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要不要我抱你? “跟你可完
“跟你可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况且你又跟他正好有了嫌隙,这个时间点着实不太妙。”
阮景川点到即止。
阮顷盈怔了怔,缓缓瞪大了眼……
接着她就跺了跺脚:“我也要跟着去!”
“你?你不是腿伤了?怎么去?”
阮顷盈抬眸盯看着他, 琥珀色的瞳孔张得更大了:“你背我啊。”
阮景川被口水给呛了几声:“凭什么啊?”
“因为要是谢宸跟旁的人成了婚, 我就当不了太子妃了,我要是当不了太子妃,那以后我跟他的关系肯定就不会那么亲密,那你可就更仰仗不上他了。”
这一连串的逻辑关系, 阮顷盈理得清楚,说起来也很是流畅。
阮景川:“……”
“就算你不说, 我也会去见殿下, 倒是没看出来啊阮小乖, 你现在对太子妃的位子还挺势在必得,若是以前你不那么矫情, 现在哪儿还需要这样?”
阮顷盈忽略他的话:“你就说帮不帮我就行了。”
“帮啊,肯定帮啊, 只不过……咱们得寻个由头。”
……
行宫建在永宁府, 而阮顷盈的大哥阮景辞而今就在永宁府任通判。
兄妹二人先是去了一趟府衙。
“大哥, 你也知道我现在在刑部做事, 我当真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求见太子殿下, 你就帮帮我吧。”
阮景辞没搭理他,只盯着一旁阮顷盈的腿,又亲手给她递过去一盏冰糖燕窝粥。
“不知道你会来, 也没让人备什么好吃的,你先填一填肚子,大哥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腿又是怎么回事?”
阮顷盈膝盖上的伤实在是说来话长,而且其中有些涉及辛秘, 她只囫囵说着不小心弄的,也没说具体缘由。
她心虚着推辞:“大哥你先别管我了,你看看三哥,他好像很着急……”
阮景川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大哥,你肯定知道太子殿下的行程吧?你就带我去吧?”
阮景辞生得眉目疏冷,孤高清傲,对待父母长辈谦和有礼,对两个弟弟不假辞色,唯一好脸色是给家中小妹的。
目光移向阮景川的过程中,温柔的眉眼也逐渐转为端肃。
“什么事不能等到殿下回行宫再说?”
“不行啊,眼下还没到午时,谁知道殿下什么时候才回行宫?刑部那儿离不开我,我得赶紧回禀了殿下,再赶回长京,一刻都耽搁不得。”
阮景辞目带审视,沉沉落在阮景川的身上,压得他浑身发紧。
比起能一言不合就抄起木棍揍他的阮父,阮景辞这个大哥明显更让他心生惧意。
阮景川觉得心里在发毛,垂着头小声建议。
“大哥,你不觉得你太有压迫感了吗?多了不说,就算是太子殿下对我也是温润有礼的。”
谁像他这样动不动就用眼神压迫人?
太子殿下又不是不会,肯定是不屑。
“我带你去见殿下。”阮景辞没理他的话,又转头看向阮顷盈。
“小乖你就”
少女立刻从燕窝中抬起小脸:“我,我也想去。”
“你也想去?”
阮顷盈点头:“我也有事要去见谢宸,很重要的事,一点儿也不能耽搁的。”
她要把谢霖跟楚颂的阴谋告诉谢宸,这肯定算很重要的事。
也不算跟大哥撒谎吧?
“是什么事?大哥可以知道吗?”
阮顷盈顿了顿,轻轻摇头。
“这件事不能告诉你,是很重要的,谁都不能告诉。”
阮景辞倒是没再追问,只话锋一转。
“姬神医的事,太子殿下知道了吗?”
阮顷盈顿时目光闪烁地敛下眉眼:“不,不知道吧。”
她顿了顿:“他那么聪明,说不准自己就查出什么了……”
阮景川一脸无语,瞄了一眼阮顷盈,给她打着掩护。
“咱们还是快走吧,再耽搁下去那都什么时辰了?”
阮小乖到底知不知道她长了一副多心虚的脸?
他说着就要过来背阮顷盈,阮景辞看他一眼。
“你太冒失,我来。”
“……行啊。”
阮景川立马退开了一步。
……
阮顷盈趴在大哥的背上见到了谢宸,以及那位北狄来的公主。
亭台雅致,余音悠扬。
两人正在戏楼听戏,看样子是准备在这里用午膳。
阮顷盈望着那位公主怔了许久,觉得她很是眼熟。
可记忆里又不认识这么一号人。
为什么呢?
不止是她,背着她的阮景辞怔了更久,久到就连阮景川已经忍不住地提醒。
“大哥?你僵在这儿做什么?殿下不是让咱们过去吗?”
他看了眼阮顷盈:“难不成是阮小乖太重了?”
阮顷盈气呼呼回头,原是想反驳的,可她自己就趴伏在大哥的背上,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又沉又乱,脊背甚至随着他紊乱的气息在微微颤动。
难不成她变胖了?
“应该……没有吧。”她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
不过转念一想,胖了好啊,胖了谢宸说不定就更容易原谅她了。
毕竟谢宸以前说过,她太纤瘦了,就要胖一点才对身体好。
“没有。”阮景辞已经调整了呼吸,冷淡地睇了阮景川一眼。
“小乖没有长胖,别听景川胡说。”
“噢~”
少女的嗓音听着是有些闷闷不乐。
不过阮景辞没有时间来安慰她,苏秉忠已经从二楼迎了下来。
“殿下吩咐奴才来接县主,阮大人怎地一直站在这一处?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劳烦苏公公带路。”
阮景辞嗓音微沉。
……
阮顷盈被背上了二楼,就被放下地自己走。
阮景辞上前说明了一番来意,谢宸让阮景川跟他去了隔壁的厢房。
至于阮顷盈,也被谢宸唤去了隔壁。
她坐在椅子上,苏秉忠守在她身旁,一手摊着食单,问她要不要再上些什么吃的。
“县主放心,今日这张食单上的菜品都是御厨做的,干净着呢。”
阮顷盈翻了翻,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既然是御厨做的,那就不稀罕了。
她偏头看了眼余光里的谢宸跟阮景川,两人正说着话,看样子阮景川还真有事回禀给谢宸,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有些无聊。
她抬眸望着苏秉忠:“苏公公,午后太子哥哥还要和北狄公主去哪儿?”
“这……公主说是想去热闹的市井逛一逛,可殿下没应。”
“为什么没应?”
“说是不安全。”
殿下当时的回话当然内容更委婉些,可也是不容置疑的决定。
阮顷盈点了点头,又看了眼两人谈话的方向,接着就站了起来。
“我要去更衣。”
她没带丫鬟,苏秉忠也不可能将她一个人放出去,去跟谢宸禀报过后,便亲自带她出了门儿。
等从茅房出来,外头拐角处候着的已经变成谢宸了。
她怔了怔,脚步稍微加快了些。
“你同阮景川说完话了?”
谢宸看见她,也提步过来,垂眸看她的腿。
“嗯,要不要我抱你?”
阮顷盈开始发呆,出来之前她才主动抱了谢宸,这会儿也该轮到若离了吧?
“要不要?”他又问了一声。
少女下定决心:“不用了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男人眸色微闪,轻嗯了一声,便移开了视线。
阮顷盈仰着脸望他一眼。
怎么好像还是不高兴?
她两手的指尖轻轻交缠,不安地绞在了一起。
就这么一愣怔,就发现谢宸已经领先她好几步了。
“你走慢点啊,等我一下。”
……
二人并肩向前,步伐很慢,阮顷盈正在苦思冥想要说些什么,待会儿才能一直跟着谢宸。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是一个大秘密。”
谢宸面色未改:“什么事?”
“……这件事肯定会让你意想不到,你会特别惊讶。”
她期待地望着他。
谢宸终于侧眸:“是什么事?”
“……你让我跟着你和北狄公主一起,等回到行宫我就告诉你。”
“跟着我和北狄公主?可我们待会儿要去人多热闹的地方,你怕吵,又不让我抱,丫鬟也不在身边,谁来照顾你?”
阮顷盈怔了怔,这怎么跟苏公公说的不一样啊?
她还没想好,耳边突然传来一记娇斥。
“嘶~你轻点儿!”
不知道是谁,但听声音是一个姑娘。
乍一听是恼意,细听却满是撩人的嗔怪。
至于阮顷盈,只听出了前半部分,她的思绪被打断,浅瞳微微张大,还没来得及吭声,房中就已经传出了桌椅碰撞的吱吱呀呀声。
阮顷盈有些着急,刚指着门缝要让谢宸救那厢房里的姑娘。
内里又传来了一记低沉沙哑的男嗓,尾音裹着几分阮顷盈听不懂的情.欲。
“老实点儿,别动弹……”
阮顷盈霎时瞪圆了眼,琥珀色的瞳孔也在瞬间放大。
“大……唔!”
还没来得及震惊出声,浅粉的唇瓣将将张开,就被一只手掌给覆住。
谢宸的手掌温热,虽是捂住了她的嘴,可力道适中,没有让她感到憋闷。
虽然登时有些惊讶,可她心里没有生出丝毫的惧意。
阮顷盈仰着小脸望他,圆润双眸闪着惊疑,她当然是相信谢宸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阻止自己出声,可谢宸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不许出声。】
谢宸唇瓣微翕,以气音告诉她。
阮顷盈怔了一下,接连点着脑袋。
门缝内已经断断续续传来奇怪难耐的女人嗓音,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吱呀声。
听起来有些奇怪,可阮顷盈确定,那里头的男人是大哥。
大哥在做什么啊?
在审犯人?
女犯人?
听起来两个人好像是打起来了,不管他们真的可以吗?
不过谢宸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味加更!晚上六点还有一章~
第32章 又没说不亲 说不定谢宸
说不定谢宸是想考验大哥审犯人的能力?
这么一想, 阮顷盈突然觉得自己醍醐灌顶,肯定是这样的。
谢宸已经收回了捂住她嘴的手,胳膊顺势绕过她的肩, 又俯身过来托住她的大腿, 直接将她竖着抱了起来。
阮顷盈很是习惯这种姿势,一点儿也没觉着受惊,自己抿紧了唇,就这样被抱回了之前谢宸同阮景川谈话的那间厢房。
房门一关, 她就能放心说话了。
“谢宸,那间房里面的是大哥吧?我都听出他的声音了。”
谢宸俯身将她放回圈椅, 又抬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嗯, 杯盏都是干净的, 可以放心用。”
阮顷盈从他手里接过杯盏,不过没急着喝水, 只用一手拉着谢宸的袖摆,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谢宸依了她, 坐下后也给自己添了一杯水。
“想说什么?”
阮顷盈一脸神神秘秘:“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谢宸看她一眼, “什么意思又被你知道了?”
“就是, 大哥很厉害的, 这些年又在永宁府历练, 他肯定能办好这件事。”
如果大哥表现得足够出色,说不准就能回长京了?
阮顷盈忍不住替他说了几句话,心里也是想让大哥早些回来的。
“很厉害?”谢宸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你以为他们是在做什么?”
阮顷盈顿了顿:“大哥他不是在审犯人吗?”
“犯人?这里是听戏喝茶的地方,又不是地牢,审什么犯人?”
也对噢……
谢宸说得有理。
阮顷盈直接呆住:“那,那他们是在做什么?”
“一男一女, 你觉得他们能做什么?”谢宸眼神幽幽。
阮顷盈缓缓吸了一口气,心里蹦出了某些不合时宜的猜测:“……”
谢宸直接出声:“你大哥在亲女人。”
阮顷盈深吸了一口气,又羞又恼:“……你心里知道就行了,你别说出来啊。”
她脚趾好像都要蜷起来了。
她嗓音压得很低,都不敢抬眼去看他,埋头盯着自己的两只搅在一起的小手。
正当时,耳边又飘来从容清淡的嗓音:“你大哥在亲女人,你害羞做什么?”
阮顷盈白皙薄透的两颊已经泛出了红晕,她抬头定定望着他。
“我没有,我是觉得你把这种事宣之于口,这有伤风化。”
“而且……”她指尖反复捻着衣带,语气又变得有些不高兴,“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门关得那么紧,就是从门缝里也瞧不见啊。
她都不知道。
谢宸凭什么知道?
他该不会是背着她,已经亲过许多女人了吧?
谢宸挑眉:“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阮顷盈愣了愣:“什么什么身份?”
“你会问你大哥这样的问题吗?”
阮顷盈懵懵摇头,那肯定不会了,她没资格管大哥的这些事。
等等,那岂不是?
心中随即缓缓生出了某种隐秘的期待……
如果妹妹的身份不可以,那太子妃的身份总可以了吧?
谢宸是不是又要让她当太子妃了?
她是要一口就直接答应下来,还是纠结一下再答应呢?
“不过你不一样。”男人语气认真。
果然如此!
“真的?我,我哪里不一样呀……”
阮顷盈心尖一颤,突突地跳,觉得自己心口在微微发烫,热意从胸口弥漫至脸颊,垂着脑袋小声问他。
她决定假装稍微思考一下,然后立刻就答应他。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关系这么好,比之许多嫡亲兄妹关系还要好,所以你问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阮顷盈怔了怔,火热的心口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
就这样?
她垮着小脸不怎么高兴,努了努嘴,面颊上的红晕也正在消退。
“那你回答吧。”
“小乖是不是忘了?千秋宴,东宫,你不是主动亲过我?”
阮顷盈微怔……
“有了经验,举一反三,自然也就听出来了。”
他语速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宸看起来是很平静。
可阮顷盈方才平缓下来的心跳又怦怦怦剧烈跳动了起来。
以她温温吞吞不爱思考的性子,这种时候要不就是羞得否认,要不就是呆呆地发怔。
可这会儿她脑袋里全是阮景川在行宫对她千叮万嘱的那番话,脑子里纷繁复杂又光怪陆离。
她亲过他。
她得勾引他主动开口。
小拳头狠狠一捏,阮顷盈抬头望他,轻轻舔了舔唇。
“那谢宸,你想不想再多一些经验啊?”
流畅精致的鹅蛋小脸上,一双琥珀眼瞳中闪着欲语还休的羞涩,血色不足的唇瓣颜色很淡,可谢宸知道,只要稍一轻拢慢捻,就会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谢宸难得的愣怔了一瞬,眸中闪过怔意,接着便猛地涌起了缱绻幽深。
他嗓音微冷:“什么意思?”
阮顷盈被他陡然变冷的音色吓了一跳,嗓音虚虚软软:“不亲就不亲嘛,还凶我……”
他有说不亲?
谢宸定定看着她:“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走。”
阮顷盈轻轻啊了一声,就看着他起身要往外走。
她立刻倾身抓住他的袖摆:“你,你先别走啊,我那件很重要的事还没告诉你呢。”
谢宸侧眸:“我不走,我去知会一声你大哥和北狄公主。”
阮顷盈懵懵松开了爪子,房门被人打开,挺拔颀长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眼前。
大哥和北狄公主?
她略一琢磨,难不成方才大哥是在亲北狄公主?
北狄公主不是来和亲的吗?
阮顷盈咬着自己的指甲,好像自己又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
……
谢宸没隔多会儿就回来了。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看她一眼,嗓音清淡。
“可以开始了。”
阮顷盈点点头,有关谢霖和楚颂父子的谈话,这两日她早就在心里捋了无数遍。
少女肃着小脸,微微拧着细眉神情认真。
“我听见楚颂对他爹说,马受惊是他动的手脚。”
谢宸又不动声色看她一眼,唇线微微抿紧,周身萦绕的气压缓缓低了下去。
“然后呢?”
阮顷盈对此浑然不觉,只一心陷在谢霖和楚颂他爹的谈话中,那是根本见不得人的勾当,她一句话也不能漏掉。
“……而且谢霖还让楚颂他爹杀了那些人,这样就能再收一笔银钱,我想了很久,听他的语气,现在好像真的很缺钱。”
“谢宸,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大哥问过我,可我没告诉他的。”
男人方才还清润的眸色已经冷沉似水,他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使银勺子舀了一块儿已经剥皮去核的荔枝喂给阮顷盈。
这是方才谢宸离开后,苏秉忠送进来的,阮顷盈已经尝过了,果香馥郁,清甜多汁。
垂眸看着少女鼓着腮咀嚼,他才轻声提醒。
“你可以把这件事忘了,以后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爹娘以及你那三个兄长。”
阮顷盈有些小小的惊讶,谢宸从没跟她嘱咐过这样的话,不过她知晓这件事的厉害程度。
遂边吃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现在就忘了。”
“哦不,我已经忘了。”
谢宸看她已经吃完一颗,又一下子喂给了她两颗,阮顷盈毫不犹豫地张嘴接住。
“小乖的嘴看着小,实际却不然。”他嗓音微哑。
深邃黑眸定定看着她的动作。
阮顷盈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轻声解释。
“最多两颗就行了。”
谢宸轻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阮顷盈狐疑看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除了你方才说的那些,还有呢?”谢宸轻声提醒她,眼神温和,唇角噙着浅笑。
阮顷盈呆了呆,谢宸好像突然又变回去了?
“嗯?”他又问了一声,神色温润。
“还有……”她顿了顿,“什么呢?”
她都说完了啊。
没什么遗漏的。
为了以防万一,阮顷盈仔细回忆了一遍,确信自己把知道的都已经说出来了。
“咚咚咚~”是有人在外面敲门的声音。
“殿下?是微臣。”
是阮景辞在门外,阮顷盈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他方才亲北狄公主的事。
这下子好了。
都怪谢宸,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你大哥在亲女人……
她还怎么面对大哥啊!
谢宸已经起身去开门,阮景辞的清冷嗓音更为清晰。
“小乖呢?”
阮顷盈擦了擦嘴角的荔枝沫儿,也慢吞吞起身走到谢宸身后。
她垂着脑袋:“大哥……”
“是你?”这一声的嗓音娇俏。
阮顷盈抬眸去看,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刚才的北狄公主。
她生得眼尾上挑,是一双美艳张扬的狐狸眼,气质很是独特,柔媚中不乏俊朗。
“你不认得我了?咱们见过的呀。”
漂亮女人朝她眨眨眼,红唇微掀:“望春楼。”
阮顷盈蓦地瞪大双眸,她想起来了,是之前在望春楼门前那个女扮男装的公子。
“想起我了?”
“想起你了。”阮顷盈盯着她妖娆的面容,点头承认。
“你们认识?”阮景辞斜眼看了慕容霞一眼。
后者轻勾唇角:“是啊,她很合我眼缘的。”
……
谢宸同阮景辞有事相谈,阮顷盈顺理成章和慕容霞待在了一块儿。
“你不是大黎太子的太子妃?”慕容霞一口吞一颗荔枝,还不忘抬眼问她。
“……还不是。”
要回答这个问题,阮顷盈有点不高兴,闷声闷气的。
还垂着眼睑,生怕别人瞧不出她的烦闷。
慕容霞挑眉:“还不是?意思就是你喜欢他?想当太子妃?但是眼下还不是?”
阮顷盈一惊,赶紧紧张兮兮地望了一眼那两人谈话的方向,应该是没人听见这话。
“没有,你别乱说啊!”
阮顷盈结结巴巴连声否认,觉得自己身上都快着火了。
要是被谢宸和大哥听见了怎么办?
慕容霞喜欢她这个小模样,撑着下巴,指尖一下一下轻搭着自己的面颊。
“你紧张什么?喜欢他还不赶紧抓紧?你还不知道吧,我是特地来你们大黎和亲的,公主跟太子,这不是般配得很?”
阮顷盈一听,咻地就噔圆了眼,琥珀色的浅瞳中盛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能这样?”
“哟,我怎么样了?难不成你看上的男人,旁的人就不能碰了?再者,你们不还没成亲呢嘛?”
阮顷盈急了,又气又急,精致小巧的下颌绷得很紧,语气有些焦灼。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听见了的。”
她小心跺了跺脚。
想威胁她,可又觉得这样做不对。
“听见了?”慕容霞朝她倾身过去,盯着她紧张的圆眼,语调微扬。
“听见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
阮顷盈气鼓鼓,长软的睫毛轻轻颤抖,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哟,能听见什么?保不准是听见方才我跟你哥在一起……接吻?”
阮顷盈惊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压低了嗓音,两眼睁得圆圆的,直勾勾盯着慕容霞,又是惊诧又是试探的。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告诉谁?如果我说,你告诉谁我都不怕呢?”
阮顷盈彻底惊呆:“……”
慕容霞笑了,红唇扬起,笑得张扬又明媚。
“你自己瞧瞧,你哥是不是总是看我?”
阮顷盈被这么一提醒,立刻偏过脑袋。
“你动作别那么大,小心翼翼,悄悄摸摸儿地看。”
她轻声提醒,吐气如兰。
阮顷盈怔了怔,两只耳垂诡异地飘红,她小幅度点着头,又撇眼去瞧,大哥果然时不时就看过来一眼,她能感受得到,那视线不是在看她。
“瞧见了吗?”
阮顷盈收回视线,憋闷着点头:“嗯。”
“我跟你哥才见了三次,他就这么在意我,你觉得我有魅力吗?”
阮顷盈垂眸耷拉着眉眼,她抿了抿唇,视线开始飘忽……
北狄公主生得妖娆美艳,一看就让人移不开眼,这是事实,由不得她承认与否。
慕容霞幽幽开口:“你说,我这样的女人,如果对你们太子有意,他会不会上钩呢?”
阮顷盈心尖一紧,立刻就急得不行,但面上还想认真地劝她。
“你都有我大哥了,你不能这样的。”
慕容霞觉得好笑,瞧这眼眸通红,慌了神的小模样,懵懂又娇憨。
怎么这么好玩儿?
不过——
她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我上回是看走眼了。”
这姑娘跟聪明可沾不上边儿。
可就算是个小笨蛋,怎地她还觉得更好玩儿了?
这厢阮顷盈正急着,那厢的谢宸和阮景辞已经相谈完毕。
二人一前一后朝这边走过来,慕容霞朝二人招了招手,笑得明媚。
“太子,待会儿咱们去哪儿玩儿啊?”
谢宸没应她,只扫向一旁神思忐忑的阮顷盈。
阮顷盈那颗心已经悬在了半空,浑身都紧绷得厉害,她两手拧着衣带,脑子里全然是方才慕容霞说的话。
才见三次就把她的大哥迷成了那副样子,不能让她再跟谢宸在一起了。
“我……”
她陡然出声,下一刻谢宸便接了话音。
“嗯?”
阮顷盈就像是受到了鼓励,殷殷切切地望着他,语气有些急。
“我腿疼走不了路了,我不想去,太子哥哥你送我回行宫吧?”
“腿疼?”谢宸垂眸看着她的膝盖,“方才不是说不疼?能自己走?”
阮顷盈呼吸一滞,慌乱地垂下眼帘,指尖攥着衣带,洗白的指尖因着用力而泛白。
“就是啊,方才坐在这儿这么久,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腿疼?”
慕容霞也偏过头来打量她,语气戏谑。
坏女人!
阮顷盈在心里暗暗嗔了她一句。
可眼下她一定要将谢宸给骗走。
她不管不顾伸手就揪住了谢宸的衣摆,嗓音细弱:“真的腿疼,头也晕,我好难受,你送我回行宫好不好……”
阮景辞微微皱眉,也侧首看向谢宸:“殿下,不若就劳烦殿下送小妹回去?”
“北狄公主。”他移转视线看向慕容霞,“微臣定会好生招待的。”
慕容霞轻啧了一声,偏过头不看他……
阮顷盈得了大哥的助力,瞬间就更有底气了,酝酿了几息,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
“太子哥哥,我……”
身子蓦地一轻,她就被人揽了腿弯抱起来。
“哭什么?又没说不送你回去。”
阮顷盈计谋得逞,立刻就心虚得住了嘴,她都不敢去瞟北狄公主的眼神,怕她拆穿自己。
房门被人打开,苏秉忠亦步亦趋跟在二人身后,问要不要提前赶回行宫将太医传去清竹居。
谢宸没回他,只是垂眸看了眼怀里缩成小乌龟的阮顷盈。
“小乖觉得呢?”
阮顷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依旧不敢抬头,怕被谢宸看穿自己的计谋。
她嗓音虚软:“什,什么啊?”
于是苏秉忠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阮顷盈沉默着纠结,她要是说不用,谢宸会不会就觉得她没那么严重,届时就不亲自送她回行宫了?
“不必有旁的担忧,你也已经认出了北狄公主,她同你大哥颇有渊源,今日就不叨扰他二人了。”
阮顷盈眼底悄悄一亮,轻轻软软地开口。
“我,我觉得不用,我觉得没那么严重的。”
“嗯。”
意料之中。
谢宸抱她回到了马车上,又吩咐苏秉忠去一个地方。
那可不是行宫。
阮顷盈有些疑惑,嗓音软绵绵又黏黏腻腻的。
“要去哪儿啊?”
谢宸也已经坐了下来,就在她的身侧。
“你不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带你去我的别院,那里养了一窝小白兔。”
“小白兔?”阮顷盈缓缓重复。
“怎么,不想去瞧?”
“想,想的,想瞧。”她抬头望着他,接连答应道。
她还得趁机勾引他,当然是相处得越多越好了。
作者有话说:
阮小乖:急!怎么才能亲上谢宸啊?
第33章 我就是喜欢你 以前还不用
以前还不用这么着急的, 可现在北狄公主又美又有魅力。
这是个大麻烦,她得抢在她前头把谢宸勾引到手。
哦对了,勾引……
阮顷盈后知后觉, 方才她说了要亲他, 可谢宸不愿意……
这可怎么办?
她是一定要亲谢宸的。
她现在甚至怀疑,就是因为之前在东宫她亲了谢宸,所以谢宸才会让她当太子妃。
就像那个北狄公主,她亲了大哥, 然后大哥就总是看她。
一定是这样。
……
阮顷盈一路都在想,该怎么亲谢宸他才不会拒绝, 竟就这样一直想到了马车停下。
她捋了捋裙摆就要站起来, 身侧突然飘来清淡的嗓音。
“要不要我抱你?”
“……要啊。”她怔了怔, 然后腆着脸低头撒谎,嗓音含糊又温吞。
“我的腿可能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你以后能不能多抱我?”
“之前不是你不让我抱的?”谢宸语气寡淡。
“你别生气嘛,我以后不会了。”
那她还不是信了阮景川若即若离的鬼话。
她现在不会了, 她觉得谢宸不吃这套, 而且她一离, 说不准就他就被北狄公主抓住了。
阮顷盈轻轻靠在谢宸肩上:“谢宸, 你府里有几只小白兔啊?”
几只?
谢宸抬眸扫向苏秉忠, 后者愣了愣,回想起才将将才被送进别院的那窝小白兔……
谢宸声线稳重:“五只。”
“噢。”阮顷盈轻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谢宸没再耽搁, 直接带她去了后院。
阮顷盈还没见着小白兔的影子,先一步瞧见了一只全身墨黑泛着寒光的豹子。
竖瞳骇人,以几乎让人意想不到的速度朝着二人的方向迅捷地扑过来……
阮顷盈心脏狠狠一缩,寒意瞬间窜遍了四肢, 只来得及惊惧地大喊。
“谢宸快跑!”
身侧蓦地掠过了一道身影,快得阮顷盈都没看清脸,不过从背影的衣着,她认出了这是苏秉忠。
后脑也适时覆上来一只有力的手掌,将她往自己的肩头上压。
“别怕,没事的。”谢宸嗓音很是沉稳,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能给她一种一切尽在他意料中的掌控感。
阮顷盈顺势埋头扑过去的同时,听见了一声独属于猛兽的嘶吼,四周的空气都在震颤。
接着便是苏秉忠简短狠厉的声音:“殿下,解决了。”
阮顷盈惊魂未定,浑身僵滞着趴在谢宸的肩上,脑子里空白一片,根本听不见谢宸在跟她说些什么。
……
“呜呜呜……”
阮顷盈歪在软榻上抽泣个不停,纤长脖颈无力靠在隐囊上,窄瘦削肩止不住地发抖,哭声细弱,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
因着侧躺,鬓发也被她的眼泪浸湿,甚至挨着小脸儿的团花布料也洇湿了一大块,可她却浑然不觉……
直至泪眼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一袭石青的身影,她立刻撑着隐囊要坐起来,哭哭啼啼地喊人。
“谢宸,谢宸是你吗?”
她眼前雾蒙蒙一片,都看不清他了。
“嗯,是我。”
话落,颀长身影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阮顷盈觉得手里突然一重,触感毛茸茸的,她怔了一下,又垂眼去瞧。
泪珠顺势从垂着的长睫上坠落,她看清了这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白兔,三瓣小嘴在不停地细动,圆溜溜的红眼睛,模样很乖巧。
可阮顷盈现在不想抱它,她想抱谢宸啊。
温热大手正将她哭湿的鬓发捋至耳后,谢宸的嗓音有些不悦。
“不过就是去说几句话,怎么哭成了这副样子?”
“小乖,你现在的眼睛比小白兔还红。”
阮顷盈听不进去这些安慰她的话,只仰头急着问。
“你没受伤吧?苏公公呢?”
刚才那一幕她简直不敢回忆。
“没有。”
谢宸替她捋了鬓发便站直了身子。
阮顷盈一怔,还以为他又要走,忙急着跪坐起来,方才窝在她手心里的小白兔也顺势蹦蹦跳跳地跑开。
她急着膝行往挪了两步:“你别走啊,我还害怕着呢。”
她心里急,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膝盖底下已经悬空了,膝下猛地失了支撑,立刻就歪着身子要往下倒……
谢宸手疾眼快攥住那把细腰,事发突然,手劲一时没能收住。
阮顷盈觉得疼,可她没喊,只闷头伸出两只胳膊就抱住他的腰。
“我不想抱小白兔,我想你抱着我。”
只有谢宸抱着她,才能保护她。
只有谢宸,才能驱散她心中还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惊惧。
谢宸没说话,直接将她竖着抱了起来,另一只手递给了她一张素帕。
“没说要走,只是想给你擦脸。”
阮顷盈瞥了一眼那张叠得方正的素帕,没伸手接,只顾着抱着谢宸的脖子往他颈窝凑。
黏黏糊糊道:“你还有一只手呢,你给我擦啊。”
谢宸瞥她一眼:“你不也有手?还有两只。”
“……我害怕,手上没力气,谢宸……”
她突然又往他颈窝不停地拱,嗓音又腻又软,对谢宸那颗道貌岸然的心简直手拿把掐。
……
阮顷盈又得逞了,两人靠在软榻的同一侧,她依偎在谢宸怀里,仰着小脸让他擦脸。
即便是她跟谢宸,也很少有这么亲密的姿势。
阮顷盈趁此机会研究他的脸,谢宸的骨相很清俊,眉目清雅,气质端正又矜贵,只要稍微装一装,旁的人就能相信他是真的温润君子。
“还挺会哭,眼睛都肿了。”
谢宸嗓音微沉,松开了揽着她的胳膊,身形稍一动作。
“你别走,你抱着我啊。”
阮顷盈立刻哼哼哧哧地出声。
伸手就逮住了他的衣摆,不让他走。
谢宸停下动作回头看她:“不走,我让人送盆热水进来。”
阮顷盈毫无心理负担:“那你动作要快一点。”
她现在只要眼睛里看不到他,她心里就慌。
谢宸轻叹口气:“知道了。”
阮顷盈盯着那道石青的背影越走越远,方才乱成一团浆糊的脑袋终于开始重新运作了起来。
这会儿的谢宸看起来挺照顾他的。
是不是觉得她害怕,所以才有求必应?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亲谢宸了。
……
热水很快被送了进来,被摆在了软榻侧面的小几上。
谢宸浸湿了她的手帕,再给她敷眼睛,酸胀干涩的双眼立刻变得好受起来。
温温热热的,舒服得阮顷盈小声喟叹。
感受到揽着她的胳膊有松动的趋势,她立刻扯了扯手里的袖摆。
“你抱着我啊。”
谢宸垂眸:“还没缓过来?”
阮顷盈心里一紧,又开始心虚了,小巧精致的下颌也随着她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小心思缓缓紧绷。
她嗓音虚软,透着几分失落。
“没有,我刚才受了惊,你都不愿意抱我了吗?”
“没说不愿意。”
话落的同时,她被揽紧了些。
阮顷盈悄悄松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腰间的玉带。
“其,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快点儿缓过来。”
“什么办法?”谢宸的嗓音没什么波澜。
“就,就是……”她的音量越来越低,指尖刮蹭着玉带上的羊脂玉。
“你让我亲,亲你一下。”
她得趁着谢宸对她有求必应的这会儿,抓紧亲他。
她说完就紧张地等着回应,连咽口水都给忘了,可谢宸偏迟迟不说话。
“你说话啊……”她更紧张了,心口的跳动也开始越来越快。
谢宸不会还是不愿意吧?
那她又得想其他的法子了。
谢宸嗓音微沉:“亲了我就不让我抱了?”
……啊?
阮顷盈呆了呆:“没有啊,让你抱的。”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她巴不得让谢宸抱她呢。
“嗯,那你亲吧。”
他答应了?
阮顷盈一怔,随即欢喜源源不断地从心底往上涌。
她自己扯开蒙住双眼的手帕,睁眼就对上了谢宸的双眸。
“那我要亲你了?”她有些跃跃欲试。
只要她亲了谢宸,再表现得好一点,谢宸一高兴,说不定就原谅她欺骗他的事了。
“嗯。”他喉结微动。
阮顷盈咽了咽嗓,抬起胳膊圈住他的脖颈,使着力缓缓凑上去,轻轻触及他的下唇,软软的,然后她就停住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来着?
顿了顿,她缓缓退开身子,两只胳膊依然勾着他的脖子,谢宸伸手撑在她的背后。
“怎么了?”他凝眸而视,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情愫。
阮顷盈有些不确定:“我是不是亲完了?”
“你觉得呢?”谢宸眼神微暗。
“……我觉得没有。”
她也不是一丁点儿经验也没有,就算第一次跟谢宸亲的时候,她头脑不清醒,可第二次在景澜殿的时候她可是什么都记得。
可问题在于,她撬不开谢宸。
谢宸嗓音微沉:“没有那就继续。”
阮顷盈当然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个勾引谢宸的机会的。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又凑上去轻啄他的唇角,小声问他。
“那你可以张嘴吗?”
“可以。”他眸光微暗。
阮顷盈心里一激动,立刻就学着他之前的动作……
努力了一会儿,她有些脱力,再一次退开身形。
“谢宸……”
她哼哼唧唧,圆润的琥珀眼瞳中,忐忑、不满、迷茫、忿忿相交织。
“又怎么了?”
阮顷盈叹了口气垂下眼睫,语气有些郁闷:“我觉得还是不对。”
“哪儿不对?”
“都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你怎么不动啊?大哥亲北狄公主的时候,听上去就很——”
她顿了顿,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稍微贴切的词。
“——激烈。”
谢宸目光沉沉:“喜欢激烈的?”
“……可是你也不能一点儿也不动啊。”
“我以为你不喜欢那样,上回亲你的时候,你不是满脸抗拒吗?”
阮顷盈噎了噎,撇开眼神,目光四处游离。
她小声嗫喏:“又没说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谢宸微微俯身,同她离得更近了。
“……算是吧。”她不敢看他,虽然羞得不行,但还是承认了,她是怕如果自己否认了,谢宸会误会自己真不喜欢。
“小乖。”谢宸突然唤了她一声。
阮顷盈下意识回头:“啊?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会算计?”
“我,我怎么又会算计了啊?”阮顷盈朦胧的目光都在一瞬间变得清澈。
难道谢宸发现她腿疼是装的了?
谢宸定定看着她:“我都快要死心了,可你随意勾勾手指,就又把我这颗心勾得心神不定。”
阮顷盈的瞳孔缓缓张大:“……”
“你到底想做什么?嗯?”
做他的太子妃啊。
她,她还能想做什么……
可她都把他勾引成这样了,他也该开口让她当太子妃了吧?
“你让我抱你,还主动亲我,还想让我激烈地回应,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宸的目光牢牢锁着她,静静等候阮顷盈的答复。
阮顷盈脑中突然又出现了阮景川叮嘱过她的话。
罢了罢了,阮景川说的话哪里能信?
北狄公主还在虎视眈眈,她要尽快当上太子妃才行。
“是,我就是喜欢你的。”
阮顷盈直接承认了下来,原是想着谢宸肯定就会说很多动听的誓言,然后将太子妃的位子双手奉上。
可她话音都还未落,整个人就天旋地转,被谢宸给按在了软榻上。
阮顷盈瞳孔微张,琥珀眼瞳里倒映着谢宸严肃地面庞。
“我教你,记得好好学。”
他一说完就倾身压了过来,从她饱满的唇珠开始,一寸一寸,极尽耐心地品尝……
起初只是微风拂面,缠绵又温柔,再到狂风骤雨,气势汹汹。
阮顷盈勾着他,纤长的脖子往上扬起,衣料相互交织摩挲,静谧的室内只余下急促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嘤咛声……
也不知谁撞上了小几,桌角碰撞摩擦,“砰~”的一声,上头盛了热水的铜盆被打翻,顿时浇了两人一身。
晾了这么些时辰,方才的热水也早已经放凉,谢宸在上,被这么兜背一浇,后背顿时被浸透,湿漉漉黏在背上……
阮顷盈身上也被浇湿了,可没有谢宸这么严重。
她两眼迷朦地看着谢宸起身,还有些着急。
“不亲了吗?”
谢宸偏头看她:“待会儿再亲。”
阮顷盈一怔,这才发现两人身上的狼狈,尤其是谢宸,衣摆上甚至还在滴水。
谢宸快速扫了一眼她的情况:“会不会换衣裳?”
阮顷盈愣了一下:“会,会啊。”
她怎么能衣裳都不会换?
谢宸也太小看她了吧。
“嗯,别乱跑,就在这儿等着,也别哭,我去给你取新衣裳过来。”
“我知道了。”阮顷盈点点头,轻轻软软地应了,便目送着谢宸离开。
她开始琢磨,他们方才亲了那么久,她的太子妃之位应该是稳了吧?
……
谢宸回来得很快,可他带回来的不是姑娘穿的衣裳,而是一身男子的衣袍。
“别院里没有丫鬟,你先穿这一身,我已经让苏秉忠去买了。”
阮顷盈就算不喜欢,可也没其他的办法,只能闷闷点头。
“知道了。”
……
“你出去啊。”
阮顷盈抬眸,不解地看他。
谢宸怎么还不走?
不走就算了,还站在这儿不说话。
“小衣如果打湿了,也得脱下来,知不知道?”
阮顷盈喉间一噎,顿时僵在了原地。
“听见了没有?生病有多难受还需要我告诉你?”
谢宸嗓音清淡,像是在按例嘱咐。
“我知道了。”
阮顷盈温温吞吞点头。
以她跟谢宸的关系,就连月事也不避讳着他,其实不该感到这么害羞的。
她就是觉得有些别扭,尤其是方才才跟他亲了那么久……
怎么她就要脱小衣了?
就像是要跟谢宸洞房一样。
……
阮顷盈慢吞吞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如意纹锦袍,都还没来得及系好系带,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小乖?换好了没?”
阮顷盈手忙脚乱,把系带系得歪歪扭扭,才结结巴巴抬头。
“好,好了。”
房门应声而开,谢宸从外阔步入内,一手捡起她换下来的衣裳。
骨节分明的大手抖了抖,男人侧眸问她。
“小衣呢?”
阮顷盈浑身一僵,垂着脑袋小声忿忿。
“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宸嗓音微沉:“脱了没?”
阮顷盈更是呼吸一滞,她斟酌了一下,小声出口。
“就,就算我们已经亲嘴了,可你还是不,不能这样的。”
谢宸朝她走了两步,就站在她身前。
“听话,穿了湿衣裳,你十有八九会生病,明日就不能来看我射箭了。”
阮顷盈轻吸了一口气:“脱了的啊。”
她顿了顿,蓦地抬眸:“不过你明日要射箭给我看吗?”
“脱了就拿出来,得及时晾干,苏秉忠不会给你买小衣。”
谢宸暂且没回她的话。
阮顷盈又是一怔,稍一琢磨,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回头掀开了被褥,又从床角把小衣拖出来,然后递给谢宸,小声提醒。
“你别看啊。”
谢宸轻笑:“怎么可能不看?”
阮顷盈捏紧被角,耳垂缓缓飘红:“……”
要不是她穿着这一身衣袍站不直,她就自己去了。
谢宸就将她的小衣晾在方才软榻的方向,又让人送了参须水来,热乎乎的参须水被送到她手中。
“多少喝一点儿。”
“我知道。”她嗓音黏黏糊糊。
啜了几口热水,阮顷盈双手捧着杯盏,脑子已经差不离彻底清醒了过来。
“谢宸,刚刚院子里的那是什么东西?”
小白兔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上了床榻,这会儿正窝在她的腿上。
“别院里养的黑豹,碰巧挣脱了牢笼。”
谢宸靠着床柱坐下,跟阮顷盈坐在同一张床榻上。
他语气没什么波澜,眸底却浮现一抹冷光。
作者有话说:
嘿嘿,阮小乖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太子哥哥的套路~接下来请看,心机太子的老婆养成之路……
第34章 难道她今天都白亲了 “噢。”阮
“噢。”阮顷盈甫一回想到那场面, 还觉得有些心有余悸。
“苏公公比他表面上看上去厉害许多。”
“还行。”谢宸只以两个字随口带过。
“对了,你方才说明日会射箭给我看吗?”
谢宸侧眸看她:“明日要招待北狄王和北狄王妃,届时会在行宫举办龙舟竞渡以及射礼。”
“你若是想去, 可以去瞧上一眼。”
原来是这样。
阮顷盈开始思考, 以往的这种场合她都是不会参加的,太过吵嚷繁闹了。
可现在她只差姬神医的最后一次施针了,更重要的是,谢宸要射箭。
“那我想去。”
她抬眸望着他, 打定了主意。
“好。”谢宸自然也答应了她。
阮顷盈又想了想,突然出声。
“你怎么在永宁府还有别院啊?”
话本子上的那些外室都是住在别院里, 永宁府距离长京还那么远……
阮顷盈越想越觉得可疑, 就连清澈的眼神也变得犹疑起来。
“你在怀疑什么?”
谢宸直接盯着她问。
“……书上说, 外室都是养在别院的。”
她言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 两眼直勾勾盯着他,意思很明显。
谢宸气笑了, 错开视线嗤了一声。
阮顷盈呆了呆, 温温吞吞出声:“你嗤我?”
谢宸历来都是胸有成竹的, 有问必答的, 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
哦不, 这已经不是他嗤她的第一回了。
阮顷盈缓缓皱眉:“你不会是在心虚吧?”
“三年前阮景辞要到永宁府任通判,是你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让我给你准备一间宅子, 说要让我带你来看你大哥,忘了?”
阮顷盈呆住,开始回想……谢宸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回事儿?
“你自己想想有没有冤枉我?”
“……对不起, 我可以补偿你的。”
反正他也不会要她的补偿。
“什么补偿都可以?”
“对呀。”阮顷盈不假思索地点头,“只要你说出来。”
反正他也会拒绝的,阮顷盈说出这种话毫无负担。
“方才我教你的学会了吗?”
谢宸语气清淡。
阮顷盈琥珀色的浅瞳闪了闪……
谢宸难道说的是他们方才的亲嘴?
“你想让我亲你吗?”
她直接问了出来,这也不是不行,因为她既能继续勾引谢宸,又能满足他的补偿要求。
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坐过来。”谢宸没直接回答,不过他的行动已经很明显了。
倾身接过她手里的杯盏,随手搁到一旁的桌面上。
小白兔接收到了他的威压,唰地一下子就蹦去了床角……
阮顷盈直接坐上了他的腿,嗓音又轻又软地提醒:“那我要开始亲你了,你记得要张嘴。”
不然她力气小,撬不开他。
谢宸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轻笑了一声。
“嗯,忘不了。”
……
阮顷盈一直被亲到苏秉忠给她买完衣裳回来。
谢宸取下了方才晾晒着的小衣,上下左右地来回揉捏。
接着又面无改色地递给她:“干了。”
阮顷盈抿着唇角,眉头轻撇,有些不高兴。
谢宸挑眉:“怎么不接?”
“我觉得你是故意那样的。”
她垂着眸小声咕哝,一边说一边扯过了他手里的小衣。
扯到一半,最后的一根系带被谢宸勾住。
阮顷盈抬眸的同时,手上又拉了拉。
“你做什么?”
谢宸松手,滑腻的布料拂过指尖:“是又如何?”
阮顷盈怔怔看着谢宸离开,又关上了房门,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
谢宸阖上房门,脸色顿时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先一步行至檐下,守在不远处的苏秉忠立刻跟了过来。
他的音量压得很低:“殿下,行宫来人说监察御史江寂想见您。”
“江寂?”谢宸眉心微皱,“孤知道了。”
苏秉忠又接着道:“别院里的人虽说都是莫侍卫事先安排的,可他定然也没想到殿下真会来这儿,混进了一个探子这种事儿实在始料未及。”
谢宸嗓音冷冽:“查清他的来历,若孤没料错,应与都察院有关。”
苏秉忠点头:“按阮三公子的回禀,都察院驳回的诉状数不胜数,且还都来自清溪省,那莫侍卫岂非凶多吉少?”
谢宸睇他一眼:“他没那么容易死,你先暗地里备好车马行装,孤要亲自去一趟清溪省。”
苏秉忠惊诧不已:“殿下?可此行实在凶险,您让奴才去也行啊。”
谢宸轻笑了一声,笑意不及眼底。
“父皇老了,孤再是不去,清溪省就是谢霖的了。”
苏秉忠顿时息了声。
殿下最先派出去的一行人迟迟没有消息,莫侍卫也已经许久没有传信回来,都察院同恭王联系紧密,又压下了如此多的诉状……
“奴才明白了。”
苏秉忠点点头,心里当即计划着要带哪些高手同行。
……
阮顷盈换好衣裳后,就被谢宸给送回了行宫。
马车上她又被谢宸哄骗得亲了好几回,下车时腿都差点儿站不稳,还是栖雾和南栀两个丫鬟凑上来搀着她。
“小姐,您的嘴怎么肿了啊?”栖雾大吃一惊。
南栀也跟着看过去……
“唉?还真是,怎么回事儿啊?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阮顷盈反应慢,一时间想不出什么理由来骗她们,只能眼巴巴地看向谢宸。
眼神黏得他牢牢的,其中有焦急,也含依赖,栖雾和南栀自然也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谢宸眼底含笑:“能怎么回事儿?”
阮顷盈脸色稍变,瞳孔微微地收缩,蹙着眉心给他使眼色。
难为情死了,她不想让栖雾和南栀知道他们亲嘴了。
“贪吃而已,在你丫鬟面前害什么羞?”
阮顷盈呆了呆,浅浅的圆瞳盯着他,缓缓抿紧了唇角。
“抢着吃了些辣子鸡脚罢了,你们送她进去,孤还有事在身,就不进去了。”
……不想理他了。
阮顷盈没跟他告别,转头就闷着小脸自己往院子里走。
栖雾和南栀告了退,急匆匆跟上来挽着她,回到屋内,沐浴洗漱完毕后,阮顷盈卧在榻上,栖雾和南栀一个人给她绞发,一人给她抹香膏。
“小姐,今日您同三公子走后,楚侍卫又来见您了。”
阮顷盈想了想:“以后他要是来,就直接说我不在,也不用再向我禀报。”
她现在对楚颂已经没有一丁点儿兴趣了,也不想见他这种心机深沉的人。
南栀有些惊讶,睁大眼眸好奇地问她。
“小姐,太子殿下跟您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了?”
一听到这个问题,栖雾的两眼也有些发亮,满脸都写满了期待。
太子殿下对她们小姐有意,是那日曲宴结束后她们二人都知晓的事,可再后来小姐对太子殿下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
即便她们问了,小姐也不愿意将心事说出来。
难道今日出去,两人是已经好上了?
阮顷盈甫一听到这个问题,足足怔了半晌,她脑子里正在事无巨细地回忆今日发生过的事。
然后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谢宸根本就没说要让她当太子妃啊!
今天他们亲了那么多次,可一直都是她在亲谢宸。
谢宸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原谅她了,更没说什么让她当太子妃的话。
阮顷盈缓缓睁大了眼瞳……
难道她今天都白亲了?
“小姐?”南栀又轻声提醒了她一句。
阮顷盈终于认清了当下的现实,垮着小脸语气失落。
“没有,他根本就还没原谅我……”
“啊?不是殿下先向您表明的心意?您有什么对不起殿下的?”
阮顷盈耷拉着眉眼,原本就下垂的圆眼更显无辜可人怜。
“我不想说,你们让我静一静。”
她都亲了谢宸那么多次,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该怎么办啊……
要是北狄公主能教她就好了。
……
阮顷盈睡了一觉,翌日起床后苏秉忠已经在她的院子里候着了,说是要带她去看龙舟竞渡。
歇了一晚,她脑子昏昏沉沉的,心思比之昨日也淡了些。
原本昨日还兴致勃勃想看谢宸射箭来着,可这会儿她心里还失落着,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怕也是再难和谢宸回到以往的关系了。
最让她难过的是,这件事究其缘由还是因为她。
她根本就没有资格责怪谢宸。
苏秉忠早就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可见一斑,他早瞧出了阮顷盈兴致不高,便捡了些好话说,还想打听她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我只是心里有事。”
少女面无表情,嗓音软糯。
苏秉忠擦了擦额角:“……”
“县主的心事,不知奴才能否为之效力?”
阮顷盈慢吞吞瞥他一眼,苏秉忠拼尽全力笑得无害。
阮顷盈缓缓摇头:“你帮不了我,这真是我活到这般岁数遇到过最为棘手的事了。”
苏秉忠抽了抽嘴角:“殿下和皇后娘娘也定是愿意为您解忧的。”
阮顷盈顿了顿,一声不吭地继续摇头。
“苏公公你就别说了,我自己心里有数的。”
话都说到了这儿,苏秉忠当然不会再继续刨根问底,还好前头也差不多到地方了。
阮顷盈被安置在一棵榕树底下,树荫又深又凉,一侧竖了屏风,隔绝了不少嘈杂。
这里很明显不是礼部给安排的位子,是谢宸吩咐特意给她设的,尽可能的僻静阴凉。
苏秉忠已经离开,阮顷盈坐下没多久就觉得四肢酸胀没力气,脑袋也懵懵的。
“我昨晚没歇好,想再睡会儿。”
栖雾和南栀当然依她,给她身上盖了一件披风,便打着扇让她睡。
阮顷盈是被吵醒的,刚醒的时候眼前有些朦胧不清。
“是出什么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周末努力加更ing~晚六点还有一章噢!
第35章 你快哄我谢宸 “小姐,是
“小姐, 是咱们和北狄的竞渡开始了,您正好醒了,快睁眼瞧瞧!”
栖雾的语气很兴奋, 眼也不眨地盯着前方。
阮顷盈也朝前望了去, 江面上的鼓声很急促,水花翻涌间,龙舟交相竞逐,她手里揪紧了手帕, 也跟着屏住呼吸。
北狄本来就不擅竞渡,大黎毫无疑问夺得了魁首。
“小姐!咱们赢了, 还赢得那么轻松, 咱们大黎的儿郎果真是最英勇无畏的!”
栖雾和南栀两人拉着她的手, 激动得要跳了起来。
阮顷盈也很高兴,同两个丫鬟谈论了会儿方才的精彩, 苏秉忠再度出现,说要引她去观射礼。
阮顷盈方才睡了一觉, 又经过了一场精彩激烈的赛事, 瞧上去比早晨那会儿精神多了。
她跟在苏秉忠身侧, 栖雾在她身旁撑伞遮阴, 南栀在身后轻轻柔柔地打扇……
“县主, 殿下一直在北狄王身旁陪同着,实在走不开,还望县主见谅。”
“噢, 没关系。”
干巴巴的一句,苏秉忠立刻觉察到了不对。
他正欲多问几句,却被一袭绯红劲装的北狄公主给打断了话头。
阮顷盈停住脚步,慕容霞直冲冲朝着她走来, 一手握住她的手腕。
“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
“你有什么话要说啊?”
阮顷盈脸上没什么表情,两手的指尖却忍不住搅着手帕。
她该不会又是来跟她说她很有魅力,还想争谢宸的吧?
“父王和母后想让我同大黎朝的太子成婚。”
阮顷盈浑身一僵,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白皙脸色更是骤然间煞白得近乎透明。
“……”
“不过我对你们太子没兴趣,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是丞相的嫡女,同太子青梅竹马也算相配,你喜欢太子,为何不赶紧将他收了?”
慕容霞狐狸眸紧盯着她,阮顷盈呼吸一滞,垂着眉眼闷声闷气。
“又不是我赶紧就能有用的……”
她还想赶紧呢。
慕容霞狐疑地盯着她:“你长了这张脸,要什么男人没有?肯定是你的方法有问题。”
“……谢,太子哥哥他又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她下意识还把他当成之前的温润君子,可这话说出来后,音量却越来越低,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慕容霞轻嘁了一声:“那你没戏了。”
阮顷盈蓦地睁大了瞳孔:“你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如果她真的只把你当作妹妹,对你没有一丁点儿好色的意思,那你这辈子就只能是他妹妹。”
阮顷盈舔了舔唇角,视线飘移。
“那如果有一点呢?”
“一点儿?那也说不准。”
“为什么啊?”
阮顷盈将手帕捏成一团:“你不是说有一点儿好色,那就是喜欢?”
“傻妹妹,哪个男人不好色?”
阮顷盈绞着手帕:“……”
她就只认识那么几个男人,想说谢宸,可谢宸好色,想说大哥,可大哥也……
“我问你,你们亲了没有?怎么亲的?你主动的还是他主动?”
慕容霞语速很快,直直盯着她。
阮顷盈被她这一连串给问得怔在原地:“……凭什么告诉你?”
“那还不是看你不开窍,想给你拿一拿主意?毕竟想嫁给太子的人不是我。”
“你自己好生想想,想好了来毓秀院找我。”
……
阮顷盈记挂着慕容霞的话,心事重重,直到看见了马背上的谢宸。
一袭暗红的骑装,宽肩窄腰策马驰骋,风姿飒然,抬手便是箭无虚发。
在阮顷盈眼里,谢宸一直都是可以毫不设防信赖的太子哥哥,他能轻松替她摆平一切麻烦,关心她爱护她,温雅谦和,沉稳可靠,不露锋芒。
今日她才发现,他也有如此锐意进取的一面,是完全不同于记忆里的凌厉飒然,眉眼间尽显英武锐气,气魄摄人,周身的凌厉锋芒和皇家威仪融合得极度完美。
看得她移不开眼。
她的心跳得很快,是因为谢宸这个人。
她是真的心动,她想得到他。
再看后面上场的慕容霞,同样在马背上意气飞扬,绯红的衣袂随风翻飞,浑身尽是飒爽英气。
阮顷盈忽然就觉得,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讨厌。
或许……她就是洒脱纵意惯了,在无边辽阔的草原上长大的公主,肯定是胸怀坦荡开阔的。
……
苏秉忠急匆匆回到谢宸身边回禀:“县主的席位上已经没人了。”
下一刻,一道冷冽不悦的目光扫过来。
“奴才见县主今日的兴致不高,许是觉得这样的场合还是太过闹嚷嘈杂,应是已经回去了。”
苏秉忠垂眸盯着那截大红的衣摆,殿下向来沉稳自持,今儿却刻意展露锋芒,就像那争强好胜的愣头青似的……
“去把头筹的赏赐领回来。”
苏秉忠低头:“是。”
*
阮顷盈去找了慕容霞,扭扭捏捏告诉她,她跟谢宸的确亲嘴了,而且都是她主动的。
“都是你主动的?”慕容霞挑眉,“你想勾引他?”
阮顷盈抿了抿唇,慢吞吞点头承认。
慕容霞敲着桌面:“那有些难办了。”
阮顷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知道难办啊。
“你说了要给我拿主意的。”
她直直盯着慕容霞,心里有些紧张。
这个北狄公主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也没说不给你出主意不是?你先坐下来,咱们慢慢儿说,我的这一套你学不来,我得了解你,再替你度身定制。”
慕容霞指了指身侧的圈椅。
她垂首啜了几口茶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阮顷盈的动作,每个动作都娇娇柔柔,她估摸着自己八百辈子也学不来。
“……按理说不应该啊,次次都是你主动?他真就一回没主动过?”
她回忆着谢宸的做派……
哪有当真坐怀不乱的男人?
阮顷盈愣了愣,坐稳后就开始仔细回想,其实是有的,在景澜殿屏风后的那一次。
可那已经是她差点儿害了谢宸之前了,这会儿做不得数的。
于是她慢吞吞地摇头:“都是我主动的,他让我主动的。”
慕容霞怔了怔:“他让你主动是什么意思?”
阮顷盈抿了抿唇角,软绵绵瞪她一眼,杀伤力可忽略不计。
甚至瞪得她喉咙发痒:“……”
慕容霞狐狸眼闪了闪,轻咳了两声移开视线,再啜了几口水。
对面已经温温吞吞出声,眼神四处飘离,音色黏糊又拖沓。
“就是他让我主动啊,他让我主动亲他嘛。”
慕容霞狠呛了几声,不可思议地抬眸。
“他让你亲你就亲?”
“……因为我也想勾引他啊,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阮顷盈盯着她反问。
字字有理,难以反驳。
慕容霞脸色憋得有些微妙,暗自琢磨了会儿,她有了结论。
指尖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你这事儿,我没法给你出主意。”
阮顷盈瞳孔微张:“为什么?”
“因为已经没有我出手的必要,你以前怎么做的,以后接着做就行。”
阮顷盈顿了顿没说话,又长又密的睫毛往下垂,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慕容霞静静盯着她,虽然是看不清她的眼神,不过越抖越快的眼睫却预示着某种情况即将到来。
“……你不会要哭吧?”
慕容霞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不是,你哭什么?这有什么可哭的?”
不说还好,阮顷盈原本还在尽力忍着那股漫上来的酸意。
可有了慕容霞的这句话,她眼眶登时变红,抬起脸来又气又急地指责她。
“你在骗我,我又被骗了。”
她昨天亲了谢宸那么多回,也没听到她想听的话。
今天又把她心里的秘密告诉了北狄公主,她说了要给她出主意的,可这会儿又不了。
这两件事都让她很难过。
想哭。
“我可没骗你啊,而且‘又’是什么意思?除了我,还有谁骗了你?”
阮顷盈那双琥珀瞳的圆眼已经蒙上水雾,声音黏糊中不乏忿忿。
“你承认了,你骗我把跟谢宸的事告诉你,你究竟有什么阴谋?”
慕容霞怔了怔,刚想问她什么时候承认了,门外便传来底下人的禀告声,道是太子殿下来了。
慕容霞一惊,再扫了眼哭哭啼啼的阮顷盈,心中升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慌乱。
谢宸来得很快,原就无人拦他,再加上还有栖雾和南栀守在门口,就更证明了阮顷盈也在屋内。
“太子!你的小青梅哭了,你自己来看,但事先说好,我可没欺负她,她哭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才落,暗红骑装的挺拔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阮顷盈的视线中。
方才谢宸就是穿着这一身在马背上,把她迷得五迷三道,心里怦怦直跳。
阮顷盈抬手抹掉糊了眼的泪花,这下子看清楚了。
谢宸被这身利落贴身的衣裳衬得肩背宽阔舒展,腰身又紧致利落,看得她一时又失了神。
“怎么哭了?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谢宸伸手扣紧了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小脸仔细端详。
慕容霞立马打断了他:“都说了没有,是你来得不凑巧,我跟她之间还有点儿误会,但我可以起誓,绝对没有欺负她。”
“什么误会?”谢宸语气微冷,侧首看过来,神色虽淡却透着不悦。
“这……”慕容霞顿了顿,“这事儿我不能告诉你,除非征得她的同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下巴示意阮顷盈。
阮顷盈已经没再哭了,可她眼尾还沾着泪痕,被这么一提醒,她也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她语气有些闷,也没抬眼看谢宸的脸,只平视着他腰间的革带,伸手揪了揪。
此话一出,谢宸长眸半眯,又勾起她的下巴。
“那要不要跟我回去?还是就想待在这儿?”
阮顷盈几乎没有犹豫:“要回去的。”
“嗯。”谢宸轻应了一声,松开她的下巴。
“那就走。”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毓秀院,苏秉忠和栖雾、南栀两个丫鬟远远儿地缀在了后头,他们都瞧出了那两人间气氛的微妙。
阮顷盈走在前面,她每走几步就悄悄往后瞄,余光刚好能看见男人的绛色皮靴。
她都走得很慢了,可谢宸还是没跟上她。
阮顷盈停了下来,偏过脑袋,语气蔫蔫儿的不怎么高兴。
“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我都看不见你了。”
谢宸面无表情:“你不是在生气?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阮顷盈愣了愣,想反驳她没有生气,可略一回想,她方才是有点儿生气。
她揪着手帕:“我就是心情不太好,而且我没有不想见你。”
谢宸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身前,语气有所缓和。
“为什么心情不好?”
阮顷盈垂着脑袋没吭声。
谢宸垂眸盯着她线条柔和的下巴:“是不是想说,这是你的事,不想让我管?”
“……嗯。”她去问北狄公主的事,根本没办法跟他谢宸说。
“好。”
他嗓音寡淡,阮顷盈心里有些发毛,想抬头去望他,可谢宸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的路,两人并肩而行,可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阮顷盈今天已经走了很多路了,她越走越慢,忍不住抬手扯了谢宸的衣袖。
“你走慢一点,我要跟不上你了。”
她还是想跟他一起回去的。
谢宸停下脚步:“不是让我不管你的事?”
阮顷盈怔了怔,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方才说了不让他管她的事,这会儿又想让他走慢点儿,那不就是想让他管的意思?
扯住他衣袖的小手缓缓松开……
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她跟谢宸怎么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头顶蓦地传来一声轻叹,沉浸在失落中的阮顷盈猝不及防被打横抱了起来,身子稳稳落入臂弯,她下意识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谢宸脚步比之方才快了不少,直视着前方淡声问她。
“想清楚再回答,到底要不要我管?”
阮顷盈心里一个咯噔,抱住他脖子的手勾紧了些。
“你要是真不要,那我以后都不会再管你的任何事。”
“……要,要的,谢宸你别不管我。”
阮顷盈被吓到了,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她离不开谢宸。
也不想离开谢宸。
“那你自己交代,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高兴?”
阮顷盈窝在他的颈窝,闻言又息了声。
“小乖,你不想要我的时候就把我推开,想要我的时候又希望我立刻出现在你面前,是这样吗?”
谢宸的嗓音逐渐转冷。
阮顷盈咬着唇角,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很奇怪,她嗓音黏糊又自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往谢宸颈窝靠,鼻尖又开始泛酸,她努力吸了几下鼻子。
也丝毫没有注意到谢宸已经步入了清竹居旁侧那片阴凉的竹林,苏秉忠和她的两个丫鬟都没有再跟进来。
谢宸将她放到亭子的美人靠上,在她身前蹲下身平视着她。
“是不是北狄公主跟你说了什么?”
阮顷盈鼻尖红红地发怔,眼瞳湿漉漉的,瞧上去虚弱又迟钝,她暂且没出声。
谢宸从怀中取出素帕,仔细将她已经浸湿的眼角拭干,再捏住她的鼻尖,面无表情提醒。
“用力。”
阮顷盈用力擤了鼻涕,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垮着小脸看谢宸整理好素帕后,又收回视线同她对视。
他的眉眼专注,嗓音平缓而轻柔。
“我不是告诉过你?北狄公主不会跟我和亲,这是不可能的事。”
阮顷盈那颗烦闷不安的心好像因着他这席话缓缓平静,尽管她今天跟慕容霞谈论的不是这件事。
“我知道。”她垂着眉眼轻声回答。
按北狄公主今天的意思,她也不愿意同谢宸成婚。
“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阮顷盈摇头:“不是。”
话音刚落,她蓦地又是一怔,她怎么给否认了啊?
“不是?”谢宸黑眸微眯。
“是,是的,我就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即便是她已经临时改口,可很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谢宸那么聪明,从小就能看穿她的一切情绪,不可能信她的。
果然,谢宸的神情缓缓变得严肃。
“小乖,你以前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苏公公来向我禀告过,说你今天从早晨就开始兴致缺缺,可昨日咱们分别那会儿你不都还好好的?”
他能够算计一切,唯独掌控不了那颗时刻变幻的女人心。
每当他觉得胜券在握,将要成事之时,就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岔子。
这种难以掌控的挫败和不安只在一个人身上出现过。
譬如现在……
“你还提昨天的事,呜呜呜……”
阮顷盈突然毫无预兆地朝他扑了过去,埋在他的肩头,也就几息的功夫便哭湿了他的衣襟。
谢宸轻轻地揉着她的后脑:“再没帕子给你擦脸了……我不提了好不好?”
“你……不提了?你想赖账呜呜呜……”
阮顷盈抽着气,一边打着哭嗝一边问他。
自小慧极的谢宸蓦一听见这种话,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谢宸安抚她的动作甫一停歇,阮顷盈又开始哭唧唧地哼哼哧哧。
“你怎么不拍我了?”
谢宸不会是真的想赖账吧?
她根本没有办法能让他改变主意。
“你要是赖账,我就去告诉阿姨……”
“我好难过啊谢宸……”
长到这么大,她从来就没有憋过这么久,心里好像豁开了一道口子,这几日闷在心中的情绪都从这道口子喷涌而出……
“我都要难受死了,我头晕,心口也被你气得堵得慌,你别不说话啊谢宸,你快哄我……”
作者有话说:
阮小乖:你快哄我,快说要我当太子妃。
第36章 藕花深处 谢宸直接站
谢宸直接站起来, 又在她的身侧坐下,把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阮顷盈给抱了起来,两条腿分开坐在自己膝上。
两人面朝着面而坐。
“你难过?”他语气微沉。
阮顷盈捂着心口的小手蓦地一顿, 朦胧的泪眼眨了眨。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只要你说出口,我又有什么不能满足你的?”
谢宸是说过这话。
可她不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吗?
她以为之前的那些话,在他原谅自己之前,都暂时不作数了。
“小乖。”谢宸定定看着她, 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渊,让她轻易就沉溺其中。
温热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
“你只要高兴和健康, 有什么想做的事,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我都能替你办到。”
阮顷盈方才才止了哭,唇齿间还在止不住地颤动, 嗓音也有些抖。
“……那你已经原谅我了吗?”
谢宸眉头微皱:“原谅你?”
“就是之前我害得你差点儿变成太监的事啊,那都是我对不起你, 你对我太好了, 我比起你简直就是瞻前顾后, 心机深沉……”
谢宸眉头逐渐紧锁, 摸了摸她的脸:“平日里脑子懵懵懂懂, 怎么还一直记挂着这种事?”
阮顷盈泪眼婆娑,又扑过去抱住他。
“谢宸,你知不知道?我觉得对不起你, 你不原谅我的话,我都没有脸跟你提要求了。”
谢宸默了默,由上往下抚着她的脊背。
“昨日你亲我那么多回,就是因为想让我原谅你?”
阮顷盈抱着他摇头, 这会儿说开了,也觉得没那么难为情了。
“……也不止,我还想勾引你来着。”
“勾引我?”谢宸的语气突地变得有些微妙。
阮顷盈退开身形,挺着细腰坐直。
“是啊,你感觉不到吗?”
“为什么想勾引我?”他眼神逐渐转暗。
“……因为我想当太子妃,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谢宸。”
阮顷盈垂下视线不敢看他:“你之前不是想让我当太子妃的吗?当时我没答应你,可现在我又想当了。”
“你说了的,我想要的你都可以满足我。”她又着急地补了一句。
谢宸掐着她的腰窝,稍微一用力,阮顷盈就不受控地往他怀里倒,他趁此将软绵绵的身躯揽入怀里。
“你怎么不说话啊?”阮顷盈又瞟了一眼他的下颌。
“听到我的心跳了吗?”他答非所问。
阮顷盈伸手摸了摸他的心口:“听到了。”
谢宸的心跳声又重又稳,很强大。
“太子妃的位子从一开始就是留给你的,从来就没想过会给别人。”
阮顷盈摸着他的胸口,往下摁了摁:“谢宸,你的心跳好像变快了。”
震得她手心都在发抖。
“信我的话吗?”
阮顷盈默了默:“信啊。”
她从小就信他。
也没什么理由不信他。
“如果我说了谎,那这颗心可以随时停止跳动。”
阮顷盈呆了呆,琢磨了一遍他这话,就有些急了。
“我不是说我信了吗?”
谢宸嗓音低沉:“嗯,不用担心,因为我没有说谎,所以不会有事。”
阮顷盈又呆了呆,嗓音重新开始变得软腻。
“喔~我知道了~”
她浅浅一琢磨,就又想起了慕容霞说的那些事。
阮顷盈仰起小脸:“那你现在能主动亲我吗?”
谢宸微微挑眉,抬手摩挲她的唇角,软润饱满的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
“你快亲啊,你说了我要的都给我的。”
阮顷盈紧紧揪他的衣襟,想试一试谢宸会不会主动。
“急什么?又不是什么难事。”
谢宸托住她的后脑,俯身满足她的小要求。
……
阮顷盈被亲得晕晕乎乎,但是心情很好,她趴在谢宸肩膀上。
“谢宸,你今天真好看。”
“嗯?”
抚在她背后的温热手掌微顿,他斜眼看过来,眸色晦暗。
阮顷盈又凑近了些,挨着他的耳朵,轻轻软软地夸他。
“你今天射箭的时候真好看,我的眼里都只有你一个人了,其他谁也瞧不见。”
男人微怔,随即轻笑了好几声。
“真的?”
“真的啊。”阮顷盈黏在他身上,又伸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
“小乖,这可怪不着我。”
他语气骤然哑了下来。
“啊?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啊?”
她话音才落,谢宸就又捏着她的后脖颈朝她压了过来,这回不比刚才的温柔,来势汹汹地撬开了她的唇……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阮顷盈喜滋滋回到清竹居,栖雾盯着她的唇。
“小姐,您又偷吃辣子鸡脚了?您以前也不爱吃辣的啊,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贪吃了,殿下对您近日好像有些放纵……”
阮顷盈心虚地别过脸……
南栀又伸手从她脑袋上取下一片竹叶:“殿下没同您一道回来?”
从竹林到清竹居再到隔壁院子,是顺路的,理应见到太子殿下的身影才对。
阮顷盈原本看见她手上的竹叶还觉得有些赧,可一听见她的问题又慢吞吞摇头。
“他说要自己静一静。”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可静的。
南栀忧心忡忡:“您是不是吃辣子吃的太多,惹殿下生气了?”
阮顷盈神情有些呆软,望着南栀觉得很是无语。
她轻哼了一声:“可能是吧。”
她方才已经跟谢宸商量过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要暂且瞒着才行,要等圣旨赐婚才能公之于众。
……
阮顷盈心中安定后,全然不像之前那段日子失了魂的模样,像是彻底恢复到了来行宫之前的样子。
“我跟谢宸已经彻底和好如初了。”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贴身丫鬟的。
南栀跟栖雾对视一眼,对此心里已经多少有了底,可既然小姐暂且没直说,她们也就装着不知道。
慕容霞是一日之后的近午时过来的,还不忘给她解释。
“原是想昨儿来寻你,可父王和母后唤了我过去有事,只得今日才腾出了时间。”
阮顷盈让丫鬟给她看茶:“你来寻我做什么?”
“还不是因着那日咱们商讨的事儿?我熬夜琢磨了一晚,给你制定了一个完全之策,你听我说……”
阮顷盈被迫听她说了近一个时辰,听得饥肠辘辘,昏昏欲睡。
她原本是想打断她说不用了的,可这么一来,不就相当于承认她跟谢宸已经好上了?
“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阮顷盈慢吞吞应下,“你是必须要跟大黎的男子成婚吗?”
慕容霞看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阮顷盈想了想道:“你是公主,除了谢宸你不能选,恭王谢霖你也不可以选。”
“为什么?”
她的父王和母后的确在她耳边提及了这个谢霖,甚至谢霖的生母贤妃这几日还总是来拜访她母后。
“总之不可以。”阮顷盈绷着脸叮嘱她,“这是你不喜欢谢宸的回礼。”
原因涉及皇室辛秘,她自然不会告诉慕容霞。
“行,我知道了。”
慕容霞答应得洒脱。
她喝完茶盏中剩余的水:“我来这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啊?”
慕容霞蓦地朝她扬眉:“这行宫里无聊透了,你陪我出去玩儿啊?可别像之前同太子出门那样前呼后拥的,我已经跟母后打好招呼了,就带几个心腹,同你一起去。”
阮顷盈怔了怔:“你想去哪儿?”
如果是那种人很多的地方,她是不能去的,她走不远,还容易气短心慌。
“我想去泛舟游湖!咱们北狄少水,好不容易来了这儿,听闻还能赏荷,摘莲挖藕,你肯定去过,你觉得好玩儿吗?”
阮顷盈温温吞吞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去过。”
“不过,我可以同你一起去。”
……
阮顷盈同慕容霞一道用了午膳,便带她出了行宫。
与此同时,她的行踪也传到了谢宸的耳朵里,彼时二人正在谈及有关南下去往清溪省的相关事宜。
谢宸闻言侧眸:“洞庭海?和北狄公主?”
阮景辞也同样侧眸:“……”
来人垂着头回禀:“正是,县主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三个侍卫,另外就是北狄公主身边的人,其余人等都在暗中护送。”
谢宸脸色有些不妙,阮景辞观他神色,微垂着眸。
“殿下,小妹她极少这样单独出远门,再加上她身子也不怎么好,微臣实在放心不下,还请殿下应允臣前去瞧她一眼。”
谢宸的视线朝他看过来,指尖点了点桌面。
“你想要的,孤能助你一臂之力,你意下如何?”
他并没有言明所为何事,可以阮景辞的头脑,必然知晓他在说什么。
果然,阮景辞只稍作犹疑,便应了下来。
“多谢殿下。”
旁的可以另说,可事关北狄公主,若有太子相助,自然能事半功倍。
可他心里也明了,受了太子的助力,便是默认了那一件事。
“孤以为你心里清楚,小乖只能是孤的。”
阮景辞眼皮子一跳:“……”
果不其然。
谢宸目光微沉,声线也随之冷了几分。
“姬神医这种事,孤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阮景辞暗叹一声:“微臣明白。”
他早已看出了太子对小妹的势在必得,爹娘的那点儿心思,落空只是迟早的事。
*
“永宁府怎么会有海?”
阮顷盈跟她解释:“不是海,是湖,可这湖占地极广,所以称之为海罢了。”
“原来如此。”
慕容霞点头,眉梢扬得很高,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我出生北狄,从来没有见过海,今日能去见识见识这跟海一样大的湖也是一样。”
阮顷盈皱着眉继续解释:“它只是唤作海,也没有跟海一样大。”
“既然没有海那么大,为什么要唤作海?”
“因为只是想表达它很大的意思。”
“很大是有多大?既然是湖,又没有海那么大,为什么不直接唤作湖?”
阮顷盈呆坐在原地,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她哪儿能知道为什么啊?
这名字就是这么取的啊,它就叫洞庭海。
北狄公主真是莫名。
“没那么大也无碍,我就想去摘莲挖藕而已……”
慕容霞在一旁自说自话,也不管阮顷盈这会儿脑袋里在缠绕些什么。
……
两人上了一只小船,因着慕容霞想撑船去往莲蓬深处挖藕,阮顷盈也经受不住她的蛊惑,便舍弃了惬意的画舫。
就连丫鬟们也没地儿挤,只能另撑一条小船跟在她们身后。
船桨划过湖水,水声潺潺,莲叶很大,几乎要遮去一半天光,阮顷盈从来没到过这样的地方,荷香宜人,入目便是连绵的粉荷,粼粼的波光。
太美了,她看得有些呆。
前方非要自己一个人独自撑船的慕容霞还在自言自语:“我在书上看过,莲子清甜又可口,你别愣着,快摘啊。”
阮顷盈连声应好,站起身拨开了荷叶,探身摘下了几枚莲蓬。
身后立刻传来了栖雾声音:“小姐您小心点儿啊!奴婢给您摘,您想吃莲子?奴婢给您剥,您先等一等……”
慕容霞回头扫了一眼阮顷盈:“我想挖藕。”
阮顷盈怔了怔,随即转身摸了摸已经支到她脸侧的粉嫩花瓣。
“可是莲藕在水下,我不想下水。”
“没说让你下水,我这儿不是有船桨吗?我先使船桨捞一捞,你稳住。”
“……好。”阮顷盈听话地稳住船舷,还不忘抬头望她。
“你要小心一点。”
慕容霞趴了下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舷,使着船桨在水底划弄,船身因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有些不稳。
阮顷盈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可紧张了一会儿后也就习惯了。
她也忍不住有些好奇,时不时偏头问她一句。
“还没捞到吗?”
“没有,全都是些水草,鱼都被我给拍晕了,怎地就是没瞧见莲藕的影子呢?”
话落“嘭~”的一声,小船里从天而降一条直挺挺的鲢鱼。
阮顷盈吓了一跳,等看清了那鱼,又忍不住去摸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瞳缓缓张大:“好滑啊。”
慕容霞莫名瞥她一眼:“没见过鱼?”
“见倒是见过,就是没摸过活的。”
阮顷盈慢吞吞地认真回答。
慕容霞挑眉:“鱼都没摸过?那你骑过马吗?”
阮顷盈怔了怔,点头。
“骑过的。”
和谢宸一起。
慕容霞又看了她两眼:“春心荡漾,瞧这模样是跟太子一起骑的吧?”
阮顷盈立刻绷了小脸,心虚地没应她。
慕容霞也压根儿不在意,又往下探了些身子,还不忘提点她几句。
“你听我的,太子现在就需要你刺激他一下,若你身旁出现了别的男人,他保准就急了。”
阮顷盈稍稍一回想,好像还真是。
之前谢宸像是突然间发疯,在景澜殿亲她的那回,好像就是因为瞧见她跟楚颂说了话。
慕容霞的确很懂嘛。
“哟,我好像捞到了,你稳住船舷!”
阮顷盈一愣,还没来得及侧身,便感受到船身猛地朝一侧方向倾斜。
“怎,怎么回事儿啊?”
“你快稳住,船桨好像被缠住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你会不会泅水?”
阮顷盈已经失了重心,都来不及惊呼,就已经往水面砸了去,落水的瞬间,眼前一花。
她好像看见了谢宸的身影?
“啊——小姐?小姐您别怕啊!奴婢来救您!”
后头的丫鬟也急得惊呼,莲蓬深处顿时一片混乱。
其实这里的水并不算深,于阮顷盈来说,能及她的腰部往上的位置,可她心慌,清凉的湖水已经浸湿了衣料,甚至在她落水的瞬间灌入口鼻,呛得她睁不开眼,这就让她四肢都乱了节奏……
“救,救……”
腰肢忽地被人往一个方向揽,谢宸两手托着她的腋下将她往上举,阮顷盈吓得睁大了眼。
熟悉的五官映入眼帘:“谢,谢宸?”
“嗯,是我,抱稳。”
阮顷盈来不及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下意识就将两腿往他腰上勾,两只细软的胳膊也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之间除了两层被浸湿的薄薄布料,再无其余的间隙。
慕容霞已经被阮景辞拉上了船,正斜靠在船舷上喘着粗气。
阮景辞朝水里的人伸出手臂,一本正经道:“殿下,先把小妹交给臣吧?”
谢宸将缠着他腰的绵软娇躯又往上托了些,语气冷沉。
“你先走。”
阮景辞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立刻便转身划船离开。
慕容霞不可思议地扯住他的衣摆:“先把人拉上来再走啊,你急着去做什么呢?”
阮景辞斜着眸看她,慕容霞被他的眼神冷得打了一个哆嗦,手上一松,放开了他的衣摆。
“船底下有什么宝贝?能让你把船掏翻?”
他面色清冷,唇角也抿得笔直。
……
“我们就是来挖莲藕的,慕容霞她说已经挖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船就突然翻了。”
阮顷盈哭唧唧地趴在他怀里交代。
谢宸的脸色比之方才的阮景辞好不了多少。
他一手搂着怀里颤巍巍的绵软娇躯,另一手扶稳船舷。
接着阮顷盈便听见他低沉的嗓音:“是谁要来挖的藕?”
“她!”
*
“当然是你妹妹要挖藕啊,我来自北狄,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湖,怎么会想到挖藕这种事?”
阮景辞在前头撑船,闻言回首扫她一眼,从她的发顶到鞋底,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慕容霞摸了摸自己的脸,将湿漉漉的鬓发捋了捋。
“你这是什么眼神?就跟花楼里的那些色鬼差不了多少。”
“这么说,你还是花楼里的常客?”他嗓音像是结了冰。
慕容霞没搭理他,视线下移,直到看清自己的胸前,薄透的夏衫被浸湿,内里的颜色形状隐约绰约。
她顿时气急,一脚踢了出去。
“色鬼!”
作者有话说:
大哥和公主的戏份很少的,提一提而已,还是会专注男女主!宝子们的评论都砸向我吧~
第37章 暗示一下他 长身鹤立在
长身鹤立在船头的男人“咚~”的一声就毫不设防落入了水中, 慕容霞气得呼吸急促,骂骂咧咧不断。
直到一阵沁着荷香的凉风吹来,她才缓缓怔住。
“人呢?喂?”
然包围着她四周的依然是不见边际的莲叶粉荷, 不见半分人影。
“怎么还不出来?你不会被淹死了吧?就这么浅的水?”
嘴上虽是不饶人, 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
慕容霞探身越过船舷,往水面上张望,下一刻手臂忽地被人擒住……
“你……”
骂人的话还未出口,嘴就已经被人给狠狠攫住。
*
阮顷盈知道自己落水后衣裳被打湿了, 不经意间低头的时候更是已经发现了自己当前的狼狈。
虽然这里只有谢宸和苏公公,而且苏公公还是背对着他们的, 可她还是觉得又羞又窘又不自在。
她想遮住自己, 可仅靠自己的两只手有点困难, 于是干脆把谢宸抱得更紧了,然后就注意到谢宸的体温越来越高。
“谢宸。”她嗓音含糊又虚弱。
“嗯?”谢宸揽在她腰际的那只胳膊甚至已经松松垮垮, 像是没了力气。
“你是不是发烧了啊?你好烫。”
“烫?”他瞥她一眼,嗤了一声。
这算什么烫?
“你怎么又嗤我?我这是在关心你啊。”
虽然被嗤了, 但是阮顷盈没有生气, 反而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
再摸了摸自己的……
但是好像对比不出来有什么差别。
阮顷盈有些担心:“你不会真的病了吧?”
男人瞥了她一眼, 声线低沉。
“不用忙活, 我没事。”
“噢。”阮顷盈点点头, 然后就发现谢宸直接不抱她了,方才还松松垮垮的手臂也已经搭上了一侧的船舷。
阮顷盈一怔,开始急了。
“我衣裳打湿了, 我衣裳打湿了啊谢宸。”
“我看出来了,怎么了?”他声线没什么波动,甚至没有垂眸看她。
“你怎么不抱我?吹了风我会生病的。”她靠过去软绵绵提醒他。
谢宸斜眸,没说话, 但还是曲起了胳膊将她搂紧。
湿漉漉的身子又软又香,是温润柔暖的檀香气味,混着这周遭的荷香,挑动着脑中岌岌可危的那根弦。
谢宸闭了闭眼,只能开口转移话题。
“这个时节,荷塘里没有莲藕,以后不可以再做这样的糊涂事。”
阮顷盈莫名看他一眼:“我记住了啊,你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而且我也会转告给北狄公主的。”
她缓缓拧紧了眉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脑子发热了不舒服?但是不愿意跟我说?”
“你别闭眼睛啊谢宸,你睁眼看着我。”
“你怎么又不抱我了?”
……
“噗嗤~”
阮顷盈怔了一瞬,抬眸朝前头望了去,方才那声笑来自正在撑船的苏秉忠。
“苏公公,你笑什么?”
“小乖问得是,你在笑什么?”
后面这一声声线凉凉,来自心情不悦的谢宸。
苏秉忠顿了顿,捡着好听的话。
“奴才是觉得殿下跟县主的感情真好,跟相处了许久的小情侣似的。”
阮顷盈蓦地住了嘴,也不看苏秉忠了,眼神往一侧的荷叶飘离……
她忘了问谢宸,她要当太子妃的这件事苏公公能不能知道,等待会儿她得再问一问。
阮顷盈瞧见了藏在荷叶里的莲蓬,心思一动,便让苏秉忠停下,她伸手摘了几个下来。
小船继续往前划行,阮顷盈跃跃欲试地望了谢宸一眼。
“我剥莲子给你吃啊。”
手上还没来得及动作,手中的莲蓬就被人抽走。
她怔了怔:“你做什么?”
谢宸看她一眼:“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阮顷盈呆了几息,又问。
“那我该做什么?”
“别病了就行。”
谢宸坐直身子扫她一眼,眉心跳了跳,立刻移开了视线。
阮顷盈觉得他的眼神不对劲,垂眸看了眼自己,又默默曲手抵在胸前,缩回到他的身侧。
她红着脸声若蚊蝇:“你不是看过了吗?还摸过……”她的小衣。
谢宸喉间发涩,嗓音沉得发哑。
“我什么时候”
他身形蓦地一僵,已经知道了阮顷盈指的是哪一次。
谢宸什么都没说,只将手里剥好的莲子送进了阮顷盈嘴里。
“呸呸呸,好苦啊谢宸,你怎么不帮我把莲心去掉。”
男人看她一眼:“忘了。”
……
阮顷盈的衣裳被浸得几乎湿透了,若要就这样穿回去,十成十会病倒。
谢宸将她抱上了湖边的画舫,再让人给她送了一身衣裙过来。
阮顷盈两手捂着胸口,视线已经落在了那一叠衣物上,头也没抬地催他。
“你出去吧。”
“捂着做什么?又不是没看过。”谢宸的脚步纹丝未动,嗓音淡然。
阮顷盈呆了呆,缓缓抬眸。
“你在说什么啊?”
她踢了踢榻上的软枕,耳垂绯红:“你快出去,不要胡说。”
“我不说,你也不许在外头说这种话,听见了吗?”
阮顷盈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谢宸是在说她方才在船上说的那句话。
“……我听见了。”
谢宸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的嗓音沙哑又绵柔:“我没有在外面说,我就说给你一个人听的。”
谢宸不会以为她不懂吧?
她有什么不懂的?
谢宸脚步微顿,积聚在心底已久的燥火瞬间上涌,几乎要冲破了头顶,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喉结微滚,呼吸都在瞬间粗重了几分。
阮顷盈只听见他重重叹息了一声,便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他的身影甫一消失,南栀和栖雾立刻就进门来伺候她穿衣。
“这衣裳怎地有点奇怪?跟小姐平日里穿的不大一样呢?”
栖雾捏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阮顷盈。
“我知道,这是画舫上舞姬的舞裙,当然跟小姐平日里穿的不一样了。”
阮顷盈身上的这一身舞裙,飘逸又轻薄,裙摆极大,长长的披帛坠在地面,裙摆上满是刺绣,缀着亮片和羽毛,极为吸睛。
腰肢被掐得细到极致,不盈一握,只要稍一走动,宽大的轻纱裙摆便被带得飘扬。
这跟她换下来的衣裙有很大不同,上半身很是贴身,虽然没有半分肌肤袒露,但是玲珑身段却一览无余。
栖雾和南栀都还没看够,门外便响起了谢宸清淡的声音。
“换好了没?该喝药了。”
于是两个丫鬟自发地退下。
谢宸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步伐稳重地阔步而来。
阮顷盈已经推开了窗户,曲着胳膊撑在窗沿,手心支着自己的下巴,万顷湖光一眼望不到头,因着日光照射,水面更是泛着粼粼波光。
山湖如画,美不胜收。
鼻尖已经嗅到了熟悉的苦涩,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去看。
“谢宸……”阮顷盈脸色有些恹恹的。
“嗯。”
他已经将药碗搁到了桌面:“喝吧。”
阮顷盈盯了会儿药碗,琥珀色的眼瞳迟滞,眼神有些发懵。
窗外的日光打在她的脸上,瓷白的脸颊绒毛毕现,几乎能穿透过她又薄又透的皮肤,她微垂着眼,本就下垂的眼尾微微耷拉着。
整个人又软又呆,看得人心底发软。
“谢宸,我觉得你今天有一点冷漠。”
她的声音更是绵软,黏黏糊糊,黏在谢宸的心尖,一辈子也不想分开。
“我?怎么会?”
“怎么没有?”阮顷盈瞥他一眼,忽地感觉到身下的画舫竟然在动。
她一瞬间有些慌乱:“怎么回事啊?”
“你甚少出门,此番好不容易出了行宫,我让他们绕湖一周,你也正好能看看大黎有名的洞庭海景致。”
阮顷盈怔了怔,眸底缓缓有了光亮,她嗓音轻软地夸他。
“你安排得真好~”
谢宸轻轻挑眉:“那我还冷漠吗?”
阮顷盈顿了顿,虚虚瞥他一眼。
“方才在小船上,你总是偷偷不抱我,而且都回到画舫了,你也不回我的话,装作没听见就走了,难道不冷漠吗?”
谢宸忍不住轻哂了一声,眼神幽幽。
“那种时候,我若是不冷漠,你就该哭了。”
“为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能现在就知道吗?”
谢宸指腹感受着药碗的温度,觉着也是时候了,便舀了一勺药汁,送到她嘴边。
定定看着她:“你现在该喝药。”
阮顷盈没立刻张嘴,她正琢磨着些其他的事……
“不想喝?”
谢宸目光下移,看向她没什么血色的唇,不说话的时候是自然地微微嘟起,显得懵懂无辜。
“我觉得我都要当你的太子妃了,你应该比以前对我更好一点。”
谢宸黑眸中闪过一抹暗芒:“怎么说?”
阮顷盈的想法很简单。
就想让他说点儿好听的,再哄一哄,亲一亲她。
毕竟药汁苦口,虽说她早已习惯了那个味道,不过现在她有谢宸了,如果他要当她夫君的话,也应该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哄她喝药吧?
于是她把这些都直说了出来,听得谢宸的眼神越发意味不明。
“你不愿意吗?”
“我怎么会不愿意?”
谢宸朝她伸手:“过来,坐到我腿上才更方便哄你。”
阮顷盈听他的话,本来她就习惯挨着他,也喜欢挨着他。
她侧着身子坐在他膝上,这样也正好能瞧见窗外的景色。
“你可以喂我了。”
她还不忘提醒。
视线不经意地往湖面一瞥,突然间一顿。
“谢宸,我刚才好像看见楚颂了。”
“在哪里?”
头顶传来沉静的嗓音。
“就在我们前面的那艘画舫,刚才有个人在一楼窗户旁,很像他。”
阮顷盈指了指行在他们侧面的那艘画舫。
“不必管他。”谢宸的嗓音冷淡。
“为什么……唔……”
话音还未落,谢宸就已经扣紧了她的下巴,倾身过来往她嘴里渡药。
阮顷盈没有任何的准备,顿时惊得手忙脚乱,嘴里被他的唇舌堵着勾缠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要应对他突如其来的吻,又要担心这一幕当真被楚颂给瞧见,甚至嘴里还有源源不断涌过来的药汁。
本就苦涩难咽的东西,她还真就没能及时咽得下去,黑乎乎的药汁顺着嘴角往外流……
阮顷盈狼狈得又想哭了,呜呜咽咽,鼻尖泛红,眼尾也沾了湿意。
谢宸轻捏着她的后脖颈。
一边将她唇角溢出的药汁温柔吮入口中,从唇角一路蜿蜒向下……
一边温和地呢喃:“宝宝,怎么又哭了……”
阮顷盈不受控地仰着脖颈,目光有些呆滞,一瞬间就止住了哭意。
谢宸喊她什么?
心脏好像又跳得更快了,她又羞又恼,整个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粉。
她窘得不敢垂眸看谢宸,四肢都好像僵住了,可心底偏贪念丛生,巴巴地期盼着他再唤一声。
这会儿子,她哪里还能记得什么楚颂?
她一直发着懵,不知隔了多久,又听见头顶传来的嗓音。
“小乖,这一勺药,你咽下的还不足一半。”
谢宸的语气有些不悦。
阮顷盈又是一怔,嗓音又软又黏。
“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宝宝”,根本分不出神来想什么苦唧唧的药汁。
她还想听谢宸那么唤她……
于是她的手顺着谢宸的袖摆一路下滑,抓住他的大手,又勾了勾谢宸的小指。
暗示一下他。
“嗯?”谢宸接收到了她的暗示,垂下眼睑。
可除了那声嗯,没再有其余的动作。
阮顷盈等了等,也没听见他再说什么。
谢宸怎么变笨了?
以前她想要做什么,他都能猜出来的。
“赶紧把药喝了,都快凉透了。”
他是说话了,可压根儿不是她想听的。
阮顷盈不把这句话放在眼里。
喝药算什么事?她从小喝到大的,什么时候喝不行啊?
“你再唤我一声啊。”她又勾了勾他的小指。
“小乖,赶紧喝药。”谢宸语气没什么变化,可也算是有求必应。
阮顷盈抿着唇角,她都等得心里痒痒了,嗓音也软腻得发黏。
“不是这个,是刚刚的,刚刚你唤我的那个呀。”
她凑近了些,悄悄地提醒。
谢宸眸色渐深,带着薄茧的指腹反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太腻味了,那种称呼只能在氛围到了的时候才能唤。”
阮顷盈呆了呆,仰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瞳望着他。
“现在咱们之间没有那种氛围了吗?”
“你觉得呢?”谢宸反问她。
阮顷盈默了默,轻声提议道。
“那我亲你好不好?你再唤一声给我听嘛。”
谢宸不为所动:“待会儿再亲,先喝药。”
“可我现在就想听,我想先听了再喝。”
她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乐意。
方才行在他们旁侧的那条画舫不知不觉间离得好像更近了,一楼厢房的窗户被人推开,随即出现了一张眉峰紧拧的冷硬面庞。
阮顷盈全然不知,为何方才还一脸不好说话的谢宸,语气突然就变得温和了起来。
“让你亲,但是要表现好一点。”
“怎么才算表现好?”阮顷盈尾音上扬,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
“主动一些。”
就这样?
谢宸依了她的意思,阮顷盈当然是满意的,不仅一口答应了下来,也主动伸出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
说好了要让她主动,谢宸也没低头。
于是阮顷盈主动仰头凑了上去,亲了会儿,又觉得自己不上不下的。
坐也坐不稳,站又站不直。
“谢宸,我腿软……”她眼神迷离,唇角溢出的嗓音带着哭腔。
“你低一点头嘛,这样我就能坐在你腿上了。”
话落,她双脚蓦地就离了地,是被攥住腰肢抱到了桌子上。
方才搁在桌面的那碗药汁也在混乱中被打翻,被阮顷盈手忙脚乱地一带,顺着窗口坠向了湖面。
阮顷盈一惊,偏过脑袋正要探身去瞧,却被谢宸捏住下巴扳向了自己。
“宝宝……”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阮顷盈心头猛地一悸,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发热。
“继续亲我。”
谢宸已经抵开了她的双膝,立在两腿之间,俯身离得她很近,直视着她的眼神深沉如潭,眸底翻涌着隐隐的旋涡。
阮顷盈几乎在瞬间被他蛊惑,也记不得那碗药了,勾住他的脖颈就往他嘴上咬……
“张,张嘴啊你……”
她向来没什么章法,就算两人已经亲密过许多次了,她也从中悟不了多少心得,动作就更别说了,笨拙又生涩。
……
阮顷盈被亲得水眸迷离,靠在谢宸的胸上平复气息,视线呆滞地望向窗外,接着就发现方才的那条画舫已经离她们很远了。
她这才想起来方才疑似楚颂的那个人。
“谢宸,要是方才那个人是楚颂怎么办啊?”
那她跟谢宸亲在一起,肯定被他看见了。
“你很在意?”
谢宸正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脊背,嗓音泛凉。
阮顷盈有些莫名:“不是你说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暂时不能说出去吗?”
“而且……我们刚刚那样,被他看到也不怎么好。”
她音量越来越低,觉得难为情,多少还觉得有点丢人。
谢宸的嗓音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温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
“不是他。”
“你看清了?”
谢宸摸一摸她的头:“就算是也无所谓。”
“为什么啊?”阮顷盈侧眸看过来,正好对上他的胸肌。
谢宸穿的也不是他自己的衣裳,月白锦袍的剪裁于他而言有些过于贴合身形了,衣料底下的胸肌轮廓清晰可见,紧实线条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阮顷盈抬眸。
她怎么觉得谢宸哪儿哪儿都好?
还想摸一摸他的胸肌。
以前也没这么觉得啊?
谢宸托住她的后脑,垂眸看她。
“他没有证据,我们可以不承认。”
作者有话说:
阮小乖震惊:还可以这样的吗?
第38章 病中 阮顷盈呆了
阮顷盈呆了呆, 然后点头。
“……也是噢,你说得有道理。”
……
画舫绕湖一周,阮顷盈的药碗中途就被摔进了湖里, 她也因此没能喝上这一碗预防风寒的汤药。
还好南栀和栖雾两人早就得了谢宸的吩咐, 将她看得很紧,这一夜守夜的是栖雾,隔不了一会儿就会悄悄去看阮顷盈一眼,也就及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甫一瞧见自家小姐缩在被褥底下打哆嗦, 栖雾立刻就去唤醒了南栀,两个丫鬟一个去知会太子, 一个留下来照料阮顷盈。
谢宸就在隔壁不远, 来得自然也快。
可他自从进来后眉眼间就蒙着一层冷霜, 脸色也肉眼可见的不好看,两个丫鬟避之不及, 都不敢正眼看他。
谢宸青着脸接过南栀手里的杯盏,亲自喂到阮顷盈的嘴边……
阮顷盈口干舌燥, 嘴唇泛白起了皮, 浑身冷得发抖, 连唇齿都在打着颤。
“冷, 好冷。”
南栀愣了愣:“屋内所有的被褥都已经给小姐盖上了。”
这里是夏日才会来避暑的行宫, 根本不会准备多余的被褥。
“奴婢那里还有两床被子,这就去抱了过来。”
栖雾见状也立刻跟了出去:“奴婢也去。”
阮顷盈哆哆嗦嗦歪在引枕上,也没伸手接过杯子, 就这样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谢宸喂给她的热水,终于感觉干涸的喉咙好受了些。
“我,我又病了,谢宸……”
她思绪紊乱, 语调含糊,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啜泣了起来。
“冷,难受……”
她话说得断断续续,又虚又软,还耷拉着眼皮,眼眶红了一圈儿,眼底的水雾逐渐晕染开,缓缓蓄满了眼眶。
“你抱一抱我啊。”
阮顷盈侧脸望他,眸中晶莹已经挂在了长睫上。
“你怎么还背对着我啊?”
谢宸转身回来:“因为我要把你喝了的杯子放回去。”
“噢~”阮顷盈轻轻应了一声,定定望着他。
“那你现在快抱我啊。”
谢宸抿着唇:“先闭眼。”
他直接用指腹抹去她睫毛上的眼泪。
“现在还不行,先让宋太医诊脉,喝了药才能抱。”
他拧着眉狠心拒绝。
阮顷盈一听,直接就落了泪,豆大的泪水接连从眼角涌出。
“你好狠的心啊……”
栖雾和南栀前后踏入卧房,甫一走近就听见了自家小姐的这一句。
两人立刻上前,将被子往阮顷盈身上搭,一边想逗她趣儿。
“小姐这是说胡话了?”
阮顷盈哼哧一声,鼻音浓重。
“我不过是想让他抱我一下。”
栖雾暗叹了一口气,俯身摸了摸她的小脸。
又转头对着谢宸:“殿下,咱们小姐已经许久没这样病得糊涂了,许是想起了幼时的那些事。”
阮顷盈直接打断了她,嗓音咕哝软腻:“什么幼时的事啊?谢宸以后都是我的夫君了,抱一抱我又怎么了?”
栖雾和南栀顿时哑了声,想去捂阮顷盈的嘴,可太子殿下还守在一侧,脸色有些意味难辨。
“你们先出去,等宋让来了再进来回禀。”
“是。”
两个丫鬟立刻福了福身子,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谢宸过来得急,只随意披了一件外裳,身上没带帕子,眼下只能倾身过去,用指腹一点一点抹去她的泪痕,同那双朦胧泪眼相对视。
他尽量温声哄着人:“不是不愿意抱你,你方才不是一直喊着冷吗?我只是怕你着凉,先不哭了行不行?”
阮顷盈正是身子难受的时候,听着他低声下气地哄,心里头多少舒坦了些,可还觉得不够,哼哼唧唧想让他再多哄一会儿。
“再哭下去,待会儿宋太医该瞧出来你哭过了。”
阮顷盈轻哼一声,这种话威胁不到她。
“那就让他瞧出来,瞧出来你欺负我,然后去告诉阿姨。”
谢宸默了默,顿时话锋一转:“你怎么病了还这么聪明?竟然能一下子算计三个人。”
阮顷盈呆了呆,语气虽然还发闷,可已经没什么哭腔了。
“那,那还不是”
她想说“是跟你学的”,不过话到了嘴边,临到头又没说出口。
她现在不想夸他。
“小乖能不能稍微心疼一下我?母后要是知道我欺负了你,肯定会严厉地惩罚我。”
“作为报答,我答应你,等宋让走了,我就抱你。”
阮顷盈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那你要是做不到,我就不当你的太子妃了。”
阮顷盈这是病了,脑子也跟着糊涂。
自以为是这样的威胁有用,已经全然忘记上次用这种话威胁谢宸的时候,是个什么后果。
她话音才落,外间便是“砰~”的一声响,重物落地的声音。
宋让立刻跪了下来,高声请罪。
“殿下,是微臣一时不慎没有背稳药箱,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苏秉忠和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硬着头皮上前。
“殿下,奴婢方才正打算进来回禀的,谁,谁知”
谁知你们的对话如此劲爆?
南栀话说到一半,脑子还在发懵,嘴里来不及接话。
苏秉忠更是抽着嘴角无话可说,自从殿下在宫外建了太子府,他就很长一段时日没有日夜陪伴在殿下身旁。
猛然听见他那自小稳重的太子殿下说出这种话,就连他这个太监也觉得臊得慌……
阮顷盈就不必说了,本来性格就温吞,总是后知后觉,更别提现在还脑子不清醒,也没觉得有多难为情。
“先过来给她把脉。”
谢宸面无改色,语气也没有一丁点儿异常。
镇定得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他们的错觉。
宋让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阮顷盈的脸。
“县主这回好像烧得不轻啊?”
“再是耽搁,明日就滚出太医院。”谢宸冷眼扫他一眼。
宋让暗暗啧了一声。
就是怪他耽搁抱人了呗。
年轻人谈个恋爱就是惊天动地,啧啧啧……
他要瞒着皇后娘娘的事又多了一件。
……
宋让的医术在太医院算是顶尖,治疗发热于他来说算不上什么棘手的事,很快他就提着药箱出去煎药,下人们也都依次退了出去。
谢宸哄着阮顷盈睡了一会儿,直到新鲜煎制好的汤药被送了进来。
阮顷盈被唤醒,即使迷糊也有着多年来的身体记忆,她知道自己身子有多难受,喝药便也爽快,几口就将黑乎乎的苦涩药汁吞下肚。
谢宸将空碗放回托盘,淡声吩咐。
“你们都出去,今晚我来照看她。”
栖雾和南栀小心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磨磨蹭蹭地就退了出去。
……
阮顷盈原本睡得熟,中途迷迷糊糊被喊醒了喝药,既然这会儿药也已经喝完了,当然是在第一时间又阖上了眼。
谢宸先将外裳脱下,搭在了一旁的衣桁上,同阮顷盈白日里的衣裙挨在一块儿。
接着又回到床边耐心等了一会儿,在微弱的呼吸重新变得轻柔平稳之前,突然毫无征兆地出声。
“小乖,还觉得冷吗?”
阮顷盈还没彻底睡熟,听见有人唤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面朝着谢宸的方向,嗓音含糊黏软。
“不……”
“不冷?”
“……嗯。”她轻轻嘟着唇瓣,腮帮子微微地鼓起,像是说着话就要睡了过去。
谢宸微微眯眼:“那还想要我抱吗?”
“要啊。”阮顷盈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声,眯成一条线的眸子也半睁开,从被褥里伸出软白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角。
“抱我啊。”
谢宸将她伸出来的手重新放进被褥,嗓音清淡地应了一声。
他垂眸盯着已经快躺在床沿上的身子:“想让我怎么抱你?”
阮顷盈的眼皮儿沉得都抬不起来,闻言强撑着睁眼,呆了好一会儿。
“就……就”
怎么抱呢?
迷朦的眸子打量了几个来回,她小声建议。
“你坐上来嘛,这样你就可以抱我了。”
谢宸直直盯着她:“我可以坐到你的榻上吗?”
“可以啊,你忘了?小时候我们也这样一起过的。”
谢宸原就漆黑的眸子更是深如寒潭:“小乖说的是,方才是我不小心忘了,多亏你提醒,现在已经想起来了。”
阮顷盈满意了,自己往里侧缩了缩,腾出可以容纳谢宸的位置。
“你答应了我的,不可以说话不算话,不然我就不当你的太子妃了。”
谢宸微微挑眉,语气幽幽:“真是好大的威胁,你得逞了。”
他掀开被褥躺下来,一手放下两侧的床帐,朝她伸出胳膊。
“过来,不是要抱?”
“……噢。”
阮顷盈往前挪了挪,再往前蹭了蹭,终于触到那个温热的胸膛。
她想摸一摸来着,可这会儿实在是提不起精神。
犹豫了一会儿,把自己给犹豫得睡着了……
“小乖?”谢宸轻声唤她。
“小乖……”
依然没人应她,臂弯里的柔软身躯一动不动,同时也传来轻柔平稳的呼吸声。
他没再有其余的动作,也阖上眼眸开始闭目养神。
*
翌日。
阮顷盈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没有了谢宸的身影,她咽了咽嗓,觉得嘴里全是苦味。
南栀给她倒了一杯放了糖的热水:“小姐,都已经午时了,您先喝水,喝完也该用午饭了。”
阮顷盈喝了两大口糖水,才觉得嘴巴里舒服了些。
“我怎么不记得早晨醒来过?早晨是你们给我喂的药吗?嘴里好苦啊。”
她没问这话的时候还好,甫一问了这话,两个丫鬟的脸一个赛一个的红。
“殿,殿下喂的。”
阮顷盈得了这话有些发怔,脑子里很快就开始掠过一些隐隐约约的画面。
“……”
“你,你们不要给别的人说,爹、娘、我那三个兄长都不可以。”
栖雾和南栀连连点头:“放心吧小姐,这事儿就只有你知我知,绝不会给旁的人知晓。”
毕竟殿下早晨离开之时就已经特意警告过她们了。
阮顷盈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问谢宸是什么时候走的,就听见外头的丫鬟来传话,是她娘亲过来了。
阮母的步伐很急,脸色也不怎么好,拉着阮顷盈的手左看右看,见的确没什么大碍,才缓缓坐了下来。
她语气虽不乏责怪,可眉眼里的心疼却藏不住。
“你这孩子,怎么病了也不让人来告诉你爹娘?”
阮顷盈靠在床侧,脸色还有些苍白:“是昨夜才发热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呢。”
“娘,您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阮母看她一眼:“来了行宫这么久,也就只在曲宴上见过你一面,这其余的日子你都在做什么?”
阮顷盈咽了咽嗓,心里腾起几分心虚。
她能做什么啊?
还不是忙着跟谢宸在一起。
“听闻你昨日和北狄的公主出去了?”
“啊,是,我们一起去了洞庭海。”
这件事倒是可以说的,阮顷盈立刻就答复。
阮母盯着她:“我也不瞒你,你大哥昨日来了行宫陪你爹和我用了晚饭,他说想娶北狄公主,此事你怎么看?”
阮顷盈愣了愣,睁大眼:“我……我能怎么看呐?”
这是大哥的事,而且他们都亲嘴了。
“娘的意思是,那毕竟是外邦的公主,你大哥虽勉强算得上有前程,可他毕竟不是皇室中人,也无爵位在身,那北狄公主能瞧得上你大哥吗?”
“啊?”
阮顷盈温温吞吞啊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被面画着圈,开始在心里暗暗地回想。
这么说好像也是啊……
慕容霞也就只跟她哥见了几面而已,就把大哥迷成这样,可北狄公主好像对她大哥没那个意思?
阮母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自己的担忧是对的。
“你的意思娘已经知道了,此事也无需你太过上心,只是如果以后你还能同北狄公主相见,那你可以无意间多说说你大哥的好话,知道吗?”
阮顷盈白着小脸点头:“……嗯。”
阮母来清竹居就是想跟她一起用午膳的,母女二人也好说说小话。
不想在饭点却正好遇上了太子。
谢宸的声线温和有礼:“小乖昨夜突然起了热,孤是担心她今天没什么胃口,便让人盯着做了一道莲子百合粥送过来。”
阮母一连看了他好几眼,心中暗叹太子体贴,看多了这样的人,也不知什么人才能入得了女儿的眼。
阮顷盈探头看了眼苏秉忠手上的粥,如果娘亲不在这儿,她就会问这莲子是不是昨日她在洞庭海摘来的。
“多谢殿下如此记挂,能有太子殿下这样的兄长,不仅是她的福分,也是我们丞相府的福分。”
谢宸的眼神清浅温和:“阮夫人言重了,孤同小乖是从襁褓相识的情分,小乖也唤孤的母后一声阿姨,孤对她再怎样照料也是应该的。”
此话一出,阮母自觉汗颜。
自家女儿生了病,她这个当母亲的什么也不知道,反倒是太子如此记挂,还特意送了粥来。
“既然阮夫人在此处,孤便不打搅你们母女相聚,正巧方才父皇也来传了话,孤就先出去了。”
阮顷盈默默盯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她好像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彬彬有礼的谢宸了。
她小声嘁了一声,偏过小脑袋。
都是装的!
阮母巴不得赶紧将他送走,遂点着头。
“好,实在劳烦殿下了。”
谢宸侧首让苏秉忠将托盘放下,又噙着笑看向阮母。
“昨夜宋太医嘱咐过,饭后半个时辰再用汤药,孤已经吩咐过下面的人,届时会直接将煎制好的汤药送过来。”
“孤也已经提前吩咐过了,小乖午歇过后,宋太医会再过来把一回脉。”
阮母捏了捏手帕,差点儿抬手给自己擦汗,蓦地又一怔。
“昨夜殿下也亲自来了?”
谢宸从容温和地颔首:“小乖生病,孤如何能放心得下?遂在此一直守到天明,直到她退了热才离开。”
阮母更是震惊:“竟劳烦殿下守了整整一夜?”
谢宸嗓音略沉:“孤照料小乖是理所应当的事,算不上劳烦二字。”
阮母再度压下从心底掀起的惊涛,面上努力维持着镇静,又僵着笑温柔和善地感谢了一番,这才送走了谢宸。
谢宸都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她娘亲还呆呆地站在那处发怔。
阮顷盈没忍住唤了她一声。
阮母僵着转身过来:“小乖,太子殿下昨夜当真在这儿守了你一夜?”
阮顷盈小幅度点头:“是啊,他让人请太医来的,然后就在这儿守着我,不过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阮母若有所思,让栖雾将那碗莲子粥端了过来,一勺一勺喂给阮顷盈。
“吏部尚书,也就是楚颂他爹前几日来找过我们,说楚颂对你很有意思,他也很是赞成这门亲事,你对楚颂呢?可有那方面的意思?”
阮顷盈其实猜到了,她娘肯定会问她这个事情,因为来行宫之前,她也跟娘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可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她还懵懂着,这会儿她已经明确自己的心意了。
于是阮顷盈摇头:“没有,我不喜欢他,以后也不会。”
她抓了抓被衾上的牡丹绣纹:“娘,爹跟吏部尚书的关系很是要好吗?”
阮母有些惊讶:“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你爹跟吏部尚书是曾经的同窗,关系的确不错,不然也不会如此看重楚颂。”
阮顷盈对着手里的牡丹绣纹又揪又扯,她答应了谢宸不会把那日她听到的事说出去。
所以只能换一种说法。
“娘,我觉得楚颂他不是好人,他爹也不是,你得让爹少跟吏部尚书见面。”
作者有话说:
谢某人:是谁非让我抱的?又是谁主动邀我上的榻?阮小乖缓缓瞪大眼:!
第39章 怎么这么黏人? 阮母不可谓
阮母不可谓不吃惊, 她们家小乖长到这般大,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突然这么说,那必定是事出有因。
再一想到她跟太子走得那么近……
阮母略一忖度, 温声问她。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能说出来的事?”
阮顷盈目光微滞, 犹豫了几息,然后温温吞吞点头。
“娘,你要相信我说的话啊,咱们不能跟楚颂他们一家走得太近了。”
“我怎么会不信你?”阮母摸了摸她的鬓发, “放心,娘知道该怎么做。”
不靠谱的是家里的那个, 竟然让小乖都开始操心这些事来。
不像话。
手中瓷碗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粥底, 阮母抬手递给了守在一侧的南栀。
随即她又递给阮顷盈一张手帕:“姬神医的事, 你以后不必刻意隐瞒太子了。”
阮顷盈正擦着唇角,闻言微怔。
“啊?为什么?”
难道娘亲已经知道了什么?
是姬神医告诉了娘亲?
“啊什么啊?娘的意思是, 你跟太子如此要好,这种事也不必刻意隐瞒他, 你说对不对?”
她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就让女儿跟太子顺其自然即可, 她不会再从中行任何阻拦之事。
太子是人中龙凤不假, 可他待小乖是真心的, 她的女儿又一点儿也不差,怎么就不能修成正果了?
阮顷盈轻轻点头:“是这样没错。”
她一直都知道谢宸对她很好。
可若是没出姬神医这件事,她都不知道谢宸竟然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阮母觉得自己女儿在男女之事上的确不怎么开窍, 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稍微提点她几句。
“小乖啊,你的太子哥哥对你这么好,你有没有想过让他一直都对你这么好?”
“他肯定会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啊。”
阮顷盈的嗓音虽然软绵绵的, 但说这话却几乎没有犹豫。
阮母缄默几息:“你哪里来的自信?”
她不动声色地引导:“现在他是对你好,可等以后他娶了太子妃,跟现在可就不同了,他的大半精力都会放到太子妃身上,你明白吗?”
阮顷盈心里想着,那能有什么不同的?
反正谢宸的太子妃还是她。
不过她面上还是轻轻点着脑袋:“我明白的。”
阮母默了默,有些不信。
“你真明白?”
“当然明白啊,娘你别顾着说我了,你也赶紧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
……
阮母在清竹居陪了她半日,母女二人一起午歇,傍晚之前就又离开了。
阮顷盈瞅准时机,立刻就让栖雾去隔壁院子,看一看谢宸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就让他过来看她。
栖雾还在心里斟酌着怎么传达这话,这番话能从小姐的嘴里说出来,却不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她跨出清竹居的院子怀着心事往谢宸那边走,快到地儿的时候,却突然瞧见了一脸肃容,面色苍白的莫辞从太子的院子里走出。
“莫侍卫?”她拧着眉心轻唤了一声,还有些不确信。
莫辞侧眸看过来,面无表情朝她微点了点头。
栖雾往前走了两步,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道。
她蓦地皱眉:“你受伤了?”
……
阮顷盈等了好一会儿,没瞧见栖雾回来的身影,倒是把谢宸给等了来。
“你来啦,今天是有很重要的事耽搁了吗?”
阮顷盈半倚在软榻上望过去。
不然他该自己过来的,她都生病了。
哪里还需要她让栖雾去唤人?
谢宸从外间踱步朝她走过来,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矜贵,走得近些,便能看清他温和的眉眼,以及嘴角噙着的浅笑。
阮顷盈定定望着他的脸:“你坐到我这边来。”
眼看着谢宸朝软榻的另一侧走去,她及时喊住了他。
阮顷盈往一旁挪了挪,谢宸坐到了她身侧,扫了一眼小几上的吃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不喜欢枣糕了?”
阮顷盈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盯着他喝了水,放下杯盏,就凑过去垃他的小臂。
“谢宸,我都病了,身上没力气。”
谢宸朝她看过来,漆眸似笑非笑,长臂随即舒展开,从旁侧绕过来揽住了她的腰肢,力道柔和,将她缓缓带入怀中。
阮顷盈顺从地靠过去,脑袋靠在他的肩窝,小手随意搭在他的胸肌上。
谢宸就是这么了解她,果然知道她想要什么。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他嗓音透出几分哑意。
阮顷盈呆了呆,黏糊糊问:“啊?因为我病了啊,不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
谢宸的呼吸从头顶缓缓往下,途径她的耳侧,热气缓缓钻入耳朵里,丝丝缕缕就跟电流似的往下窜。
阮顷盈浑身泛起一阵酥麻,不受控地轻颤……
“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又软又小,很可爱。
“……我也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就是麻麻的,很奇怪。”
谢宸轻笑:“那就是舒服。”
他顿了顿:“还记得幼时穿耳孔那日,你也是像这样躲在我怀里。”
阮顷盈回忆了一下,又轻轻打了一下他。
“我不记得了,你也不能再提。”
“怎么这么霸道?你不记得了,跟我提不提有什么关系?”
阮顷盈不回答他的话,只望着他的下颌。
“谢宸,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谢宸微怔,轻挑了挑眉。
“没有。”
“可我觉得你在骗我。”
琥珀瞳孔直勾勾望着他,眸色认真。
“我骗你?你有什么证据?”
阮顷盈缓缓坐直了身子,又转过身跪坐着,同他面对面地相视。
“证据就是,你今天很装。”
谢宸噙着浅笑的唇角有一瞬的怔滞。
“你脸上是温柔和煦的,可你眼睛里没有,而且你下巴也绷着,你在刻意地掩饰。”
“而且你进门之时我问了你是不是有事耽搁了,你都没回答我。”
谢宸一直以来对她可是有求必应的。
今天很反常。
反常到,她也能轻易看出他的不对劲。
“谢宸,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她问得认真。
男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倾身捉住阮顷盈的手腕,一下子将她重新拉进自己怀里。
阮顷盈扑进他怀里,鼻尖砸在他的胸肌上,轻轻啊了一声。
“被你看出来了。”他嗓音发沉。
阮顷盈搂住他的脖子,仰着小脸:“所以,你有什么心事?”
谢宸的右手掌心托住她的后脑,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揉。
“跟你听见的那个秘密有关。”
阮顷盈敛下眸子,秘密?
是她在水榭里听见的那个?
“小乖鼻子怎么红了?”谢宸又揉了揉她的鼻尖。
阮顷盈没理他,细细想了一遍那日听过的话。
又问谢宸:“吏部尚书去见过我爹,想要促成我和楚颂的婚事,那日我也听见他是想要楚颂娶我,如此大费周章,他是不是想把我爹拉下水啊?”
为了娶她,如此费尽心机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虽然老套,却也有点儿用。
她当时都差点儿被骗了,而且她爹也不会对楚颂父子二人设防。
阮顷盈没什么力气撑不了太久,已经趴在了谢宸的肩上,大手正捏着她的后脖颈,力道适中地揉弄。
很舒服,她半眯着眼享受来自谢宸的伺候。
“嗯,不过你不必担忧,丞相性情刚烈,对父皇也一直忠心不二。”
即便他是太子,丞相对他也并不阿谀讨好,无论谢霖做什么,也不可能得偿所愿。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是他同阮氏三兄弟交好的缘由。
阮顷盈嗯了一声,她爹的为人她自然也是了解的,其实就算楚颂跟她成了婚,她爹也不可能因此同流合污。
“那这件事我一点也不能跟我爹娘透露吗?”
她的心当然还是向着自己家的,她是想着她爹性情耿直,万一被熟人给阴了呢?
“不是,这件事牵连甚广,我会亲自跟丞相商议。”
阮顷盈点点头,谢宸这么说,她就放心了。
略一琢磨,她又重新挑起方才的话题。
“那你刚才说的心事是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她问的是她可以知道吗?
用那种细细软软的,怯怯试探的语气。
谢宸心间微动,突然用力捏了她的脖颈,阮顷盈吃痛,仰着脑袋责怪他。
“你捏疼我了。”
谢宸垂眸,眼底漆黑一片:“有这么娇气?”
阮顷盈懵了一瞬,又迟钝地瞪他。
“是我的错。”他轻轻揉捏阮顷盈后脖颈的那点儿皮肉。
“我以后轻轻的。”嗓音已经带了些哑意。
谢宸的道歉很快,又辅之以行动,让阮顷盈觉得自己就算要责骂他也已经错过了时机。
“小乖既然是以后的太子妃,那就有资格知道我的心事。”
“嗯?”
“你也听到了,楚峥在谢霖的指示下公然买卖官爵,当前主要在清溪省一带,如此一来,下至县令,上至巡抚,早已成了他们一条线上的人。”
阮顷盈是不喜欢思考,反应也慢,可她从小是跟着谢宸读书的,从上书房到东宫,太傅的那些治国理论她听得也不算少。
这会儿她努力地琢磨着:“这么大的事,那些被顶替了的人难道全都忍气吞声了吗?为何不告他们?”
谢宸深深看她一眼,倒是一语点中了要害。
“嗯,正在查。”
“可是他们都已经结党营私,沆瀣一气了,若有人赴京状告,那就应该是都察院管理此事,那就是……祁明澈他爹?”
阮顷盈蓦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祁明澈跟谢霖之间可是那种说不清楚的关系!
她捏紧谢宸肩上的布料,心口猛地一缩,呼吸也骤然间变得急促起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突如其来的加更~晚上还有一章!突然发现好多宝都是半夜看小说,大家注意身体少熬夜哇~
第40章 多一点要求 再一深想,
再一深想, 便开始抽丝剥茧,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之前她爹看好的两人,一个祁明澈, 一个楚颂, 他们的爹一个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一个是吏部尚书,这两人还都恰好是她爹以前交好的同窗。
这是要对她势在必得的意思吗?
阮顷盈突然间觉得心悸,心口跳得厉害不说, 同时还觉得有点儿刺激。
这一连串,那可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怎么突然喘得这么厉害?是身子不舒服?”
谢宸顺着她的脊柱往下抚。
阮顷盈摇了摇头, 接着又是一怔, 因为言行不一致, 说话磕磕巴巴。
“是啊,我是有一点不舒服, 因为病了嘛,你要多抱着我啊。”
谢宸轻笑了一声, 垂着眸看她。
“我难道现在没抱着你?”
阮顷盈往他身上拱:“那你再拍一拍我, 记得要温柔一点。”
她喜欢谢宸那样对她。
谢宸依着她的意思做, 嗓音听起来比方才更是沙哑。
“你可以再多一点要求。”
“什么要求?”
阮顷盈圆眼缓缓睁大, 绵软的嗓音里多了几分狐疑。
“什么要求?”谢宸对上她的眼, 然后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小乖在想些什么。”
“不过,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阮顷盈顺着他如有实质的视线往下看,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搭在他胸上的小爪子。
“抱着哄你这种事, 你那几个兄长也能做。”
“我是你以后的夫君,可以做一些他们不能做的,换句话说,你可以对我更过分一点。”
阮顷盈默了默, 琢磨了一下,然后自以为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那我还想你亲我,要你主动亲我。”
她抱着他的脖子,软软腻腻地撒娇。
“你亲我的时候也不能凶,得温柔一点。”
她喜欢跟温柔的谢宸亲近。
谢宸轻轻挑眉:“可以,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其余的?”
其余的?
阮顷盈蓦地就回想起了昨晚。
她轻垂下眼睫,嗓音轻轻:“你今晚能不能也陪着我啊?”
谢宸目光柔和,沉甸甸的幽暗自眸底深处缓缓漫了上来。
“你既然主动邀请我,那当然可以。”他嗓音略沉。
阮顷盈圆瞳微亮,抬起眸来。
“那你要等我睡着了才能离开。”
轻拍着她脊背的大手微顿:“离开?”
“是啊,你可不能中途就走了……”
谢宸扫了一眼放在软榻角落的那一叠话本:“明日我再给你送点其他的时兴话本来。”
以往是他要当君子,可以后不必了。
阮顷盈默了默,突然问他:“你为什么要转移话题?你不想答应就直接说啊。”
“而且你也不拍我了。”
话落,背后温和的力道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肩背。
“没有不答应你,只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
阮顷盈趁着自己生病使劲黏谢宸,以往是隔几日才能见一面,可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每日都要见到他。
而且谢宸这段日子好像又变回了以前的温润君子,再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有求必应。
阮顷盈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一点儿也不想让中途那个沉着脸凶她的谢宸回来,因此也就见天儿地黏在榻上。
哪怕身子早就已经好了,也能出去见风了,却还是一见着谢宸就撒娇,说自己还没好,没力气,要他抱。
这日是慕容霞亲自来找她,看着她这副病怏怏,软绵绵的样子瞳孔震惊。
“这都多少日过去了?你怎么还这样?前段时日太子是下了令,不许旁的人来打扰你,我还觉得他小题大做。”
“你没事儿吧?”
慕容霞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摸着也没什么事儿,你这体质也太差了些。”
阮顷盈放下手里的话本,又推开她的手:“你不懂,我是有图谋的。”
“笑话,我有什么不懂的?这些年我游历四海,就你这样儿的,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还图谋?”慕容霞轻嗤了一声,“你是觉得太子吃你这一套?”
阮顷盈被一语戳穿了心思,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抿着唇不说话。
“你现在还不是太子妃呢,日日这么黏着他,就不怕他腻了?”
慕容霞冷笑了一声。
阮顷盈顿了顿,仰起脑袋看她。
“这怎么可能?我们从小就待在一起的。”
要是谢宸会觉得腻,那早就腻了。
而且她也不觉得腻呢,就想跟谢宸多待在一起。
谢宸肯定也跟她一样。
慕容霞捏着自己的下巴:“你懂什么?男人天性就是如此。”
阮顷盈直直望着她,突然就想起了娘亲日前嘱咐给她的那席话。
能让她大哥那样的人说沦陷就沦陷,北狄公主定是有本事在身的。
而且她装病也的确有一阵了。
柔和精致的鹅蛋脸逐渐变得凝肃:“那你说要怎么办?”
慕容霞上下扫她一眼:“你别日日都黏着他,就算你的太子哥哥愿意照顾你,可他毕竟是太子,平日里国事繁重,你要是太黏人,会耽搁他的正事。”
阮顷盈的眼神开始变得迟钝,懵懵懂懂又顿感十足,这是她沉浸在思考里的眼神。
显然是还没思考出结果……
“还有,”
阮顷盈抬眸:“还有什么?”
“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既然想当太子妃,那自然而然就是以后的皇后,贤德明礼的名声你到底想不想要?你们大黎不是最在意这种名声的吗?”
阮顷盈微僵,很快点了点头。
“想要,想要的。”
那她今晚就不让谢宸守着她睡了。
“可你的态度也不能突然发生变化,这会让他产生怀疑,尤其是太子这种擅长揣度人心的掌权者。”
“怀疑什么?”阮顷盈虚心求教。
慕容霞恨铁不成钢:“怀疑你是故意的啊。”
“可是我不就是故意的吗?不是只要不像之前那样黏着他不就行了吗?这样他就更有时间去忙他的事了。”
慕容霞默了默,突然将屁股底下的方凳搬到了软榻边,然后两手摁在阮顷盈的肩上,迫使她看着自己。
“你听好了,如果太子知道你是故意不理他,那他就会觉得你是在欲擒故纵,是在意他的,那他就占据了上风,你们之间的关系就由他说了算。”
阮顷盈略琢磨了一下,没琢磨明白,但还是不耽误她点头。
“然后呢?”
“但是如果你转变得很是自然,逐渐有了自己所关注的人和事,他心中就会生出危机感,会知道你不是永永远远会无条件黏着他,这样就是你牵着他走了。”
阮顷盈沉默了会儿,呆呆愣愣。
“有这么复杂吗?”
她跟谢宸之间有这么复杂吗?
她跟谢宸之间不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吗?
慕容霞勾了勾红唇:“你爱听不听,到时候别哭就行了。”
眼瞧着阮顷盈开始发呆,慕容霞挑眉。
“你陪我出去玩吧?”
阮顷盈不怎么想答应她:“你怎么总是要出去啊?”
“我还想问你怎么总是待在这院儿里呢?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究竟有什么好的?”
“……可是我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能去那些吵闹的地方。”
“没让你去那些吵闹的地方啊,咱们就出行宫就成,要我说,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了,总是给自己心里暗示,说自己不行,那铁定是不行的。”
阮顷盈沉默着琢磨,觉得自己跟慕容霞出去玩是可以的,不仅能暂且避开谢宸,也能趁机说一说她大哥的好话。
她慢吞吞直起腰,抬眸望着慕容霞。
“你想去哪里啊?”
*
莫辞和苏秉忠候在皇帝的寝殿门口,直到视野中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谢宸踏出门槛,脚下步履匆匆,转瞬便掠过了二人的身形,莫辞和苏秉忠赶紧跟了上去。
莫辞冷着脸:“殿下,”
谢宸突然抬手制止了他,头也没回,语气有些不悦。
“怎么都守在这里?都这个时辰了,也不去清竹居传话。”
苏秉忠赶紧接话:“……额,那”
“嗤,合着她等的不是你们?”说着,他脚下的步子也愈发迅疾。
莫辞顿了顿,忽地面无表情出声:“殿下,县主根本就没在等您。”
话落,前方的身影蓦地停下了脚步。
谢宸侧着首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苏秉忠皱着脸踩了莫辞一脚,不露声色地回禀。
“是这样的,今儿北狄公主又去见县主了,俩人出了行宫,随行侍卫也来回禀过,说今晚县主和北狄公主都在阮大人的府里歇息。”
话音才落,周遭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了寒意。
谢宸眯了眯眼,嗓音似是结了冰。
“阮大人的府里?”
苏秉忠不敢抬头:“是,阮府大公子,永宁府通判的府里。”
……
阮顷盈留在自家大哥府里的原因有些说来话长。
一来是因为她不小心崴了脚,便就近回了阮景辞的府上,后又请了大夫来看,不怎么方便挪动。
二来是因为她大哥亲口留她,阮顷盈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大哥相求过。
小事一桩而已,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阮顷盈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借口,她是留下来了,可慕容霞和大哥却不见了人影,可她对此也接受良好,总归她脚崴了也没事做,也给他们两人制造了机会,她让栖雾和南栀两个丫鬟伺候完她沐浴,便窝上了床榻。
她一向就睡得早,前阵子因为有谢宸守在身边,她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就总是拖延睡觉的时辰。
今天谢宸不在身边了,她闭上眼没多会儿就睡得迷糊……
正觉着半梦半醒的时候,身子却忽地一轻,陡然悬空的失重感让阮顷盈心脏一缩,吓得睁大了眼。
“……谢宸?”
周遭很模糊,但阮顷盈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的脸。
她嗓音黏黏糊糊的,下意识就往他肩上靠。
“醒了?那下来自己走。”
阮顷盈意识迷糊,脑袋还昏昏沉沉的,都没来得及靠上谢宸的肩,就被放了下来。
身上分明还裹着被子,脚底也踩在了软绵绵的被褥上,谢宸一手提着她胸前的被角,哪里有让她自己走的意思?
可阮顷盈想不了这么多。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左脚脚腕的刺痛在刹那间提醒着她崴了脚的事实。
阮顷盈忍住痛意,呆了呆,终于花了一小会儿捋清眼前的情况。
迷朦的眼神缓缓变得有焦距:“谢宸?你怎么来这里了?你是来见大哥的吗?”
不远处桌面上搁置的油灯被人点燃,视野在一瞬间亮堂了许多,她很快就发现谢宸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漆眸定定看着她,目光很沉,唇角也抿得笔直,眉眼间已经蒙上了一层阴翳。
阮顷盈怵这样的他,本能就要往他身上倒,却提前被他抵着肩膀稳住了身形。
“清醒了吗?”
阮顷盈轻轻点头,垂着脑袋声若蚊蝇:“嗯。”
“你身为县主,夜宿宫外不合规矩,若是按例行事,今夜你身边的宫人都该受到惩处。”
阮顷盈受到了惊吓,突地打了一个激灵,两眼也猛地睁大了一圈儿。
“这是我大哥的府邸啊。”
谢宸面色不变:“你大哥身为永宁府通判,根本没有资格私自留你,这不合礼制。”
“可……”阮顷盈呆住了,她根本就没想这么多。
她刚被封县主不久,还没习惯有这么多规矩要守。
“知道错了吗?”谢宸嗓音冷淡地提醒她。
“知,知道了。”阮顷盈从被褥的缝隙中伸手捻他的袖摆。
“那你今天能不能不惩罚我身边的人?还有大哥。”
谢宸垂眸看着黑黢黢袖摆上的白嫩小手,嗓音寡淡。
“这得看你认错的态度,以及以后的表现。”
阮顷盈又往他身上靠:“我错了,我以前没有在外留宿过,都不知道这种规矩,这一次就原谅我好不好?”
谢宸不为所动:“那以后呢?”
“以后我也不会了,我肯定回去的。”她嗓音又软又急,差点儿就要指天发誓了。
谢宸轻嗯了一声,伸臂揽在她的腰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抱着她往外走。
身子腾空,阮顷盈感受到自己晃荡的双腿,这才想起来诉苦。
“我脚崴了,脚疼,你刚刚还那样对我。”
谢宸没有看她,只敛着眸看前行的路。
“回去再让我看看,要是受伤很严重,那就罚我之后都抱着你走。”
身旁提着灯笼的莫辞没忍得了抽了抽嘴角。
这算什么惩罚?
一段时日不见,比之前更是不要脸了。
“我知道了,其实今天我也是因为脚崴了才会顺道歇在大哥府里的,我不是故意的。”
谢宸淡淡嗯了一声:“你身子娇弱,旁的人都照顾不好你。”
别的人都不行,就你行?
莫辞冷着脸移开视线,突然同一脸探究的栖雾相对视……
阮顷盈呆了呆:“那你原谅我了吗?答应我不会惩罚大哥和我身边的宫人?”
她一直惦记这件事,毕竟谢宸还没有明面上认真答应她。
她向着自己据理力争:“我都道歉了,也说了以后不会在这样,而且我还崴了脚。”
谢宸脚步不停:“只要你说话算话,我就答应,可要是以后食言,那就同今日的份儿一起罚。”
“那我肯定说话算话的。”阮顷盈轻声保证,同时也放心下来。
她往前望了一眼,正好瞧见疾步而来的阮景辞,他身后还跟着北狄公主。
“大哥?”
阮景辞朝她点点头,又看向谢宸。
“殿下,小乖她今日在外崴了脚,还望”
“孤知道。”
他嗓音极淡,脚步并未停歇,只朝着阮景辞微微颔首,便径自朝前走了去。
至于慕容霞,谢宸更是直接掠过,都没有看她一眼。
又被抱着走了一段路,阮顷盈也想过了,觉得也该跟谢宸说一下这件事。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谢宸,其实我今天来大哥的府里住,除了脚崴了还有另一个原因。”
“嗯?”
“就是北狄公主跟我大哥,你觉得他们相配吗?大哥好像对北狄公主有点儿意思,你能不能出点儿力啊?”
让殿下出点儿力?
苏秉忠差一丁点儿笑出了声。
除了县主,还有谁能将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我觉得他们很相配。”
“真的?”阮顷盈荡了荡小腿,声音变得有些雀跃。
“嗯。”谢宸的声线温润,“你大哥忙着讨好北狄公主,为了你大哥的幸福着想,你以后遇上什么都来找我就行了。”
“我是来找的你啊。”
阮顷盈觉得他说的不对,皱着眉为自己说话。
“我不是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吗?”
她每天都跟谢宸见面,比起之前在长京的时候可频繁多了。
谢宸瞥了她一眼:“脚崴了为什么不让人来禀报?下面的人只说你要歇在景辞的府里。”
阮顷盈怔了怔:“还要专门告诉你吗?我想着明日等我回到行宫,也会看见你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宸已经抱着她跨出府门,往马车的方位走。
他默了默,循循善诱道:“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心疼小乖,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依你。”
阮顷盈听了这话哪里还能问得出为什么,当即就急慌慌立了保证。
“那我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有什么事,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你的。”
谢宸嗯了一声,将阮顷盈抱上了马车,车厢甫一闭上,密闭的空间内就只余下他们二人。
马车很快开始行驶,谢宸将裹她身上的被褥松开,随意扔到一旁,又拿起马车上的毛毯盖在她身上。
阮顷盈摸了摸柔软的兔绒毯,又看了眼被角都已经垂在地毯上的被角。
作者有话说:
阮小乖:都是盖在身上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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