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纯洁关系 就算是修建
就算是修建行宫, 那也是白日里的事啊。
阮景川那群不着四六的朋友也是趁着夜里去游湖狎妓。
就算谢宸自己不想,可经不住有人存心啊……
卫凛瞪大了两眼:“啥?可眼下天都黑了啊,县主您还是”
阮顷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愿望?
卫凛愣了愣:“有。”
“是什么?”
卫凛瞟了眼四周, 咳嗽两声。
“就算县主您许了属下升职的承诺, 属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带您去找殿下的。”
阮顷盈望着他:“谢宸只说了不许我独自出府去玩儿,又没说不许我去见他。”
卫凛愣了愣,抠着脑袋。
“可即便属下答应了,莫辞也不会应的, 他现在的官职可压我一头啊。”
……
“可以。”莫辞漠着脸。
卫凛觉得不可思议,拉拉扯扯拽着他的胳膊走到一旁, 身后的阮顷盈踮着脚尖在他们背后张望。
“你怎么回事儿啊?殿下待会儿若是发怒, 我可不管啊。”
“殿下若是发怒, 由我一人承担。”
莫辞瞟他一眼,转头朝着阮顷盈走了去。
卫凛目瞪口呆:“……”
阮顷盈乘了马车, 由卫凛和莫辞护送着去了烟雨湖。
“县主,您先在马车里稍等会儿, 属下去”
莫辞话还没说完, 阮顷盈便已经推开了车门。
“我要和你一起去。”她抿着唇瓣, 板着柔和的鹅蛋小脸踏出车门。
原来谢宸真的在画舫上, 她要亲眼去看他是不是跟在自己的梦里一样。
阮顷盈牵了牵自己的裙摆:“反正我现在也是丫鬟的打扮, 去找他也很正常吧?不会惹人怀疑的。”
……
烟雨湖的中心,最为高大华美的一艘画舫上。
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谢宸已经起身告辞:“今夜多谢诸位大臣的盛情款待, 只是眼下夜色已深,孤回去还有要事,便先行一步,诸位自便即可。”
浔川知府立刻同陆渊使了一个眼色, 后者直接装作没看见,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躬身相送。
谢宸略一抬手,扫了一眼众人。
“不必多礼,那孤这就先走了。”
“殿下还请留步。”席面中忽然站起来一人,正是浔川的知府。
“为给殿下接风洗尘,微臣特意备了一支歌舞,还望殿下驻足赏眼,不过片刻而已,看完再回府也不迟啊。”
陆渊拧着眉没吭声,浔川的知府想借此机会献美人,是早在得知太子殿下要南下之时就来找他商讨过的。
只不过也早已被他给严词否决。
眼下看来,这是决意要一意孤行了。
只是按照他对太子的了解,这种事根本讨不了一丁点儿好处……
眼皮子实在太浅!
眼下也只希望殿下莫要因此迁怒于他人。
谢宸眼眸微眯,脸上虽没什么神情变换,可眼底已经掠过淡淡的不耐。
这一动作便被那自以为极擅眼色的浔川知府视作默认。
他当即转头打了个响指:“都上来。”
话落,靡靡乐声缓缓响起,舞姬们接连缓步入内,各个儿都体态轻盈,身姿袅娜。
阮顷盈跟着苏秉忠进来的时候,正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谢宸站在最前方,面前就是数十个舞姿曼妙娇柔的舞姬。
苏秉忠正转头看着她,压着音量笑呵呵,边说话边往里走。
“殿下这都打算回了呢,这推不掉的应酬实在无趣得紧,不想县主竟然来了,殿下瞧见县主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阮顷盈的音色虽然一如既往地细软,却裹着不难听出的生气。
“我看他没瞧见我更高兴吧?”
“啊?”苏秉忠一愣,心有所感地转头望过去。
这一瞧,心里就是一颤。
天嘞,这是闹哪样儿啊?!
苏秉忠还没来得及赶过去提醒,谢宸淡漠的视线便已经扫了过来……
也不知是触及了什么,方才还覆着寒意的双眸蓦地一滞,冷意瞬间褪去,眉眼间甚至染上了几分几不可查的慌乱。
阮顷盈垮着小脸儿,眼见他朝自己疾步走过来……
“被我逮住了……嗯?”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人捂了嘴。
“别说话。”
谢宸垂眸沉声交待。
接着身子就一轻,被人抬手就直接抱了起来,脚步不停歇地往外走。
苏秉忠立刻往前迎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圆场……
在场诸人也跟着笑呵呵,揣着明白装糊涂,甭管瞧见了什么,也没人当场点破。
“啊,是是是,殿下昨儿夜里才赶到浔川府,舟车劳顿不说,今日又辛劳了整整一日,是得早些回府歇息……”
“苏公公快回吧,总不能让殿下等着。”
“公公放心,咱们都是老臣了,能有什么不懂的?呵呵呵……”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也结束得十分迅疾,但谢宸毕竟是太子,除了极个别人被美色所吸引,其余人的目光是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的。
所以也理所当然瞧见了……
“殿下是扛了一个丫鬟走?”
终于是送走了苏秉忠,剩下的人逮着陆渊问。
“不知道。”陆渊拂袖就提步离开。
“我们又不是没长眼,殿下还未娶妻,身旁跟个伺候的通房丫鬟也实属正常,这有什么隐瞒的?”
“只是……”
诸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瞟向那位浔川知府。
“瞧那情形,眼下那小丫鬟正得宠啊,你这些舞姬送得真不是时候。”
浔川知府哭丧着脸:“我哪儿能料到这种事儿?!”
……
马车里。
阮顷盈抱着胳膊,背对着谢宸的方向侧躺着,面部朝着车厢壁,说话的声音嗡里嗡气,像含着一团棉花。
“你就是在骗我。”
她背影纤细单薄,身上盖着谢宸方才给她披上的兔绒毯,可除了给她盖毯子,其他的她不让他碰。
谢宸语气温柔又耐心地跟她讲道理:“你自己想想,我和你从小就认识,有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我就是觉得你在骗我。”
“证据呢?”身后男人的嗓音微沉。
阮顷盈歪在引枕上,尾音耷拉着。
“我亲眼见到的,那么多好看的姑娘,别的人都是坐着的,你还站着,还站在最前面。”
“你也别骗我说那就只是一支寻常的舞,宫廷宴席那么多歌舞我都看过了,方才那舞就是不对劲,就是有人要给你献美人的,不然不会在那种地方,船舱那么小,水袖都舞不下。”
她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谢宸额角的青筋绷紧,突突突地抽:“……”
“你别愣着,你说话啊。”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鼻音,听起来像哭腔。
“我没有说过那是一支寻常的舞,你说得对,浔川知府是有那一层意思,小乖,你很聪明”
“果然如此,你承认了……”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阮顷盈突如起来的哭闹打断了话音。
谢宸原是打算夸她几句转移注意力,眼下见她哭得伤心,也不由得皱着眉沉了嗓。
“方才不是都告诉过你了?当时我正准备离开,可浔川知府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方才苏秉忠也都跟你解释过了,是不是小乖?”
他尽量耐着心哄她,可正在气头上的人儿明显听不进去他的这些话。
阮顷盈是已经听了好几遍谢宸的解释,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心里就是觉得别扭,不肯就这样罢休。
“可我就是心里不舒服,你给我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让我舒服的办法啊。”阮顷盈哼哼哧哧闹脾气,“这是你做错了,你快想。”
话落,结实的手臂从她腰肢底下穿过,环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将她放在自己身侧,两条腿侧着搭在他的腿上。
谢宸一手环着她的肩背给予支撑,另一手从怀中取出素帕递给她:“脸都花了,先擦脸。”
阮顷盈不接,瞥了一眼他的手。
“你给我擦。”
先前在路边的驿馆里,他还嘲讽她手受伤了,这会儿可被她抓住了小辫子。
谢宸果然按照她的心意给她擦了脸。
“你想到让我消气的办法了吗?”
她闭着眼,还不忘提醒他自己没有消气。
谢宸一边擦着她脸上的泪痕,一边沉着嗓。
“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若我将浔川知府找来,让他当面给你对质?”
“……不行,他跟你是一伙的,包括苏公公,也跟你是一伙的。”
谢宸轻叹一声,柔和着嗓音。
“宝宝,该说的我都说了,都是事实,可是你不信,你说你想要我怎么办?我都依你。”
有了他的低声下气,阮顷盈心里憋着的不快消减了些。
她垮着小脸威胁:“以后你要是再这样,我也会这样。”
谢宸长眸微眯,声线随之冷了下来。
“你说的这样是哪样?”
阮顷盈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又好不容易占据了高位,这种来之不易的时刻当然得好好把握一下。
于是她自以为谢宸这会儿理亏,肯定她说什么都会依着她。
“你的语气也太冷冰冰了,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我觉得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哪里不行?”谢宸嗓音寡淡。
“就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下回你要是接受别人献上来的美人,那我也要去看好看的男人。”
话落,迟迟没听见回声,阮顷盈忍不住仰起小脸看他。
“你怎么不说话?”
谢宸漠着脸:“小乖,你很想去看别的男人?”
阮顷盈怔了怔,莹白的指尖搅弄着身上的绒毯。
那哪能呢?
“说实话。”他语气沉了几分。
阮顷盈打了个哆嗦,赶紧回答。
“没,没有。”
“可听着你方才那话的意思,是我平日里管你管得太严,一旦捏到了我的错处,便有了理由,能心安理得,迫不及待去见旁的男人?”
阮顷盈睁大了眼:“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都没想过这些。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宸眉眼间染上了沉郁,脸色微沉。
“我只是想激一激你,觉得这样才公平,才能也气一气你而已……”
阮顷盈垂下了脑袋,黏着嗓音老实巴交地交代。
被稍微一吓唬,就什么都给忘了。
这会儿她的身后只有谢宸的一只手臂揽着肩背,脖子后面没有支撑,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她小声埋怨:“脖子不舒服,你换个姿势抱我啊。”
谢宸攥了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右手顺势捏上她的脖颈轻缓揉捏。
“腰被你捏疼了。”她不满意地抱怨。
“疼了才能记住。”
阮顷盈闭了嘴,她知道了,谢宸又生气了。
“小乖,你让我生气了,自己会感到高兴吗?”
上方忽地传来谢宸低沉的嗓音。
阮顷盈怔了怔:“……你什么意思啊?”
“你见了楚颂,我心里也不舒服,那我是不是可以转头就去青楼看那些貌美妖娆的姑娘?”
阮顷盈绷紧了脊背:“你不可以!”
“噢,我不可以,那怎么你就可以?”
阮顷盈抿着唇不说话了:“……”
“更何况我只是不小心,才扫了她们一眼,连她们的模样都没瞧清,也不知道她们的名字,更没跟她们单独说过话。”
“我可不像你。”
谢宸捏着她的后脖颈,迫使她抬头。
阮顷盈一对上他那双黑沉的长眸,就咽了咽嗓,小眼神儿也止不住地往旁边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你好小气啊。”
“我小气?”谢宸语气危险。
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再掰过来,让她的视线同自己相对。
“你自己想想你说的什么话?只准你气我,但不准我气你?”
“小乖,你这已经不是精明了,是蔫儿坏。”
他垂着眸,定定看着她。
阮顷盈被戳中,抿了下唇角。
“你就不能让一下我吗?”
她不想被谢宸当作蔫坏的女人。
“在我们这样之前,你可是什么都让着我的。”
她为了自己据理力争。
谢宸瞥她一眼,语气清淡:“这样是哪样?”
“……就是在行宫,景澜殿,你偷着亲我之前啊。”
“偷着亲?我记得我是光明正大亲的你,亲得你腿脚站不稳,只能被我抱回清竹居。”
阮顷盈怔了怔,开始反驳他。
“我说的偷着亲是你那天在屏风后面”
话说到一半,她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谢宸说的话给带偏了。
“先不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之前表面上装得温和有礼也就罢了,难道那些让着我的事也是装的,其实你心里本来是不想让着我的吗?”
她可不能再被他给带偏话题。
可即便听了她这么长一席话,谢宸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淡淡道:“有的事可以让你,但有的事不行,具体为什么,你自己想。”
阮顷盈闭着嘴不说话了,长睫微敛,耷拉的眼皮儿遮住了圆润的琥珀瞳孔,原本就下垂的眼尾让她显得更无辜呆软。
她静下心来想了想,谢宸说的好像也有点理。
头顶忽然又传来清淡的嗓音:“你尽可放心,这种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
一边说着,谢宸重新将她揽回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些。
阮顷盈脑袋刚挨着他的肩,立马顺着他的话音问。
“什么事啊?”
“今天这种让你不顺眼也不顺心的事。”
阮顷盈知道了,她抠了抠他腰间的衣带。
“为什么不会?你都说这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他难道能控制那些大臣脑袋里在想什么?
还能控制那些意料之外的事?
“自己想,我今天当着他们的面,把一个丫鬟抱走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阮顷盈虽然不怎么想动脑,但谢宸提出的问题却让她很有探究的欲望。
“我想不出来,你直接告诉我不可以吗?”
谢宸垂着眸不为所动:“你这么聪明,竟然想不出来?”
阮顷盈嗫喏着唇瓣:“……”
“那我想想,你别催我。”
“嗯。”
谢宸轻嗯了一声,臂弯虚揽着她,缓缓阖上了双目。
阮顷盈还垮着小脸……
她今天是扮作丫鬟去找谢宸的,按理来说,太子不可能主动抱一个丫鬟,更何况她腿脚完好又没受伤,但是他抱了,这就不合常理,不像是单纯的主仆关系。
啊!
她知道了。
“他们会怀疑我和你之间有不纯洁的关系。”
谢宸掀起眼皮儿,视线朝她瞥过来。
“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还纯洁吗?”
阮顷盈默了默,主动改了口。
“他们会发现我和你之前有不纯洁的关系。”
“而且还会觉得你现在很喜欢我,换句话说就是我这个丫鬟现在很得宠,但凡有点眼色的人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再给你添人的。”
“嗯,说得好。”谢宸再度阖上眼。
阮顷盈继续抽丝剥茧,从画舫上的事一路回想到了来浔川的马车上,那本突然冒出来的话本……
好像抓住了某个线头,让她不由得开始怀疑更多。
阮顷盈的视线定定黏在某人脸上,眼神里带了点儿审视。
她心里拿不定主意,语气狐疑地小心试探。
“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诱着她扮成丫鬟,故意拿出话本,故意朝着话本上的剧情推演……
这不可能吧?
要当丫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而且今晚也是她主动来的画舫找他。
如果谢宸真的什么都能算到,那为什么不去当神算子?
“什么故意的?”谢宸已经语气温和地反问了她一句。
“……没什么。”
阮顷盈收回了视线,然后就往他肩上一趴。
这不可能的,肯定是她想多了。
“嗯。”谢宸轻嗯了一声,抚着她的脊背。
“那现在心里舒服了吗?”
“什么啊?”阮顷盈侧过脑袋,冲着他脖颈出声。
温软香甜的气息洒在他颈侧,抚着她后背的大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方才不是说了,让我给你想让你舒服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怎么肥事,我的宝宝们是全都倦了吗?一个评论都木有,呜呜呜……
第52章 听戏 “噢。”这
“噢。”这句话又勾起了她隐在心底的那点儿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不舒服啊。”
“还是不舒服?”他瞥她一眼, 嗓音微哑,眸底也逐渐转深。
“嗯啊,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你再给我想办法。”
谢宸语速很慢, 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可以,我正在想,回去你就知道了。”
*
陆府。
蒲氏将陆渊带回的消息转告给了两个女儿。
“原来那是个侍寝的丫鬟?难怪瞧上去就不像个真正做事的,偏满院儿的侍卫还对她如此尊敬, 想来是正得宠,这就解释得通了……”
陆云茉点点头, 兀自一通分析。
她唇角扬起的笑容越发自信:“我正愁着怎么接近她呢, 眼下既然知晓了她的身份, 那就好办多了。”
蒲氏看向立在一旁的嫡女:“你怎么想?”
陆瑶被打断了思绪,怔了怔。
“我……娘放心, 女儿已经有打算了。”
蒲氏收回视线,扫了一眼二人。
“不管你们谁能攀得上太子殿下, 我都会备上最为丰厚的嫁妆, 给足你们的颜面。”
……
蒲氏走后, 陆云茉目露好奇。
“怎么样?觉得失望吗?”
她早就说过, 太子这样的身份, 怎么可能真的不近女色?
陆瑶摇头:“殿下并非荒淫无道之人,就像你所说,以他的身份, 既然没有娶妻,身旁有个通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更别说他还待那小丫鬟如此之好。
“若能进到殿下的后院,自然也能被厚待。”
她会尽力一试。
陆云茉挑眉:“你能这么想也是好事,那就等着看, 你和我谁能先获得殿下的青眼。”
陆瑶拧着眉提醒她:“点到即止,不该做的事别做,我知道你心思活跃,可他是太子,跟你之前接触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太子这样的人物,什么没见过?
陆云茉生得娇媚,在浔川府的贵女圈中是出了名的,想娶她的世家子弟不少,可她却一直没有定亲。
事实上,按察使家的公子跟陆昭同一届参加乡试,排名第二,只在陆昭之后。
前段时日他家中曾聘媒人前来提亲,正是想娶陆云茉。
爹娘原是打算顺势应下来的,却突然得知太子即将南下前来荷里督建行宫的消息,陆云茉便毫不犹豫推拒了这门婚事。
依陆云茉的意思:“人自然应当往高处走,太子殿下身旁并无姬妾,我自当一试,就算不成,兄长就要去长京参加会试了,待他高中,我的婚事定能更上一层楼。”
……
陆瑶是一直记得她这话的,忍不住提醒她不要太过火。
陆云茉不以为意地笑着离开,扔给她一句。
“你放心,我又不傻,我只是想努力攀根枝儿,又不是想送命,一损俱损的理儿我也懂啊。”
*
阮顷盈被谢宸压在榻上亲得晕头转向,两手搂着他的脖子,就算是眼角都溢出了泪花儿,也不妨碍她努力又笨拙地回应。
跟谢宸亲吻的次数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她也慢慢儿觉出了其中的妙处,从被完全压制到如今多少有了点儿自己的心得……
大手握住她的小臂,让她在不知不觉间松了手,然后顺着她的胳膊往下,直到纤细柔软的小手被温热大手所裹住。
阮顷盈脑中倏地一闪……
昨夜才发生过的某种记忆忽地被唤醒。
她心尖尖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在谢宸黑沉沉的不悦目光下,哭唧唧但十分坚决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我不……你昨晚也太吓人了。”
今天她一醒来,谢宸人就不见了,再加上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她都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
可眼下人在榻上,又被他用这么危险又熟悉的眼神盯着,她猛地就全都想了起来,忍不住地出声控诉埋怨。
“我怎么就吓人了?”
谢宸的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黑眸深不见底,翻涌着浓稠的情愫。
“全身上下哪里都吓人。”她伸出自己的手给他看,“早晨起来手也红红的。”
手都举到他跟前了,谢宸垂眸扫了一眼……
手心莹白细腻,白净又光滑。
谢宸收回视线:“嗯,的确红了。”
阮顷盈委委屈屈地盯着他:“那你不能再像昨晚那样了。”
谢宸默了默:“……不喜欢?”
阮顷盈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挑起了之前的话题。
“你方才不是说了让我舒服的吗?”
她小声嘟囔,语气有些不满。
“可这明摆着是让你舒服,你怎么这样?”
昨夜谢宸的样子,是她从没见过的,甫一回想,就让她小心脏怦怦直蹦……
谢宸罕见地沉默了会儿,又蓦地出声。
“你说得有理,这件事对你不公平,我可以想办法补偿你。”
“……怎么补偿啊?”阮顷盈瞟他一眼,心跳得比刚才更快了,咚咚咚撞得她肋骨痛。
后者定定看着她:“我也可以让你舒服,但你明儿可别哭。”
阮顷盈隐约猜到了些,可她的相关知识并不完备,零零碎碎,东猜西想……
最终得出了结论:“只能我舒服,你不能。”
这样的话,谢宸就不能像昨晚那样了,那她还哭什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提议很聪明。
谢宸眼神微滞,随即嗤笑了一声。
“小乖,你可真是够狠心的。”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
阮顷盈不仅不回答他,还学聪明了,开始激他。
这都是跟他学的。
谁让他昨晚那样的?
就得狠心一次给他瞧,她才不是任人捏扁的小棉花。
谢宸狠狠啄了口她的唇珠:“倒也不是不行。”
阮顷盈小声地啊了一声,然后捂住自己的嘴,结结巴巴问。
“那……那要怎么”开始呢?
“先张嘴,再让我亲会儿,刚才没亲够。”
谢宸毫不客气提出了要求。
……
翌日。
阮顷盈被敲门声给吵醒,慢吞吞坐了起来,捂着脑袋。
“……谁啊?”
她嗓子怎么还哑了?
脑中突然回想起昨夜的几个片段……
脸颊上腾地就冒出了红云。
“县主,是属下。”
噢,是莫辞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吗?”她温温吞吞出声。
“回禀县主,属下本不想来打搅您的,可陆府那姑娘又来了,而且现在也应是巳时了,殿下离开之前吩咐县主务必要在巳时之前用早膳。”
阮顷盈偏头看了眼放在床榻旁的杌凳,上头放着她今日要穿的衣裳,甚至小衣也一应俱全。
她目光滞在一个方向呆了会儿,直到门外又响起莫辞的声音。
“县主?县主您可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属下……”
阮顷盈红着耳根回过神,偏过脑袋。
“……噢,我没什么不舒服的,你再等一下,我就出来了。”
……
今日来寻她的只有陆云茉一个人,同昨日那般陪她用了早膳,又提议一起结伴去玩儿。
“可……”
“我知道,我都知道。”陆云茉朝她挑了挑眉。
“你是想说太子殿下不允你出陆府?不用出府的,今儿府里请了唱戏班子来唱昆曲儿,你可要去瞧瞧?”
“去吧。”
阮顷盈没怎么犹豫,她偏过脑袋。
“咱们去哪儿听呢?”
“府里有戏台,走吧,我领着你去。”
陆云茉笑嘻嘻,挽了她的胳膊,想搀她起来。
阮顷盈起身的时候一时腿软,差点儿就栽到了地上,幸得陆云茉拉得及时。
“你这是怎地了?昨儿夜里没歇好?”陆云茉盯着她的腿。
阮顷盈心口咯噔了一下,敷衍地点了点头。
“嗯,是有点儿。”
可不就是没歇好吗?
谢宸存心的,不过她后来倒是睡得沉……
陆云茉凑到她耳畔:“你莫不是病了吧?听着嗓子也比昨日哑了些,不然我让府医给你瞧瞧?”
阮顷盈心里正窘着,觉得自己的脸顺着耳朵脖颈,一路都在发烫,铁定是红透了。
她怕被陆云茉看出什么破绽来,摇着脑袋的同时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不,不用了,我没事,随行有太医的,都已经看过了。”
太医?
陆云茉眼里唰地划过一抹深意,果不其然。
一个丫鬟哪儿能有资格使唤得动太医?
定是太子吩咐的。
她在太子殿下跟前肯定也正得脸,一切都如同她所料。
心里这么想着,她又上前托抱住阮顷盈的胳膊。
“我挽着你不是正好吗?万一你路上又腿软,我不是正好接着你?”
阮顷盈默默抽了抽自己的胳膊,发现抽不动……
这个陆云茉的气力好大。
两人一路走着去戏台,阮顷盈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
昨日卫凛特意提醒过她,说陆家的两个姑娘许是都对谢宸有点儿意思,不然不会对她一个丫鬟身份的人这么好。
她承认,是有点儿道理。
可她们什么都没表露,也不能就这样下定论吧?
万一真的只是想陪一陪她呢?
毕竟谢宸是太子,她又是他身边唯一的一个丫鬟,万一真就只是想好好儿招待她呢?
“你总瞧我做什么?”
怎么就被发现了?
阮顷盈浑身一僵,寻着由头。
“你……皮肤挺好的。”
陆云茉笑了几声:“江南的气候好,很是养人,不止我,这里的姑娘都这样。”
阮顷盈点头,是了,她知道。
慕容霞也是这么说的,江南女子的美是出了名的。
“不过我有自知之明,不及你的颜色。”
阮顷盈怔了怔,虽然她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可她自小就不是那个圆滑的角色,也不想尴尬地撒谎。
好在陆云茉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拉着她说了些其他有的没的,两人这就到了戏台……
“唉哟,不想他们也来了。”
陆云茉捂着嘴笑,朝着阮顷盈示意。
“这戏班是我专门为你请来的,这两人也不知是从哪儿得了消息。”
阮顷盈看过去,见戏台下坐着的是陆昭和蒲旭。
作者有话说:
晚上六点继续。
第53章 吃醋 她还没能从
她还没能从专门给她请戏班的这件事回过神来, 便见陆昭已经朝她走了过来,还当着众人的面儿递给了她戏本。
“姑娘想听什么?今日主随客便。”
“呀,我怎么记得这词儿原本是叫客随主便?怎地到兄长那儿, 就掉了个儿呢?”
陆云茉用帕子捂着嘴, 笑得揶揄。
阮顷盈都已经接过戏本子了,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儿发凉,像是有道沉甸甸的视线在紧盯着自己,陆云茉说的那段话她其实都没过耳, 只顺着自己的直觉小心翼翼侧眸……
果然就瞧见了谢宸。
他怎么来了啊?
不仅有他,他身侧还伴行着荷里的巡抚陆渊。
手里的戏本子突然就有点儿烫手, 耳边又响起了陆云茉促狭的催促声。
“你快选呐, 我还从没见过兄长主动给哪个姑娘递过东西呢, 你可是头一个啊~”
句句都有言外之意,若是阮顷盈认真听, 倒是也能琢磨出些东西,可她现在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这上头。
在场几人都在等着她说话, 阮顷盈扫了一眼周围, 转头就将戏本塞给了直挺挺站着的莫辞。
“你来挑。”
莫辞神色微滞:“?”
站在另一侧的卫凛失望地撇了撇唇角:“……”
锯了嘴的葫芦有什么好的?
县主怎地就不给他呢?
他肯定能挑一出好的, 他都还没听过昆曲儿呢。
阮顷盈已经大大方方朝谢宸的方向看了过去, 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啊?”
围着她的几人也都朝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人群中走在最前面, 被簇拥着的人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端正,面容温润贵气。
可不就是太子?
又在装什么温润君子了。
阮顷盈回想着昨晚上谢宸对她的所作所为。
榻上和榻下, 简直就是两个人!
她莫名奇妙地就哼了一声,偏过小脑袋。
旁的人没听见,可陆云茉离她最近,偏头看了她一眼, 眼里闪过异色,也不知是琢磨出了什么。
转眼间,谢宸就已经走到了眼前,阮顷盈跟在陆云茉身边行了一个万福礼。
她从有记忆起就跟在谢宸的身边,还真就没给他行礼请安过,这种感觉有点子奇妙。
“都起来吧,不用多礼。”
谢宸微微抬手,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只在看向阮顷盈的时候多停顿了一小会儿。
在阮顷盈的眼里,这眼神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万一被旁的人看出来了怎么办?!
她着急地垂眸,不想跟他对视。
结果她的视线稍微一下移,就瞧见了谢宸从月白袖管中探出的修长手指。
指节修长有力,指尖圆润,指甲也修剪得正好。
就是这只手,昨晚在她身上……
“怎么不起来?是腿脚不舒服?”温润低沉的嗓音自她的头顶正上方响起。
阮顷盈本就屈着膝,又被他的话给吓得一惊,腿上一软就要往下跪。
谢宸顺手拽了她一把,语气微沉。
“怎么?站不稳?”
阮顷盈更是直接慌得往后退了两步。
“没有腿脚不舒服,多谢殿下扶我,不然我肯定就摔倒了。”
谢宸眯了眯眸,眼底凝起了淡淡的不快。
陆渊适时上前一步:“呵呵呵,殿下,今儿请到府中的是在整个荷里都名气极盛的春生阁……”
有了这一席话,阮顷盈也明白过来,今儿休沐,谢宸一大早就去了荷里行宫查勘工事,又过问了一干事宜,便同陆渊一道回了府……
可他怎么不提前告诉她啊?
陆云茉又悄悄凑到了她跟前:“你怎么了?怎么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
“既是没有,太子殿下又回来了,你不过去吗?”
阮顷盈啊了一声,按理来说她这个丫鬟是该站到谢宸身边去。
她刚朝着谢宸的方向打望,对方便适时投来了视线。
还伸出手臂抬腕朝她招手,语气有些沉。
“过来坐。”
阮顷盈呆了一瞬,犹豫几息,还是顶着周围人的灼灼目光,抬步朝着他走过去……
脚步停在谢宸跟前,她垂眸盯着他皂靴上的云纹,声若蚊蝇。
“你再说点儿别的话啊。”
再说点别的,让那些人别再这样盯着她看了。
谢宸抬眸扫了一眼周围:“孤只是来听一听戏,都不必拘礼,像往常那般随意即可。”
有了这话,方才那种沉默安静的氛围总算有了缓解,四下随即响起低低的说话声,阮顷盈也虚虚松了一口气。
谢宸又看她一眼,示意她直接坐下,就在自己身旁的位子。
可阮顷盈犹犹豫豫,悄悄抬眸瞄他一眼。
“这样不好吧?”
“哪里不好?”
“我现在是丫鬟呐……”
她总有一种两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情的感觉。
阮顷盈正纠结着,身侧蓦地传来了谢宸的声音。
他嗓音清淡稳重:“先坐下再说,你挡着后面的人了。”
阮顷盈思绪被打断,轻轻啊了一声,动作快过脑袋,直接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等她坐稳,身侧的人才问。
“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现在是丫鬟,坐在你身边不大好吧。”
“噢。”谢宸面无改色,语气清淡。
“没什么不好,你现在又不是普通的丫鬟。”
阮顷盈浑身一僵,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地回忆起那点儿榻上的事儿……
谢宸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殿下,这是戏本,您给瞧瞧?”
陆渊将戏本捧给谢宸,顺带给他翻开来,还让一旁春生阁的班主过来亲自介绍。
太子殿下亲捧场,班主理所当然忽略了那些情情爱爱的剧目。
“鸣凤记是咱们春生阁最拿手的,陆大人也最爱这一出了……”
阮顷盈知道,这出戏讲的就是朝廷斗争,歌颂舍生取义,刚正不阿的忠臣。
剧是好剧,可她现在不怎么想听这种严肃板正的,太沉闷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她做主的时候。
阮顷盈没吭声,偏过脑袋看其他地方。
……
台上咿咿呀呀的开唱,阮顷盈听了会儿,发现这不是鸣凤记。
她偏过脑袋:“怎么唱的《牡丹亭》啊?”
还是她最爱的那出《游圆惊梦》。
“我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一折戏。”
谢宸也偏头看她,眼神沉静。
原意是想哄她高兴的,可少女听了这话反而目露慌乱,甚至还睁着圆眼瞪了他一眼。
“你别这样,这样不好。”
谢宸眯了眯眸,嗓音略沉。
“哪里不好?”
阮顷盈抿着唇没答,觉得难为情得很,这种戏,要是姑娘家点的也就罢了,偏是他点的。
少女怀春这点事儿,她觉得旁的人哪怕面上不显,可心里都在蛐蛐她跟谢宸。
阮顷盈抿唇看向另一侧,决定暂时不理谢宸了。
视线一偏,正好就瞧见了袅袅娉娉走过来的陆瑶……
陆瑶走到她跟前,将身后丫鬟手里的定胜糕搁到阮顷盈身侧的桌面上。
又小声告诉她:“这是府里厨子做的,味道很好,正适合听戏的时候吃。”
“噢,多谢你。”
她跟陆瑶并不算熟,多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瑶点点头,说了声不必客气,又越过阮顷盈看向了她身侧那个矜贵端正的身影。
她微微福身,视线却没有跟着下垂,而是大胆地抬着眼。
“民女陆瑶见过太子殿下。”
谢宸端坐在原位,神情淡漠不说,也只淡淡掠过她一眼。
长眸里的冷冽让陆瑶心底骤沉……
他顿了几息,就在阮顷盈都要觉得莫名的时候,冷硬吐出了两个字。
“免礼。”
陆瑶捏紧了手帕:“多谢殿下。”
她起身转头的一瞬间,手指微松,指间捏着的丝帕随风飘走,缓缓落在了谢宸的脚边。
陆瑶连忙屈膝,语气有些慌。
“民女一时不慎,没有捏稳手帕,还望殿下恕罪。”
谢宸终于侧眸扫她一眼,这无声的一眼便让陆瑶彻底死了心。
他眸底透出的不耐和警告冰得她心颤,目光中没有半分温情,只有疏离和斥意。
让她不敢再有任何的试探和放肆。
阮顷盈没注意到两人眉眼间的交锋,屈身就想去捡帕子,毕竟陆瑶方才给她送了吃的。
“看戏。”
谢宸莫名伸手扶了一下她,也正好阻拦了她的动作。
“可”阮顷盈又偏过脑袋去看陆瑶,正好瞧见她蹑着脚步,极为快速地接近,又探手捡回了手帕。
“民女告退。”
她垂着眸飞速行了一礼,转身就领着丫鬟离开……
阮顷盈盯了几息她的背影:“怎么走了?不是来看戏的吗?”
她又转头看谢宸:“你说她是不是特意来给我送定胜糕的?”
后者瞥她一眼:“自己想。”
怎么又是这一句?
她现在才不想。
等回去了,有时间再想。
……
《游园惊梦》演完,春生阁果然名不虚传,让阮顷盈看入了戏,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就又接着点了一出《寻梦》。
再演完一折,就到了该用午膳的时辰。
阮顷盈眼睁睁瞧着谢宸婉拒了陆渊共进午膳的邀约,还用的她当借口。
说什么她嘴刁,脾胃也不好,用惯了太子府里厨子做的菜式。
阮顷盈当时是不敢说什么,可回去的路上身边都是自己人,那就什么都敢了。
她走在谢宸前面半个身位,余光就能瞟见他的身形。
“你怎么用我当借口啊?”
“什么借口?”
“就是你不想和陆大人他们用午膳,偏拿我出来说事。”
这不是明摆着让旁的人怀疑他们的关系吗?
谢宸看她一眼:“这是什么借口?难道不是事实吗?”
“……可就算是事实,你这么说,就好像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一样。”
“虽然陆大人应该是知道了我和你有点儿什么关系,可其他人不知道啊,这样影响不好。”
谢宸默了默:“这就是你今天处处躲着我的理由?”
阮顷盈怔了怔,停下了脚步。
“我哪儿有躲着你?”
跟在身后的卫凛求救似的,不停往莫辞的方向看……
可后者面无表情,只瞥他一眼。
这算什么,小场面。
“没有吗?”谢宸垂眸,定定看着她。
阮顷盈偏过脑袋,蹙着柳叶眉。
“……是有一点。”
“为什么躲着我?”
他稍微加重了语气。
为什么躲着他?
阮顷盈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具体缘由她还真一下子说不出来。
就是不想在陆云茉他们面前表现出她跟谢宸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再加上陆云茉今早的那些话,也让她心中羞耻……
“别站在这儿,先回去再慢慢说,这路上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阮顷盈耷拉着脑袋,暂时没吭声。
谢宸往她身前走了一步:“是想我抱你?”
阮顷盈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还左右张望了一下,一副心虚怕被人瞧见的小模样……
“不用了,我自己走。”
“那还不快走?”谢宸的嗓音寡淡,“你走前面,我不跟你一起,离你远远儿的,满意了?”
阮顷盈咽了咽嗓:“……我知道了,我走就是了。”
……
二人坐在饭桌旁,谢宸慢条斯理给她布菜。
“还没想好?就算旁的人都知道了我和你并非单纯的主仆,知道了你是我的侍寝丫鬟,那又如何?”
阮顷盈闻言,抬眸虚虚望了他一眼。
“小乖。”他突然唤了她一声。
阮顷盈也立时嗯了一声,可没抬眼看他。
“昨儿在马车上的时候,你不还分析得头头是道?那时候不还好好的,怎地今天就变了一副面孔?”
阮顷盈:“……”
她绞了绞衣摆,不得不承认,谢宸说得没有错。
那人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竹笋:“是因为昨儿夜里的事?”
阮顷盈微僵……
救命。
他怎么就这样给说了出来?!
她微垂着眼睫错开视线,恰好就对上了谢宸给她布菜的那只手。
那时候的抚摸揉弄……
她的呼吸频率也不受控蓦地变快……
“我记得我提前问过你,你也点头同意了不是吗?”
阮顷盈下意识抿唇,指尖绞着衣摆,将衣带都给缠在了指节上。
一圈又一圈……
还是没能得到回应,一向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缄默了几息。
他面无表情,换了个方向问。
“昨晚你不满意?”
“还是我没让你舒服?”
“可我记得你”
“你别说了!”阮顷盈忸怩着抬眸,瞪了一眼他。
几近面红耳赤……
这样鲜活又羞恼的表情,很少能在她的脸上出现。
谢宸眯了眯眼,在一瞬间有了决断。
羞着了。
所以才想避一避风头。
……
他又默了默,语气变得温和。
“我不逼你,你可以慢慢儿想,先用饭。”
阮顷盈眸光闪了又闪,依然没接茬儿,可到底是肯吃菜了。
谢宸继续给她布菜,不忘提醒她。
“跟陆府的那两个姑娘相处,要多留个心眼儿。”
阮顷盈的注意力被转移,轻轻点头。
“知道了。”
她会的。
毕竟卫凛也提醒过她呢。
“至于陆昭和那什么”
他顿了顿,阮顷盈贴心地提醒他。
“蒲旭,那人是陆瑶的表哥,叫蒲旭。”
谢宸瞥她一眼,语气清淡。
“这两人,你绝不可以和他们单独相处,即便是旁的场合,周遭有人,也随意敷衍即可。”
阮顷盈偏头看他:“你吃醋了?”
“可我昨晚是以为那些舞姬都是被献给你的,所以我才吃醋的,就像是之前的楚颂喜欢我,所以你吃醋……这些都可以理解。”
她努力地解释:“可陆昭和蒲旭没有喜欢我,你吃醋是没有必要的,就比如你跟慕容霞说话,我也不会吃醋,如果你这么容易就吃醋的话,你会很累的。”
虽是绕来绕去费了点儿劲,可不得不说,有点儿道理。
谢宸嗤了一声:“让我累的事情多得很,也不差这一件。”
阮顷盈又呆了呆,刚想问他还有哪些事让他累的。
谢宸就已经定定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喜欢你?”
阮顷盈怔了怔,嗓音轻软。
“因为他们没说啊,我觉得他们也没那意思。”
“你觉得?”他搁下筷著,“你觉得的事情可不一定就是对的。”
阮顷盈耷拉着眉眼望他,不高兴了。
谢宸轻敲了敲桌面:“听见了没有?”
少女心底到底不怎么情愿,垮着小脸,眼皮儿半抬不抬的反驳。
“你觉得的事情还不一定就是对的呢。”
谢宸眯了眯眼:“那我问你,你觉得陆家两个姑娘讨好你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熟悉。
毕竟她也考虑过,而且她还正想问谢宸……
阮顷盈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睁大:“我还不确定。”
“你说,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想好好招待一下我?毕竟你是太子,我又是你身边唯一的一个姑娘,怕我觉得烦闷,所以才来找我?”
谢宸冷笑一声:“你说的这种可能,在旁人身上许是会发生,可这两人都不是这个意思。”
阮顷盈蹙着眉心,小眼神斜他一下。
“你意思就是她们都是为着你的来咯?”
“你认为不是?”谢宸漆眸沉静,虽是反问,可语气却从容且沉稳。
像是已经掌控一切。
阮顷盈腮帮子鼓了鼓,被他的镇定自若给气到了。
“不是啊,我就认为不是。”
男人扫她一眼,唇角噙了浅笑。
“那小乖是要跟我打赌吗?”
“打赌就打赌!你是要赌什么?”
谢宸看着她:“若你输了,就让人送你回长京。”
阮顷盈眸光闪了闪,赌得这么大,可她不想回去啊。
她揪着衣摆:“你怎么能跟我提这种赌约?”
“赌不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赌啊,那你要是输了,我就不当你的太子妃了!”
是他先提出那种让人为难的赌约的,怪不得她。
气死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我很难过,还哭了 谢宸眸色骤
谢宸眸色骤沉, 盯着她嗤了一声,嘴角也扯出一抹凉薄的笑。
笑得阮顷盈顿觉浑身凉飕飕的。
“我回长京就嫁人,就不嫁给你。”
……
谢宸被她给气走了。
起码阮顷盈觉得是这样的。
用过午膳后不久, 她就回了榻上午歇, 其间没理谢宸,他就是趁着这会儿子离开的。
肯定是被她给气走的。
眼下阮顷盈才将将起身,迷迷糊糊听见外头下雨了,下午她原是不打算出门的, 可陆云茉又来寻她了。
回想着方才和谢宸的赌约,阮顷盈让莫辞将人放了进来。
陆云茉提着裙摆踏入门槛, 抬眼就瞧见了歪在软榻上的阮顷盈。
眉眼如画, 弱态含娇。
的确有姿色, 原以为自己的容貌已是拔尖,可山外有山, 如今她也自愧不如。
甫一瞧见这一幕,她脑子里便不自觉浮现出了午后陆瑶和她说过的话。
当时的陆瑶眼神清明, 面容冷静。
“我不会再去接近太子殿下, 是我之前想错了, 他虽瞧上去温润和善, 可心却偏得厉害, 只对他在意的人好,旁的人就算凭着算计进了他的后院,日子也必定难过。”
她还劝陆云茉也趁早歇了心思, 太子绝非良人。
陆云茉只嘲讽她胆小:“你不过扔了一张手绢,这能证明什么?既是想攀高枝儿,自然要不择手段地争取,难不成随你勾勾手指, 那等高高在上之人就能为你低头?你也不瞧一眼自己是谁?”
“你不愿意继续也就罢了,可别挡了我的路!”
……
阮顷盈也是瞧着陆云茉进来的,见她愣在门口站了许久,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进来啊。”
她还朝她招了招手。
陆云茉立即收了思绪,笑盈盈走了过去。
“我就估摸着你会午歇,这会儿来应该没搅着你吧?”
“没有,我刚醒。”阮顷盈慢吞吞摇头。
陆云茉笑了笑,在她身前的杌凳上落座,接着就迫不及待地朝她提议。
“咱们去游湖吧?”
怎么又是湖?
阮顷盈即刻想到了永宁府的洞庭海,而且还是慕容霞说想来瞧江南的烟火的,结果她没来,自己来了。
“不是外头的湖,是咱们府里的湖。”陆云茉补充着强调,生怕阮顷盈不答应。
“湖里养着一群大白鹅,还有鸳鸯,可美了。”
阮顷盈偏头瞧了眼窗外:“可外头下着雨呢。”
陆云茉捂着嘴笑了:“你从长京来,不知道咱们江南的雨可是值得细品的,这便是烟雨湖的由来。”
阮顷盈不怎么想去,可她毕竟才跟谢宸有了赌约,想着若是再多跟陆云茉接触一下,说不准还能了解一些她的想法。
这么想着……她点了头。
两人撑伞到了陆府后院的大湖,细雨朦胧,湖面宽阔,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轻烟……
周遭的水榭楼阁都隐在烟雨里,柔和又朦胧,雨中弥着芙蕖的清香,处处透着雅致。
“瞧见了吗?那就是鸳鸯。”
陆云茉拉了拉她的胳膊。
阮顷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正好瞧见了一对儿鸳鸯正在荷叶底下避雨。
圆滚滚的身子依偎得很紧,色泽华丽的那一只还张开了羽翼,将身旁颜色灰暗的那只护在里侧。
以前都只在书里瞧过,这是她第一回见到活的。
陆云茉小声在她耳边嘀咕。
“我跟你说,鲜艳的那一只是雄的,被它护着的那只是雌的,你说怎地咱们都托生成人了,还非得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引诱男人?”
陆云茉的声音不大,雨声又淅淅沥沥,她的话音被掩盖了大半,阮顷盈没听清,转头又问她。
“你方才说什么?”
陆云茉愣了愣,朝她浅浅一笑。
“没什么。”
她复又拉了拉阮顷盈的胳膊:“走啊,咱们离近点儿瞧。”
这一近,那便出了事。
陆云茉落水了。
是为了救阮顷盈。
……
阮顷盈内疚自责不已,还自己做主把宋太医给唤到了陆云茉的院子里替她诊治。
眼下陆云茉已经沐浴更衣过,靠在床榻上的小脸惨白,还冲着阮顷盈笑。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是夏日,虽是下着雨,可最多也不过是染一场风寒罢了。”
阮顷盈坐在她床榻旁,自责得眼眶都红了。
“你是为了拉我才掉下去的,是我对不住你,你放心,我会让太医细细给你把脉,绝对不会让你落下任何的病根儿的。”
正巧这时,一旁的宋让也把完了脉。
他退后两步,拱了拱手。
“姑娘身体底子好,喝点儿治疗风寒的汤药就行了,不可能会落下什么病根儿。”
阮顷盈便急慌慌让他下去煎药:“宋太医,你记得,一定全都要用最好的药。”
“唉!老臣记着呢。”
陆云茉将两人的交谈看在眼里,宫中太医待她也如此之好,看来这步棋不会错。
她倾身拉过阮顷盈的手:“我今日也算是救了你一回吧?”
说罢,她两眼直视着阮顷盈,像是期待着她说些什么。
阮顷盈不住地点头:“算的算的,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谢宸。
再让谢宸帮她想,给陆云茉什么赏赐比较好。
可现在她不能说出来,不然就暴露她的身份了。
她要她负什么责?
陆云茉抿了抿唇,又缓缓道。
“其实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跟你很投缘,所以才总想来找你玩儿。”
阮顷盈点点头,示意她在认真听。
还在心里想着说些什么来回答比较合适,毕竟她对陆云茉没有那种很投缘的感觉,她怕说得不好,伤了对方的心。
陆云茉盯着她的眼:“我是真心的喜欢你,以后也想和你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阮顷盈怔了怔,一双琥珀色的圆眼里懵懵懂懂,眼底闪着茫然。
她轻轻试探,睁大眼睛看着对方。
“……你喜欢我吗?”
“对。”陆云茉点头。
可是她喜欢谢宸。
“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阮顷盈垂下眼睫,不由自主咽了咽嗓。
“而且,而且我不喜欢姑娘的,我喜欢男,男人啊。”
她指尖揪着裙摆。
“你想到哪里去了?”陆云茉惊得笑出了声,“我说的不是这个喜欢,是姐妹间的喜欢啊。”
阮顷盈呆在原地,目光怔滞。
她理解错了?
其实也怪不得她理解错了,自从知晓了祁明澈和恭王之间的事,她就下意识会想到这一方面。
陆云茉见她呆呆的,直接点了出来。
“我想和你一同伺候太子殿下,你觉得怎么样?”
伺候谁?
阮顷盈视线僵滞了几息,片刻后眼底的呆滞缓缓褪去,浮现出了错愕和震惊……
陆云茉紧盯着她的神情变化,一边又握紧她的手,轻声诱哄着。
“你想啊,有了我,你也不必像如今这样辛苦,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我……辛苦吗?”阮顷盈的目光移向她,琥珀色的浅瞳微微张大。
下意识顺着她的话问。
陆云茉皱了皱眉,反问:“你难道不辛苦吗?”
她一脸为了她着想的样子:“你也不必瞒着我,我都懂,你昨晚伺候了殿下,今儿不是嗓子哑了,腿也软了吗?”
阮顷盈呼吸都停了一拍:“……”
琥珀色的圆眼睁得老大。
她怎么这样想?!!
陆云茉又压低了嗓音:“殿下在榻上不怎么怜香惜玉吧?”
“如果有了我,也能替你多分担一些,再者,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以后在太子府,咱们姐妹俩也能互相有个照应,即便是要筹谋什么,不也更容易成事吗?”
阮顷盈就是再迟钝,听了这一席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唇角往下撇:“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
陆云茉怔了怔,以为她生气了。
“你这……这也不冲突啊,我的确从见到太子殿下的第一眼就对他生了爱慕之心,可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不然今儿我为何冒险救你呢?”
阮顷盈琢磨了一下,觉得她这话有道理,于是抿着唇发闷。
陆云茉又捏了捏她的小手:“我知道你现在得殿下的宠爱,可你眼下的身份毕竟不高,以后太子后院儿势必会有更高位的妃嫔,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她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你能把我引荐给殿下,我以后肯定会罩着你。”
“你觉得怎么样?”陆云茉极尽所能地一番循循善诱,又期待地望着她。
觉得依着自己说出的这些条件,对方没有理由不答应她。
阮顷盈的睫毛细软且长,微垂着遮住了眼瞳。
瓷白的鹅蛋脸也蔫蔫儿的。
这怎么可能啊……
她是不可能把谢宸给搭出去的。
可陆云茉偏偏刚才救了她。
阮顷盈吐出一口气,嗓音软软,意思却很明确。
“我觉得不行。”
陆云茉愣了愣:“为什么?”
“你的确救了我,可你提出的这个要求真的让我很为难,而且事关太子殿下,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你……”
阮顷盈顿了顿:“你换一个要求吧?只要是我能做主答应的,都能答应你。”
“你……”陆云茉噎了噎,“我提出的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紧接着她又皱眉:“难不成你还想要一个人霸占太子殿下?”
“……你吃得下吗你?”
可谢宸本来就是她的。
而且比起她想霸占谢宸,明显是谢宸更想霸占她。
她抿了唇角,温温吞吞。
“这我就不告诉你了。”
她的身份,以及跟谢宸的关系还不能告诉陆云茉。
陆云茉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又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柔和,故意想呛阮顷盈。
“我还不是看你长得这么柔弱,深宅大院儿里因着这点儿事逞强,被弄死的通房姬妾也不是没有,你不得悠着点儿?”
被弄死?
阮顷盈呆了呆,缓缓蹙眉。
虽然谢宸昨晚是稍微凶了一点,可那是她能接受的凶。
而且他还一直问她觉得怎么样了,后来估计是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所以才没有停下……
而且谢宸跟她从小就一起长大,事事都护着她,绝无可能要她的命。
“你别这样说他,殿下不会这样的。”
她忍不住出声为谢宸说话。
陆云茉抿唇,轻哼了一声。
“行,就算是除了这床榻上的事儿,你如今也不过一个通房小丫鬟,今日是得宠了,可这种宠爱于你有什么用?你只是凭着美色暂时迷了殿下的眼,说是得宠,却连一个最低等的奉仪都称不上,赶明儿殿下宠其它丫鬟了,你还能有活路?”
阮顷盈听得圆眼瞪大了一圈儿:“你怎么这样想?”
“我只是让你居安思危罢了,只有权势地位才是真的好东西,多一个人跟你一起有什么不好的?你总不能觉得太子真就会一直那么喜欢你吧?有了我,你不就多了个帮手,也多了条退路?”
“况且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阮顷盈被她最后的这一句气到了,蓦地站了起来,眼底也腾起愠怒。
精致小巧的下颚绷得很紧:“你别说了。”
“怎么?戳中你的痛处了?”
阮顷盈紧抿着唇角,谢宸从小就那么喜欢她,也对她那么好。
都喜欢了十几年了,再喜欢几十年又怎地了?
“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你说得那么浅薄。”
她把谢宸说过的话送给陆云茉。
陆云茉径自笑出了声:“扑哧~瞧我的傻妹妹在说些什么蠢话?回去读读书吧,学一学以色侍人能有几时好?”
阮顷盈跺了跺脚,两手握紧了小拳头。
“总之我跟他之间和你想的不一样,等你想好了要什么再来找我吧,我先走了。”
“等一等……”陆云茉懒懒唤了她一声。
阮顷盈脚步停了,但没转身。
“你还要说什么?”
“方才你的话也是我想说的,等你想好了接受我的提议就来找我,我等着你。”
阮顷盈提了一口气,转过脑袋,学着谢宸的口气嗤了一声。
“你别做梦了,不可能的。”
说完,她头也没回地离开,陆云茉瞅着她离开的背影,隔了会儿突然嘁了一声。
“又蠢又可爱,难怪太子喜欢。”
可爱又有什么用?
没有护得住自己的本事,又淌进了这世间最浑的浑水里。
越是单纯便越是催命,还不如物尽其用给她垫上一脚。
……
阮顷盈从小的性子就迟钝绵软,又是被身边人刻意地将就娇宠着长大,何时听过如此直白赤.裸的话语?
饶她再是温吞懵懂,也觉得心里气得慌。
等她气冲冲回了院子,过了路上的这会儿时间,方才跟陆云茉的谈话也在心里过了几遭。
她现在不止气了,还觉得急。
又气又急。
急得在院子里来回地走,她不想被送回长京啊。
卫凛一直紧跟在她身后,也一圈一圈儿地跟着来回走,不止要注意着保持距离,还得伸直胳膊给她撑着伞。
他另一只手正抠着脑袋:“县主,县主您先进屋吧,是不是陆府那庶女趁机欺负您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那姑娘不是方才还为了救他们县主掉下湖了吗?
“难不成是要挟您了?还是她挟恩图报了?”
“话又说回来,她无论要什么殿下都能解决,您别着急啊。”
阮顷盈蓦地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卫凛。
“谢宸去哪儿了啊?”
“啊……殿下是去行宫那边儿了。”
阮顷盈又跺着脚,哭哭啼啼的,嗓音又急又哑。
“他不是休沐吗?怎么趁着我睡着就偷偷走了?!”
绣鞋用力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溅起的泥点子沾花了裙摆和罗袜。
可她却无暇顾及……
就算是被她气到了,也不该不跟她说一声就走了啊。
这话卫凛怎么接?
他顿时急得手足无措:“您别哭啊,这样吧,您先回屋,属下立刻就去寻殿下回来,保准一个时辰之内就带消息回来,如何?”
阮顷盈憋着嘴,勉勉强强答应了下来。
通红的眸子望着他:“那你要跟他说,我很难过,还哭了,我等着他回来。”
卫凛领了命当即保证:“县主放心!属下肯定原封不动将您的话带给殿下。”
阮顷盈又点了点头,晶莹泪珠都挂在睫毛上了,还不忘提醒。
“对了,现在下雨了,你不用那么急着赶路,注意一点儿安全啊。”
卫凛感动得心里软软的,在殿下身边当差这么些年,何时听过这种软绵绵的关心。
他强忍下感动的泪水……
以后县主当了太子妃,他的日子也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您就安心在这院儿里待着,可有一点您一定得记住,莫辞还没回来,我们两人都不在您身边,您不可以出这间院子。”
“我记住了。”
阮顷盈点头,不用卫凛提醒,她也不会出去。
……
趁着卫凛离开,阮顷盈让人送了热水,又费尽心力地洗了一个澡,这才换了衣裳坐上床榻给自己绞发。
湢室里还一团乱,得等着谢宸回来收拾。
事实上,这阵子她身边没有了贴身丫鬟服侍,许多近身的事宜都是由谢宸来代劳。
头发绞到一半,半干未干之际,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阮顷盈跪坐起来往外探头:“外面是谢宸吗?”
“是我。”门外的嗓音沉稳温和,阮顷盈一听就扔开了手巾,朝着门外焦急道。
“那你快进来啊。”
谢宸推门而入,带进了一身水润的湿气和凉意。
“我在这里。”绵软中不乏急切的嗓音从耳房的方向传来。
男人脚尖微转,径直朝着阮顷盈的方向走……
少女见到他的身影,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纤瘦的两肩也彻底卸下紧绷。
“唤我回来做什么?”谢宸停在她前方两步路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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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撒谎还不脸红 阮顷盈方才
阮顷盈方才卸下力道的两肩又紧绷了起来, 抬起小脸瞧他,眸里染了惶惶。
“卫凛没告诉你吗?”
“卫凛?”谢宸默了默,“他说你告诉她说你哭了, 要我赶紧回来?”
阮顷盈眉心跳了一下, 呆了呆,觉得这话有点子绕。
谁说的?
“是因为差点儿落湖的事给吓着了?”谢宸又问,同时上前了一步。
“要不要我抱?”
阮顷盈心里乱糟糟的一大堆事,这会儿真瞧见人了, 倒不知道该从哪一件说起。
怔了一小会儿,她微微睁大眼。
“我都沐浴过了, 你也要去沐浴, 然后换身衣裳再来抱我。”
她见到了人, 心也就有了着落,得想想怎么跟谢宸开口。
因为她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谢宸轻笑了一声:“好。”
……
等谢宸洗澡的这会儿时间, 阮顷盈已经把自己的头发给绞得差不多了。
同时也想好了,得先跟他谈好有关赌约的事。
毕竟她一点也不想被送回长京。
等到谢宸回来, 阮顷盈就迫不及待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你坐上来啊。”
谢宸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依言坐到了她身侧, 阮顷盈立刻就歪着身子趴进了他的怀里。
暖软的檀香, 绵软的身躯, 温香软玉在怀。
大手捋了捋她身后的长发,掌心的肌肤隔着一层黑发便能触及到她纤薄的脊背。
长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阮顷盈抱着他的腰,嗓音轻软地撒娇。
“谢宸, 你怎么趁着我睡觉偷偷就走了啊?”
“偷偷?”男人垂下眼帘,“还想栽赃我?分明是你先放了狠话,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意,总归你也正躲着我不是吗?”
虽然的确是这样的。
但是她现在不可能承认。
因为她要抓紧时机倒打一耙:“当时我睡了一觉, 才想好了不答应你的赌约,可那会儿都找不到你的人了。”
谢宸不为所动:“噢?可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已经答应了。”
这是不想依着她借坡下驴的意思?
阮顷盈硬着头皮狡辩:“没有,我分明记得我还没有答应的。”
“你记得?”谢宸嗓音微沉。
阮顷盈一听这语气不大对劲,又抬手捂自己的脑袋。
“哎呀,我头有点儿晕,好像记不大清楚了。”
“谢宸,你快给我揉脑袋啊。”
话落,一股强硬的力道拂开了她捂着头的手,温热的指腹随即覆上了她的额角。
阮顷盈轻轻松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你说的哪一招啊?”少女懵懵地问。
谢宸嗓音清淡:“先使美人计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又借着机会矢口否认,趁我没有发怒之前,又示弱转移话题,是想就这样遮掩搪塞过去?”
阮顷盈呆了,她方才使了这么多连环招数?
头顶突然传来谢宸冷沉的嗓音:“为什么想反悔?”
“还不是陆云茉说喜欢你。”
少女突然停下:“……”
谢宸轻哦了一声:“原来是你输了。”
他垂眸,扣着阮顷盈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嗓音寡淡:“最近本事见长?怎么撒了谎还不脸红?”
阮顷盈抿着唇不看他:“谢宸……”
“做什么?”他的指腹缓缓从脸颊移动到唇角,再揉了揉她的唇珠。
“……你让一让我。”她嗓音黏糊糊的,是陈述句。
昨天那种事他不让,可这种总能让了吧。
“那得看你接下来说的话能不能让我满意。”
阮顷盈略一迟疑,视线慢慢左抬,同他的视线相对。
“你以前让着我的时候,根本不会跟我谈条件的。”
谢宸的脸上没有波澜:“以前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不是吗?”
“现在呢?我让你离陆氏两姐妹远一些,你都做了什么?”
阮顷盈默了几息,耷拉着眼皮儿堵他的话。
“你变了这么多,我要是不跟着变,昨日的我怎么跟今日的你相配?”
谢宸长眸微眯,音调发寒:“再说一遍。”
她才不会。
阮顷盈撇开视线,语气又软了下来。
“你方才说的,让我说什么话才能让你满意啊?”
谢宸也没继续为难她,只淡声提醒。
“为什么唤我回来?是在急什么?事无巨细给我好生交待。”
阮顷盈怔了怔,又埋着脑袋往他身上拱。
“小乖。”
她抽空嗯了一声,语调闷闷的,是上扬的疑惑语气。
“以前你不懂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敢勾我?”
阮顷盈突然顿住,停下了动作感受,好像谢宸的身上是比方才变烫了不少?
“胡说,我才没有勾你。”
她语焉不详地否认,脑子里还不受控制地想起陆云茉方才那句话。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没有勾我?那我身上怎么在发热?”
阮顷盈仰着小脸瞪了他一眼:“因为你不要脸啊。”
这一眼,绵软无力,含羞带臊。
下一瞬她就被谢宸给扣住了下巴,他嗓音沙哑。
“赶紧说清楚,不然我就亲你。”
阮顷盈斜眼剜他一眼:“你要亲就亲啊,亲了我再说就是。”
这两件事难不成还有什么关联?
她又没有不让他亲。
可谢宸眸色深似浓墨,音调沉沉。
“真亲了可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
阮顷盈默了几息,脸颊泛着粉,又伸手推开谢宸的手。
脑筋转了好几圈,然后她就发现,经由这么一打岔,她都忘了谢宸方才问了她什么。
“你方才想让我说什么事情来着?”
谢宸盯着她的翕动的唇瓣:“为什么唤我回来,是在急什么?”
“噢。”阮顷盈略一思忖,又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快帮我想,陆云茉的恩情我该怎么还啊?”
……
谢宸听完了她的一席话,面上没什么波澜,可眼底已经凝满了沉沉冷意。
“你听见了没有?怎么不说话?”
小手又抓着他的袖摆扯了扯。
谢宸垂眸看她:“听见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已经坚决地拒绝了她的提议,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你搭进去的,可我又不想欠着她。”
阮顷盈仰着小脸:“你给我想办法。”
“嗯,我帮你想。”谢宸又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就这样答应了?
阮顷盈闻言眉心轻皱:“你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他嗓音温和。
“你怎么不让我自己想?”
谢宸失笑:“小乖受了委屈,我却什么也不做,你觉得可能吗?”
阮顷盈点了点头:“陆云茉说的那些话是不好听,可她毕竟实打实地救了我。”
“知道了,她有她的生存之道,可既然惹了你,我就不可能不管,肚子饿不饿?”
阮顷盈反应慢,惊讶于他的话题转换。
谢宸已经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看样子是饿了,先用晚膳。”
阮顷盈瞟了一眼窗户的方向,看天色也的确是差不多用晚膳的时辰。
她突然跪坐了起来,直起腰肢就往谢宸身上扑。
嗓音绵软又黏糊:“谢宸,你真好~”
“这话许久没听过了。”他一把掐住了她的细腰,将她往怀里带。
阮顷盈趴在他的肩上,偏着脑袋往他耳里吹气。
“那我刚才说的话你满意吗?可不可以取消我们的赌约啊?”
“可以,只要你再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肯定如实回答你的。”
她又没骗过谢宸。
谢宸捏着她的后脖颈,让她起来同自己对视。
“昨晚那样的事,你喜欢吗?”
阮顷盈垂下目光,长睫却不停抖动,纤薄的肩头微微蜷着。
“你怎么问这种问题?这样我很难为情的。”
谢宸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吗?
还非要让她说出口。
她指尖绞着的是谢宸的衣摆。
“会吗?我觉得很正常。”
阮顷盈的脸颊缓缓漫上了一层浅粉:“那是因为你不正常。”
谢宸面无表情:“我觉得你心里还是很想回长京,我很乐意成全你的心意。”
阮顷盈再也憋不住了:“……我喜欢!我,我喜欢那样……”
果然如此。
谢宸摸了摸她的脸颊:“知道了。”
阮顷盈悄悄瞥他一眼,眉眼间软哒哒,羞得一塌糊涂。
“嗯啊。”
在某人的耳里,无异于某种默认的开关。
于是当天夜里,阮顷盈又被迫舒服了一回。
跟前儿夜里一样,谢宸只顾着她,没顾得上自己,阮顷盈只知道她闭眼之前,谢宸起身去了一趟湢室……
翌日。
阮顷盈醒来后,一如既往地穿戴整齐,再打开房门。
守在外头的是卫凛,瞧见她的那一刻眼神骤然一亮。
“县主,您不用再装丫鬟了!”
阮顷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还没说什么,头顶就传来了卫凛迫不及待地解释。
“嘿,那陆家庶女也忒坏了,您还不知道吧?昨儿她那就是故意落水的!她先将您引到湖边,又故意拉您一把,至于她脚底下踩的那块石头是早就做了手脚的,压根儿没办法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她一站上去,可不就瞬间落了水!”
阮顷盈被着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砸得头昏眼花,等反应过来,圆眼惊得瞪大了一圈儿。
“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些?可别乱说啊!”
卫凛抿了抿唇,一脸严肃。
“属下可不是在乱说,这事儿整个陆府都知道,陆云茉已经被陆大人给送到城外庄子去了。”
阮顷盈怔了怔:“她自己承认的吗?”
她想不出来为什么,才隔了一晚而已。
是谢宸做了什么吗?
“这如何可能,哪儿有人会主动承认这种事?”
“那是怎么回事?”
阮顷盈定定望着他。
卫凛撇了撇唇角:“是莫辞多留了个心眼儿呗,昨儿您不是差点儿落水了吗?我跟着您送陆氏女回去,他就悄悄留了下来。”
当时莫辞执意要留下探查,他还不以为然,说他是想多了。
结果却咣铛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人总是一言不吭地干大事。
卫凛忍不住在心里暗啧了一声……
阮顷盈震惊地睁大眼:“莫辞好聪明!”
“他那是面上不说话,有点儿心思全都装在肚里去了。”
难怪功夫不如他,这些年却能坐稳殿下身边一把手的位子,连苏秉忠那老狐狸都差点儿被他干下去。
阮顷盈仰着头瞥他一眼:“你话好多,而且还背地里说别人的坏话。”
卫凛周身皮肉猛地一紧:“……”
“你吃醋了是不是?”
卫凛倏地瞪大眼:“我吃什么醋?属下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殿下迟早会看到我的好。”
阮顷盈认真提醒:“他要是能看到,早就看到了。”
卫凛:“……”
“那谢宸是又去行宫了吗?你方才说我不用再装丫鬟了又是怎么回事?”
卫凛方才虽然被阮顷盈猝不及防地打击到了,不过他忘性大,转眼的功夫也就忘了。
“啊,殿下是已经去行宫了,而且现在陆府的人都已经知晓您是丞相的女儿,此番就是趁着殿下公干,顺道来江南游玩的,之前只是为了护着您的安全,才暂时扮作丫鬟。”
阮顷盈沉默了几息,突然出声。
“这样也可以吗?”
卫凛抠着额角:“……这样不可以吗?”
“那我当初为什么要扮作丫鬟呢?”她喃喃自语。
这个……
虽然他心里知道,这是殿下在使坏,可他眼下毕竟还是殿下的人,也不能背后说主子的坏话。
“罢了,可能是我当时想得太复杂,反倒多此一举了吧。”
阮顷盈很快哄好自己。
小院入口的方向又传来了吵闹声,阮顷盈抬眼望过去,是蒲旭。
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而且她不喜欢。
阮顷盈转身往屋里走:“我不想见他。”
卫凛想也不想地接话:“那属下去把他轰走,您先进屋,等轰走了他,就把早膳送过来。”
“好。”
阮顷盈点了点头,回到屋内乖乖等着。
未几,卫凛将早膳送了过来,顺道又出声禀报。
“蒲公子走了,现在外头候着的是陆姑娘。”
“陆姑娘?你是说陆瑶?”
“是。”
卫凛小心翼翼摆着碗碟,心里正琢磨上回莫辞教过他的,要怎么摆才好看来着?
“噢,你让她进来吧。”
她想知道陆瑶这个时候来找她是做什么的?
……
陆瑶低着头走进屋,动作有些拘谨。
阮顷盈对她不讨厌也不喜欢,陆瑶比陆云茉瞧上去端庄持重,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可又比长京的那些贵女的气质更温婉灵秀。
她走到阮顷盈身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臣女陆瑶见过长乐县主,以往臣女不知县主身份,言谈举止颇为放肆,还望县主恕罪。”
阮顷盈让她起身坐下:“以后不用刻意来说这种话,我不会因为那些若有似无的小事就怪你。”
陆瑶垂着眸轻轻颔首:“县主宽厚大度,臣女多谢县主。”
阮顷盈咽下一口清淡的小米粥:“你来找我还有其他事吗?”
她默了默道:“臣女的确是有事前来,今日乃是浔川知府夫人的生辰,会在府中设宴,不知县主可要同臣女一道前去?”
知府夫人的生辰宴,帖子是早就下了的,可谁能想到陆府突然冒出了一个县主?
于情于理,又或是碍于母亲的要求,她都得来请一请。
虽然她觉得母亲的想法是异想天开了些。
浔川知府?
阮顷盈觉得很是耳熟,她目光呆滞地稍作回想,很快就从回忆里寻到了这个名字。
那晚在画舫上给谢宸献舞姬的不就是他吗?
按她一贯的性子,这种生辰宴人多繁杂,吵闹不已,她身子又弱,不喜欢去凑这种热闹。
而且谢宸也不允她出陆府。
陆瑶似是看出了她的犹疑,又补充道。
“听他们说,知府大人还特地邀请了太子殿下,听闻为了让殿下赴约,还特意将主宴给挪到了晚上,就等着下值后再去赴宴。”
“不过殿下有没有应约我就不知道了。”她实话实说道。
阮顷盈轻轻点头:“依你的意思,就算是要去,也得下午再出发是吗?”
“是,如果县主要去,届时我来接县主一道出府。”
“噢,我得再想想,你先回去吧,如果我想去,会在午膳之前让人来知会你。”
陆瑶垂着眸起身:“好,那臣女先行告退,县主好生歇息。”
……
陆瑶甫一离开,阮顷盈就让莫辞去寻谢宸,问他去不去知府夫人的生辰宴,如果他要去,那自己也要去。
莫辞脚程快,一个时辰不到就带回了消息。
“殿下说今日的生辰宴浔川府的大小官员及其家眷基本都会去,殿下亲自来荷里的机会不多,遂打算去露个面就回来。”
“还说,若是县主想去也可以。”
噢,露个面?
阮顷盈看了眼窗外的日头,下定决心。
“那我也要去,你让人去知会一声陆瑶。”
“是。”
……
午歇后,阮顷盈起身梳妆打扮,先是选了一身还没穿过的新衣裳,后又坐在了铜镜前。
梳什么发髻啊?
复杂的她也不会,简单的又觉得衬不上那样的场合。
费劲捣鼓了许久,脑袋上也乱糟糟的一团……
罢了,简单就简单吧。
阮顷盈只往脑袋上别了两朵珠花。
一朵细珍珠串成的蝴蝶振翅珠花,一朵饱满的五瓣珠花。
至于妆面,那就更简单了。
她本来就生得白,只唇瓣因着常年的血色不足颜色浅淡,眼下只需擦上一点口脂即可。
陆瑶来寻她的时候,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
有这样的珠玉在身边,也难怪太子瞧不上她。
“不知县主是想要单独乘坐一辆马车,还是要人一道陪同?”
“我有马车的,只需劳你在前头带路即可。”
早上那会儿,莫辞是打马出去,却是赶着马车回来的。
谢宸说是要把自己的马车给她用。
“好,时辰也差不多了,那咱们这就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只哄乖孩子 阮顷盈的太
阮顷盈的太子车架抵达浔川知府的府邸时, 谢宸还没到。
她盯着那牌匾上的两个大字若有所思。
【蒲府】
这时候,蒲夫人已经率着家中小辈在门口等候已久,见到马车停下, 立刻就迎了过来。
“县主屈尊到访, 一路辛苦,还请随臣妇快快入内。”
“不必如此客气。”阮顷盈嘴里应着,目光已经扫向了站在蒲氏身后的那人。
那是蒲旭,穿得一身深红的锦袍, 比他的娘穿得还要喜庆扎眼,浑身上下无半点谦卑恭敬的模样。
他直视着阮顷盈, 笑得喜气洋洋。
“县主来了?快进来吧, 县主能来, 我们全家都很高兴。”
这话听着就很随意,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的。
于是蒲夫人震惊地偏头斥他:“你在胡说些什么?在县主面前记得放尊重些。”
“哎呀娘, 我跟县主都已经见过好几面了。”他依旧笑嘻嘻。
话落,站在一侧的蒲氏子孙纷纷侧目……
蒲旭抬头挺胸向前一步:“县主, 快下来吧。”
莫辞冷着脸瞥开视线, 压根儿不看他。
卫凛更是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儿:“……”
要不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学一学莫辞的长处, 他现在保管已经把人给骂得找不着北了。
阮顷盈心里膈应, 她不喜欢蒲旭, 也不想接他的话。
要是现在下去,显得她跟蒲旭多熟一样。
可她也不能一直待在马车里。
正当她进退两难的时候,陆瑶过来了, 也站在马车旁说了几句守礼的话,阮顷盈便趁此下了马车。
陆瑶朝她笑了笑,主动上前两步,走在了阮顷盈身侧, 对蒲旭警告示意的视线佯装不知。
……
进到蒲府后,阮顷盈暗自吃惊,一个知府的府邸竟然建得如此阔绰。
雕梁画栋,仆从如云。
比身为巡抚的陆渊府上可要华丽多了。
蒲夫人在一旁捡着些日常的讨巧话:“县主是第一回来荷里吧?”
阮顷盈点点头:“是。”
“咱们荷里和清溪虽是挨着的,可荷里靠海,物阜民丰,政通人和,百姓生活也富足,人人感恩朝廷,行宫的地址选在荷里是错不了的。”
阮顷盈继续点头,心里想着这话跟她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得跟谢宸说才是。
“那想来县主应是打算在浔川好生游玩一番?”
她其实是想和谢宸待在一起。
可既然蒲夫人这么问,她也点了点头承认。
“浔川好吃好玩多的是,恰好旭儿在这方面多有精通,他又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同县主相识,日后县主也可多多随意支使他。”
她才不想支使蒲旭。
连看一眼都不想。
阮顷盈绷着小脸偏头看了一眼卫凛,后者立刻接收到她的暗示。
嗤,他刚才都已经憋了许久,都快憋不住了!
这不要脸的母子俩,就是欺负他们家县主单纯又嘴笨!
“咳咳咳,县主身份贵重,哪儿能随意跟旁的人有所接触?夫人说话之前还是要多加思量才是,不然咱们殿下知道了,那些个心怀不轨之人的腿可得被打断!”
场面蓦地寂静无声。
跟在蒲氏身后的一个小女孩闻言瞪大了眼,毫不犹豫出言反驳他。
“你骗人,太子殿下是心怀仁厚的谦谦君子,才不会打断别人的腿。”
蒲夫人顿时将那小女孩往身后拉,给一旁的奶娘使眼色,让人将孩子抱走。
可卫凛却一板一眼地较真:“呵,殿下是谦和有礼之人不错,可县主同殿下乃青梅竹马长大,在殿下心中的分量极重,若有人胆敢对县主不敬,殿下必然倾力相护!”
小女孩也被这话给说得愣住,蒲夫人赶忙打着圆场。
“是臣妇今日生辰吃多了酒,方才脑子昏,说了些浑话,还望县主恕罪。”
席面都还没开始,吃什么酒?
她给身旁的蒲旭使着眼色,让他先行退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还真以为他在县主跟前能说得上话呢!
阮顷盈心里舒服多了,出口敷衍了几句,又给了卫凛一个做得好的眼神。
她就觉得卫凛这张嘴很有用嘛,带会儿要给谢宸说,让谢宸奖励他。
进到屋内,阮顷盈让莫辞将备好的生辰礼拿出来,又说了几句贺词,便提出让蒲夫人去招待客人,她想寻个清静一点的地方待着。
蒲夫人立刻懂了她的意思,忙让人将她带去了事先备好的厢房歇息。
陆瑶陪着她去了厢房,还趁机小声提醒她。
“臣女的表哥在浔川府是出了名的纨绔,县主不必理会,下回若是见着,让人赶走就是了。”
“我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
阮顷盈偏头看她一眼,见她神情举动都挑不出错处。
“你不问我有关陆云茉的事吗?”
陆瑶顿了顿:“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已经查清楚了,臣女只能说,她既然起了那样的心思,这结果便是她的造化。”
她并非是落井下石地嘲讽。
只是陆云茉既然想不择手段地往上攀,那究竟是一朝改命还是半路夭折,她早该有所准备。
再者,只是暂且送去庄子免得碍了县主的眼而已,得亏是殿下和县主好说话,不然出了那样的事,哪怕没了性命也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陆瑶微微垂首。
“多谢县主能饶她一命。”
阮顷盈怔了怔,陆云茉说的那些话是让她不高兴,但她可从来没想过要陆云茉的性命啊。
这种动不动就饶命的台词,难道不是只存在于她的那些宫斗话本子里吗?
“我觉得你把我想得太可怕了,我是不会”
正当时,莫辞在外敲了敲房门,道太子殿下正往这处来。
陆瑶连听她话的功夫都没了,脸色一僵,忙仓促着弓腰垂首,语气有些急。
“那臣女就不打搅县主,这就告退了。”
话落,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谢宸修长挺拔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
陆瑶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匆匆转身离开,背影踉跄又仓促,怎么看都觉得不大正常,跟她方才的镇定表现差太多了。
阮顷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觉得陆瑶有些反常。
于是她的视线移向某人:“你是不是吓唬陆瑶了?”
谢宸瞥她一眼,语气寡淡:“陆瑶是谁?”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径自往里走,掀袍坐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阮顷盈也转身,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
“就是方才从我这里出去,还跟你擦身而过的陆家姑娘啊。”
“哦。”谢宸给自己倒了水,一连饮下了半杯。
“我吓唬她做什么?我跟她又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阮顷盈已经站在了他身前:“可她看起来很害怕你,方才我们还聊得好好儿的,你一来她就走了。”
她顿了顿补充:“还走得很匆忙。”
谢宸抬眸:“害怕我的人多了去了,今日在这府上的所有人都害怕我。”
阮顷盈呆了呆,目光怔怔,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啊。
谢宸说得的确在理。
虽然他有温润君子的名声在外,可身为太子,光是这个名头就能让人无端生出惧意。
陆瑶是闺中少女,害怕他也很正常。
“先坐下,再跟我说说今日都发生了什么,从你睁眼的时候开始说。”
阮顷盈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依着谢宸的指示,紧挨着坐到他身侧。
“为什么要从我睁眼的时候就开始说啊?”
……
厢房内没有开窗,软榻被紧挨着窗户放置,窗户的另一侧则是一片小树林,小树林的暗处鬼鬼祟祟闪出了一道红色的人影,那人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就贴上了屋后的墙壁。
蒲旭对于自家的府邸相当熟悉,他是想寻个机会再露个脸,跟县主套一套近乎。
毕竟自己的这张脸俊俏无双,在这浔川府,无论是在闺秀的圈子,又或是那些个青楼里,一直都是无往不利的。
没道理就在县主跟前就栽了跟头。
复盘了一番曾经的经历,他很快就有了结论。
县主应该是心气儿高,毕竟她身份高贵,一直都高高在上的傲气惯了,可心里却指不定已经被他给迷成什么样了。
附耳贴在窗户的另一侧,内里传来了些微的动静——
“你就不能再重一点吗……”
阮顷盈的声线不太稳,嗓音都变了调,听起来颤巍巍的,正皱着小脸看向自己小臂。
纤细光洁的小臂被谢宸握在手里,细嫩肌肤上的几个红包尤为显眼,是不久前才被蚊虫给叮上的。
谢宸伸手以指腹轻轻地触碰,他的指腹覆有一层薄茧,轻轻地来回刮蹭,让阮顷盈下意识蜷起指节,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
“还不够?”谢宸侧眸看她,眉心微拧。
阮顷盈不住地点头,痒得她想狠狠地挠一顿,她伸手去抓,指尖还未触上,就被谢宸抬手拂开。
“那我再重一点。”男人又看她一眼。
他稍微加了些力道,在她手臂的蚊子包上揉搓,抓心挠肝的痒意稍有缓解,又麻又痒。
可是还不够。
阮顷盈蹙着眉,气息微乱。
“还不够,你不行的话我自己来。”
“知道了。”
谢宸淡着嗓,直接冲着她红肿的蚊子包掐了一下。
恼人又尖锐的痒意立刻得到了缓解。
阮顷盈终于呼出一口气,声音也不似方才那样紧绷,周身都跟着松软了下来。
谢宸抬眸:“舒服了?”
阮顷盈偏头倒在他的肩上:“嗯,好些了……”
“什么人?站住!”
墙外突然传来了卫凛的呵斥,阮顷盈被吓了一个激灵,怔了一瞬后当即直起了纤腰。
“怎么了这是?”她仰头望向谢宸,琥珀色的浅瞳里浮现出恍然和不安。
以及她自己都没发觉的依赖。
谢宸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待会儿问一问卫凛,这是在知府的府邸里,不会有什么大事。”
阮顷盈竖着耳朵听了会儿,没再听见外头有什么响动,又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蚊子包。
“你可以松开我了。”
谢宸警告她:“我让人去取薄荷露,你指甲太深,下手不知轻重,皮肤又太细嫩,不许伸爪子。”
他将身上的驱蚊香囊解下递给阮顷盈,便起身前去开门。
阮顷盈撇了撇嘴,偷偷自己掐了几下蚊子包才作罢。
她又不是狸奴,怎么就伸爪子了?
蒲府的下人很快就送过来了薄荷露,谢宸先涂抹在了自己的手上,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反应,便示意阮顷盈伸手。
卫凛也正巧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殿下,县主,那人方才鬼鬼祟祟躲在墙壁的外侧,滑得跟泥鳅似的,属下对蒲府不熟,遂没能抓到人,不过那人穿的是一身深红的锦袍,倒是同那位蒲公子有些相似,不过只是背影,属下也不能断定那人便是蒲公子。”
谢宸扫他一眼:“你今日的护主之举做得很好,回去想一想,想要什么赏赐。”
卫凛眼眸骤然间张大,护主?
难不成是说的他替县主口头教训了蒲府的人?
“对啊,你的嘴好厉害!以后你也要这样继续帮我,到时候就看我的眼神行事!”阮顷盈兴致勃勃地接话。
她觉得自己跟卫凛的配合简直太有默契了。
她也有了话本里说的那种,主子一个眼神,下人就心领神会的美妙爽感。
等卫凛美滋滋地退下,谢宸给她手臂上涂了薄荷露。
顺道不咸不淡地叮嘱她:“你就在这里歇着,等会儿的宴席也不必露面,我去一会儿就回来。”
待会儿席间铁定很热闹,阮顷盈是不怎么想去,可她毕竟人都来了。
“会不会不大好啊?”她直接询问。
谢宸言简意赅:“不会。”
“那我来这里做什么?还被咬了几个大包,不是白来了吗?”
男人定定看着她,漆眸似笑非笑。
“你问我?”
阮顷盈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就是来抓你的小辫子的,万一蒲知府又趁机给你送美人怎么办?毕竟我现在都不是你的丫鬟了。”
谢宸久久没有接话,阮顷盈又斜眼瞟他。
“你不会生气了吧?”
“我生什么气?你做得很好。”
少女稍微转回了一点角度:“真的吗?哪里好?”
“这说明小乖喜欢我,我也不需要贤良温和的太子妃,你想做什么就做,一直这样就很好。”
他虽一直以来都在引导,可今日是第一次直白地说出这种话。
阮顷盈被这段话哄到了,彻底转过身子面对着谢宸。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谢宸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们还没有定亲,我又不当你的丫鬟了,我应该搬出你的院子是不是?”
谢宸轻哂:“翅膀长全了吗?”
阮顷盈怔了怔:“什么意思啊?”
“我问你,你现在身旁没个伺候的人,夜里要是渴了谁给你递水?”
阮顷盈呆住,好像是个问题。
“黑了要是害怕,谁来抱你?”
阮顷盈的指尖抠了抠裙摆:“……”
“谁给你倒水沐浴?你沐浴过后的湢室谁来收拾?”
“罢了罢了,你先当我没说过。”阮顷盈已经出声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这么细细一算,谢宸好像做了许多事。
“在这儿待着,我等会儿就回来。”
谢宸已经站起身,掸了掸衣摆,垂眸嘱咐她。
“知道了知道了……”阮顷盈没抬眼皮儿,只是挥了挥小手。
……
蒲府的生辰宴后,阮顷盈回到陆府便发现自己身上来了月事。
“都怪你。”她一旦身子不舒服,身上便少了几分温吞懵懂,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娇气。
谢宸给她吹着红糖姜茶,先自己尝了一口,觉得差不多了,又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怎么又怪我了?”
阮顷盈没接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能找个什么理由来怪他。
她只是想随口嗔他一下而已。
低头抿了一口,接着她就呛了好几声。
“好辣,我不要这个。”
谢宸没说什么,将杯盏搁下,又执起了另一个杯子,重复地动作,将红枣桂圆枸杞茶递到她唇边。
阮顷盈啜了一口,撇嘴。
“我也不要这个,每回都喝,也没什么新意,都喝腻味了。”
有点儿恃宠生娇的意思。
趁着她身子不舒服,就想使唤谢宸,让他伺候她,心疼她。
还以为谢宸会怎么宠她呢,结果话落就听见“噔~”的一声响。
是瓷盏重重落到桌面的声音。
阮顷盈抬眸,心里生出几分心虚:“你怎么了?”
脸这么沉,就这样就又生气了吗?
谢宸语气寡淡:“隔一个月喝的茶水都能腻味,那天天见的人是不是更容易就腻了?”
阮顷盈怔了一小会儿,脑袋里也将他的话翻译成了自己习惯的直白语言,也算弄清楚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跟茶水肯定是不一样的啊。”
“我才不会腻呢,你一直跟我待在一起我都不会腻的。”
谢宸面无表情:“噢,可我不信。”
“怎么就不信了?我说的是真的啊。”
少女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张大。
“因为你嘴里说的和做的不一致,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阮顷盈微怔……
她怎么说的和做的就不一致了啊?
噢……想来是那个意思。
她用力扯了扯手里的袖摆。
“我喝就是了,你喂我喝,我方才也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掰扯了这么会儿,再不喝茶就得凉了。
谢宸喂了她大半杯红枣桂圆枸杞茶,又给她擦了擦嘴角。
阮顷盈瞥他一眼:“你想让我喝你就好好告诉我,哄我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生气。”
谢宸正转身放茶盏,闻言嗓音清淡。
“我只哄乖孩子,不哄得寸进尺的人。”
作者有话说:
阮小乖:谁得寸进尺了?
第57章 亲一亲我 阮顷盈一时
阮顷盈一时语塞:“……”
“尤其是那种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 还要以此来要挟我的人。”
“小乖,你知道是谁吗?”
阮顷盈偏过脑袋不理他:“你怎么阴阳怪气的啊?”
“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像以前那样对我好了,是不是你觉得要得到我了, 所以就可以对我更随意?”
谢宸给她捻了被角, 又从侧面探手去给她揉小腹。
“你凭哪一点这样说?有证据吗?”
阮顷盈撇着脸:“你嘴里说着要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可我不过稍微娇气了一点,你就不耐烦了,你才是嘴里说的跟行动不一样。”
谢宸默了默:“小乖。”
“做什么?!”她语气有点闷, 听上去也不怎么乐意。
“我受伤了,还流了许多血, 你会担心吗?”
阮顷盈浑身一僵,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瞬间停止了流动, 直接就急得坐了起来,伸手往他身上到处摸。
“你哪儿受伤了啊?还流血了?怎么我没瞧见?你怎么都不告诉我的?!”
谢宸拂开她的手, 定定看着她。
“可我不愿意宣太医,也不愿意包扎, 更不愿意喝药。”
“为什么啊?你怎么这样?”阮顷盈瞳孔睁得更大, 急急问道。
“因为我觉得看宋让看腻了, 汤药太苦了。”
阮顷盈一怔, 心里也随之一个咯噔, 顿时觉得如芒在背。
她张了张嘴:“……”
“你怎么这样?”她又斜他一眼,“你是真的坏。”
阮顷盈重新侧着躺回了被窝,后脑勺对着他。
“除了我很坏, 还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说吗?”
男人的嗓音不急不缓,可阮顷盈就是从中听出了几分迫意。
“……我知道我的错处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语气蔫儿蔫儿,可她历来都是知错就改的。
谢宸轻嗯了一声, 站起身来。
“我先去沐浴,再来给你揉肚子,有什么事就唤我,大声一点。”
“……知道了。”她嗓音黏糊,拖着长长的尾音。
谢宸回来后,自然而然将她搂进怀里。
时辰还早,阮顷盈暂且还睡不着,谢宸一手给她轻揉着小腹,另一手翻着新送来的话本,嗓音温和地给她读。
“困了就告诉我。”
“我知道。”
阮顷盈软软靠在他身上,没听几页就觉得想睡了,她推了推谢宸的胳膊。
嗓音黏腻:“……困了。”
谢宸探身将话本放到一旁,揽着她弓腰在她耳侧轻声问。
“今晚还要不要?”
“要什么啊?”阮顷盈脑子里一团糊糊,只顺着他的话问。
谢宸倾身过来,亲了亲她的左耳耳垂。
“不记得了?就是……”
阮顷盈混沌的脑子逐渐变得清醒,两只瞳孔很大的圆眼也逐渐眼神清晰。
“你,你忘了?我来月事了啊……”
还怎么那样啊……
羞死了。
她软绵绵瞪了谢宸一眼,后者揉着她的耳垂。
“小乖说的是,那的确是不行了,那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阮顷盈被他勾起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好奇。
就像是羽毛拨弄着心尖尖,心痒痒……
“那不然小乖亲一亲我?”
谢宸垂眸定定看着她,眼神深邃如黑潭,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
“为,为什么啊?”
阮顷盈咽了咽嗓,眼神也不自觉移向他的唇瓣。
谢宸的唇瓣薄厚适中,唇线很清晰,利落且分明。
“因为我想让你亲我,难道你不想吗?”
谢宸的指尖从耳垂缓缓抚到她的唇角。
想亲的。
阮顷盈不知道,这是谢宸使的手段,她这是被勾住了。
没再过多的犹豫,她主动凑上去,送出了自己的唇。
……
“谢宸……”她的嗓音软腻不已,尾音发抖。
“嗯,可是今晚不行,小乖忘了?你来月事了。”
……
翌日。
阮顷盈醒来后,天光大亮,日晒三竿。
回想着昨儿夜里发生的事,心底除了羞,还多了烦。
心烦。
谢宸也烦。
这一日都没有陆府的人来寻她,她乐得自在,干脆拉着卫凛和莫辞在院儿里的大榕树底下乘着凉打叶子牌。
*
蒲旭又来了陆府,直接找到了陆瑶。
后者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我知道你心里在琢磨什么,但这样的心思你动不得。”
蒲旭轻嘁了一声:“你又什么都知道了,你这么聪明怎么不为自己打算?”
陆瑶懒得跟他多说,转头就朝着自己的院子走:“你走吧。”
蒲旭站在原地大声喊:“你不帮我,你难道不怕我告诉你娘?”
陆瑶的娘便是他的姨母,蒲氏待他向来不薄。
陆瑶被他蠢笑了,转身几步路就走到他跟前。
“你爹在修建荷里行宫一事上贪得还少吗?我若是你,我就夹着尾巴做人,生怕惹了殿下和县主的注意,你自己想找死,可别拉着我们陆府。”
蒲旭皮笑肉不笑:“到底是我蠢还是你蠢?我若是你,我就劝自己的爹别这么假清高。”
事实上,他爹贪墨良多,陆渊并非完全不知,长久以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都是因为蒲氏。
蒲氏在他跟前寻死觅活,让他自己清正就行了,给她娘家一条路。
陆瑶深吸一口气:“滚!”
不是没见过蠢货,可蠢到这种地步的,蒲旭还是头一份儿!
蒲旭被气走了,转头又去找了陆昭。
“表弟,你可得帮帮我,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姑娘。”
陆昭轻笑:“那你之前身边的那些姑娘算什么?”
“那都是她们硬要往我身上贴啊!都是她们主动的,我都说了不喜欢她们,还非要来招惹我……表弟……”
陆昭脸上的笑意根本末及眼底:“可那是县主,是金枝玉叶,你想对她做什么?”
“嗐,什么金枝玉叶,表弟,这就是你不懂了,越是这样表面矜贵的贵女,私底下越是放荡。”
陆昭眼底骤寒:“表哥,慎言。”
蒲旭脸色僵了一瞬,又俯身到他耳侧。
“你也被她那张清纯的小脸给骗了吧?瞧着是温顺又懵懂,跟不谙世事似的,可你不知道吧,她已经跟太子搞在一块儿了。”
陆昭眉心一跳,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蒲旭话音不停:“昨儿你不是好奇为何她来了蒲府,却又没露面吗?我碰巧路过,就亲耳听见……”
陆昭强压下心中愤怒,咬了咬牙。
“昨日蒲府宾客众多,来往嘈杂,你听错了也有可能。”
“怎么可能听错?这事儿我经验多啊,两人铁定是趁着南下,远离皇宫行这种不轨之事……”
蠢货!
陆昭闭了闭眼,双手捏拳,手背上青筋凸显。
“那你想怎么办?”
蒲旭勾唇,自以为是劝动了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太子是有权有势,可哪儿有我生得俊俏?也绝对不像我那样会放下身段伺候人,县主只要尝一回,必定对我欲罢不能。”
“你要是能劝动陆瑶就好了,她是姑娘,能让县主放下戒备,然后咱们就……”
陆昭听完了他的一厢计划,神情严肃。
“我会尽力劝一劝瑶儿,不过你也知道她的性子,不一定能成事。”
蒲旭兴奋道:“陆瑶最听你的话,只要你愿意劝她,她一定答应。”
*
当日的夜里,谢宸故技重施。
招数不在新,有用就行。
尤其面对的还是记性不好还反应慢的阮顷盈。
唇齿勾缠,她被吻到气喘吁吁,两只胳膊也无力地攀着他的脖颈。
谢宸还在她耳边故意低喘,哑着嗓喊她宝宝。
她有些受不住。
若是在半个月以前,亲也就亲了,最多再缠着他多亲一会儿。
又或是翻来覆去地亲。
可她已经尝过了更深一层的滋味儿,眼下心中不由得蠢蠢欲动,还想要得更多。
两只纤细胳膊颤颤巍巍搂着谢宸,无意识地唤他的名字。
后者将她搂紧,由上至下一次次抚着她的脊背:“现在还不可以,再等几天好吗?”
*
景瑶院。
陆瑶有些拿不定主意,皱着眉看向陆昭。
“这样真的可以吗?”
陆昭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窗前,抬眸望向天空中的明月。
“哥哥?”陆瑶又唤了他一声,眉心也拧得更紧。
陆昭没有回头:“娘的心里只有宗族大业,这些年做了许多错事,你心里应该明白,若再让她这样一意孤行下去,咱们陆府以后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我知道的。”陆瑶垂着眉眼,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娘的刚愎自用以及爹的唯唯诺诺,也不是他们兄妹二人能改变的。
“太子殿下此番下榻陆府,是我们最好的时机,我早已暗中打听过,殿下运筹帷幄,做事沉稳持重且杀伐果断,以他的智谋,迟早会查出蒲府做的那些事。”
他转身看向陆瑶,脸色深沉。
“你也清楚,我不日就要前往长京,瑶儿,你根本拗不过母亲的心意,也没办法阻止她要做的事,这样下去无非两种结果,一是把陆府拖下水,二是咱们同蒲府恩断义绝,可以咱们父亲那优柔寡断的性子,多半是前者。”
“到时候,不止我的前途会受影响,你的婚事亦然。”
陆瑶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了头。
“我都听你的,那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陆昭轻笑了一声:“蒲旭实在是愚蠢,若只想做他的局,根本无需动什么心思,只是我们不能让太子殿下寻到把柄,不能让他查到是我们在算计。”
“嗯。”陆瑶点点头,上前一步。
“县主曾说过,太子殿下不允她随意出府……”
*
阮顷盈在小院里待了足足七日,连院门都没有踏出过。
若是旁人,许是早就觉得憋闷不已了,可她就是喜欢这样,每日懒懒散散,惬意得很,而且还能日日都见到谢宸。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更哇~晚上六点见!
第58章 污了眼 可到底是七
可到底是七日都没见着个新鲜面孔, 于是当卫凛来禀,说是陆瑶来求见的时候,她即刻准了人进来。
陆瑶来的时候, 神色戚戚, 瞧上去有些忧心。
“臣女听闻县主已经连着好几日没踏出院子了,不知可是因为上回蒲夫人的冒犯恼着了?”
阮顷盈震惊:“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这几日正好来了月事而已,而且我也不怎么喜欢出门。”
“原来是这样。”陆瑶微微松了一口气,“县主如今歇在陆府, 臣女是担心县主因着前几日的事心里不舒爽,故而担忧了好几日, 也就是今日才鼓足勇气来见您。”
“你担心的那些都是莫须有的事呀, 不用想太多。”阮顷盈开解道。
陆瑶轻轻点头, 又温声提议。
“县主既然已经好些日子没出门了,那想不想出府去游玩一番?”
“臣女知道太子殿下事先有过吩咐, 若要成行,还是要提前问过殿下的, 又或者县主可以同殿下一道出去?明日正好就是休沐的日子。”
大黎朝的官员每八日一次休沐, 算一算就正好是明日。
阮顷盈稍微提起几分兴致:“可都有哪些好玩儿的地方?”
她想让谢宸陪她一起去。
陆瑶噙着笑:“江南看荷里, 荷里看浔川, 咱们浔川府的物阜民丰是有名的, 若县主要出门,咱们可以去茶楼喝茶听书,又或是去庙会上香祈福, 泛舟游湖,夜游集市,瓦舍听戏,这可太多了, 不知县主可有感兴趣的?”
阮顷盈怔了怔:“你再说一遍,都有哪些?”
说得太快了,她都没记住。
陆瑶脸上客套的浅笑逐渐浸入眼底,缓缓转变为真切温柔的笑意。
“去烟雨湖泛舟游湖,或是去赶庙会,也可以去临湖的茶楼饮着茶听评书,又或者去瓦舍听戏看皮影儿,县主您慢慢儿想。”
阮顷盈轻轻点着脑袋:“那我想一想。”
她跟谢宸已经泛舟游过湖了,也一起去过悟真观,瓦舍的人太多,她有可能会呼吸不过来。
想来想去,可以去茶楼饮茶听评书,又安静又新鲜。
“我知道了,那你可有什么特别的茶楼推荐吗?”
陆瑶又笑着建议:“荷风小筑建在荷塘里,得乘坐小舟才能抵达,还有观澜阁,足有五层,气派得很,就是不知县主更喜好哪一种?”
阮顷盈略一思索,又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
“县主若是有喜欢的,臣女现在就派人前去订位子,明日休沐,临湖的茶楼生意可好了,若是不提前订位子,赶明儿可得扑个空。”
原来是这样。
阮顷盈觉得很能理解。
“那就去观澜阁吧。”
她在院儿里窝了这么些日子,想舒舒服服的,去敞亮开阔一点儿的地方。
“臣女知道了。”陆瑶笑着应好。
“那个……”阮顷盈支支吾吾,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看陆瑶的意思,应该是主动来找她玩儿的,还主动让人去订位子,可明日谢宸休沐,她想和谢宸一起去。
“县主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阮顷盈想了想,温温吞吞委婉道。
“明日殿下休沐,我是想”
陆瑶主动接话:“还望县主恕罪,明日臣女得去相看,是母亲事先安排好的,推脱不得。”
阮顷盈微愣。
这就是陪不了她的意思了?
相看啊……
这件事她可有发言权了。
阮顷盈缓缓点头:“我知道了,你若是去相看的话,那可得擦亮眼睛,不能被人给骗了。”
陆瑶微微一怔,顺从地接话。
“多谢县主提点,臣女会的。”
……
熄烛之前,谢宸按照惯例抱着阮顷盈,再接着昨日的剧情给她读话本。
正读到男主主动邀约女主前往茶楼一叙……
“啊,我们明日也去茶楼吧,就是烟雨湖旁的观澜阁。”
阮顷盈扯了扯他的衣襟,她差点儿忘了给谢宸说。
“我想去那里看着湖饮茶,听说还能听评书,评书好听吗?你应该听过吧?”
她都没听过呢。
谢宸的视线从手里的话本移向她仰着的白净脸庞。
“陆瑶告诉你的?”
“是啊,她说观澜阁很有名,而且她都已经订好了厢房的位子了。”
谢宸垂着眸:“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阮顷盈心里高兴,抽出他手里的话本扔到一旁。
“那我们早一点歇息,我不想太晚出门。”
谢宸定定看着她:“那你该做什么了?”
阮顷盈呆了呆,然后微垂着眼眸想东想西。
“嗯?”语调微扬,来自某人的催促。
“你等一等,我还在想其他的事。”
她看上去很纠结。
谢宸将被她扔到一旁的话本捡起来,做好标记,再放回桌面。
“想什么?”
“该不该告诉你我信期已经结束了啊?”
阮顷盈蓦地顿住,她怎么又说出口了啊?
莫名其妙。
谢宸轻笑一声:“那明日不用提醒你准备月事带了。”
阮顷盈斜眼瞟他,就这样?
他前几日分明说了的,等到月信结束就像之前那样……
她也勉为其难答应了的啊。
“想睡觉了就亲我。”谢宸的嗓音寡淡。
果然。
谢宸肯定在暗示她。
阮顷盈磨磨蹭蹭,不怎么好意思地,难为情地,最终还是主动贴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还不忘提醒。
“谢宸,你记得还是要跟之前一样啊。”
“什么一样?”男人浓烈滚烫的眼神微滞,缓缓垂眸。
阮顷盈咬着他的耳朵:“……就是我舒服,你不可以。”
接着她便听见了一声轻嗤,下巴也随即被人掐住。
谢宸眸底已经恢复清明:“小乖,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阮顷盈微愣:“……”
“让我伺候你,还只能你舒服,那我呢?”
“我也很不好受,怎么办?”
寥寥两句话,阮顷盈听得有些心虚忐忑。
她纠结了会儿,抬眸可怜巴巴地看他。
“可是我害怕啊。”
琥珀色的眸底聚起了一层水光,下垂的眼尾微微地泛红。
可谢宸丝毫不为所动:“我不会动真格的,那是我们大婚之夜才该有的事。”
阮顷盈揪着他衣襟纠结了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嗓音黏黏糊糊的:“那……那也不是不行。”
她想明白了,给谢宸一点甜头,这是互相的事。
“晚了。”头顶的声线平缓疏淡。
阮顷盈倏地睁大眼:“晚了是什么意思啊?”
谢宸捋了捋她的鬓发,下榻去剪了烛芯,又重新回到榻上。
“下回再继续。”
阮顷盈垮着小脸:“怎么又是下回啊?”
这句话她这几日一直听。
“都说了月信结束了。”
谢宸揽着她躺下,拍着她的脊背。
“不这样你记不住,得让你长点儿记性。”
阮顷盈凑上去咬他的唇角,嗓音模模糊糊。
“那明日,明日一定要,我都想了好几日了。”
谢宸嗓音寡淡:“想了还一直说不要?”
“你不许再说那句话!”阮顷盈迫不及待想堵了他的嘴。
什么想要的就直接说出来。
她不会害羞的吗?
她拱着身子埋头在他颈窝,又羞又气,一直闷着不说话。
静等了会儿,谢宸便感受到了颈窝的濡湿。
谢宸扣住她的下巴:“不许哭。”
小巧精致的下颌卡在他的指间,簌簌泪珠顺着脸颊不断下滑,滚落进他的掌心。
“你好凶。”阮顷盈耷拉着眼皮儿,也不看他了,哭腔黏腻。
“我觉得自己好委屈啊。”
漆黑深邃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张皱得不成样子的鹅蛋小脸。
谢宸乘着还没熄灭的烛光抹掉她的眼泪,抬臂将人拢在怀里。
他声线温润:“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阮顷盈抽抽搭搭:“这种事我很丢脸啊,你到底表现了什么啊?”
话落她就被捏着后颈仰头同谢宸对视,愣是在他意味不明的视线中止住了眼泪。
“自己想。”
阮顷盈瘪嘴:“我不想想。”
“你先哄一哄我,不然我还是不高兴,都睡不着了。”
谢宸轻笑:“你想怎么哄?不然我再亲一亲你?”
“不要,你亲了我又不让我继续舒服,坏得很。”
谢宸这次是真闷笑出声,捋了捋她的额发。
“那就等明日。”
阮顷盈嗓音软,但听上去有点闷。
“那你要说话算话。”
“当然,为了表示哄你,我拍着你的背,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
阮顷盈不说话,勉强也只能这样了。
*
翌日,谢宸如约陪着阮顷盈去了观澜阁。
的确如同昨日陆瑶说的那样,来往客人络绎不绝,放眼望过去座无虚席。
阮顷盈借着谢宸的助力下了马车,便有候在一旁的伙计走上前来,满脸的歉意。
“不知客官可有预先定下席位?现在大堂的位子都已经满了。”
阮顷盈立刻接话:“是陆瑶昨儿遣人来预订的,你知道陆巡抚府里的陆姑娘吗?”
“陆姑娘?小的明白了,陆姑娘早就有吩咐,还请贵人跟随小的上楼便是。”
这一路上,阮顷盈都在东张西望,观澜阁临湖而建,处处透着雅致,楼前陆陆续续停靠着车马,一楼的大堂开阔明亮,中间设有一张戏台,戏台上摆放着一张桌案,后方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这应该就是陆瑶所说的评书先生。
上到二楼后,周遭设的都是独立的厢房,阮顷盈他们一行人跟着伙计一路往上走。
陆瑶订的,自然是最好最大的一间厢房,位置也最高,是在第五层。
观澜阁这间厢房是出了名的紧俏,不只是花银子就能订得到,还得沾上点儿权势。
也正是因此,厢房的门前零零星星站着一圈儿看热闹的路人,其间有做梦想碰见达官显贵走大运的,也有普通平民想一睹大官的风采,也有人只是单纯想瞧一眼这间口耳相传的厢房中到底是如何景色……
总之围着的人心思各异,可都共有一颗吃瓜的心。
领路的伙计走在最前面,推开房门后,入目便是辽阔的烟雨湖,湖面在太阳的照射下金光,波光粼粼,很是美丽。
阮顷盈小小惊叹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提步往前走。
伙计推开门后,先等阮顷盈几人都踏入了房门,才提脚跟了上去。
“还请贵人稍等,小的先去取食单过来。”
卫凛看了眼立在窗前跃跃欲试往外探头的县主,以及拉着县主不准她往外探头的自家殿下。
啧,显然两人都没空。
他偏过头:“好的,你去吧。”
伙计闻言转身,恭敬有礼地离开,卫凛和莫辞对视一眼,正打算开始有序探查这间厢房里的陈设物件儿……
苏秉忠今日并没有跟着来,理由是太子殿下好不容易休沐,他这老胳膊老腿儿这些日子累惨了,也得跟着休息一天,那就让这两个日日在院儿里闲得打叶子牌的侍卫顶上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酸溜溜的,却听得莫辞和卫凛哑口无言……
毕竟他说的是事实。
谢宸伸臂拦在阮顷盈的胸前,语气不悦。
“再往外探身,我立刻就带你回府。”
阮顷盈充耳不闻,头也没回地兴冲冲道。
“谢宸,你说是不是很好看?”
男人侧眸扫了一眼:“如此风光,不过我大黎江山的方寸一隅罢了。”
阮顷盈觉得他很奇怪,侧眸瞟他一眼,温温吞吞出声。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可是你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有点太煞风景了吗?”
谢宸没再出声,只是横亘在她身前的手臂又往里骤然施压,迫得阮顷盈不得不后退半步……
莫辞示意了卫凛一眼屋内的帘幔,后者点了点头,抬步就往那处去,他自己则往前两步打算先阖上房门,门外奇奇怪怪的视线实在太多。
下一刻,屋内突然响起了一声妖娆黏腻的——
“县主,猜猜我是谁?”
莫辞手下的动作一抖,侧眸看过去。
男人的上半身裸着,腰上系了一片若隐若现的透明网纱,两眼被一根黑布条所蒙住,在脑后被牢牢系紧。
扭着胯站在帘幔旁边,一手才刚刚撩开帘幔,维持着一个翘臀的姿势。
哪里来的妖怪?
莫辞抽着嘴角:“……”
阮顷盈也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偏头的下一刻,一声惊叫脱口而出。
“闭眼。”惊叫出声的瞬间,温热掌心已经覆上了她的双目。
因着她的这一声尖叫,门外正打算四散而去的那些看热闹的民众又重新聚拢过来,跃跃欲试地往屋内探头探脑……
卫凛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直接伸腿踹了他一脚,把人踹倒在地上。
“刺客还不快束手就擒?”
简直污了他的眼!!
蒲旭一把扯开了蒙在眼上的布条:“什么刺客?我是来伺候县主的!”
“啊呀——不要脸不要脸呐!嘿啐,哪里来的伤风败俗的小郎君!”
门外看热闹的领头人显然已经发现了这边的情形。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
流言在一瞬间四散而开,议论声此起彼伏,惊呼和揣测声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吸引了楼下的客人往上涌,人人争先上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蒲旭自己扯下了蒙眼的布条,一整张脸便由此显露了出来。
卫凛立刻认出了他,冲上去就擒了他的双臂。
“殿下,是蒲公子!”
他嗓门儿大,登时又给门外的人增添了一段流言,众人纷纷传话下去……
“说是一个叫蒲公子的!”
“哪家的公子?”
“咱们浔川府哪家姓蒲的出了这么个伤风败俗的东西?”
……
蒲旭当然也听见了门外的闹嚷声,以及那些已经差点儿踏进门槛来看他的陌生人。
他愣了一瞬,心里开始生出慌乱。
这怎么可能?
不是确保万无一失的吗?
他抬眸看向阮顷盈的方向,下一刻直接就惨白了脸。
怎么太子也在这里?
他的人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过,来的就只有县主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
莫辞几步跨到谢宸的身侧,面无表情。
“殿下?可要将人捆起来?”
他余光瞟了眼缩在殿下怀里的县主,已经感受到了这周遭暗沉沉的戾气。
蒲旭今儿不死也得脱层皮。
谢宸微眯着长眸,下颌绷得很紧。
“放他出去。”
莫辞愣了一瞬,不敢置信地抬眸。
“殿下?”
“是听不懂孤的话?”谢宸冷眸扫向他。
莫辞蓦地心领神会,立刻点了点头,转头走到卫凛那边传话。
“啥?给放走?你莫不是听错了吧?殿下是不是说的让他死,被你听成了放他走?”
可转念一想,这几个字儿口音也差挺多的,不应该听错啊。
铁定是莫辞耳背。
莫辞不耐地抿唇:“赶紧让人走,待会儿你就懂了。”
还他就懂了?
卫凛也抿唇,不怎么乐意放人。
“多谢殿下饶命,多谢县主饶命。”
蒲旭已经跪地求饶,脑门儿磕得哐哐响。
卫凛趁机看了眼谢宸的脸色,发现还真没有制止的意思。
他撇了撇唇,不情不愿放开别在手里的胳膊。
蒲旭立刻爬了起来,卫凛又顺脚从后面踹了他一屁股。
“趁着我反悔之前,赶紧滚。”
把他们身娇体贵的县主都要吓哭了。
心思龌龊,行这种不轨之事,依他看,万死也难辞其咎!
蒲旭只想着飞快逃离事发现场,心中慌乱不已,一心只想着赶紧脱身回府,根本忘了自己身上就只系了一层网纱。
逃到房门口,他同外面那些或鄙夷或猎奇的目光一一相对。
“还不给本公子滚开!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人群被吼了一声,顿时安静下来,从中间勉强分开了一条只容得下一人通过的小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你真可爱 蒲旭赶紧弓
蒲旭赶紧弓着腰想要从这条小道离开, 人群中忽地又不知是谁唤了一声。
“这不是蒲知府家的蒲公子吗?”
“蒲公子?原来是这个蒲公子?!”
“知府家的公子怎么这个打扮?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倌儿想要卖身……”
“你胡说什么呢?我爹才不是知府!”
他慌乱转身,绊住了自己的脚,“嘭~”的一声跌落在地, 腰间那层仅剩的网纱也由此散开滑落……
“唉哟, 啧啧啧,姑娘家赶紧闭眼呐,长针眼了!”
“啊呀,耍流氓了!耍流氓了啊!”
“快去报官, 当着这么多人行如此秽乱之事,势必要狠狠惩戒的!”
人群不断漫上来, 顷刻就将蒲旭围得更紧, 七嘴八舌地围着他指指点点, 四面八方的目光也都落在他身上……
蒲旭埋头捂着脸忍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了一声。
“都给本公子滚开!信不信我让我爹把你们全都抓进牢里去!”
嗡嗡嗡的议论声蓦地一停, 蒲旭立刻趁机拨开人墙,弓着腰往前蹿, 没走几步路, 又在楼梯上被后一波赶来的人围住……
卫凛偏头看莫辞, 满脸震惊。
“还能这样?”
莫辞冷笑一声:“你以为呢?难不成还真以为殿下要放他一马?”
嗤, 可能么?
蠢蛋。
……
突然经了这么一件糟心事, 阮顷盈已经没有了赏玩的兴致,方才还因着窗外湖光水色而闪着兴奋的眉眼,这会儿已经彻底失了神采。
她呆呆愣着神, 本来就瓷白的小脸更是白了几分,显得苍白如纸,眉眼耷拉着,嘴角也往下撇。
“谢宸, 完蛋了。”
她伸手扯谢宸的袖摆,嗓音又轻又哑,不难听出其中还未散尽的惊惶。
“嗯,他的确是已经完蛋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拍着她的背,谢宸的嗓音寒意浓重。
阮顷盈用力扯他的袖摆,扯得谢宸垂眸看她。
“不是他啊,是我,是我完蛋了啊!”
“不许胡说,怎么就完蛋了?”男人垂眼摸了摸她的脸颊。
暂时还好,没被吓哭。
阮顷盈垮着小脸哭唧唧:“我脑子里一直都是蒲旭没穿衣裳的样子,我根本忘不了他,怎么办啊?”
她满脑子都是他的丑模样。
莫辞甫一走近,就听见了这句话。
他心里咯噔一响,下意识斜眼瞟某人,果然,杀气浓重。
也不知道县主有没有见过殿下不穿衣裳的样子?
若是没见过,殿下也忒可怜了。
守了这么久的窝边草,自己都还舍不得吃,结果被旁的人给污了眼……
啧啧啧。
谢宸沉默几息,强行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愠怒,温和着嗓音耐心问。
“还想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你不是想听评书吗,我让人把评书先生请上来如何?”
“不,我不想在这里了,我在这里会一直想着他的,我们赶紧离开。”
谢宸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那就立刻离开。”
……
阮顷盈和谢宸的马车还未抵达陆府的大门口,她便已经从车窗瞧见了候在门口的蒲氏夫妇,以及跪在他们身旁的蒲旭。
她偏头着急地唤人:“谢宸你快看,蒲旭又来了,还有他爹娘也来了,他们守在门口肯定是在等我们,是来道歉请罪的。”
谢宸随即往外扫了一眼:“嗯,看见了。”
他伸臂从阮顷盈的身前越过,抬手就阖上了窗户,又收回视线温声夸她:“你肯定猜对了。”
阮顷盈拽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语气有些急切。
“我不想原谅他,你也不可以,我的态度就是你的态度,你一定要记住。”
“知道了,放心吧。”
阮顷盈左思右想,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又蹙着眉头望他。
“他爹是知府,还给你送过美人,万一这次还给你送美人讨好你怎么办?”
谢宸面无表情:“什么美人?在我眼里除了你,没有其他的美人。”
阮顷盈乱七八糟地思绪被打断,呆了呆,又轻轻瞟他一眼。
语调微微地上扬:“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阮顷盈的琥珀色瞳孔稍稍睁大了一圈儿:“因为你之前都没有跟我说过这种话啊。”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还需要说?”谢宸定定看着她,目不斜视,眸色沉静。
看起来很有说服力。
起码阮顷盈是这样觉得的,心里小小高兴了一下。
正想再多问几句,车轮就已经停止了滚动。
阮顷盈不想下去,松开了他的手,又顺势推了推某人的胳膊。
“你先去,记得无论他们说什么也不许原谅。”
谢宸嗯了一声,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暂时不用下马车,我会让苏秉忠过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啊?”阮顷盈的注意力被转移,“你还要带我去别的地方玩儿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
阮顷盈不怎么满意地哼哼两声:“我们什么关系啊,你还跟我卖关子。”
不过谢宸这关子卖得恰到好处,立刻就引得她生出许多猜测。
也不知道谢宸是要带她去哪儿?
今儿休沐,他是不是还给她准备了惊喜呢?
谢宸没回她的话,只让她别乱走,有事就让莫辞他们来通传。
“我知道了。”
阮顷盈眼瞅着挺拔颀长的背影走出了马车,立刻就悄悄打开了一点儿窗户的缝隙。
……
蒲氏夫妇见到谢宸的身影,当即就跪了下来。
蒲烈高声唱着请罪:“微臣教子无方,犬子实在是年少无知,今日在殿下及县主跟前闹出如此大的误会,还望殿下降罪。”
“误会?”谢宸长眸微眯,缓缓从马车的步梯上走下。
“细说是怎样的误会。”
“这……”蒲烈将腰弓得更低,“殿下,犬子从小就心性单纯,胆子也小,此番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啊,今日这般绝非他的本意!借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可能在殿下面前如此无礼啊!”
他身旁的蒲夫人也立即接话:“是是是,我儿天性单纯,素来就老实本分,还望殿下能宽恕他这一回。”
谢宸回眸瞥了眼虚掩着的车窗,语气难辨。
“既是误会,那自然应当说个清楚。”
“是是是,殿下说得是。”蒲烈大松了一口气,连连应和,甚至面上已经显露出了笑意。
正当时,苏秉忠也已经急慌慌带了一队人马从府里赶出来……
谢宸眼风一扫,莫辞一句话没说,立刻就毫无征兆上前擒了蒲旭的双臂。
蒲旭顿时吓得两股战战,偏头就喊爹:“爹,爹!”
蒲烈侧眸瞪他一眼,抖着胳膊垂首:“敢问殿,殿下这是何意啊?”
“孤今日有空,便替蒲公子做主解开这误会,严惩背后之人。”
谢宸微微抬手,蒲旭便被莫辞先一步擒进了府里。
卫凛紧接着上前一步,伸出胳膊。
“二位,请吧。”
蒲氏夫妇两人也依次被苏秉忠身后带来的侍卫给押进了府里……
阮顷盈瞧见三人都被押送进去了,忙将窗户支得更开,小手扒拉着窗沿往外探身。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谢宸微微转身,见阮顷盈正在朝他招手,几步走到车窗跟前。
“怎么了小乖?”
“你要把他们分开审问吗?”
谢宸轻挑了挑眉:“可以这样说。”
阮顷盈稍微想了想,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她也想弄清楚这里头的误会。
“那我也要去,我想知道那个误会是什么。”
“你也要听?”谢宸轻声反问。
“啊,不可以吗?今天不是要审问有关我的事吗?我都置身事内了,难道不可以听吗?”
谢宸略一思忖,点了头。
“可以是可以,也正好能让你琢磨些别的事。”
“别的事是什么事?”阮顷盈的琥珀色眼瞳微微睁大。
她怎么有一种谢宸话里有话的感觉?
“你听了不就知道了?”
阮顷盈点头,瞥了眼马车步梯的方向。
“那你先过去站着,准备着扶我,我就要出来了。”
南栀和栖雾都不在身边,她能依靠使唤的就只有谢宸了。
“知道,出来的时候慢一点。”
谢宸提步往前走,不忘偏头嘱咐她。
“我会的。”
她理了理裙摆,起身走出了马车。
甫一走出车厢,背后便猛地袭来一阵强风,阮顷盈的裙摆被吹得鼓起来。
她今日穿的褶子裙,裙摆宽大,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甫一低头,就被胀开的裙摆遮住了大半视线,连自己脚尖都瞧不见,也不知道下一步的落脚处在哪里。
“谢宸。”她下意识唤他的名字,嗓音轻软,急切中带有一丝依赖。
“我在。”声音是从紧挨着她的身侧传来的。
就在她裙摆鼓起的那刻,谢宸已经三两步跨上了马车。
腰肢被攥紧,身子一轻,她被打横抱了起来。
阮顷盈熟练地揽住他的脖子:“我裙子吹起来了,你帮我压一下。”
谢宸轻笑一声:“可我只有两只手,你自己压。”
“……噢。”她那是下意识就想让他帮忙,一时忘了他光是抱自己就用了两只手。
……
阮顷盈被安置在屏风后,不用直接面对着蒲旭,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交谈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腾不出来。
“这件事真的是有人要陷害我,我又不笨,怎么会做这种对我没有半分好处的事?”
卫凛直接戳穿了他:“可我亲耳听到你当时脱口而出的话,说你不是刺客,是来伺候县主的。”
蒲旭脸色一僵:“这肯定是你当时人多耳杂听错了啊,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我劝你老实交代,你当时的表现很明显是自愿的,你穿成那副样子是想勾引谁?”
蒲旭脸色铁青,他回到蒲府就被爹娘领着来了陆府,其间仓促不已,根本来不及想出完美的借口。
他对爹娘的说辞是他跟花楼的姑娘相约到观澜阁,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一心只想着将自己摘出来,却完全没想过怎么圆谎。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
“这是我跟别的姑娘约好的情趣,我没想勾引谁。”
卫凛立即问道:“别的姑娘是谁?”
“这就不好告诉你了吧,事关姑娘家的清誉。”
卫凛毫不犹豫地出声嘲讽:“你约好的厢房是陆姑娘早就给县主订好的,陆姑娘那儿已经有人去知会了,她很快就会过来同你对峙。”
……
陆瑶来得很快,且一来就语出惊人。
“臣女不敢隐瞒,这一切都是蒲旭咎由自取,他在数日之前来找过臣女及臣女的兄长,想让我们兄妹二人帮他勾搭县主……”
阮顷盈立刻坐直了身子,还不忘拉着谢宸的胳膊让他低头,自己凑到他耳侧耳语。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陆瑶之前就说要让我把蒲旭给打跑的……”
屏风外继续传来陆瑶的声音:“我们兄妹早已经严词拒绝过他,可也不知……”
阮顷盈点点头,继续气音在谢宸的耳边分析。
“我就知道,陆瑶肯定是不好直接说,所以悄悄在暗地里提醒我……”
谢宸侧眸看她一眼:“你真可爱。”
阮顷盈两眼微微呆滞:“啊?你今天怎么总夸我?”
夸她好看,还夸她可爱,是觉得今天她被吓到了,所以才想讨好她的吗?
“因为是事实。”
他清了清嗓,音量稍微大了点儿,立刻就引得阮顷盈捂住他的嘴。
“嘘,你小声一点呀……”她紧绷着小脸,神情颇为严肃。
“会被外面的人给听见的。”
谢宸扫她一眼,轻轻颔首。
没告诉她,就算听见了也没什么。
“她,她是在说谎!”蒲旭突然大喊一声,惊得阮顷盈立刻偏头往屏风的方向看……
蒲旭忽地抬起头,“我方才之所以寻那些蹩脚的理由就是因为想替她兄妹二人隐瞒这件事,原本我是打算一力承担的,没想到居然被反咬一口!那就怪不得我说出真相了!”
卫凛嘴角狠狠一抽……
原来他也知道那些理由蹩脚。
“那你说,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卫凛撇了撇嘴,不耐烦地问出口。
“我就是听了陆瑶兄妹的挑唆才想勾引县主的,陆昭在我面前说了许多有关县主的坏话,还撺掇我去勾引县主!陆瑶事先预订好观澜阁的厢房,又特地使人告知了我,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县主今日会去烟雨湖?”
卫凛皱了皱眉:“陆公子如此优秀,为何要怂恿你去?”
蒲旭顿了顿:“因为我长得俊啊!谁不喜欢俊俏的郎君?他们兄妹那是蛇蝎心肠,都想害死我!”
卫凛抬手捏了捏眉心,顿觉无语。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前言不搭后语的蠢货……
“那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害你?”
蒲旭霎时紧皱了眉,犹犹豫豫许久,却迟迟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陆昭姗姗来迟,说是已经派人擒到了卫凛身边的长随。
长随随即交代,自从县主来了蒲府参加夫人的生辰宴,他们公子就对县主起了歹心,随后又被陆瑶兄妹拒绝,便遣了人盯着陆姑娘的一举一动,这才寻到了观澜阁的空隙。
蒲旭拙劣的谎言被戳破,事情水落石出得相当容易。
有关他的事情暂且告一个段落,阮顷盈的肚子也已经悄摸摸响了好几回。
这怪不得她,今日发生了好多事,而且现在都已经过了午膳的时辰了。
谢宸带着她回到院子去用午膳,一边给她布菜,一边轻声询问。
“吃完了你先午歇,待会儿我若是要去见蒲烈,你还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
阮顷盈正低头吃着菜,闻言有些不解。
“事情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你怎么还要去审问蒲知府?”
谢宸侧首看她:“不一定,你只需要告诉我要不要唤你起来?”
阮顷盈稍一琢磨,有了决定。
“那我要去的,我要去听你有什么秘密。”
谢宸轻笑,继续给她布菜。
“我能有什么秘密?”
“你这么卖关子,蒲旭的事情分明已经可以了结了,你还要特意去审问蒲知府,那就证明他那里有更大的秘密。”
她是这么想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秘密。
但肯定有。
能让谢宸记挂着的。
谢宸随即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目光:“你真聪明。”
阮顷盈心里美滋滋,身后不存在的小尾巴又往上翘了翘。
……
蒲烈是蒲旭的亲爹,时任浔川府的知府,同时也是陆瑶她娘的亲哥哥。
这样算来,陆渊陆大人其实是他的妹夫。
进到屋内,阮顷盈按照谢宸事先跟她说好的,自己就往屏风的后侧走。
谢宸说过,这里的事他要亲自过问。
阮顷盈甫一落座,屏风的另一侧便传来了谈话声。
谢宸坐在上位:“蒲大人,你也知晓顺安县主于孤十分重要,有关她的事,孤不得不仔细过问。”
蒲烈坐在谢宸左手边的下位,闻言拱了拱手。
“这都是应该的,微臣也当然明白,敢问殿下,犬子今日在观澜阁的事是都已经查清楚了?”
他已在此等候了许久,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用午膳。
若是饥肠辘辘也不为过。
且也等得有些心慌。
谢宸面无表情呷了一口茶,动作缓缓,突然就将茶盏猛地搁在桌面,咣当地一声,茶水晃出来了些许。
蒲烈心里骤沉:“殿下?”
“蒲旭谎话连篇,孤要一一查清,的确是费了不少功夫。”
谢宸的嗓音极为冷淡。
蒲烈当即站起身,往前两步跪在了他的身前。
“殿下,我儿平日是调皮了些,可绝不会有坏心啊,今日做出这般事,保准是受人挑拨,还望殿下明察!”
他稍一垂眸便能瞧见太子殿下的鞋面,僵直身子且屏着呼吸等了几息,便听见了几声噔噔噔的轻响,一下下的,敲得他背上冷汗直流。
作者有话说:
某太子:真是笨得可爱。
第60章 蹬鼻子上脸 谢宸轻敲了
谢宸轻敲了敲椅臂:“据蒲旭交代, 他今日原是同万花楼的姑娘相约在观澜阁,这件事你可知道?”
“这……微臣知道这件事,殿下放心, 微臣已经让人去万花楼”
“此事用不着你, 万花楼已经被孤的人查了个底儿朝天,蒲旭说的话虽未得到证实,却发现了其余的东西。”谢宸嗓音淡淡。
蒲烈两腿蓦地一软,顿时就趴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 他在万花楼的鹂儿姑娘那里藏了一册账本,记载了自己从修建荷里行宫开始所得的所有好处……
谢宸缓缓开口:“蒲大人可知, 这东西是什么?”
“这……殿下说笑了, 微臣怎能知晓殿下寻得了什么东西?”
他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可心中到底还存有一丝侥幸。
头顶传来的声音直言问道:“东西你不知晓,那鹂儿你可认识?”
蒲烈浑身僵直, 眸中缓缓浮现出了狼狈和恐惧。
“蒲烈,尽数交代你所做过的事, 孤或是能酌情饶你些许。”
……
阮顷盈已经坐在了去往荷里行宫的马车上, 可脑袋里还在一帧帧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
她捋了一遍又一遍, 蹙着眉头, 语气犹疑。
“谢宸, 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谢宸手里正捏着公文,闻言从中抬眸。
他方才不是没问要不要给她念话本,可他被拒绝了。
“就是刚刚, 怎么就能那么巧?一切都发生得刚刚好,而且还能从中串起来,你说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做的?”
“故意?你觉得是谁故意的?”
阮顷盈一连瞥他好几眼:“你啊,你肯定有这样的本事。”
谢宸暂且搁下公文, 漆眸定定看着她:“我?小乖觉得我会对你设那样的局?”
“我在小乖心底,就是那种为了成事不择手段的人?”
阮顷盈被这么连着一问,是觉得有些心虚,但还是依着自己想的回怼他。
“你就是很有心计呀,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谢宸唇线微抿,一时间难以否认。
“噗~”
车厢外陡然传来一人压抑不住的闷笑,只一声,便被匆忙地忍住。
“如果不想要耳朵了,可以直接跟孤说。”隔了一扇车门,内里随即传来一声冷冽的寒嗓。
卫凛不受控地打了一个哆嗦:“属下已经堵上耳朵了,殿下放心,保准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侧眸看了眼幸灾乐祸的莫辞,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就没提前堵住耳朵呢?
莫辞这家伙还真是老奸巨猾!
车厢内。
阮顷盈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好像有点子歧义,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是我觉得你也很聪明,我都想不通你到底有没有在里面出力……”
尤其是最近,谢宸在她那里的形象一直在不停地变换,跟她以往记忆中有很大不同。
谢宸看她一眼,嗓音清淡。
“自己再努力想一想,实在想不出来再问我。”
他没再说其余的话,重新执起了方才放下的公文。
阮顷盈也抱着他的胳膊凑过去看,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公文,是账本,而且还是方才蒲烈口中的账册。
“这么多银子?这些人都有份儿啊……”
谢宸轻嗯了一声,手上继续翻页。
阮顷盈一直在人堆儿里寻找陆渊的名字,可她没有如愿。
“……这么多人都有,为什么没有陆巡抚?”
也不是她故意提及,实在是在这荷里省的官员中,她就只认识这两人。
除了犯事儿的蒲烈,可不就只剩下陆渊了?
在陌生人堆儿里寻找自己相熟的人是本能。
“嗯,你猜为什么没有?”谢宸嗓音温和,微微抬眸看她。
“为什么没有……因为他没收?”
谢宸嗯了一声,温声提醒她。
“他之前在长京时任礼部郎中,为官的确清廉正直。”
“噢,那他就是没收,就他一个人没收,那……”
阮顷盈突然抓住谢宸的袖口:“我觉得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这件事可能就是陆巡抚做的吧,想借你的力揪出这一伙人。”
谢宸挑眉,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分析得有道理,那现在又不是我做的了?”
阮顷盈缄默几息,摇了摇头。
“我觉得陆大人做这件事的可能性大一点,你是被皇上派来督建荷里行宫的,你又这么聪明,说不准已经查到了些眉目了,所以你今天才会说有可能去审问蒲知府。”
越说越顺,阮顷盈自己都觉得真是太有道理了。
“所以这件事,你和陆巡抚都有份儿?”
“推测得很好。”
在阮顷盈眼里,这就是默认的意思。
这可能是她长到如今的年岁,思考得最复杂的事之一。
她现在心情好得很,美滋滋地偏头看窗外的景色。
“那咱们现在是去哪儿啊?”
谢宸没再瞒她:“荷里行宫。”
“去那儿做什么?”
谢宸伸臂,把她这侧的窗户阖上了大半。
“从今日起就不回陆府了,以后都歇在荷里行宫。”
阮顷盈怔了怔,又一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对谢宸这样的决定表示很能理解。
“我知道了。”她嗓音轻轻软软,又悄悄伸手将窗户推开了些。
谢宸也真是太小气了。
被她偷偷吐槽太小气的某人瞥了她一眼,又吩咐外面的人降下车速,再慢上一些……
……
荷里行宫建得很大,到眼下已经修建了有十之八九。
之前在陆府住着,从长京跟随太子殿下而来的一百余人没法儿一起安置在陆府,只能就近散乱地安置。
可眼下却是能安置在一块儿了。
谢宸和阮顷盈的院子在最中间,被团团包围住。
用过晚膳后,天色已经趋于昏暗,阮顷盈不想走远,只在院中随意走了走,等消了食儿就回去沐浴,再就窝上了床榻。
谢宸在她之后沐浴,当然比她慢,回到卧房后,远远儿就瞧见榻上侧身蜷成的一团。
连被褥也没盖。
他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几步上前,才发现她竟然连头发也没绞。
轻轻一抚,满手都是湿漉漉的冰凉水珠,纤薄的身子微微轻颤,眉头蹙得很紧,在无声地落泪,偶尔溢出几声呜咽……
阮顷盈做梦了,还是个噩梦。
梦见蒲旭裸着上半身,身上就是今天的那一身装扮,擒住她的手,还非要强迫她做那种不好的事。
她抵死不从,可以她的力气,怎么都拗不过蒲旭,所以她决定咬舌自尽……
“小乖?小乖快醒醒。”
……是谢宸在唤她。
阮顷盈猛地睁开眼,虽然还泪眼婆娑,可她已经透过那层水雾看清了谢宸的脸。
她呜了一声,一头扎进了谢宸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谢宸,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吗?”
大手抚着她的脊背,由上至下,存在感十足。
“是我,不用怕,你已经醒过来了,现在也不是在做梦。”
他一句句地回应她的话。
“那你快哄一哄我,我好害怕,我梦见蒲旭了,他要对我用强,都怪你,都怪你呜呜呜……”
谢宸皱眉:“都怪我,是都怪我,小乖的衣裳都湿透了,我们先换一身好不好?”
阮顷盈充耳不闻,抱着他的腰呜呜咽咽,不停地摇脑袋。
“你是不是假的谢宸啊……”
“怎么会?”谢宸皱着眉,神色担忧。
湿漉漉的长发已经将他身上的中衣洇湿,掌心更是湿润一片,她后背的衣料几乎能拧得出水来。
“听话,先换一身衣裳,你想我怎样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阮顷盈依旧埋着脑袋,一边哭哭啼啼,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他是假谢宸……
谢宸抿唇,直接抬手掐了她的小脸,指腹捏着她精致的下颌,迫使她仰头看自己。
漆黑眼眸紧锁着她,声线清冷。
“换不换?不换明日就送你回长京。”
他还板着脸:“病了也要送你回去,到时候路上有什么苦头你就自己挨着。”
接着又沉了嗓:“我再也不会管你。”
阮顷盈抽泣声暂停,结结巴巴哑着嗓。
“是,是真的啊。”
看来是真的谢宸。
……
谢宸给阮顷盈飞快换了一身衣裳,速度快得连阮顷盈都忍不住要惊叹。
再用手巾裹好了她的头发,将人抱到软榻上,板着脸警告她。
“不许扯头发,坐着别动。”
“……我知道。”
阮顷盈觉得他一点也不温柔,正要提出异议,谢宸就先一步转身了。
只将背影留给了她。
那就等会儿再说他吧。
阮顷盈支着下巴,亲眼看着谢宸忙来忙去,忙里忙外,将床榻上的东西都换了个全,自己也换了一身衣裳,又将她移回了榻上。
这才取开她头顶的手巾,另换了一条干燥的给她绞发。
“怎么睡着的?不是自己会绞头发?明儿若是病了那你就自己受着,我也不会再喂你喝药,哭也没用。”
一连串的质问,阮顷盈一句话也没插上嘴,接连好几回,话都堵在嗓子眼儿了都没机会说出口来。
“……哼。”她哼了一声,偏过脑袋表示不满。
下一刻下巴就被人掐了起来,谢宸黑眸微眯。
“哼?是什么意思?”
“你对我温柔一点啊,说话都冷着脸,我不喜欢你这样。”
“不喜欢?”谢宸语调微沉。
“对,不喜欢,我喜欢温柔的你,你快变回来。”
谢宸松开了她的下巴,继续给她绞发。
他语气比之方才温和了些:“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因为你蹬鼻子上脸。”
阮顷盈呆了呆,然后缓缓瞪大眼。
“什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作者有话说:
加更ing晚上六点还有一章别忘啦~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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