他,可掌心触及的灼热干燥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
她紧紧闭上眼,吓得想哭。
“你快穿上啊。”
作者有话说:
某太子:暗戳戳的都没用,看来得激进些……
第23章 我喜欢刺激的 谢宸怎么这
谢宸怎么这样?!
“哭什么?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温热的指腹触及她的眼角, 缓缓拭去湿漉漉的泪痕。
原来她已经哭了啊……
“你光着身子。”
阮顷盈紧紧闭着眼:“我怕你会欺负我。”
谢宸的嗓音清润,眸色却暗沉深邃。
“我欺负你?”
阮顷盈点头,下一刻便感受到对方捏住了她的下巴。
“小乖现在不仅变得狡猾, 还会先发制人了。”
阮顷盈微愣。
先发制人?
她会吗?
谢宸说她会, 那她就会吧。
“怎么不说话?”谢宸又问。
“……说什么啊?”
她瘪着嘴,语气含糊又可怜。
谢宸微挑了挑眉峰,眸中深意逐渐敛去,眼里逐渐漾开了浅淡笑意。
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是你看光了我的身子,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阮顷盈暂时想不出话来反驳他。
因为她觉得这话有道理。
谢宸又收回手, 嗓音温和地轻声叮嘱。
“先就这样待着, 我让你睁眼再睁眼。”
阮顷盈立刻点头:“好, 那你要快一点。”
一直闭眼站着,她觉得脚底有些站不稳。
……
不多时, 谢宸便穿好了衣裳,一袭宽松舒适的藕荷竹纹软锦长袍, 料子细腻顺垂, 腰间只系了一根绸带。
待会儿上了马车, 得坐上整整一日, 自然是怎么松弛自在怎么穿。
“睁眼。”他嗓音清淡低沉。
阮顷盈迟钝着缓缓睁眼, 眸底划过一抹惊艳。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她嗓音轻轻软软地夸赞。
谢宸的眼里笑意浅浅,声线儒雅。
“小乖也是。”
阮顷盈低头看了眼自己,还真巧, 谢宸这一身和她的丁香襦裙是同一个色系。
……
下人早就已经将马车布置妥当,阮顷盈平日里惯用的隐囊、引枕、卧房内的软底鞋、银耳百合羹、人参须水……
车里燃的是檀香,闻上去温润柔软,是阮顷盈习惯用的。
南栀细心地在车内留了两把团扇, 再仔细打望了一圈车内,觉得没什么遗漏了,这才转身同苏秉忠见礼。
“多谢公公行个方便。”
站在车厢外的是宫里来的人,特意来询问太子殿下这边儿启程了没。
因着车门大敞,他也能大概看完车厢内的情景,不由得惊诧出声。
“殿下不用冰?”
眼下正值盛夏,哪位贵人的马车上竟还不用冰的?
苏秉忠笑着摇头:“县主身子弱,用不得冰。”
那小太监若有所思地颔首,等瞧见二位主子从大门处往外走的身影,便弓着腰请示道。
“那奴才这就回了。”
“去吧。”苏秉忠摆了摆手,嘴角漾着浅笑。
……
车马启程后,偌大的车厢便只余阮顷盈和谢宸二人。
阮顷盈正在换鞋,等踢掉绣鞋之后,脱下罗袜之前,她莫名就想起了那夜谢宸给她擦脚的事。
偷偷斜眼瞄了一眼那人,见谢宸神色淡然沉静,目光正定定落在手里的话本上。
阮顷盈又悄悄侧过身,想挡住自己的脚,刚解下一只罗袜,便听见了身后那人的温和嗓音。
“怎么了?”
“……没怎么啊。”阮顷盈尝试淡定回复。
“没怎么?那怎么鬼鬼祟祟的?”
阮顷盈:“……我哪有?”
他怎么乱说?
她什么时候鬼鬼祟祟了?
谢宸搁下话本,起身走过来。
“还躲着我了?是在做什么坏事不成?”
阮顷盈有点生气,她仰头望着他。
“你冤枉我,你自己看呐。”
她伸出脚,罗袜解到一半,摇摇坠坠。
不过就是想换鞋而已,怎就被冤枉成做什么坏事了?
阮顷盈绷着小脸,不怎么高兴。
“你最近怎么了嘛,你变了很多。”
不仅光着身子,还会冤枉她了。
谢宸半蹲下身,单膝及地,将她那条腿抬在自己膝上。
“还不是因为你。”
他自然地褪去那只雪缎做成的罗袜,又将一旁的软底鞋给她穿上。
“我?我怎么了?”阮顷盈蹙着眉心,满脸不解,定定看着她。
这时候她平视过去就行了,不用再仰头。
同谢宸那双清润的黑眸相对,像是要被吸了进去。
“你在躲着我。”
他嗓音温和,语气却果断,像是已经给她下了定义。
阮顷盈觉得自己冤枉得很,深吸了口气。
“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方才。”谢宸定定看着她,“换鞋而已,为何躲着我?”
阮顷盈长睫颤了颤,缓缓错开视线。
“……”
她怎么说啊?
不想被他看到脚?
可这有点奇怪。
因为她的脚,谢宸已经看过了无数回。
“伸腿。”
阮顷盈蹬了蹬腿:“不是伸着了吗?”
“我说的另一只。”
“噢。”
阮顷盈换了一条腿,依然是伸到了他的膝上。
她在心里轻舒了一口气,好在他也没再继续追问。
谢宸又瞥了她一眼,解开他的罗袜,细心地给她穿上另一只软底鞋。
“坐过来。”
他已经站直了身子,往自己的位子走了过去。
听起来像是没头没脑的一句,不过阮顷盈懂他的意思。
她没站起来,直接屈膝蜷腿,伏在自己的位置上,膝盖抵着软垫,手足并用地往前挪,挪到最里侧的位置,便直接歪在了早已摆好的引囊上,这样两条腿也能伸直,姿势舒展,比之坐在那里舒服很多。
谢宸居高临下,给她的身上盖了一层薄被。
“听什么?”
阮顷盈侧卧着,左手支着下巴。
“就那个《侯府千金执意嫁穷郎》。”
谢宸没说什么,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取了一册话本,重新落座下来。
这是二人要坐马车远行的时候,打发时间的默契。
“从第一页开始读。”
谢宸侧眸瞥她:“不是都看到一半了?”
“你念的和我自己看的不一样啊,我想重新再听一遍。”
……
话本还没念到一半,阮顷盈就已经睡着了。
谢宸定定看了她会儿,将薄被往上捻了捻,又侧身从一侧的柜中取出一叠奏疏。
等到午膳时分,阮顷盈才将将睡醒,她揉了揉眼角坐起身。
神情呆呆,两眼发懵:“……”
“去哪儿用午膳?马车上还是出去?”
阮顷盈打了个哈欠:“出去。”
“那就换鞋。”
阮顷盈怔了怔,缓缓望过来,嗓音又轻又软。
“你帮我啊。”
话还未落,她就从薄被底下伸出了腿。
……
今日天气好,可盛夏时节的天气好也意味着日头大。
底下的人已经在树荫下安置好了桌椅,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偶然传来一阵蝉鸣,阮顷盈慢悠悠地落座。
栖雾在她身后打着扇,身后正好有接连不断的清风吹过来,倒是比她打扇更为凉爽。
“这么热,你先下去用膳吧。”
阮顷盈望她一眼。
南栀刚给她倒上一杯温水,便得了一句使唤。
“你也去。”
两个丫鬟看太子也正朝着这边来,便福了福身并肩告退。
阮顷盈已经使着筷著夹了一道糖拌藕,脆生又清爽。
谢宸甫一落座,身侧便响起了轻轻软软的关切嗓音。
“谢宸,你热不热啊?”
她执起团扇给他扇了扇。
谢宸正在给她添荷叶粥:“想要什么?”
“一点点酥山。”
阮顷盈捏起拇指和食指,就真的只有一点点。
谢宸将她的荷叶粥搁到桌面,抬眸唤了苏秉忠过来。
“给她弄一点点酥山。”
一点点……酥山?
苏秉忠愣了愣,继而也忍俊不禁地笑了。
“好嘞,奴才这就去张罗。”
路上本就带着冰鉴以备不时之需,吃的喝的也都备得齐全着呢!
阮顷盈如愿以偿,持着雕花银羹吃得满足。
头也不抬:“谢宸,你真好。”
男人心下微动,侧眸瞥她一眼,嗓音温和。
“你喜欢的人可有眉目了?”
阮顷盈怔了怔,手下的动作顿住,轻轻点头。
“有那么一点。”
谢宸眉眼含笑,音色清雅。
“怎么说?”
阮顷盈咽了咽嗓,终于下定决心抬眸望着他。
“你还记得前两日在去悟真观的路上救下我的那个人吗?叫楚颂的。”
谢宸唇角的弧度略微僵硬:“可他并非小乖口中的君子,体态也不算清瘦。”
事实上,不止算不上清瘦,楚颂的身形算得上魁梧健壮。
阮顷盈轻轻皱着脸:“可我仔细想过了,我不适合之前那些端得无趣的人,我可能是喜欢…”
她红着小脸儿,琥珀色的圆眼划过一抹亮色。
“刺激点儿的。
就像一颗石子砸进她无波无澜的生活中,让她感到生命的悸动。
而且……
“而且我之前不也说过了嘛,体态清瘦已经是之前的事了,我觉得你说得对,喜欢就是要觉得心动……”
“哐当~”的一声,方才还眉眼弯弯笑呵呵捧着清蒸鳜鱼来的苏秉忠猛地僵在原地,手上的清蒸鳜鱼连鱼带碟摔落在地……
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莫不是听错了吧?
县主方才说什么?
不喜欢端得无趣之人?
谢宸眸光微敛,侧眸看他,目光渐凉。
“哎哟,瞧奴才这破手,竟一时没能拿稳,奴才这就去后厨再取上一道……”
苏秉忠自话自说,自己扇了一巴掌自己的手,又满脸恍然地退下了。
阮顷盈也被方才突如其来的事故打断,这会儿已经忘了自己方才说到了哪儿。
只能重新再起个话头:“谢宸~”
她嗓音本就软,再一撒娇,就更是含糊软糯。
听着让人觉得牙酸。
“怎么?”谢宸面不改色朝她看过来。
面上依旧是平和温润的模样,唇角的浅淡笑意依旧,可眸中笑意已敛,眼底也已经浮起了一层浅淡的凉,其中深沉难测。
“你应该知道他吧?你不是经常去见皇上吗?他就是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而且他爹是吏部尚书。”
“知道。”他嗓音微沉,垂眸呷了口茶水。
“那你帮我查一查他吧?”
“你想知道什么?据我所知,吏部尚书同阮大人的关系甚笃。”
阮顷盈拧着眉摇头:“不行不行,上次那个祁明澈爹也说他好,现在爹娘他们都还不知道他喜欢的是男人。”
他现在信不过她爹。
也不是信不过……
她想过了,爹娘从心底就信任那册子上的人,总觉得是认真挑选过的。
可谢宸不一样,更聪明,也更有本事。
“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阮顷盈望着他,总觉得这会儿的谢宸有一点奇怪。
虽然还是平时那般温润有礼,可他周身萦绕着的气场好像不一样了。
她稍微一琢磨,多问了一句:“那你答应我了?”
“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没答应过?”
阮顷盈放心了,继续埋头吃酥山。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
男人僵硬地牵了牵唇角。
……
下午,阮顷盈缠着谢宸念了整整半日的话本,她早上歇息够了,下午精神头就足得很。
等马车抵达行宫,天色已然全黑。
还好她的院子同谢宸的挨在一起。
正如他所说,清竹居紧挨着一片竹林,可这会儿已经晚上了,她没心思去逛,再加上坐了整整一日的马车,只觉身子疲乏,便领着几个丫鬟直接进了院子。
“小姐,奴婢去给您张罗热水?先沐浴更衣好不好?”
“嗯,那你去吧。”
阮顷盈拍了拍脖子,觉得身子有些黏腻,耳边还有嗡嗡嗡的蚊虫作响,心情实在算不得美妙。
南栀先一步离开,剩下栖雾同她一道进屋。
阮顷盈先坐在软榻上歇息,栖雾正忙忙碌碌给她铺床。
其实跟着来的,还有好几个粗使丫鬟,可这些贴身的琐事,一直以来都是栖雾和南栀两个人做的。
她们俩习惯了,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小姐……”
门外忽地传来南栀的声音,阮顷盈和栖雾都朝门口看了过去,便见着南栀双手端着托盘疾步而来。
阮顷盈眨了眨眼:“怎么了啊?”
不是去张罗热水了吗?
等南栀走近,阮顷盈这才看清托盘里呈着的东西。
一大碗酥山,堆得很高,上面淋着桂花蜜酱,其间还点缀着去了核的荔枝、樱桃……
栖雾有些吃惊:“这是太子殿下着人送来的?”
阮顷盈却摇头,一脸认真:“不可能的。”
谢宸才不会允她吃这么多酥山,更别说这都夜深了,还主动送过来。
南栀皱着眉:“的确不是殿下,这是楚侍卫亲自送来的。”
阮顷盈睁大眼:“楚颂?”
“是他。”
栖雾霎时一脸嫌弃:“快拿出去丢掉,你还送进来做什么?”
楚颂那种人,怎么配得上她家小姐。
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难不成还想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勾搭她家小姐?
“这……再怎么说也是他亲自送来的,说小姐坐了一日的马车,怕是会觉得闷热疲乏,这酥山是用来解暑的。”
而且这碗酥山装扮得如此好看,能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就算小姐不吃,看上一眼也行。
酥山的卖相如此之好。
阮顷盈还真有些馋,若是见不到也就罢了,可眼下这碗冷气腾腾的酥山就摆在她眼前。
吃一口也没什么吧?
……
夜半,清竹居突然亮了灯。
阮顷盈捂着腹部倒在榻上,惨白的鹅蛋脸冷汗涔涔……
栖雾俯首给她擦着汗,一边催促去倒热水的南栀动作快些。
“来了来了。”
南栀捧着杯盏凑过来:“奴婢已经吹凉了些,温热着呢,正好入口。”
栖雾赶紧揽着阮顷盈的腰,扶着她坐起来。
“小姐喝点儿热水,会更好受些。”
她一边给阮顷盈喂水,一边叮嘱立在一旁的南栀。
“别愣着,你快去请太医啊。”
南栀也急,可这毕竟是在深更半夜,一行人又刚到行宫,连路也分不清,太医也不是说请就请的。
她两手搅着帕子,眉头紧蹙,脑中过滤着各种法子。
忽地她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隔壁院子请太子殿下过来,小姐您坚持住啊!”
南栀说完便转身飞奔而去……
阮顷盈手脚发凉,小腹又坠又绞,额间的虚汗冒个不停。
“我不喝,拿走……”
栖雾立刻将杯盏收到一旁的桌上:“殿下肯定很快就来了,太医也会来的,您别害怕。”
“……我不害怕。”
她就是肚子疼得厉害,浑身无力。
“扶我去如厕。”
栖雾又擦了擦她鬓角的冷汗,忙答应下来。
“好,您慢着些,身上若是没力气,靠着奴婢就行……”
阮顷盈两脚刚落在地上,靠着栖雾颤巍巍站了起来,甫一抬眸,朦胧视线中就出现了那道迅速向她接近的月白身影。
身子一轻,她就被谢宸打横抱了起来。
“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这么难受还下榻做什么?”
谢宸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将她抱上床榻。
阮顷盈急得两腿直蹬,嗓音又急又虚:“你别碰我,我要去如厕。”
谢宸弯腰的动作僵了一瞬,他一手揽着阮顷盈的肩背,另一手还托着她的膝弯,闻言也没再耽搁,就着这个姿势又重新将她抱了起来。
“我送你去。”
阮顷盈咬唇,虚弱得满头大汗,已经没有了她拒绝的机会。
……
谢宸抱着她回来,又将她抱上床榻,让她半卧着靠在身后的引枕上。
染了龙涎香的帕子在她鼻尖飘过来又掠过去……
那是谢宸在给她擦汗。
阮顷盈觉得自己比方才那会儿好受了些,耷拉着眉眼轻呼出了口气。
“除了腹痛,还有哪些不适?头疼吗?”
阮顷盈精神萎靡地摇头:“……”
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殿下,小姐她入睡前吃了好大一碗酥山,该不会是那酥山有什么问题吧?”
谢宸微微眯眼,盯着那张憔悴惨白的小脸,脸色有些喜怒难辨。
阮顷盈:“……”
作者有话说:
某太子:那就给你个刺激。
第24章 我要憋不住了(文案章) “我都这么
“我都这么难受了, 你别说我啊。”
她精神萎靡,嗓音含糊又软绵。
“我说你了?”
阮顷盈抬眸瞥他一眼,磨磨蹭蹭且心虚地指出他的不对。
“你看起来就不高兴。”
谢宸给她理了理衣襟:“这么霸道?不仅不能说你, 还得给你赔笑?”
阮顷盈抿了抿唇, 视线缓缓游移开……
不跟谢宸说话了。
蓦地她腹部咕噜噜地一响,下一刻她就又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谢宸,快带我去如厕。”
“我肚子痛,我要憋不住了……”
她小声嚷完, 就哭了出来,低低地啜泣, 嗓音细弱, 哭得在场所有人都心里发闷。
……
再一次被抱回床榻, 阮顷盈觉得脑子里全是黏糊糊的浆糊,搅成一团什么也想不出。
“刚才为什么哭?”低沉的嗓音旧事重提。
阮顷盈垮着眉眼:“觉得丢脸。”
“这会儿又不觉得了?”
阮顷盈嗓音有些闷:“反正你也不哄我。”
他又不哄。
她还费力地哭什么?
床榻边围着她的人不少, 可这话一出,多少都有些有些憋不住笑。
“我为什么不哄你?”
阮顷盈又往底下缩了缩, 将半张脸缩进被褥。
“我知道。”
不就是觉得她没顾上自己的身子, 多吃了酥山吗?
可这会儿她不想说这些。
修长的大手顺了顺她的额发, 谢宸侧首, 声线蓦地冷了下来。
“去看看, 宋让怎么还没到?一盏茶的时间再不到,明日就革了他的职。”
“奴才这就去。”
苏秉忠疾步离开了。
阮顷盈轻飘飘瞥他一眼:“你好凶啊。”
谢宸看她一眼,又牵了牵唇角似笑非笑。
阮顷盈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该不会是迁怒吧?
……
宋让把完脉后, 诊断结果跟众人推测的一般无二。
就是因着昨夜猛然用了过多的冷食,阮顷盈那向来娇弱的脾胃承受不住罢了。
等煎完药喝了,大体也就没事了。
谢宸在清竹居一直守到她睡着,约摸卯时才起身离开。
等阮顷盈彻底醒过来, 都已经过了第二日的午时了。
脑袋晕乎乎,腹中也空空。
洗漱完毕后,栖雾和南栀在床榻边支了小桌,给她送了些清淡软和的吃食。
“小姐,殿下说了,您若是身子不适,今晚也就不必去参加曲宴。”
皇上抵达行宫,按礼是应举行曲宴,相邀的也就是随行后妃及近臣。
阮顷盈没吭声,暗暗想了会儿,又轻轻摇头。
“今日还没来得及去给爹娘请安,得趁着晚上的曲宴见一见他们。”
“苏公公已经来知会过了,殿下已经派人去给夫人说过了,您今日同殿下待在一块儿,所以才没去请安。”
阮顷盈的爹娘也并不迂腐,家风宽和,没那些必须按时请安的刻板规矩。
因此这种事发生在阮顷盈身上,也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噢,我知道了。”
阮顷盈轻点了点头,对此很是习以为常,谢宸给她善后是理所当然的。
雕花银勺搅了搅小米粥,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
“还是去吧,栖雾,去给我挑上一件好看点儿的裙子。”
……
按阮顷盈的计划,是打算待会儿跟谢宸一道去赴宴,可半日都要过了,那人却一直没来她的清竹居。
对此阮顷盈不得不多想:“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因为我昨晚吃太多酥山了?”
不然这不符合常理啊。
她都生病了。
谢宸肯定要来看她的。
可他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来。
顿感十足的琥珀圆眼直勾勾望着两个丫鬟……
南栀立刻表示这不可能:“殿下肯定是因为什么要紧的事绊住了脚。”
阮顷盈低头琢磨了会儿,觉得这个理由虽说看似有理,可在她跟谢宸之间却站不住理。
谢宸是忙,可是她肯定更要紧啊。
他不会扔下生病的她的。
“你觉得呢?”阮顷盈又看向栖雾。
“……奴婢觉得,殿下说不准还真是生气了。”
阮顷盈眼眸微张:“你也这么觉得?”
南栀扯了扯栖雾的衣袖,被阮顷盈发现了。
“你别扯她,让她说。”
栖雾顿了顿:“殿下估计是吃醋了。”
“吃醋?吃什么醋?”
阮顷盈拧着眉琢磨:“你是说昨晚那酥山是楚颂给送来的?”
“可他不知道那是楚颂送的啊,你们给他说了?”
两个丫鬟立刻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栖雾提醒她:“以太子殿下的本事,轻轻一查不就查出来了?”
“您因为那酥山闹了这么一场病,殿下铁定是要去查个底儿掉的。”
阮顷盈觉得自己突然间醍醐灌顶。
的确如此,栖雾说得对。
“那我今晚就更要去了,遇上谢宸也好跟他道歉。”
……
阮顷盈左挑右选,选了一身月白色仙气飘飘的留仙裙,瞧上去是好看,行走间衣袂蹁跹,可料子硬挺并不贴肤。
她平日着装一般以舒适为主,来行宫也就只带了这么一条这样的留仙裙,正好在宫宴上穿这身,也算是得体。
等她慢悠悠地梳洗打扮好,已经是申时中,这会儿过去正合时宜。
她的院子偏,要去景澜殿得走上小半个时辰。
而且上一次来行宫,那都是去年夏日的事了,主仆三人都有些拿捏不准是不是走对了路,还好一路上偶有遇见太监和宫女,一路打听着,也算顺顺当当到了景澜殿。
打眼一望就已经能瞧见那些三三两两去殿中赴宴的人,阮顷盈认真盯着前方,想要从中寻出谢宸的身影。
“你们也帮我盯着,看谢宸在不在。”
阮顷盈刚嘱咐完栖雾和南栀,耳侧便传来了粗沉的嗓音。
“顺安县主。”
阮顷盈怔了一瞬,侧身看过去,是一身甲胄的楚颂。
这种天,甲胄又厚又重,穿在身上也不知道有多难受,可楚颂却被这一身冰冷的铁甲衬得英武不凡。
他朝她走过来,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身姿挺拔,眉眼凌厉肃然。
瞧上去比阮顷盈这个一身轻便的还要有精神。
阮顷盈眼睁睁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此等候县主已久。”
楚颂直言道。
阮顷盈咻然捏紧了手帕,她还没能习惯这种毫不委婉周旋的态度。
“你等我做什么?”
楚颂停在她身前约四五步的距离,铁血刚毅的英气扑面而来。
若是两人面对面说话,这个距离是有些远了。
楚颂适时解答:“一身臭汗,怕会熏到你。”
阮顷盈心口不由得抖了抖,蓦地侧过脸。
“我走了。”
她说着就示意南栀和栖雾赶紧跟着她走……
楚颂突然转身,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县主,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阮顷盈虽是顿住了脚步,可暂且没有回头。
“县主,我日前在悟真观途中所说的那些话都是肺腑之言,您比起长京城中那些其他的贵女露面更少,要想见您一面实在不易,我只得出此下策,想让您记得住我。”
阮顷盈突然回头:“所以你就冒犯我?”
楚颂的黑眸定定看着她:“还请县主见谅。”
“我要是不原谅呢?”
阮顷盈抿着唇扔给他一句话,便带着栖雾和南栀扬长而去。
侧方的檐柱后缓缓走出一紫袍男人,立在楚颂身旁轻嗤一声。
楚颂并未回头:“父亲。”
“没用的东西。”
楚颂略一沉吟:“父亲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最好是。”
*
阮顷盈在景澜殿的门外廊下见到了谢宸。
彼时他穿着一件玄黑织金的蟒袍,静静立在廊下,大半神情都隐在暗光里,瞧不大清楚。
阮顷盈见到他,下意识地快走了几步,等走到他身边,才抬眸望他。
“你是在等我吗?我们快进去吧。”
她已经走了许久的路,就想坐下歇会儿。
也不知道爹娘来了没?
说罢她便垂着眼,提步就要继续往里走。
谢宸的脚下却纹丝不动,蓦地出声:“方才见了楚颂?”
阮顷盈怔了怔,然后抬头,这才发现他的眼神不似寻常那般温和,眉宇间像是萦绕着冷冽的寒意。
这很不寻常。
“啊……是,他就在那儿等着我。”
这算是什么眼神啊?
阮顷盈缓缓捏紧了小拳头,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跟谢宸道歉,可这到底是在殿外,周遭人来人往的,她觉得应该选一个静谧一点儿的地方。
谢宸视线下移,幽深目光缓缓扫过她今日的精心装扮。
“怎么不和我一起过来,就同往年一样。”
阮顷盈皱眉,软绵绵的嗓音带了几分埋怨。
“你都没来见我,我怎么和你一起来啊?”
她还想呢。
他都不来找她。
“我在院子里等你到酉时,也不见你的人影。”
阮顷盈脑中蓦地一懵,琥珀色的瞳孔缓缓睁大。
“你在你的院子里等我?”
“是啊。”谢宸轻轻颔首,容色晦暗。
阮顷盈拧着眉头,语气更是不解:“你都在院子里,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还以为你不在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都不说她怎么知道?
枉她还一直担心着是不是他生气了。
谢宸闻言轻挑了挑眉峰,微微侧身。
整张俊逸的脸彻底显露在廊下宫灯的柔光中,身姿端正,眉眼温和,嘴角噙了浅笑。
“你说得是。”
“那就进去吧。”
谢宸往前走了一步,领先阮顷盈半个身位。
“我们一起进去。”
阮顷盈怔了怔,也跟着往里走,可她总觉得谢宸还是有点儿怪。
……
曲宴不比在皇宫里举办的大宴,没那么正式,赴宴的除了宫妃,大都是天子近臣,不仅人少,且也随性许多。
阮顷盈去跟自己的爹娘打过招呼后,便四处寻着谢宸的身影。
她方才忘了给他说了,待会儿她想跟他一起回去。
顺便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
怎地瞧上去心情不大好?
话又说回来,她怎么觉得自己最近总在哄谢宸?
以前他也没这样啊,怎地最近总是生气?
可她那颗迟钝的脑袋再怎样思绪翻飞,也想不出其中缘由。
好在没隔多会儿,就寻着了谢宸的身影,瞧上去是正在同吏部尚书说话。
阮顷盈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等着那两人谈完,可一直等到她吃饱了,那两人瞧上去还相谈甚欢。
稍一思忖,阮顷盈直接起身朝谢宸走了过去。
谢宸的余光已经瞧见了她慢吞吞走过来的身影。
话锋顿时一转:“楚大人说的这些,孤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其余的你明日再过来详谈。”
……
阮顷盈才刚走到半道儿,便瞧见那吏部尚书转身离开了。
这可是个见缝插针的机会,若不抓紧,谢宸就被其他人给抓住了。
这么一想着,她略走得快了些。
“太子哥哥。”她提前唤了一声。
有了她这一声,周遭那些不远处正要向谢宸靠拢的身影都一个个儿地停下了动作。
谢宸侧身,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怎么了?”
阮顷盈已经走到他身前:“待会儿我们一起回院子,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他垂眸看着她。
“这里人太多了,待会儿再说嘛。”
谢宸眸色略有些为难:“可我待会儿还要同几位大臣议事,你要等我吗?”
“啊?”
阮顷盈有些犹豫,宴席结束估摸着都快亥时了,再耽搁下去就很晚了。
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件事搅得她心里不怎么舒服。
揪了几下裙摆,她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
“你之前都不会拒绝我的。”
“什么意思?”谢宸盯着她,漆眸中暗光微闪。
“都这么晚了,天又这么黑,我都说了想和你一起回去。”
以往的谢宸,肯定会答应她的。
越说她越觉得不高兴,心里还堵得慌。
“你怎么这样?你究竟怎么了嘛,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说就是了,我又不是不会改。”
他又不是第一天当太子。
怎么以前都可以的事,今天就不可以了?
谢宸默了默,示意她一眼。
“跟我来。”
阮顷盈心里还闷着有气,不怎么想跟他走。
“你又要去哪里?”
谢宸嗓音低沉:“你不是问了那么多问题?我得寻个清静地儿跟你慢慢说清楚。”
好吧……
她接受这个说法。
正好,她也想寻个清静地儿跟谢宸说话。
阮顷盈跟着他走出景澜殿,七拐八拐,身后还跟着苏秉忠在一路地打望。
最后两人进了一间屋子,再穿过两道门,正前方摆着一道十二扇花鸟山水折屏……
屏风的另一侧灯火通明,满室哗然,丝竹之声和谈笑觥筹此起彼伏,而阮顷盈和谢宸所处地这一侧却寂静又昏暗。
阮顷盈站着听了会儿,不解地转身:“为什么来这里?”
最主要的是,这里也不像是个正经说话的地方啊。
同方才热闹的宴席也不过一展屏风之隔……
谢宸缓步朝她逼近,音色温和:“小乖觉得呢?”
阮顷盈默了默,诚实地摇头。
“不知道,我想不出。”
“想不出,那就再想想。”
谢宸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鼻尖轻嗅,就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龙涎香和墨香交织的味道,让她安心又依赖,也没有生出半点防备。
阮顷盈怔了怔,努力地仰头。
“你是不是离我太近了?”
他的鞋尖都已经快抵着她的绣鞋尖上的南珠了。
“近了,你不会往后退?”
阮顷盈觉得这话不对,为什么非要她后退,可她也瞧出来了,谢宸这会儿的心情并不美妙。
罢了,她哄就她哄吧。
阮顷盈往后退了几步,可谢宸非亦步亦趋,一步步地往前逼,直至将她逼进了墙角,脊背贴上了冰凉坚硬的立柱,退无可退。
“你,你别再过来了。”她捂唇压低着音量,生怕被屏风外的人给听见。
原是想从谢宸的身侧探出去望一眼,可他已经全然将她笼在密不透风的阴影里。
方才她还觉得浑不在意,可这会儿将她困在墙角的谢宸,面上已经全然没了平日的温和儒雅,眉眼间皆是冷沉。
心口开始缓缓地发紧,胸腔内的跳动也越来越快,砰砰作响……
阮顷盈咽了咽嗓,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另一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
“你先回答几个我的问题,不许说谎。”
男人音色冷平,听不出什么暖意。
阮顷盈一听他的声音,更觉得紧张了。
谢宸几乎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他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
气疯了的那种。
她轻轻点头:“你说,我不会骗你的。”
谢宸垂眸盯着她的双目,缓缓出声:“小乖究竟把我当作什么?”
……还以为是什么呢?
阮顷盈缓缓呼出口气,不假思索地出声。
“太子哥哥,哥哥啊,我都说过,你和阮景川他们三个没有区别的,都是我的兄长。”
“嗤,哥哥?”
阮顷盈愣了愣,她听错了吗?
刚刚谢宸是嗤她了?
“小乖。”温热指腹陡然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会亲哥哥的嘴吗?”
阮顷盈瞳孔骤缩:“……”
“嗯?回答我。”
谢宸摩挲着她的唇角,眸中深沉如寒潭,浑身透着冷峻。
“亲嘴这种事,难道你也对阮景川做过?”
“……没,没有。”
阮顷盈不停地摇头,怯怯地连声否认。
“你在胡说什么啊?那怎么可能?”
阮景川可是她嫡亲的兄长,谢宸又不是。
她脚趾都快要蜷起来了。
若不是鞋底儿厚实,说不准都已经抠穿了鞋底……
这事儿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好好儿的,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发作……
还动不动就张口说什么亲嘴……
这么羞人的话,他怎么张口就来啊。
阮顷盈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整个人都臊得慌,又臊又赧,心里还气恼得很。
“没有?那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我当作什么?”
谢宸面色不改,目光沉沉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某太子嗓音低哑:这才算正文开始。ps:可以的话,宝宝们给点点作收吧~这对俺很重要滴~~
第25章 谢宸好像疯了(文案章) 阮顷盈的睫
阮顷盈的睫毛抖得厉害, 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她本能地觉得现在的谢宸很危险。
像是在威胁她一样。
“小乖,我可不想当你的太子哥哥。”
谢宸音色低沉,彻底把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修长的指节略微用力, 将别开的小脸重新拧了回来, 只是那双眼尾下垂的圆眼却一直偏离着视线,不愿正眼看他。
阮顷盈不想同他对视。
这种时候她该怎么答啊?
不是哥哥还能是什么?
“罢了。”谢宸淡淡叹口气,“下一个问题。”
“你,你问。”
阮顷盈巴不得他赶紧换下一个问题, 方才他问的实在太过分了,她根本没办法回答。
“对楚颂动心了?”
谢宸敛着眸, 音色比起方才更森冷, 冻得阮顷盈脊背发寒。
“没, 还没有。”
阮顷盈下意识地否认。
“不是说了不许说谎?”谢宸音色缓缓,温和的假面已经彻底裂开, 眉眼冷冽沉郁。
“应,应该还没有。”
她瞳孔缩了缩, 及时改了口。
楚颂的确跟她过往所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他的冒犯和莽撞, 太过轻易就能惹得人心头悸动。
她也不能确认, 这是否就是谢宸口中的动心。
不过就算是, 现在她也不敢承认。
“嗤, 喜欢刺激的?”他俯身过来,音量压得很低,听起来低沉沙哑, 尾音略扬。
阮顷盈被这话勾得心尖发颤,下意识抬眸去看他。
正好望见笼罩着她的暗影蓦地朝她压过来……等到唇瓣被咬了,痛意传至大脑,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谢宸在亲她。
“唔……你别”
他干脆趁此机会撬开松软的唇齿, 直接长驱直入……
阮顷盈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胸口的跳动又快又猛烈,撞得她心口发颤,连呼吸都给忘了。
谢宸好像真的疯了。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屏风另一侧就是朝中重臣,甚至皇上、阿姨,统统都还在那里。
太刺激了,刺激和惊惧在疯狂挤压着她的心脏,她根本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生怕被旁的人发现屏风另一侧正在上演的荒唐。
“专心一点。”谢宸捏了捏她的下巴,“吸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阮顷盈已经紧紧圈住了他的腰。
她害怕得要哭了,嗓音又哑又软,齿间都在打着颤,哆哆嗦嗦地提醒他。
“你别说话啊,要是被听见了怎么办?”
谢宸咬着她的耳垂:“听见了正好,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酥酥麻麻的触感瞬间惹得阮顷盈浑身一个颤栗……
“苏公公?不知殿下可在里侧?”
这是她爹的声音!
阮顷盈瞬间屏住了呼吸,铺天盖地席卷来的惶恐瞬间将她淹没。
苏秉忠不愧是成了精的老狐狸,眼皮都没跳一下,笑呵呵开口。
“在呢。”
“那这会儿,不知可否同殿下见上一面?”
阮顷盈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心脏就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了出来。
整个人已经缩进了谢宸的怀里,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两只小手紧紧揪着他背后的腰带。
苏秉忠噙着笑,不露声色地推辞。
“哎哟,这可不凑巧,殿下方才饮多了些酒觉得头疼,这会儿还歇着呢,今儿天色也晚了,阮大人还是改日吧?”
……
听动静,阮相是已经走了。
阮顷盈彻底瘫软在谢宸身上,她惊吓过度,两腿都没了站直的力气。
“走……快带我走,呜呜我不要待在这里……”
谢宸垂眸定定看了她会儿,伸手抹去她额上的细汗,直接打横抱起她离开。
阮顷盈脑子里空荡荡的,完完全全是一片混沌,也不知被谢宸抱着在黑夜里走了多久,突如其来的一阵夜风才把她从懵懂中吹醒。
她还无力地靠在谢宸肩上,眼神逐渐从茫然呆滞中有了焦距。
“……你……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她语调虽软,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恼怒。
要是方才被任何一个人给发现,她就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她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谢宸的!
谢宸脚步未歇,闻言垂眸斜她一眼。
“嗯。”
阮顷盈又愣了会儿,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竟然没给她道歉?也没哄她?
“谢宸!”
“做什么?”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阮顷盈觉得心口发堵,甚至称得上是痛心疾首。
“这样是什么样?”那人嗓音缓缓,一如既往的沉稳。
“你以前根本不会这样的,你现在都不听我的了,也不跟我道歉,还一直吓唬我,以前的你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
她一连强调了两遍,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男人轻叹一声,又侧眸看她一眼。
“小乖,我一直没有变过,以前那都是装的,因为你喜欢。”
“装,装的?”阮顷盈呆呆地重复一遍。
“嗯。”他嗓音淡淡地解释,“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怎么可能啊?”
阮顷盈软绵绵地喃喃:“你一直都是名满长京的正人君子,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被谁给欺负了?”
不然怎么会突然间性情大变?
这话惹得苏秉忠都差点儿没能忍住笑,普天之下还能有欺负他们殿下的人?
“没有。”果然,下一刻谢宸便否决了她的猜测。
谢宸以前都是装的……
这件事简直比方才他在景澜殿强吻了她,更要让人难以接受。
她张了张嘴,嘴唇嗫喏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知道,可谢宸知道。
他嗓音淡淡:“我方才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阮顷盈抿着唇沉默:“……”
她想说不记得,可她怕谢宸又不合时宜地故意亲她。
“嗯?”他嗓音略沉。
阮顷盈紧张得下意识翘了翘脚尖:“记,记得,我记得。”
可别再亲她了。
凶死了。
谢宸臂膀用力,将她往上掂了掂。
“哎呀~”阮顷盈又赶紧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
真抱住了,又觉得有点儿丢脸。
方才还说了绝对不会原谅他。
她又撒开两手,嗓音有些烦闷。
“你要是累了就放我下来,我能走路。”
这会儿她已经差不离缓过来了,也不想挨着他那么近。
谢宸充耳不闻:“既然记得,那明白我的意思了?”
“什么意思”她陡然间顿住。
谢宸说,不想当她的太子哥哥,还说他以前都是装的,因为她喜欢。
“嗯?到底明不明白?”谢宸又掂了掂她,只要稍一低头就能亲到她的睫毛。
阮顷盈垂着脑袋不敢看他,红着耳朵声若蚊蝇:“明,明白。”
“你就是喜欢我嘛。”
她嗓音又轻又软。
蓦一听见这话,谢宸怔了怔,良久才嗯了一声。
“可是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啊?”她垂着眼睫依旧没看他。
谢宸瞥她一眼:“我以为我做得已经足够明显。”
他历来就算无遗漏,可到底还是高估了她。
阮顷盈垮着小脸开始发呆……
谢宸喜欢她、可谢宸一直以来都是装的、谢宸喜欢她、可谢宸一直以来都是装的、谢宸喜欢……
“那你根本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正人君子?”
谢宸面不改色:“只要你喜欢我,我可以一直装下去,装到我们老到死,一起进棺椁。”
阮顷盈突然噤了声。
“怎么不说话?”
“可是你不是一直都在当我的兄长吗?”
阮顷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尽管之前阮景川也暗示过她一些有的没的,可她从来没想过谢宸会真的喜欢她。
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谢宸。
“你好禽兽啊。”她娇娇气气,不得不骂了他一句。
谢宸对此全盘接收:“嗯。”
阮顷盈抿了抿唇:“可是你已经变坏了。”
如果是之前那个温润如玉,什么都依着她为她着想的谢宸,她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谢宸已经抱着她跨入青竹居,淡声问她。
“我哪儿变坏了?”
阮顷盈想了想:“噢,你没有变坏,你本来就很坏。”
只是一直以来在装好人而已。
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这是装了多久啊?
她可是在襁褓中就和谢宸相识了,那会儿他也还是个幼童,总不能从那时候就开始装的吧?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啊。
阮顷盈还蹙着眉回忆个不停……
谢宸已经将她放回软榻上,抵着她的双膝,身形覆盖着她。
“小乖,你可以不立刻答应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懵懵望着他的下颌。
谢宸双眸微暗:“别让我发现你去见楚颂。”
“……凭什么?你以前也不管这些的。”
“他不是什么好人。”
阮顷盈不以为意:“你也不是啊。”
她下意识地回他,等话出了口,才突然觉得能堵上谢宸的嘴好快乐。
谢宸又往她的方向倾压身形:“这不一样,你要是做不到,我就当着你丫鬟的面亲你。”
阮顷盈吓了一大跳,赶紧偏头看了眼,正好撞见南栀和栖雾都站在卧房外,还都跃跃欲试地朝着软榻探头探脑。
两人注意到她的视线,又都齐齐装作什么也没瞧见似地转过了身子……
眼看谢宸又要亲过来了,她赶紧抵住他的胸膛。
“做得到做得到,我答应了,我答应了。”
谢宸身形微顿,随即轻哂了一声。
“怕什么?早些习惯也好。”
阮顷盈那双琥珀瞳孔的圆眼又瞪大了一圈儿。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谢宸揉了揉她的脑袋,都已经侧过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又转头盯着她。
阮顷盈心尖尖一颤:“又怎么了?”
谢宸视线缓缓下移,扫了一眼她的裙子。
“这身衣裳烧了。”
烧,烧了?
“为什么?”
谢宸瞥她一眼:“自己想。”
等他一走,两个丫鬟立刻都凑了过来。
“天呐,我的小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太子殿下肯定是早就对小姐起了心思……”
阮顷盈倒在软榻上,谢宸说他是装的,可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装的啊?
*
翌日。
阮顷盈醒来后不久,栖雾就来进来禀报,太子殿下安排了几个绣娘来给她做新衣裳,得先量一量她的身形尺寸。
虽然她现在单方面地跟谢宸闹不愉,可做新衣裳这种事还是可以接受的。
……
“瞧这把小细腰,县主的身段可真好!”
“腰肢细细的,当然是穿什么衣裳都好看着啦……”
阮顷盈扫了一眼一旁的布料,除了她平日惯穿的那些锦缎,还有几匹软烟罗、孔雀罗,以及冰绡。
“不知县主想挑些什么料子?”一位绣娘在一旁笑盈盈道。
阮顷盈小小纠结了一下,发现很难做出选择,于是小手一挥。
“都要吧。”
“都,都要?”
方才那绣娘脸色微顿,语气明显有些磕巴。
“怎么了?不行嚒?”
谢宸不仅变坏了,难不成还变小气了?
“县主说笑了,哪儿有什么不行的?那便听县主的,每样料子都做上一身。”
同行的另一位绣娘掐了掐方才那绣娘的手,噙着笑接过话头。
……
几位绣娘结伴离开,边走边谈着方才的事。
“既然县主全都给包圆儿了,那皇后娘娘要的料子怎么办?”
“先回禀给太子殿下,殿下会想法子的……”
阮顷盈躲在清竹居,足足三日没有去找谢宸。
她没去见他也就罢了,那是情有可原的事,可为何谢宸也没来见她?
才刚刚说了喜欢她,还亲了她,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儿。
阮顷盈这才逐渐接受了一件事。
谢宸没骗她,他是真的坏,搅得她心里不上不下,又气又想的。
她都已经想好了,就算他再来找她,她也不会再答应了。
这种让她心里没个着落的感觉很不好。
她以后再也不想有这种体验!
分明两人当兄妹的时候就还好好儿的,怎么现在竟然会觉得这么烦?
“小姐,这核桃枣糕是殿下特意着人从福记买来的,您怎么不吃啊?”
阮顷盈不怎么高兴:“不想吃,再说了,他让人买的,我就一定得吃吗?”
栖雾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阮顷盈一直以来就爱枣糕,这会儿竟然一口没动,她心里不得不多想,遂凑过来试了试她的额温,还以为她病了。
阮顷盈慢吞吞推开她的手,纤长无力的脖颈往身后的隐囊靠了去。
神情恹恹地:“我没事。”
南栀就是在这个时候将绵绵和团团抱进的屋,喵喵声瞬间引起了阮顷盈的注意。
她眼神微亮:“谁把它们送来的?”
南栀笑了笑:“除了殿下还能是谁?”
阮顷盈没接话了,只一手接过狸奴,开始慢悠悠摸猫……
“对了小姐,方才楚侍卫又来了,说是想见您。”
阮顷盈怔了怔,指尖挠着团团的下巴。
“懒得见,回了他吧。”
“好。”
南栀掸了掸裙摆和衣袖上的猫毛,便起身出去回绝楚颂。
阮顷盈又坐了会儿,侧身吩咐。
“咱们也出去逛一逛。”
她都来了行宫好几日了,一直躲在屋内,现在团团和绵绵也都来了,正好带着它们出去玩儿。
南栀和栖雾一人抱着一只狸奴,主仆三人慢悠悠往清漪湖走。
正值夏日,想要瞰水吹风是人之常情。
三人寻了一间临水的亭子,南栀和栖雾将两只狸奴放在石凳上,便忙着去查看桌面上摆的瓜果茶水。
阮顷盈先抱起了绵绵搁在自己膝上,绵绵看上去很是高兴,不停地往阮顷盈怀里钻,还仰躺着露出肚皮让她摸,逗得阮顷盈咯咯咯直笑。
团团本来还趴伏在石凳上,小脑袋四处张望着,可也不知瞧见了什么,突然就目光一凝,蓦地站了起来,尾巴高高地竖起,一溜烟就蹿了出去……
“团团怎么跑了?”
栖雾蓦地提高了音量。
阮顷盈也把怀里的狸奴交给南栀,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先看着绵绵,我去把它找回来。”
“小姐,还是奴婢去吧。”栖雾想劝她。
阮顷盈脸色有些着急地摇头:“不,它喜欢我。”
她可不是脸大,也没有说慌。
这两只狸奴就是喜欢她,最爱和她撒娇,跟她贴贴。
眼下正是着急地时候,趁着视野里还有那只雪白团子的身影,阮顷盈赶紧提起裙摆追了过去……
狸奴本就好奇心重,周围又是陌生的环境,每当阮顷盈快要接近它的时候,小团子就又扫了扫毛茸茸的大尾巴勾引她,再一溜烟儿地跑开。
就算阮顷盈性子迟钝,可这样的次数一多,她也逐渐看了出来。
“坏猫,你在逗着我玩儿。”
阮顷盈已经有些体力不支,眼睁睁看着视野中的毛绒团子溜进了一间水榭。
她喘了几口气,也拖着脚步跟了进去。
“不许再跑了,快下来。”
阮顷盈望着博古架顶上的白团子。
“你要是再跑,我就不理你了,反正家里还有绵绵……唔。”
话还没说完,站在博古架顶端的狸奴就一头扎了下来,一团软毛猛地落入阮顷盈怀里。
阮顷盈猝不及防地突然受力,没能抱得稳它,身形不稳地后倒,重重跌坐在了地面上。
“坏猫。”嘴里虽这样说着,可她都没来得及揉自己的屁股,反而是先揉了揉小猫脑袋。
“顺安县主那边可有进展?”
阮顷盈愣了一瞬,然后才后知后觉,这说的是她。
可她能有什么进展?
阮顷盈对上那双鸳鸯猫眼,轻轻捂住它的嘴,气音警告。
“不许叫唤。”
……
先一步进到水榭的是吏部尚书,他身后紧跟着楚颂。
“我心中有数。”
“不过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心软着呢,你多用点心也就成了,阮屹那里我会替你打点。”
“多谢父亲。”
楚峥沉着嗓音意味深长:“为父希望你能尽快定亲,不要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阮小乖:谢宸是装的,谢宸喜欢我,谢宸是装的,谢宸喜欢我……谢宸是装的喜欢我?
第26章 不当你的太子妃了 “是。”“
“是。”
“你可知太子在查你?”
楚颂敛着眉眼:“有所预料, 但他查不出什么,那匹马受惊是因为事先松动了马掌,神不知鬼不觉。”
阮顷盈僵滞在原地, 难怪这么久了, 谢宸还没查出她的马突然受惊的缘由。
楚颂故意让她的马受惊,就是为了救她?
“你一向出色,办事也滴水不漏,为父自然相信你, 不过太尉嫡女那边,你也不可懈怠。”
楚颂眉心微拧, 两拳紧握。
“父亲, 我喜欢顺安县主。”
楚峥沉了脸:“那就要让为父看到你喜欢她所带来的价值, 太尉嫡女对你情意深重,你只需稍加维系即可。”
“父亲的意思是, 若能将她二人皆收入账中,岂不美哉?”
楚颂敛着眉眼面容沉毅, 紧握着的双拳已经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
“嗯, 下去罢。”
……
阮顷盈仔细听了会儿, 琢磨着楚颂应该是离开了, 可吏部尚书应该还没有。
他怎么还不走?
屁股好凉啊……
不过她已经知道了连谢宸都不知道的秘密, 凉也就凉吧。
窝在她怀里一直乖乖的团团突然间就张大了嘴,露出了粉嫩的软舌和尖尖的细牙,软绵绵打了个哈欠。
吓得阮顷盈心口骤然一紧, 再一次抱紧了它,在它毛茸茸的耳尖尖旁轻声细语。
“我求求你了,你可千万别出声啊。”
……
水榭的门口隐隐显露出一袭御赐金黄的蟒袍,楚峥立刻站起身来。
“殿下。”
谢霖已经跨入门槛, 阴沉沉睇他一眼。
“最近怎么回事?递上来的银钱愈来愈少,你莫不是也学会了私吞那一套?”
楚峥有苦难言:“殿下明鉴,臣哪儿敢啊!”
“那究竟是为何?”谢霖已经落座在主位。
楚峥在他身前弓着腰俯首,极尽谦卑恭谨。
“殿下,这清溪省也就那么大,其中大大小小的官职也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眼下基本都是咱们的人,这进项自然也就少了。”
楚峥脸色骤沉,显得更加阴郁,这的确是件棘手的事。
可眼下正是花钱的时候,此事也并非没办法解决。
他敲了敲桌面,阴恻恻出声。
“人没了,位子不就空了?”
楚峥闻言,浑身蓦地一僵。
“可如此行事,实在冒险。”
“你是否愿意按照本王说的做,其实没什么所谓,前提是把缺少的银两如数补齐。”
楚峥顿时歇了声……
里间的阮顷盈听不出来,不知道他这到底是默认的意思,还是在无声地反对。
楚峥蓦地话锋一转:“不知殿下近来的身子可大好了?”
谢霖睨他一眼:“当然已经没了大碍。”
“那便好,殿下的身子才是头等大事。”
“事到如今你也少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可是要紧的时候,眼下多缴纳些银两上来才是头等大事。”
“殿下放心,臣明白。”
谢霖顿了顿,斜眼看他。
“楚颂?你那儿子是叫楚颂吧?”
楚峥点头:“正是,犬子名为楚颂。”
谢霖似笑非笑:“楚大人有此子,日后必定青云直上,他也算是磨炼了几年,如今也是时候升任御前侍卫统领了。”
“多谢殿下抬爱!”
“上来再听本王的吩咐。”
……
阮顷盈拧着眉,再接下来的谈话声就很小了,她几乎听不见。
可根本就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也不知道谢霖又打着什么歪心思。
略一琢磨,她尝试着想往外爬一点,胳膊肘刚一抬起,就狠狠磕碰上了身后的桌腿。
“砰~”的一声响,突如其来的尖锐痛感突然间炸开,阮顷盈用尽全力才堪堪忍住了喉咙口的那声痛呼。
“谁?!”
“什么人?”
外间立刻响起了谢霖阴沉的声音。
“楚峥!你干的好事?”
“殿下莫急,这间水榭臣已经提前着人搜寻过,不可能有人藏在此处,估摸着是什么耗子”
话音还未落,“喵嗷~”的一声,一只雪白鸳鸯眼的狸奴便从博古架后走了出来……
“小畜生,立刻给本王逮住它!”
阮顷盈急得不行,可又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头,下一刻她就又听见了谢霖的一声怒吼。
“啊——还敢挠本王?!来人呐!”
团团身手矫健,不仅将场面弄得一团糟,还将桌面的茶盏碗碟全都掀翻打碎,最后甚至蹲在门槛上朝谢霖哈气挑衅。
“你给本王等着!等抓住你,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
“喵嗷~”
团团的叫声渐行渐远,阮顷盈这才悄悄爬出博古架,再颤巍巍探出脑袋看了眼,见外间已经空无一人,才虚虚呼出了口气。
她腿脚虚浮无力,一边打着颤,一边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
这会儿她也不敢从正门出去,纠结了一会儿后,决定从侧面的窗户出去,窗户外就是茂密的枝叶草丛,能遮挡住她的身形。
翻窗这种事,阮顷盈哪儿干过啊,再加上现在腿脚发软,也就是凭着心里那点儿绝对不能被发现的执着,才咬牙翻过了身形……
双膝发软,落地的瞬间也没能支撑住身体,直接跪了下地,又是闷闷地咚一声,痛得她脑子发麻。
阮顷盈又气又怕,红着眼低声喃喃。
“谢宸你要是再不来我就不当你的太子妃了……”
话音才落,余光中就突然出现一抹黑影,她心脏蓦地一沉,绷着小脸抬眸,等看到那张熟悉的俊脸,紧绷的身子骤然间松懈,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谢宸快步走到她身前,单膝及地蹲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他摸了摸阮顷盈的脸颊,柔和白皙的鹅蛋小脸全是泪痕,琥珀圆眼朦胧水润,内里盛满了水光,苍白的唇角都被她自己咬出了血痕……
谢宸眼神微凛,眸中浮起不悦。
“我腿软,你快抱我,还有你赶紧派人去找团团。”
阮顷盈立刻被打横抱了起来,靠在谢宸的肩上哆哆嗦嗦地发抖。
她知道,要不是团团跑出去吸引了谢霖他们的注意,说不定她真就没命了。
谢霖心狠手辣,就算她死在这里,多半也不会被查出真相,而且水榭的侧面就是湖水……
阮顷盈越想越觉得可怖,后知后觉地浑身都沁满了冷汗。
“呜呜呜……团团要是不见了,我也不要活了,它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才……”
谢宸听得心里堵,垂眸警告她。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说这种话?”
阮顷盈怔了一瞬,接下来就更是变本加厉。
“我不听,我就要说,团团都是为了救我才被那么多人追的,要是它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
她抱着谢宸的脖子摇:“你快一点,你赶紧帮我找它啊!”
“找不到它,我就不当你的太子妃了!”
谢宸脚步蓦地顿住。
一旁给他二人打伞的苏秉忠看得眼皮子直跳,赶紧打着哈哈安抚:“县主,您也瞧见了,殿下正送您回去呢,待会儿一定会将团团给找回来的。”
阮顷盈也顿了顿,和谢宸一起朝他看了过来。
一道懵懂钝感的目光上下打量。
另一道目光沉敛幽深,暗含深意。
“苏公公?”
苏秉忠愣了愣:“……啊?不知县主有何吩咐?”
“苏公公,你正好得闲,你去帮我找团团吧?它跟软软和圆圆长得很像,是被谢霖和吏部尚书追着走的,你一定要救下它,记得多带些人,到时候我会重金酬谢你的。”
苏秉忠的眼神下意识飘向谢宸,后者轻轻颔首。
“去吧,若是找到了狸奴,孤也会对你论功行赏。”
他眼眸微沉,苏秉忠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
“那奴才这伞?”
“我来就可以了。”阮顷盈倾身接过伞柄,眼巴巴瞅着苏秉忠的背影越来越远。
“找到了就当太子妃?”头顶传来清冷沉敛的嗓音。
阮顷盈身形僵了一瞬,别着小脸靠回他的肩,结结巴巴地。
“我,我考虑一下。”
谢宸没再说什么,抱着她往清竹居的方向走。
阮顷盈将伞柄靠在他的肩上好省些力气,自己躲在阴影下安静琢磨了许久,突然间开口。
“上次我的马受惊,你查出什么了吗?”
主要是她现在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还是谢宸所不知道的,就想勾一勾他。
谢宸脚步未歇:“听小乖的意思,是发现了那不是一场意外?”
阮顷盈怔了怔,谢宸这是不是也太敏感了?
他怎么猜到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啊?”
她直接问了出来,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因为你以前,不会以这种语气主动追问我这种事。”
阮顷盈默了默,突然叹了口气。
谢宸将她往上掂了掂:“叹什么气?我惹你不高兴了?”
阮顷盈垂着眉眼,又长又软的睫毛遮住眸底的情绪。
“楚颂不是好人。”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
阮顷盈抿唇:“……我考虑好了,不当你的太子妃了。”
谢宸垂眸看她,以他的角度能看见她的小半张脸,精致小巧的下巴,以及又长又密的睫毛。
阮顷盈且等了会儿,还是没听见谢宸说话。
“我也不告诉你有关楚颂的秘密了。”她继续威胁。
谢宸轻呵了一声:“那最好。”
“你什么意思嘛?”
“不是说了不让你去见他?我也不想在从你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最好也别让我知道这个秘密和你有关。”
阮顷盈气得想咬他:“……”
谢宸真是太可恶了。
她说了这么多,什么都没问出来,倒是把自己的底儿透了一半。
原本她还想勾着谢宸问她,到时候她再勉为其难多提几个要求,然后再告诉他今天她听到的秘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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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抱我走啊 最好是还能
最好是还能让他大吃一惊。
结果这会儿……她怎么觉得谢宸压根儿就不想知道?
“我生气了,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
“就什么?”
“不仅不当你的太子妃,你这个太子哥哥也别当了,总归我也有三个哥哥, 又不缺你一个。”
谢宸脚步顿住, 垂眸定定看着她,瞳仁像是浸了墨,深不见底。
阮顷盈心里一个咯噔:“你想干嘛?”
话音还没落,她眼前一花, 身后抱着她的手臂唰地就将她送上了一旁的树干上。
阮顷盈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抱住了身侧的树枝, 她现在坐的位置很高, 甚至能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宸。
至于谢宸, 已经收回了两只手,容色清冷, 身形挺拔地站在她身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阮顷盈的瞳孔微微张大。
“不让我当太子哥哥,也不让我当夫君, 那我为什么还抱着你?”
少女直接呆愣在原地:“?”
“小乖, 我已经抱着你走了这么久, 还让苏秉忠去给你寻狸奴, 你怎么还一直威胁我?”
阮顷盈听着这话有些局促, 眼底浮起了几分心虚。
“你自己想想这样做对不对。”
谢宸说完竟然转身了,瞧着像是要走的架势。
阮顷盈吓了一跳,方才还纠结着要不要服软的心立刻慌乱起来。
“你别走啊, 我腿疼,屁股也疼,这里好高,我害怕的。”
方才背过去的身影是缓缓转过身来, 可他依旧面色冷沉,不像是要松口的意思。
果然,谢宸的音色清淡:“这些都是你遇到的困难,你让我帮你,那你能给我什么?”
阮顷盈微怔,瞳孔也随之缓缓地睁大。
还要给他什么?
“嗯?说不出来?”
阮顷盈摇头,语气有些急:“我刚才不该威胁你,你可以一直当我的太子哥哥,这样行不行?”
她顿了顿,眼泪汪汪,又薄又瘦的肩膀轻轻颤着。
“谢宸,我的腿好痛,还觉得头晕,你抱我下去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就要往前栽。
谢宸几步跨上来,抬起手臂将她捞下来,单臂抱着,让她伏在自己肩上。
“记住,下不为例。”
阮顷盈重新落入谢宸的怀里,惊吓之余才觉得委屈。
她小声哽咽,抓着他的肩:“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你变了。”
谢宸另一只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声音却冷淡:“都告诉过你了,我不是好人。”
“呜呜呜……”
阮顷盈的视线逐渐模糊,金豆豆一颗接一颗往下砸,没几下就将谢宸肩上的布料晕湿。
察觉到身后的胳膊要将她放下来的动作,阮顷盈蓦地一僵,突然就急着大哭出声。
“我不哭了就是,你抱我走啊!”
谢宸的胳膊僵了一瞬,还是将她放回了地上,又从胸口掏出一张素帕给她擦了擦脸。
“不是说不哭了?”
小珍珠一颗接着一颗从眼角滑落,哪里有停歇的架势?
“没不抱你。”他以指腹摩挲着她的眼角,“换一只胳膊,衣裳都被你哭湿了,你抱着不难受?”
阮顷盈吸了吸鼻子:“真的?”
“嗯。”
“那你为什么不像刚才那样抱我?”
她觉得两手都抱着她才更稳妥。
“那你自己打伞。”
谢宸的右手已经举起了伞柄,朝她伸出了左胳膊。
阮顷盈抿着唇,彻底歇了哭声,觉得谢宸说的也对,应该是没有要抛下她的意思。
她重新投入谢宸的怀抱,被单臂抱了起来,为求稳妥,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
方才又被吓唬了一遭,她有些心有余悸。
“你都不知道,我之前摔了好几下,屁股和膝盖都摔着了,可疼了,你还那样吓我。”
谢宸稍微加快了些脚步:“嗯,回去就给你上药。”
……
两人回到阮顷盈的清竹居,不仅南栀和栖雾回来了,就连团团和绵绵也都回来了。
阮顷盈很惊喜,抱着团团一连亲了好几下。
“让人给你准备好吃的。”
她侧眸问两个丫鬟:“团团怎么回来的?是苏公公送回来的吗?”
栖雾摇头:“不是,苏公公来告知奴婢们殿下已经在送您回来的路上了,于是奴婢和南栀便带着绵绵赶了回来,到了院子就发现团团居然已经回来了。”
“团团很聪明嘛。”
阮顷盈又挠了挠它的下巴,把狸奴交还给了南栀。
谢宸扫了一眼那两只白团子:“得尽快将它们送走。”
“为什么啊?”
阮顷盈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可真等她问出口了,又想明白了这其中关窍。
两只狸奴长得那么像,今天又彻底得罪了谢霖,要是哪天被谢霖又或是楚颂她爹给发现了……
“我知道了,你说得对。”
阮顷盈轻轻点头,又看向谢宸。
“那等会儿把它们喂饱,你就派人把它们送回丞相府吧。”
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提出要求,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坐在原地发呆。
“你帮我,不会又要让我给你什么吧?”
“这次不用。”谢宸答应得爽快,又重新将她从石凳上抱了起来往屋里走。
……
栖雾备了不少跌打损伤的药膏盛上来。
阮顷盈正躺在软榻上,她侧眸瞥了眼正在翻找挑选药膏的男人,温温吞吞地提出。
“我希望你能变回之前那个温和有礼的太子。”
“反正你都是装的,你就再继续装一装不行吗?”
谢宸忙碌之余斜了她一眼:“只要你答应喜欢我,愿意做我的太子妃,继续装也不是不行。”
阮顷盈重重呼出口气,手心垫着下巴,耷拉了眉眼,纤长无力的脖颈靠在了隐囊上。
“唉,变了变了,这世道算是变了。”
她慢吞吞地轻声感慨。
眉眼软软的小模样看得栖雾忍不住想笑,谢宸没接她这话,反而侧眸吩咐。
“去孤的院子,让他们送一瓶金疮药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
……
栖雾回来得很快,将金疮药交给谢宸,便转身离开。
“哪只腿?”
阮顷盈无精打采,软绵绵出声:“两只。”
“先伸左腿。”
阮顷盈不怎么乐意地把左腿往外搭:“你要轻一点。”
谢宸没看她:“我哪回重了?”
“……你以前都会回答‘好的。’”
不像现在,还反过来噎她。
谢宸已经掀起了她的裙摆,小腿莹白纤细,骨肉匀停,他目光没什么波澜,直至受伤的膝头露了出来。
细嫩的肌肤磨损泛红,隐隐透出了血丝,肉眼看上去便泛红发肿,再隔段时辰,定然更是严重。
“啊呀……”
阮顷盈也瞧见了自己的伤口,看上去就伤得不轻。
“好痛啊,你轻点儿。”
谢宸黑眸微凝,其间浮起冷意。
“方才怎么不喊?”他嗓音略哑。
阮顷盈呆了几息,然后温温吞吞出声。
“因为都被你吓到了……”
不过她的膝盖好像还真是越来越痛,原本也还能忍受,现在亲眼见到了伤口,就觉得突然间痛意难忍。
“怎么弄的?”
“翻窗啊。”
谢宸手下的动作微顿,狭长双眸中的冷意逐渐转寒,瞬间凝起了锋芒。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还是好奇了吧?
阮顷盈浅浅地勾着唇角,直到膝头被人触碰,她脸色骤变,额角瞬间凝出了汗珠。
“嘶,疼,你给我吹吹啊。”
话落,丝丝凉凉的轻风拂过膝头,多少是好受了些。
卧房突然恢复了寂静,两人都没再说话……
“右腿。”
阮顷盈的姿势不方便抬起右腿,想了想还是让他把自己抱到软榻的另一侧。
谢宸埋头给她上药,阮顷盈默了会儿,嗓音轻轻软软道。
“你给我上了药,也是帮了我,该不会又想找我要什么吧?”
“……自己想。”
阮顷盈举一反三:“那就是不要了。”
如果真要什么,他肯定会直接说出口的。
最近谢宸是真的坏,什么都要她自己想。
那要他来有什么用嘛……
明明知道她不喜欢动脑的。
“方才在水榭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宸没有抬头,嗓音低沉。
阮顷盈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就想卖一下关子。
“你对我温柔一点,好一点,变回之前的谢宸,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原以为谢宸会答应她的,可谁知他哂了一声。
“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阮顷盈抿了抿唇角,耷拉着眉眼不怎么高兴,怎地事情一点儿也不按照她想的方向发展……
谢宸才将将纱布给她包好,外头就响起了苏秉忠喜气洋洋地声音。
“殿下,县主!奴才可算是找着团团了!”
阮顷盈顿了顿,蓦地直起腰,懵懵懂懂看谢宸一眼。
“苏公公说什么?”
谢宸微抿了唇线:“……”
阮顷盈觉得自己好像觉察到了点儿有的没的,直接就让苏秉忠进来回禀。
人还未至,声已先行。
“殿下,县主!奴才可是好不容易才将团团找回来的,就差那么一丁点儿这狸奴可就被恭王捉走了!”
苏秉忠抱着一只鸳鸯眼、浑身雪白的狸奴笑嘻嘻走了进来。
阮顷盈盯着那狸奴看了许久:“苏公公,你过来些。”
苏秉忠立刻要继续上前,却被谢宸抬臂一挡。
“团团已经回来了,你寻错了狸奴,先出去罢。”
“……啊?”
苏秉忠愣了愣,这可是他花了一百两银子在最短的时间内买到的最像的狸奴啊!
“急什么啊?我还想再仔细看看呢。”
谢宸不为所动:“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狸奴,你本就受了伤还是别碰了。”
“唉,殿下说的是,那奴才这就先告退了。”
苏秉忠笑呵呵地来,脚底抹油地飞快离开……
阮顷盈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又侧眸瞄了一眼谢宸。
“看我做什么?”
阮顷盈心里缓缓成型了一个细思极恐的心计。
“苏公公抱来的假团团,不会是你授意的吧?”
她直直盯着谢宸的脸。
后者眯了眯眸,瞧上去有些不高兴:“可以问你,是怎么怀疑到我身上的吗?”
阮顷盈觉得自己根本辨别不出他是不是心虚了,甚至被这么一反问,她还生出一种冤枉了谢宸的感觉。
“因为你很有心机,还很想让我当太子妃,苏公公寻回了团团对你有利。”
谢宸没说什么,只理了理她的裙摆然后站起身,声色微沉。
“我的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喜欢小乖这件事没有半分作假。”
“倘若你不喜欢,那以后我就不提了。”
阮顷盈望着他发怔,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苍白的面颊缓缓升起两朵红云,她揪了揪衣带,软绵绵地小声喃喃。
“谁知道该信你哪句话啊?”
……
谢宸了离开后没多久,南栀给她送吃的进来,顺带告诉她两只狸奴已经被太子殿下的人给接走了。
“知道了。”
阮顷盈点了点头,捏起一块枣糕。
“咦,怎么还是热的啊?”
南栀立刻将那碟放了枣糕的盘子端走:“噢,这是殿下着人新送来的,每日送两回,说这样才能让小姐吃上热乎的。”
阮顷盈盯着她手里的小瓷碟:“那你拿走做什么?”
“小姐您忘了?一次只能吃半块呀,您手里的这一块儿,是殿下特意吩咐过的。”
阮顷盈抿嘴,挥了挥手让南栀退下,自己又咬下一口枣糕。
栖雾正好从外间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惊呼。
“小姐,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阮顷盈咀嚼着嘴里又香又甜的糕点。
“恭王就在门外呢!说是小姐的狸奴伤了他,必须要来讨个说法!”
“什么?”
阮顷盈咽了咽嗓:“他怎么知道是我的狸奴?”
“团团和绵绵都送走了吧?”
她又偏头问南栀。
“都送走了,是苏公公亲自来拎走的。”
“那就好。”阮顷盈又慢吞吞点头。
“这才多大会儿?他究竟怎么知道那是我的狸奴的?”
团团和绵绵一直养在丞相府内,压根儿就没出过门,谢霖这种跟她基本没有过交集的人不应该知道的。
“小姐,您就先别琢磨这个了,恭王还在外头等着呢,这会儿该怎么办呐?”
栖雾到底是着急的,谢霖看上去就不是个好人,要是缠上她们小姐,保管比狗皮膏药还要黏人。
“谢宸呢?”
谢宸在的话,就让他解决就好了。
“这……”栖雾顿了顿,“奴婢瞧着太子殿下应该是已经走了,若他就在隔壁院内,恭王不会如此大胆。”
阮顷盈认同地点头,若有所思道:“你分析得有道理。”
“那?”
“无论如何还是得出去见一下,反正团团和绵绵已经被送走了,咱们不承认不就行了?”
阮顷盈想得很好,其实她根本不想见谢霖的,可一直躲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可不想被谢霖给缠上。
……
栖雾和南栀扶着她出门,抬眼就瞧见了气势汹汹的谢霖,以及身后他带来的一大堆侍卫。
阮顷盈不想离他近了,远远儿地就停了脚步。
她努力表现得底气十足,张口便是:“你说的什么狸奴?我不知道。”
谢霖三角眼微眯,满脸的戾气。
“说你笨,你还挺会装,今儿你可逃不了,本王可是有证据在手上。”
阮顷盈自动忽略他骂自己的话。
证据?
阮顷盈缓缓拧眉:“什么证据?”
谢霖回头斥了一声:“把人给本王带上来!”
阮顷盈没说话,只两眼盯着谢霖的身后,接着就瞧见两个侍卫押了一个宫女模样的人上来。
“说说,你今日都瞧见了什么?”
那宫女低垂着眉眼,哆哆嗦嗦,根本不敢抬头。
“奴婢,奴婢远远儿瞧见顺安县主的两个丫鬟在清漪湖旁的亭中,两人还,还抱着一只狸奴玩耍。”
阮顷盈心里蓦地一沉。
“你再说说,那狸奴长得什么模样?”
“浑,浑身雪白。”
谢霖顿时眼露凶光,往前走了两步。
“胆敢纵容孽畜抓伤本王,你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别的暂且容本王想一想,你先把那只罪魁祸首交出来,本王要将它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阮顷盈被这狠毒的话给吓得站不稳,身旁的两个丫鬟紧紧扶着她。
阮顷盈心里毛躁躁的,反正谢宸说过无论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帮忙。
那就看他的了。
“可……可那不是我的,是太子哥哥的狸奴。”
这话出口之前还觉得心虚,真出口了,反倒觉得有底气了。
阮顷盈抬头对上他的眼:“他只是借给我玩的,你要找就去找他。”
谢霖半眯着眼,突然侧头啐了一口。
“你长得这么乖,没想到如此歹毒,还想栽赃给谢宸?”
阮顷盈抿着唇角,慢慢儿移开视线看向了别处。
她哪里就歹毒了?
要说歹毒,谁比得过他自己?
“他那种心狠手辣心机深沉之人,会有心思养毛绒绒软绵绵的小畜生?”
怎么没心思了?
还养了两只呢。
阮顷盈原本下意识想反驳的,可嘴唇都张开了,又觉得谢霖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总之那就是他的狸奴,你要找人负责也得找他,你要是不信,可以把他叫过来当面对峙。”
谢霖咬着牙,像是怒急了,脸颊上松弛的皮肉都在抖动。
阮顷盈往后躲了两步,也不敢再说什么话来刺激他。
“给本王搜!”
谢霖突然怒斥一声,转头看着他身后的那群侍卫。
“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只要找到那只狸奴,本王重重有赏!”
阮顷盈当然不愿意,可谢霖带了这么多侍卫来找她的麻烦,她没办法跟他硬碰硬。
心里头堵着一股子气,她憋得发慌。
“这是我的院子,我贵为县主,你有什么资格搜我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苏公公:我的一百两啊
第28章 除非你死 “嗤,本王
“嗤, 本王手上的人证就是证据!只要搜到了那只狸奴,便立即禀给圣上褫夺了你的县主之位,再把你关进宗人府, 到时候甭管是皇后还是谢宸都救不了你!”
他最是记仇, 巴不得将跟谢宸的深仇旧恨全都报复到阮顷盈的身上。
“那要是搜不到呢?”
“搜不到?”谢霖面色铁青,“你觉得可能吗?本王劝你还是别想着拖延时辰。”
……
也就两人针锋相对谈话的功夫,方才那群侍卫就已经冲进了屋内,内里不断传来哐当声响。
阮顷盈烦得不行, 但也庆幸着还好两只狸奴都已经被送走了,这满院的也都是从小跟着她的仆人, 都是信得过的, 不然还不知道这事会怎样……
“禀殿下, 没有。”
“没有!”
“属下也没搜到!”
……
方才散出去的侍卫很快聚集了回来,一声接一声的禀告。
“怎么可能没有?”
谢霖黑着脸发脾气:“你们到底仔细找了没?”
“谢霖, 你又在做什么?”低沉冷冽的嗓音从院门口传来。
阮顷盈视线范围内站满了谢霖的人,不过她已经听出了那是谢宸的声音, 便提高了些音量。
“太子哥哥?你快过来。”
“恭王殿下来搜我的院子, 非要说是我的狸奴抓伤了他, 可那不是你的狸奴吗?你快过来跟他解释解释。”
她事先给谢宸的脑袋上扣了锅, 得赶紧跟他通通气儿。
话音刚落, 谢宸便已经走到了她的视线范围内,抿着唇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再看向谢霖的时候, 已经不再压制眸中翻涌的冷戾。
谢霖喉间滚了滚,面皮有些发僵。
“你来得正好,是你养的狸奴抓伤了我,就算你是太子, 也得给本王一个说法!”
谢宸眸光沉沉,声线清冷。
“你说的是那只鸳鸯眼的白毛狸奴?”
谢霖反倒怔了一瞬,他没想到对方会承认得如此爽快。
凭他对谢宸的了解,像是其中有诈。
他又挺了挺腰,挺直了脊背。
“正是,你承认了?既是纵容你那畜生抓伤本王,你就必须得给本王补偿,若本王不满意,那就只能告到父皇那里去!”
“噢。”
谢宸脸色未变,淡淡应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谢霖瞬间黑了脸。
“那就告到父皇那里去。”
阮顷盈吓了一大跳,惴惴不安地瞪大眼望向谢宸。
对方也侧眸看了她一眼,满是安抚沉静之意,瞧上去也不像随意应答的话。
“谢宸!你以为本王不敢吗?”谢霖阴狠狠地咬牙切齿。
……半个时辰之后。
“狸奴既然是嫔妾的,自然应当对它负责,恳请皇上应允嫔妾代它受罚。”
阮顷盈站在谢宸身后,悄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位妃嫔。
长得娇媚动人,就是很眼生,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应该是皇上新纳的哪位妃嫔?
可是这狸奴怎么又成了她的了?
是谢宸给安排的?
皇帝直接从龙椅上起身,将她扶了起来:“先起来,如此小事竟闹到这般地步,太子,你也跟着他们胡闹!”
皇帝斜眼睇过来了一眼。
谢宸微垂着首:“启禀父皇,二皇弟被狸奴所抓伤,还因此带领侍卫搜了顺安县主的院子,儿臣是怕这件事越闹越大,也难熄皇弟心中怒火,遂只得请父皇来圣断。”
皇帝已经重新落座:“霖儿,到底怎么回事?爱妃的那只狸奴朕也见过数回,性情十分温顺可亲,今日竟抓伤了你?”
谢霖已经后悔了,不该凭着一时之气将这件事闹到父皇跟前,先别说他根本就没受伤,甚至他还带人搜了县主的院子,若深究可都是欺君之罪。
更别说,若是父皇想要查清今日事宜,发现他跟吏部尚书在私下密会,那可什么都完了。
“父皇,许是那狸奴落了单心中不安,所以才不慎挠了儿臣一爪子,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那你为何带人搜了顺安县主的院子?”
皇帝嗓音微沉,明显透出了不悦。
顺安县主是由皇上亲自下旨册封的,才过了没几日,谢霖就领着人堂而皇之搜了她的院子,简直是打了皇帝的脸。
都到了这种时候,要是谢霖直接认错,说不定还真就被他混过去了,可他偏习惯了狡辩。
谢霖弓着腰,而今正值炎炎夏日,即便皇帝的寝宫还算凉爽,他的后背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回禀父皇,这是因为太医说,若是被疯畜抓伤,许是会染上恐水症,儿臣也不知那狸奴的来历,是怕万一是只疯畜,会祸害行宫的其他人,这才急着带人将之搜出来。”
这么一说,倒是为了这行宫的其他人好。
谢霖却依然提着一口气不敢落下。
这番说辞是他情急之下想出来的,怕其中还是会有他未能察觉到的漏洞。
“恐水症?”
皇帝缓缓皱眉,稍微提高了些音量。
“去传御医。”
谢霖吓得双腿发软:“父皇,既然这狸奴性情温和,又是一直被人精心养着的,那就不应该会是疯畜,儿臣的伤也没什么大碍,就不,不用唤御医来了吧?”
皇帝却不太放心,恐水症的确可怖,这也是他下令阖宫不许养犬的原因。
传太医的人已经去了,他若再不说实话,那就来不及了。
谢霖抖着腿蓦地双膝跪地:“父,父皇,是儿臣不对,儿臣说谎了。”
皇帝睨他一眼,语气变沉:“从实招来。”
“儿臣本就没有受伤,那只狸奴的确挠了儿臣一爪,可正好挠在了外衣的绣纹上……”
阮顷盈被这番说辞给震惊到了,一双琥珀的圆眼睁得老大。
谢霖也太坏,太有心机了吧?
要不是谢宸将这事捅到了皇上跟前,他岂不真就如愿以偿了?
她神情惶惶地仰头,突然觉得头顶的藻井好像在自己转,她又缓缓望向谢宸,却见对方唇瓣微翕。
他在说什么啊?
晕?
让她晕?
可她好像本来就很晕……
眼前的景物不仅变得模糊,甚至还旋转得越来越快,她脚下已经站不住了,腿一软,就往前倒了去。
被谢宸抱起来的瞬间,她只来得及虚弱出声。
“谢宸,你别转了,我头晕……”
谢霖顿时目眦欲裂,脱口而出:“父皇,她肯定是装的!”
他捏紧了双拳,以前是他看错了人,还以为她真就那么笨,不愧是跟着谢宸这么多年,简直就跟他如出一辙地心黑!
太医来得正巧。
虽然是因着谢霖来的,最后却把了阮顷盈的脉,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县主突然受惊,气血逆流,这才致使突然晕厥,最好得悉心养上一阵。”
这里是皇帝的寝宫,阮顷盈自然不方便躺下。
谢宸正抱着她坐在椅子上,怀里的人呼吸微弱却平稳,被抱坐在他腿上,软绵绵靠在他肩侧。
他冷眼睨了眼谢霖,转而向皇帝告退。
“父皇,那儿臣先带她回去歇息。”
皇帝扫了眼被谢宸捞在怀里的小姑娘,挥了挥手。
“去吧,好生看顾着。”
谢宸抱着人离开,皇帝又抬手让其余人都退下。
“父皇,是儿臣错了,父皇恕罪,父皇恕罪……”
皇帝的目光审视和考量交织,情绪复杂。
“你啊……回去禁足三月。”
“父皇!”
谢霖咻然抬眸,还想再为自己求情。
“那小姑娘是他的心头肉,你惹什么不好?让你禁足,也是为了护着你。”
“……儿臣知道了,多谢父皇。”
皇帝睨着他的背影,目光沉敛,指尖敲击着椅臂。
以往总觉得贤妃生得最像念姝,所以才对老二百般纵容。
现在看来,宸儿的深情才最是像他。
*
阮顷盈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生出了错觉。
她怎么好像看到了姬神医?
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就在她想要张嘴的时候,站在榻沿的女子蓦地侧过身来,神情冰冷地看着她。
真的是姬神医?
阮顷盈想要唤她,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发出声音了,不仅不能出声,甚至浑身都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无法蜷缩。
她心脏骤然一紧,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窜,接着又突然听到了谢宸的冷嗓。
“只要你能治好她的弱症,无论你要什么,孤都能答应你。”
姬绾并不为所动:“嘁,太子高居庙堂已久,许是不知这世上还有我这样不喜富贵荣华之人。”
谢宸微微垂眸,看向她腰间悬挂着的布老虎。
“那,你如何才愿意为她治病?”
“无论如何都不愿。”
谢宸冷淡的眉眼缓缓覆上一层寒霜,指尖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略含了几分不耐。
“据孤所查,姬神医身边还跟着一个孩子?”
清冷女子眯了眯眼:“你想做什么?”
谢宸缓缓抬眸,对上她的眼,语调冷厉却缓缓。
“孤什么都能做,例如”
在姬绾愈发不善的眼神中,他薄唇微启。
“学堂、名师、钱财、前途……你想要的,又或是你的孩子想要的。”
姬绾冷眼看着他:“你这般有本事,那我要你帮我寻一个人。”
谢宸定定看着她,突然轻挑了挑眉:“可以,你要找什么人?”
怕就怕她当真没有所求。
“孩子的父亲。”
谢宸轻轻颔首:“还有吗?”
“还有,普天之下想让我出手的权贵无数,想让我心甘情愿帮你,除非”
“除非什么?”他嗓音清淡。
“除非你死。”
谢宸怔了怔,长眸微眯。
“不愿意?我知道你不愿意,身为万人之上的太子,手握无尚权柄,他日还将登上极位,你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死?”
作者有话说:
晚上六点还有一章
第29章 赔谢宸一个孩子 谢宸脸色未
谢宸脸色未变, 嗓音也淡:“姬神医,想来你到长京还时日不长?”
姬绾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如若不然,你应当知晓孤在长京百姓心中到底如何, 孤若身死, 朝中恐再难寻得第二个堪此大任之人。”
“……”
姬绾没吭声,也不知是不是在震惊谢宸方才的大言不惭。
默了会儿,她又道:“你可以不死,但必须喝下我亲手配制的无子汤。”
谢宸眼皮子一跳, 抬起眼皮儿朝她看过去。
“无子汤?”
“正是,饮下此汤, 这一生你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姬绾死死盯着他:“如何?你若是答应, 我立刻就为榻上这位姑娘起针, 她的弱症,我很有把握。”
谢宸偏头扫了眼床榻的方向, 面容淡然,视线再转向姬绾时, 依旧神色从容冷峻。
他轻轻颔首, 嗓音淡淡:“可以。”
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榻上的阮顷盈猛地瞪大了双眼, 脑门儿上都急出了细密的冷汗。
谢宸是不是有病?
他怎么能答应这种事?
姬绾神色冷淡:“我并非在说笑。”
谢宸看向床榻:“孤也并非在说笑。”
他默了默, 淡声道。
“姬神医许是不知, 孤的太子妃只能是她,可她自幼体弱,无论怎样把脉调养, 太医也只道一句‘子嗣艰难’,对此,孤早有预料。”
“况且,若这毛病是出在孤的身上, 对她也是好事。”
姬绾眉心跳了跳:“太子既是如此情深,那我就成全你,跟我来。”
谢宸缓缓站了起来,嗓音虽淡却裹着刺骨的寒意。
“你应当知晓,若是食言,会发生什么?”
阮顷盈惊急交加,想出声叫住谢宸,可无论她如何焦灼,也根本动弹不了半分。
谢宸……呜呜呜是她错了,她不该一直瞒着他有关姬神医的事。
怎么办呐?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这么笨?!
都不知道来看她一眼……
之前不还说帮了她,就要从她身上讨要报酬的吗?
他怎么把自己都给报进去了……
房门开阖后,屋内彻底恢复了寂静,阮顷盈急得直哭,等到眼泪都好像是流干了,房门才重新被人打开。
谢宸先一步走到床边,等瞧见榻上无声流泪的阮顷盈,眼神突然变沉。
“哭什么?我惹了你?”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便觉出有异,折腰将人抱起来,自己坐在了榻沿。
“你做的?”
他声线淡漠,裹着凛然威压,视线冷冽地望向姬绾。
姬绾上前两步,摸了摸阮顷盈的脸侧,指腹缓缓滑向脖颈……
阮顷盈突然就能动了,她晃了晃脑袋,一头扎进谢宸的怀里,抱着她的脖子。
“谢宸,谢宸是我对不起你!你有没有喝她给的汤啊?没有,没有对不对?”
“呜呜呜,你要是喝了,我要怎么才能赔给你孩子啊?总不能跟别的人生了再给你吧?呜呜呜……”
谢宸捏着她的后脖颈,迫使她抬起头来。
神情淡漠:“你也敢想?”
阮顷盈不停地摇头:“我做错了一件事,你不原谅也没关系,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姬神医早就给我把过脉也施针过了,都是我瞒了你,都是我不好……”
“你怎么这么傻啊谢宸,居然为我做到了这种地步,呜呜呜……”
谢宸轻拍他脊背的动作微顿,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姬绾。
后者扯了扯唇角:“你们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误会?”
她轻佻一笑:“她说得不错,你虽为太子,可在情爱一事上实在冒进,不过。”
姬绾又看向那圆润的后脑勺:“你方才喝的并非无子汤,反倒对身体有益。”
“毕竟是太子,我虽不爱荣华富贵,可也不傻,株连九族之事我可不会做。”
……
姬绾施施然离开,阮顷盈搂着谢宸哭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自知理亏,揪着被衾不敢抬头。
“谢宸,你有没有要问我的?我都告诉你。”
“不如还是由你主动交代?”他嗓音略沉。
阮顷盈听得心尖尖发颤,哭了太久脑子又懵又呆,一时也想不出来该交代什么。
“还是你问吧?我都不知道该交代什么,只要你问了,我都说。”
她从此跟谢宸再无任何秘密了。
她什么都要告诉他!
哪怕他不原谅自己,她也会想办法赎罪的。
谢宸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一双水眸被泪水弥漫,几乎都要辨不出她的瞳色,圆润的眼眶红肿不堪,鼻尖也哭得发红,满脸糊着泪水鼻涕,唇瓣一直在不停翕动,抽噎得无法自抑。
他从怀里取出素帕递给她:“自己擦。”
阮顷盈听话地点头,也不敢提要求让谢宸帮她擦脸了,自己撒开帕子一顿猛擦,擦得差不多了,她又垂眸盯着手里的素帕。
嗓音黏糊:“这个手帕怎么有点眼熟呢?”
修长的指节已经从她手里夺过了帕子:“这么笨?怎么擦脸都不会?”
阮顷盈没有反驳,还讨好了一句。
“因为有你啊,你以前都帮我的。”
以后也帮她好不好?
可是她没脸说出这话了。
谢宸漆眸微闪,淡着神情给她擦完脸,将素帕叠好放回去。
“我问你,姬神医为什么会答应给你治病?”
丞相比之他也差不了多少,没道理如此反感他这个太子,却接受丞相的好意。
“因为二哥他在边境救过姬神医的小孩,姬神医因此许诺能救治一个人,二哥就把这个机会给了我。”
谢宸轻嗯了一声,又问。
“为什么瞒着我?”
阮顷盈知道自己必须要好好交代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就是想着怕节外生枝。”
谢宸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伸手攥住了她的下巴,逼她同自己对视。
“在小乖眼里,我算是节外生的枝?”
“不,不是的,你怎么这样讲?”少女急慌慌地摇头,眼眶一瞬间又蓄满了泪珠,凝在眼底打转。
“不许哭。”谢宸嗓音寡淡。
“没,我没哭。”
阮顷盈狠狠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其实是怕你担心我。”
她微微敛了眼皮:“我原本是打算等姬神医给我施针完,等我彻底好了,再告诉你的。”
“我没想过一直瞒着你,真的。”
她心里都要内疚死了,越想越难受。
接着又一股脑儿扎进了谢宸的颈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闯下这样大的祸,还害了你,呜呜呜……谢宸,是我对不起你……”
后脖颈又被人给拎了起来,阮顷盈退出谢宸的怀抱,耷拉着眉眼,小声抽噎。
“我真的没想过一直瞒着你……”
“谁让你这么做的?”
阮顷盈抽抽噎噎的动作停了一瞬:“爹娘他们。”
她是不打算再瞒着谢宸任何事了,但也不能让他误会爹和娘。
“爹娘的意思不是让我瞒着你一个人,是瞒着所有的人,他们就是怕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从中使坏,也怕对我好的人担心我。”
她努力说着好话:“你当然是属于对我好的人,他们就是怕你担心我。”
谢宸暂且没吭声,眼眸半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不然。
“我知道了。”他嗓音清淡。
“那,那你原谅我了吗?”
阮顷盈唇瓣抿了又松,终于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眼神中透着怯生生的期待。
谢宸定定看着他,深邃的黑眸清冷无波。
阮顷盈看了他会儿,又垂下脑袋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不问了。”
她差点儿害得谢宸当太监。
是她做错了事,不该腆着脸问这种不要脸的问题。
“我已经让人把你的院子清扫过了,即日起你的院门口会有县主规制的侍卫看守,若有什么事也会有人及时来通知我。”
被谢宸这样嘱咐着,阮顷盈更觉得无地自容。
“我知道了,谢宸你真好。”
男人没接她这话,只掸了掸衣摆站起身。
“你可以回去了。”
阮顷盈身形微僵,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谢宸赶着离开。
他从来没这样对过她。
心里怪难受,涩涩的,可她又不敢提出不满,既自责又懊恼。
谢宸侧首盯着那团黑乎乎的发顶:“你受了伤不方便走动,我让你的丫鬟过来。”
阮顷盈心口更闷了,以前谢宸肯定会抱她回去的,哪里还会多此一举让丫鬟来扶她。
……
“唉……”
“小姐,您叹什么气呐?恭王已经被禁足了,足足三个月呢,起码您以后在行宫再不用担心遇上他了。”
栖雾笑盈盈地说个不停。
阮顷盈轻轻柔柔哼了一声:“他算什么?我才不会记挂着那种人。”
她才不会因着谢霖这种人担心叹气。
“那是因为什么?”栖雾有些好奇。
“还不是因为谢宸,这次我是真的做了一件很让他伤心的事,还差点儿害他当了”
话音戛然而止……
“当了什么?”不止是栖雾,南栀也凑过来了些。
“……不告诉你们,总之是我对不起他,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打算彻底不理我了。”
栖雾震惊:“这怎么可能?”
南栀若有所思:“殿下估摸着多少是有了些心结,不然也不会让咱们俩扶小姐回去。”
“看吧,就连你也这么认为!”
阮顷盈看了眼南栀,又重重叹了口气。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怎么总惹谢宸生气?”
“小姐您就告诉我们吧?多少能替您出点儿主意?”
……
阮顷盈终究还是守住了秘密。
这一日历经的事太多,尽管心中烦闷,她也没多会儿就睡着了,翌日醒来后没多久,她百无聊赖靠在软榻上,心里还在想着补救的法子。
外头正好就有人来禀告,说是丞相府的三公子来了。
作者有话说:
唉,要怎么赔谢宸一个孩子呢?好难猜呀
第30章 想当太子妃 阮顷盈皱紧
阮顷盈皱紧眉头:“他怎么来了?不会是又闯什么祸求到谢宸面前来了吧?赶快让他进来。”
不怪阮顷盈这么想, 毕竟离开长京之前,阮景川还是一副志得意满,信誓旦旦要在刑部创出一番天地的样子。
“你赶紧让外头那些守门的侍卫都认清楚我的脸, 我是你的三哥!怎么能被挡在门外?太不像话了!”
阮景川一边嚷嚷着, 一边快步入内。
阮顷盈托腮盯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刑部不要你了?”
“噗……”茶水刚一入口就被喷了出来。
阮顷盈嫌弃地往后缩:“脏死了,你注意一点儿呀。”
“阮小乖,你别以为你当了县主就能踩在我头顶上,我出生之日起是你三哥, 这辈子都是你三哥。”
“……我又没有要踩在你头顶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阮景川皮笑肉不笑:“呵呵, 懒得跟你多说, 我是连夜来见太子殿下的, 你去帮我传个话,我有很重要的事。”
“……你?”
阮顷盈眼神质疑, 眉尖轻轻地撇着。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啊?”
“这你就甭管了,总之是有很要紧的事。”
阮景川瞥她一眼, 埋头继续喝水, 没有要向她透露一丁点儿的意思。
“那你自己去见他呀。”少女视线缓缓地游离开来, 也不看他了, 自己歪在了身后的隐囊上, 小脸儿上写满了黯然神伤。
阮景川眯了眯眸,蓦地沉了声。
“你跟殿下吵架了?”
阮顷盈身形一僵,直接侧过身背对着他。
“别胡说, 我跟他好着呢,我只是单纯不想帮你。”
“嗤,就你还想骗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阮景川已经站了起来, 绕到软榻的另一侧,蹲下身,同侧着脸的阮顷盈相对视。
“让我猜猜,是因为楚颂?”
阮顷盈抿起了唇角:“……”
“殿下如此和善的人,是因为楚颂跟你闹了不快?”
他伸手拨弄着阮顷盈的睫毛:“嗯?你快说啊,别钓得我不上不下的,殿下于我可要紧得很,你这样了,那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你就那样办呗。”
阮顷盈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你承认了。”阮景川语气斩钉截铁。
阮顷盈咬着唇瞪他:“我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向另一侧。
阮景川伸手就想把她给捞起来,阮顷盈张嘴就是嘤嘤嘤。
“我腿疼,你别碰我。”
“腿疼?怎么回事?”
他语气骤然变得严肃,逗趣的眼眸缓缓眯紧。
“你没告诉殿下?请了太医没有?”
阮顷盈背对着他一声不吭。
阮景川也不再多说,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回来……”她的嗓音历来就软,眼下还轻轻发颤,尾音裹着鼻音。
阮景川一听就狠狠皱了眉。
“哭什么?我没欺负你吧?”
他转身三两步回到软榻前,榻上纤薄的身子依然埋在引枕里,噙着哭腔哭得微微发颤,看得他心中怒火翻涌。
语气也透着冷冽:“谁欺负你了?是让你腿受伤的那人?”
“你身在行宫,皇后、太子、爹娘都是你的后盾……是谢霖?”
阮景川已经想到了一号人。
他眯了眯眸,眼中闪过冷厉。
“……”
阮顷盈也没想到他能推测出这么多,甚至还都是差不离发生过的事。
“你不说,那我就去见太子了,无论如何他肯定会替你做主。”
阮顷盈又呜咽了一声:“你还说呜呜呜……可他都不理我了!”
阮景川脚步一顿,侧眸瞥过来。
“你说什么?殿下?不理你?”
他一脸严肃地俯身过来,伸手探了探阮顷盈的额头:“你发热了吧你?”
阮顷盈睫毛上裹满了泪珠,转身过来抽抽搭搭望着阮景川。
“……我没有,我都快把他害成太监了,都是我对不起他。”
阮景川蓦地瞪大了眼:“太监?”
他眼神闪了闪:“就你?你……怎么害的?”
越想越觉得这并非小事,阮景川一手把阮顷盈捞了起来,给她身后塞了几个隐囊,又亲手伺候给她擦眼泪。
“你别怕,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想法子。”
阮顷盈哼哼哧哧,觉得她三哥就从来没有这么看上去可靠过……
当然只是看上去,实际上如何她不敢说。
但光是这看上去,就足够她交出自己的底儿了,毕竟她现在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需要一个人给她出主意。
“……还不是因为姬神医那档子事儿……”
阮顷盈将这事儿告知了她手边的救命稻草。
阮景川听得一愣一愣,最终下了结论。
“太子殿下能遇到你,一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劫。”
她拍了拍阮顷盈纤瘦地肩膀:“小妹啊,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你到底是怎么瞧上祁明澈和楚颂的?”
阮顷盈根本不想理他这些调侃的话,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那你说,我该怎么才能赎罪啊?我不想他不理我。”
阮景川掐了掐自己的下巴:“他已经明确表示自己不理你了?”
阮顷盈敛着眼皮儿想了想:“他赶我走,也不愿意送我回来,就是想跟我一刀两断的意思,我懂。”
亲口承认谢宸想跟她一刀两断,着实让她心碎,瘪了瘪嘴,鼻尖又开始泛酸了。
“停!”阮景川及时制止了她,“这种时候哭也没用你说是不是?太子哥哥不在身边,还怎么心疼你?”
阮顷盈怔了怔,硬生生忍下泪意。
“那你说怎么办嘛?”
她也算是病急乱投医。
居然连阮景川的话都开始信了。
“依我看,殿下对你绝非仅仅是青梅竹马的兄妹之情。”
阮顷盈听着没反驳,那是当然了,谢宸想让她当太子妃的。
她现在愿意了。
可谢宸不愿意了。
“那你首先得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啊?”她眨了眨眼,泪眼婆娑。
“你喜欢他吗?我说的不是对兄长那种,是男女之情。”
阮顷盈咽了咽嗓,嗓音黏黏糊糊。
“要是喜,喜欢怎么办?”
阮景川半眯着眼狐疑:“真的假的?你之前可根本不是这副嘴脸。”
“真的啊!我愿意当太子妃的!”
阮景川眉心跳了跳:“你愿意,那殿下愿意吗?你知道这满长京想当太子妃的贵女有多少?”
阮顷盈鼻尖红红地鼓腮:“……”
“而且就算殿下的确对你有不纯洁的想法,那也是在知道你瞒着他这件事之前。”
“……我知道啊,我告诉你不是让你戳我心的,是让你想办法的。”
阮景川挑了挑眉,看着气鼓鼓的小妹觉得好笑。
“戳你心了?”
“你不说就算了,我明天就要跟爹说你在刑部游手好闲,玩忽职守,反正谢宸现在也没心思管你。”
“嘶!”阮景川深吸一口气,“阮小乖,你改名吧你,小乖这名字已经配不上你了。”
阮顷盈偏头,根本不想再理他。
“你走,不想见到你。”
“我主意都还没告诉你,怎么就能走了?”
阮景川也不想再逗她,倾身过去。
“……”
*
阮顷盈觉得阮景川说得对。
她伤了谢宸的真心,两个人之间的信任一旦瓦解是很严重的事情。
说不定以后谢宸都不会再相信她了。
上次她的道歉太草率了,而且也没有给他任何补偿。
谢宸为她做了这么多,她要给他一个郑重的道歉,还得对他好一点。
至于太子妃……
按阮景川的意思,她是绝对不可以主动提及想当太子妃的。
这种事,还是得让谢宸主动开口,而她要做的,就是若即若离地勾引他,勾得他开口。
可是这也太难了……
之前谢宸都说过那么多次了,她都没有答应他。
会不会现在已经烦她了。
“你去隔壁院子守着,等太子哥哥回来了,你就来回禀我。”
阮顷盈一脸严肃地吩咐门口的侍卫。
“是!”
……
“殿下,县主说了,见着您回来了就让属下回去回禀。”
谢宸皱眉:“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秉忠瞥了一眼那侍卫,示意他赶紧下去,接着又摇了摇头,榆木脑袋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殿下,明日既是要宴请北狄使臣,要不要让县主也去凑凑热闹?”
这种场合大多在皇宫里,可今年不一样,除了老样子赏歌赏舞,在行宫里头是要举办龙舟竞渡和射箭的,往年可见不着这样的情形。
谢宸一身绛紫长袍立在他身前,闻言侧眸睨他一眼。
“她身子还未痊愈,此事不必告诉她。”
苏秉忠垂眸:“行,奴才知道了。”
话落,门外就传来了轻轻软软的试探声。
“太子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阮顷盈从门后探出了半颗小脑袋,怯怯地轻声唤他。
谢宸身形未动,侧首看过来。
“找我有事?”
他好冷漠。
但是阮顷盈对此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她点点头。
“有的,我可以进来吗?”
苏秉忠一脸瞥了她好几眼。
“嗯,进来吧。”
阮顷盈悄悄松了口气,进门后亦步亦趋跟着谢宸往里走,苏秉忠转身就退了出去。
“坐。”
谢宸看了一眼她的腿:“能走路了?”
阮顷盈也跟着瞥了眼自己的膝盖,犹犹豫豫。
“走着还是疼,也不怎么方便,可一想到来见你,就觉得没什么了。”
阮景川说过,谢宸就是喜欢她依赖他,她得从这方面下手勾引。
“嗯,找我什么事?”
阮顷盈瞟了眼一旁的茶壶,然后就瞧见谢宸虽然是不情愿,但还是给她倒了水,将杯盏推到她眼前。
她埋头啜了一口:“我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
“那时候不太正式,我现在是真心诚意来跟你道歉,你待我一片真心,我却对你有所保留,我知道那肯定伤了你的心,只要你愿意提出来,我都愿意补偿你。”
她两手捧着杯盏,定定望着谢宸。
要是他提出来让她做太子妃,那她就直接答应他!
“什么要求都可以?”他朝她看过来。
“对,什么都可以的。”阮顷盈紧紧盯着他的脸,心里有些忐忑。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答应你。”
谢宸却移开了视线,嗓音淡淡:“不必了。”
阮顷盈的心蓦地一沉。
谢宸不会真不喜欢她了吧?
“你,你别急着回答啊,你再想想?真的什么都行。”
她眼里透着焦灼。
谢宸嗓音低沉:“小乖,我明白你的苦衷,你选择听从你爹娘的话,这本就无可指摘。”
阮顷盈眼眶又红了。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在你的心里,我没有那么重要这件事。”
“不是,我要怎么说怎么做你才会信我?你真的很重要,特别特别重要。”
阮顷盈泪眼婆娑,圆润的眼瞳里含着热切和焦灼。
“谢宸……”
她想说她喜欢他,想当他的太子妃。
正当她要脱口而出之时,门外又想起了苏秉忠的声音。
“殿下?奴才有要事回禀。”
“擦擦脸。”
谢宸又递给她一张叠好的手帕。
阮顷盈一手接过,接着便透过朦胧泪眼看见他阔步离开的背影。
她还没来得及说个什么呢。
她有点怕他又要走了。
阮顷盈悄悄竖起了耳朵……
“什么事?”太子殿下的脸色算不上好,音色冷淡。
苏秉忠赶紧回道:“殿下,皇上让您陪同北狄公主去永宁府逛上一圈儿。”
“孤?”嗓音明显不悦。
苏秉忠赶紧解释:“礼部来行宫的没几个人,恭王又被禁足了,那毕竟是北狄的公主,听闻就好流连市井,皇上的意思……”
“孤知道了。”谢宸说着就要转身。
“哎哟,殿下您别急啊!”苏秉忠又急得唤了一声。
谢宸眉宇间已隐有不悦:“又怎么了?”
“殿下,容嬷嬷特意来传话,皇上正召见北狄王,皇后娘娘也同北狄王妃相谈了几句,说北狄王有意让公主跟大黎朝和亲呢!”
“和亲?”谢宸眯了眯眸,“孤知道了。”
……
阮顷盈再是聚精会神,也只能隐约偷听到其中的几个词。
好像苏公公很着急。
期间还提及了公主,北狄,和亲……
连起来那就是北狄公主和亲?
阮顷盈正皱着小脸琢磨着,修长挺拔的身影很快又站在她眼前,神色未变地替她擦了脸。
“我有事要离开,先送你回去?”
北狄公主和亲,谢宸去做什么?
阮顷盈立刻觉出了些不妙,她伸手揪住他的衣摆。
“你要去哪里?”
谢宸垂眸看了眼她指节泛白的小手,默了须臾。
“北狄王来了,父皇母后在景澜殿召见他们一行人,礼部人手不足,北狄公主又想在永宁府逛一逛,我需得前去陪同。”
若是往常,阮顷盈不会这么纠结。
可她方才分明听到了和亲,北狄公主和亲,谢宸又去陪同,她再迟钝也不得不多想……
小手非但没有松开,反倒抓得更紧了,白皙手背上的青筋隐约显露。
她嗓音有些闷:“你必须要去吗?”
谢宸微怔,抚了抚她的额发。
“怎么这样问?小乖不高兴了?”
阮顷盈直接伸手圈住他的腰:“我都听见了,北狄公主是来和亲的,你要跟他和亲吗?”
“不会。”
谢宸嗓音清淡,但十分果决。
“你是怕我会跟北狄公主成婚?”
都这种时候,阮顷盈哪儿还顾得上阮景川方才说的那些有的没的,若即若离。
“嗯,我不想你去见公主,更不想你跟她成婚,我会很难过的谢宸。”
“……其实我现在就很难过。”
谢宸拍了拍她的背,嗓音沉稳:“我答应你,不会跟北狄公主和亲。”
阮顷盈心里知道,她不想是她不想,谢宸是太子,这种事是他该做的。
她就是怕谢宸不喜欢她了,那他就算不跟公主成婚,也会跟别人成婚。
可她想当太子妃。
谢宸揉了揉她的头:“送你回去?”
阮顷盈恹恹地:“……嗯。”
……
阮顷盈回到清竹居的屋内,正在狂灌冰雪冷元子的阮景川抬眸看她一眼。
“你怎么回来了?殿下呢?我现在过去?”
少女呆了呆,慢吞吞睁大眼眸。
“……我忘了。”
都已经站起来急吼吼往外走的阮景川身形突然顿住,朝她斜眼看了过来。
“忘了?”
“啊,我忘记跟他说你要见他了。”
阮景川:“……”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到底怎么回事?”
扫了一眼比他矮上不少的娇小少女:“怎么魂不守舍的?难不成你被殿下给赶出来了?”
他只是随口调侃,还以为自家小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否认。
不想阮顷盈却瞬间红了眼,望着他泪眼汪汪。
“完蛋了。”
阮景川一愣:“怎么就完蛋了?”
“呜呜呜,谢宸说不定就要跟北狄公主和亲了,我当不了太子妃了,怎么办啊?”
阮景川怔了怔,脸色也随即变得严肃。
“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阮顷盈虽然哭唧唧,可到底还是将话说了个清楚。
她后悔死了。
早知道之前就该答应谢宸的。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这样?你跟他这么多年的情意,哪里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公主比得上的?”
这么一听,阮顷盈心里舒服了些,她揪着手帕哼哼唧唧。
“你真这么觉得?”
阮景川掐着下巴无视她:“不过……这新鲜感对一个男人的吸引力实在不容小觑。”
阮顷盈心里咯噔了一下,懵懵抬头。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阮景川轻哂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听闻北狄公主不仅生得妖娆明艳,且还擅长骑马射箭,那是飒爽英姿风华绝代啊。”
作者有话说:
阮小乖:我不管,我就要当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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