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中毒 她的眼睛因
她的眼睛因为刚才梦里的那顿哭给哭肿了, 眼皮中间的褶皱消失,微微的浮肿发胀。
谢宸垂眸:“你自己回想,你刚醒来的时候, 我有没有哄着你?让你换衣裳你不听, 我要再不凶一点,你是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阮顷盈呆愣着回想:“……”
怎么竟然好像有点道理?
她呆了会儿,主动出声交代。
“中午午歇那会儿我都没睡着,一会儿想着蒲旭没穿衣裳, 一会儿又想着你说的蒲知府的事,所以才会不小心困得睡着了。”
谢宸还在给她绞发, 闻言嗯了一声。
“知道了。”
阮顷盈又道:“还有, 我方才就是梦见蒲旭了, 他想欺负我,可是我力气太小了, 根本就拧不过他,你唤醒我的那时候, 我都要打算咬舌自尽了, 所以才哭得那么伤心的。”
她语气轻软无力, 嗓音发哑, 明显是委屈到了。
谢宸已经将她的头发绞干, 将湿润的手巾扔到一旁,又徒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人一下子给搂进怀里。
他嗓音低沉稳重:“力气太小, 就要增长力气,咬舌自尽不可取。”
阮顷盈仰头望着他:“怎么增长?”
谢宸托住她的后脑勺,顺手揉捏着她的后脖颈。
“等姬神医给你施完第三针,我会使人到你身边, 教你一步步强身健体。”
阮顷盈又想了想:“可那是梦里的事啊。”
谢宸垂眸盯着她:“如果你本就体魄健壮,也不会做这种梦,只会梦到手撕了他。”
是这样吗?
阮顷盈长睫抖了抖,觉得好像有道理。
怎么今晚谢宸说的都有道理?
谢宸跟她说了会儿话,收拾整理好,再取来了昨儿夜里没读完的话本。
“还要不要继续念?”
阮顷盈已经靠到了引枕上,朝他伸臂。
“要。”
她靠在谢宸的肩上,手上握着给自己敷眼睛的热帕。
谢宸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润,她听了会儿,突然出声。
“谢宸。”
“嗯?”他将将翻到下一页。
“今晚你就只抱着我睡好不好?”
她觉得谢宸肯定能懂她的意思。
蒲旭的阴影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她暂且没办法忘记那一幕……
太恶心了。
她心里害怕,不想再那样亲密。
她害怕会再想起蒲旭。
谢宸顿了顿,抬手揉捏着她的后脖颈。
“好,你只能想着我,梦也只能梦见我。”
阮顷盈没答。
因为她没办法保证这种事,再说了,她也希望是这样。
……
翌日。
阮顷盈觉得自己是被臭醒的,就因为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她耷拉着眉眼:“我嗓子不疼。”
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她继续垮着脸:“我也没发热。”
她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你为什么要唤我起来喝药?”
谢宸定定看着她:“那是谁在流鼻涕?我吗?”
阮顷盈呆了呆,仔细看了眼谢宸的鼻子,鼻梁高耸,山根利落,没有鼻涕。
谢宸将她抱着坐了起来,在她身后塞了引枕,又取出素帕包裹着她的鼻头。
淡着脸嗓音寡淡:“用力。”
好吧,是她。
阮顷盈自知理亏,很是乖巧地喝完了汤药。
谢宸将蜜饯摆到她手边:“今日事多,我不能再陪着你,卫凛和莫辞都在门外,有什么事就找他们来知会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
谢宸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离开。
……
蒲烈在荷里行宫大肆贪墨的事被突然揭发,再加上那本账册里还牵连了一众官员,谢宸从翌日起就开始忙得脚不沾地,日日都是一大早就出门儿,得等天黑了才能回来。
再不像之前在陆府那段时日,还能陪着阮顷盈用晚膳。
不过,虽然他忙,可荷里行宫却建得很是雅致,移步换景很有意境。
蒲烈虽然从中贪墨不少,可也没想过糊弄着交差,皇家行宫务必要建得不同凡响,他原还打算着圣上欣喜,能从中得些赏赐……
阮顷盈这几日便已经将这行宫逛得差不多了。
这日晚膳后,黄昏之际,等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远远儿就瞧见了小院儿门口站着的一大帮子人。
阮顷盈停下脚步:“怎么那么多人呐?”
她身后一左一右跟着的是莫辞和卫凛,他们两人当然也瞧见了,仅一句话的功夫就已经警惕地上前,牢牢护在了阮顷盈的前头。
“属下先去看一眼,县主您先稍安勿躁。”
卫凛主动提议。
得了阮顷盈的应允,他很快探得消息回来。
“县主,是北狄公主来了,还有陆府的那位陆姑娘。”
“慕容霞来了?这么突然的吗?”阮顷盈赶紧提步往前跑……
既然慕容霞来了,那她大哥是不是也来了?
不多时,阮顷盈见到了人,发现栖雾和南栀都跟来了,可这其中没有她大哥,便让人带着陆瑶和慕容霞都进了小院再说话。
陆瑶带来了不少江南的特色小食,也带来了许多江南时兴的布匹,说是代陆府来赔罪的,因为阮顷盈歇在陆府期间,没能招待好她。
阮顷盈同她说了几句场面话,又收了她送来的东西,陆瑶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慕容霞身份不一般,也知道她二人关系匪浅,既然办完了事,便很知进退地离开了。
这时候卫凛才来禀告,说是这几日陆瑶每日都会来,只不过都被挡了回去,今儿是正巧被她撞见,才见着了人。
“噢,是谢宸让你们这么做的吗?”
卫凛抠了抠额角,脸色有些为难地说是。
“我知道了,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卫凛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北狄公主:“那属下告退。”
“嗯,你先出去吧。”阮顷盈挥了挥小手。
房门甫一阖上,慕容霞便立即酸溜溜地捏着嗓子。
“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阮顷盈偏头看着她:“你为什么学我?”
慕容霞撇着嘴摇头:“啧啧啧,我觉得你已经被他彻底拿捏住了。”
“他是谁啊?”
“还能有谁?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的那位呗。”
阮顷盈怔了一下,细长的柳叶眉微微蹙着,琥珀色的眼珠直直盯着她,神色很认真。
“为什么一定要拿捏或者被拿捏?”
慕容霞微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两个人之间一定要拿捏对方分个输赢吗?因为我相信谢宸,觉得这样跟他相处很舒服,没想其他的。”
她是抱着谦虚好学的态度认真问的。
她习惯性地想要依赖谢宸。
这不对吗?
可慕容霞听了这话却是怔了好一会儿,微微挑着眉峰。
“你说的也有点儿道理,等我回去仔细考虑一下。”
阮顷盈呆了呆,她又不是这个意思。
可慕容霞已经先一步转向了下一个话题:“对不住了,来江南的这件事的确怪我,是我没能预估好你大哥的无耻程度。”
阮顷盈压根儿就没想过怪她,温温吞吞开口。
“没关系啊,谢宸他都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知道你会被大哥拦下来。”
慕容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蓦地出声。
“看来太子把你养得不错。”
阮顷盈轻轻点头:“他一直都对我很好的。”
“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也不用这么愧疚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提心吊胆,生怕你受到什么委屈。”
阮顷盈不以为意:“我能受什么委屈啊?”
稍微有一点,那也是谢宸故意让她受的,可事后一回想,又觉得他做得有道理。
这就有点烦了。
都让她找不出理由来说他。
“行吧,那这样我就放心了。”慕容霞无所谓地点点头,又捏起一块儿方才陆瑶送过来的点心。
“我大哥有没有和你一起来?”阮顷盈斜了她一眼。
慕容霞才刚咬了一口:“噢,来了呀,方才就直接去府衙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不出意外许是能和太子一块儿回来。”
她打算接着咬第二口,又被阮顷盈给打断。
“大哥他喜欢你。”
慕容霞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同时也瞪大了一双狐狸眸。
“显而易见的事,他看我第一眼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那你们这阵子怎么样了啊?”
阮顷盈心里实在是好奇,定定看着她。
“你待会儿再吃嘛,先跟我说说你和大哥的事。”
慕容霞没好气地冷笑:“能有什么事?我已经言辞拒绝他了。”
“啊?”阮顷盈急得站了起来,“为什么啊?”
慕容霞抿了抿唇:“跟你说为什么之前,容我先去方便一回,肚子突然有点儿痛。”
阮顷盈怔了怔,忙指了一个方向。
“那你快去,记得快一点回来,我还等着你给我说为什么的。”
慕容霞轻嘁了一声,挥了挥手站起来,甫一走了两步,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倒了地。
“嘭~”的一声,阮顷盈眼睁睁看着她身形一晃,猛地就栽倒在了地上。
阮顷盈顿时一怔……
“慕容霞?慕容霞你别吓我啊!!”她立刻跑过去蹲在她身边,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脸。
脸都被扇红了,可地上的人依然紧闭着双眸,没有一点儿动静。
阮顷盈心口蓦地一沉,立刻唤守在门外的下人们进来。
……
一阵兵荒马乱。
谢宸和阮景辞是在莫辞赶去通禀以后,一起回来的。
彼时天色还未全黑,阮顷盈正守在床榻前,听见外间下人们的声音,便登时回了头。
“大哥。”她站起来,急匆匆迎了过去。
“嗯。”
阮景辞朝她轻轻颔首,便移开了视线,疾步朝床榻的方向而去。
“到底怎么回事?”他头也没回地问。
阮顷盈眉头拧成一团,急慌慌地开口。
“她就是突然说肚子疼想去方便,起身没走两步就晕了过去,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宸站在她身后轻拍了拍她的背,多少让她安心了些许。
“太医呢?”
阮顷盈赶紧接话:“宋太医已经来把过脉,眼下已经去抓药了,他说,慕容霞是吃坏了东西,中了食毒,不过还好她只吃了一点点,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慕容霞还在昏迷中,阮景辞看了她一小会儿,听见身后的声音,顿时回首。
“她吃了什么?”
阮顷盈老实交代:“吃了茶水,还有陆瑶送过来的点心,可是陆瑶不可能害我们的啊,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在其他地方吃的东西有问题。”
“陆瑶是谁?”阮景辞眯了眯眼。
“就是陆巡抚府里的姑娘,我同她认识的。”
阮顷盈立刻跟他解释。
谢宸同阮景辞相视一眼,抬手就让人将今日陆瑶送来的点心都拿进来。
……
等到宋让回来,又让他验过,事实证明这些点心果然有问题。
阮顷盈惊诧不已,琥珀色的双瞳睁得很大。
她直直望着谢宸:“这……陆瑶没有理由送毒点心来跟我赔罪的。”
并非为她开脱,事实如此。
无论从什么角度想,若是她吃了这点心,被毒倒了,这件事于她,于陆大人,都没有半分好处。
谢宸嗯了一声:“先不用急,好在人没大事,这件事我会查清。”
阮顷盈又偏头看了眼慕容霞的方向,她的大哥正守在床侧,也没说什么,看上去暂且没什么心思顾及其他。
“我知道,那你一定要查清楚,要给慕容霞一个交代的。”
谢宸轻拍了拍她的肩背,转头就让苏秉忠进来听吩咐。
“将消息传出去,就说顺安县主突然昏迷不醒,孤忧心之至,暂不见外人,只让陆渊日日过来向孤当面回禀事宜。”
苏秉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当即点头。
“奴才明白,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消息流传出去。”
眼瞧着苏秉忠退下,阮顷盈转头就要问谢宸为什么这么做,后者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示意她往旁边看……
是她大哥坐在床榻旁,正在给慕容霞净脸。
一脸情深意重。
阮顷盈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哥,谢宸揽着她往外走,她没忍住时不时地往回看。
踏出房门前,正好就瞧见了阮景辞俯身亲吻慕容霞的一幕。
阮顷盈扯了扯谢宸的衣摆,压低嗓音以气声道。
“快看快看。”
谢宸瞥了一眼,拉着她踏出了房门,才淡声问。
“我平日没亲过你吗?”
阮顷盈偏头望他:“亲过啊,怎么这么问?你不喜欢看别人亲吗?”
“不喜欢,我喜欢自己亲。”
“……”
黑夜里的阮顷盈悄悄低下头,没接话。
栖雾和南栀都跟在后面。
谢宸怎么这样?
“怎么不说话?”偏他还继续问她。
“你小声一点,我能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譬如你也喜欢自己亲,又譬如想让我亲你。”
阮顷盈虚虚瞪他一眼,在模糊的黑夜中威慑力为零。
“你注意一点分寸。”
“什么分寸?”
“别让旁的人听见了啊,不然会以为你是一个色鬼。”
……
有了这一来一往的交谈,阮顷盈觉得自己方才一直悬着的心松快了不少。
因着慕容霞突然中毒晕倒,原本的院子就只能让给她,阮顷盈和谢宸就都换了住处。
一手推开房门,谢宸十分坦然地让栖雾和南栀先去厢房,等会儿再进来伺候。
阮顷盈听得耳朵根都要红了,等两个丫鬟告退,她支支吾吾让谢宸以后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谢宸点燃了烛台,头也没抬地问她。
“就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栖雾和南栀肯定会以为我们偷偷在一起做什么。”
好难为情的。
待会儿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说。
谢宸挑眉:“我觉得我方才的举动同往常无异,是你自己太心虚,心里有鬼而已。”
“……啊?有吗?”阮顷盈愣了愣。
“以前我们不也经常在一起待着?也不让丫鬟进来伺候,怎么以前没事,今天就有事了?”
阮顷盈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事实的确是这样的。
她温温吞吞出声:“那可能就是我心虚吧。”
谢宸挨着她坐下:“我们又不是在偷情?你心虚什么?”
“……”
阮顷盈肤白,可是在夜里烛火的照耀下,脸颊泛着有光泽的红。
谢宸眼神微闪:“待会儿我就不陪你睡了。”
“我知道啊。”
栖雾和南栀都来了,谢宸肯定是不会再陪着她睡的。
谢宸轻嗯了一声:“那你该做什么了?”
阮顷盈怔了怔。
“亲我。”低沉沙哑的嗓音从高处传来。
阮顷盈微微仰头,正要凑上去,下颌就已经被人给扣住,谢宸俯身直接覆了下来,她和他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了一起……
谢宸离开之前还不忘嘱咐:“夜里要是害怕,就让栖雾陪你睡。”
“我知道了,你走吧。”
挺拔颀长的背影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身。
阮顷盈低着头正在理那些话本,亲耳听到谢宸的一声嗤。
以及哑着嗓的“小没良心”。
“我哪里没良心”
阮顷盈适时抬头想反驳,结果人都已经走远了。
栖雾和南栀很快疾跑了进来,拉着阮顷盈前后左右看了好几圈……
最后发现她毫发无损,皮肤好,心情好,哪儿哪儿都好,总算是呼出一口气。
南栀随即去张罗着洗漱,栖雾暂且留在她身边。
“小姐,奴婢们可都要担心死了!您不知道,原本奴婢和南栀是打算跟着慕容姑娘一起来的,可大公子突然间找上门儿来,直接将她给当街抢了回府。”
“奴婢们无法,只得二人结伴追上来,想着就算是路途不一致,可到底是能在浔川府见到您,可途中又正好遇上了莫辞,这才决定打道回府。”
……
阮顷盈静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是老爷和夫人吩咐的。”
“……什么事啊?”
栖雾抿了抿唇:“老爷和夫人的意思,不希望您跟太子殿下走得太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美人计 阮顷盈缓缓
阮顷盈缓缓睁大眼眸, 语气又轻又飘。
“怎么可能?他们是怎么说的?”
南栀正好在这?时候进来:“小姐,热水都已经备好了,先去沐浴吧?”
她皱着眉看了一眼栖雾, 怪她怎么能说得如此直白?
阮顷盈不想去:“你先告诉我, 爹娘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南栀走过去挽她的胳膊:“可小姐若是不去,热水待会儿就凉了,您一边洗澡,奴婢和栖雾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
阮顷盈接受了这?建议, 这会儿已经伏在了浴桶边缘。
热水流淌过肌肤,她轻轻喟叹了一声。
“有你们真好, 这段日子我都得自己照顾自己, 难为死我了。”
“真的吗?奴婢瞧见太子殿下憔悴了些, 您可同离开行宫之时没半点儿变化,殿下待您应当不错吧?”
阮顷盈偏头斜了一眼南栀:“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对我的啊, 而且我都答应当他的太子妃了,他更应该要照顾我的。”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南栀突然默了默:“小姐, 您也知道, 老爷和夫人一直都是一心向着您, 这次也的确叮嘱了奴婢们一些话。”
“你直接说吧, 我心里都有数的。”
“奴婢和栖雾此番来见您, 老爷夫人吩咐奴婢们观察您和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不似以往了。”
阮顷盈皱眉:“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喜欢上谢宸吗?”
可她跟谢宸的关系,是在行宫那会儿就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小姐您放心,奴婢们当然没有将您和太子殿下的事告诉老爷夫人的。”
她跟栖雾自小就是小姐的人, 自然也是一心向着她。
旁的甭管是老爷夫人还是太子,都休想收买她们!
“噢。”阮顷盈轻轻噢了一声。
“老爷夫人是想让奴婢们劝说小姐,等殿下当了皇上,到时候或许就不能像今日这般护着小姐了, 即便以前是?好兄长,但以后也未必是?好夫君。”
“还说,长京城中有大把儿郎尽可挑选,小姐若是为以后着想,还是得选?能轻易拿捏的夫家,这样老爷才能一辈子护着您。”
又是拿捏。
阮顷盈轻轻皱了眉头。
“可老爷夫人也不是非要奴婢们从中作梗使您和太子相分离,只是想让小姐对以后的事情有些许打算,心中有底。”
“若是选了太子殿下,以后的事就不能尽在掌控了。”
阮顷盈默了默:“你们也觉得我爹他说得对吗?”
“这……老爷在官场多年,自然见多识广,说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的。”
阮顷盈之前也觉得是。
而且也十分信任她爹。
可眼下看来,之前特意叮嘱她保密姬神医的事,就是为了瞒着谢宸。
是觉得谢宸知道她身子弱,就不会对她动心思吗?
阮顷盈耷拉着眉眼:“以后的事本来就不能掌控。”
“爹爹和娘亲是思虑良远,可之前给我选的那些人,无论是祁明澈还是楚颂,没一?是好人。”
“这……”
栖雾和南栀哑口无言。
还真是这样。
“男人可会装了,我根本不了解旁的人,爹爹想以权势压人,可这样得来的也根本不是真情,谁知道在未来漫长岁月中会不会因为不满爹爹背地里做一些不好的事。”
“可是我了解谢宸,而且谢宸待我很好,好到我没有办法考虑其他的人,除非他待我比谢宸待我更好,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栖雾没忍住问了一句:“怎么不可能呢?”
她和南栀还不知道谢宸答应姬神医的事。
“总之就是不可能。”
阮顷盈的嗓音轻轻软软:“谢宸就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人推开,去寻找那?什么可以拿捏的人?”
南栀跟栖雾对视了一眼。
“您这回到江南经历了许多事吧?以前您可从未说出过这种话。”
栖雾更是直接:“难不成您跟太子殿下因为什么事遇了险,然后殿下英雄救美,彻底俘获了芳心?”
“殿下是不是为您受了伤?刀伤还是箭伤?”
阮顷盈轻哼了一声:“不告诉你们。”
“啊?”栖雾顿时更急了,“那就是真的了!”
……
翌日。
阮顷盈醒来的时候,发现谢宸已经坐在她房里,她呆了一会儿,耷拉着眼皮儿温温吞吞出声。
“你没去府衙吗?”
谢宸正坐在圆桌旁,不知是在执笔写着些什么,闻言头也没抬。
“不去。”
阮顷盈闻言,又阖上眼眯了会儿,再睁眼的时候,方才还昏沉滞钝的脑子转得就顺畅多了。
她再一次翻身,侧面对着还在写写画画的谢宸。
“你是在假装陪着我吗?”
“假装?”男人侧眸看她一眼,“我坐在这里陪你,难道是假的?”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就是昨儿晚上你吩咐苏公公说我病了,所以不去府衙,要留下来陪我。”
谢宸嗯了一声:“是这样。”
“那你这样做是为什么啊?”
“因为要悄悄地做一件事。”
阮顷盈被他的话带得彻底清醒,直接坐了起来。
“什么事啊?”
谢宸没抬头:“这里是哪里?”
“荷里省浔川府啊。”
“嗯,挨着哪?省?”
“清溪省。”阮顷盈说完就顿住,眼眸睁得更大。
“你是要偷偷去查汀越府买卖官爵的事?”
谢宸正眼看她一眼:“不错,今天很机灵。”
阮顷盈心里有些激动:“那你要带我一起吗?”
谢宸搁下手中狼毫,转身正对着她。
“不想带。”
阮顷盈那双方才还亮晶晶的眸子微滞,小脸也跟着怔住。
“为什么啊?”
“可能会有危险,北狄公主正好也在这儿,你同她做?伴不好吗?”
阮顷盈默了默:“你怎么这样?”
“我会和你大哥一起离开,此番跟着我南下的都是精挑万选的自己人,你和北狄公主待在这儿会很安全。”
“可昨天才有人送了毒点心来呀,也没有那么安全吧。”
谢宸没接她这话,只话锋一转。
“下人来禀,北狄公主已经醒了,你要去见她吗?”
阮顷盈怔了怔,温温吞吞地点头。
“当然要去的,你让栖雾和南栀进来帮我洗漱。”
谢宸嗯了一声:“不用急,慢慢来。”
……
阮顷盈见到慕容霞,后者竟然一脸地兴奋。
“刺激啊,没想到我中了毒还能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了!”
阮顷盈并没有被她这话给安慰到,依然老实巴交地道歉。
“这件事更大的可能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慕容霞挥了挥手:“说什么呢,小事一桩,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咱们来自草原上的人可没这么小气啊,要我说,幸亏是我吃了那点心,若换做是你,说不准倒下了就起不来了。”
“再者,太子这是欠了我一?好大的人情,迟早我是要让他还的。”
阮顷盈稍微一琢磨,觉得她的这话说得对。
若是她吃了,还不知道会折腾成什么样呢。
说不准还真就小命丧于此……
她轻轻点头:“那你一定要记得让他还呐。”
慕容霞摸着自己的下巴:“放心吧,我还能亏待了自己不成?”
说罢接过阮顷盈递给她的温水,啜了一口润嗓,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凶手查出来了吗?”
阮顷盈微拧着眉心,慢吞吞摇头。
“我还没来得及问谢宸,不过这才隔了一?晚上,应该也没那么快吧。”
“我是昨日才赶到这儿的,那点心铁定不是为了我准备的,那人的目标是你。”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阮顷盈直接坐在了床榻的边缘,学着谢宸的样子给慕容霞捻被角。
“你这么身娇体弱的,连骂人也不会,心计又几近等于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得罪谁呢?”
阮顷盈给她捻被角的动作暂停,微微抬眸。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贬我啊?”
“都不是,我说的是事实。”慕容霞挑了挑眉,“不过,你也着实是招人嫉妒,以后若是进了宫,保不准活不过三日。”
阮顷盈的唇角抿得更直了:“……那怎么办?”
以后谢宸当了皇上,她肯定是要进宫的啊。
慕容霞捂着唇笑:“这还不简单?你让太子别纳妾,就娶你一?,独宠你一人,那不就没人害你了?”
阮顷盈抠了抠被面儿上的团花牡丹:“噢,那我待会儿就跟他说。”
她心里也一直想这样。
只不过还没跟谢宸谈到这份儿上来。
慕容霞的笑容越来越荡漾,不停给她出着主意。
“记得选在暧昧一点儿的时候,趁着太子头脑不清醒,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趁机给他吹耳边风,还得使出你的浑身解数撒娇求他。”
阮顷盈咽了咽嗓,似懂非懂地点头。
“你懂得好多啊,这么一听就很厉害。”
慕容霞斜她一眼:“那是当然,得记住了,选好时机很重要。”
阮顷盈继续点头:“我记住了,我肯定会选好时机跟他说的。”
“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淡的嗓音。
阮顷盈回头,见是谢宸和她大哥并肩走了进来。
慕容霞已经先一步轻飘飘开口:“当然是说”
“是问你查到凶手了吗?”阮顷盈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不仅毫不犹豫打断了慕容霞的话,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到了借口。
那样的话,她当然是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问的。
还要自己来问。
不能让慕容霞代她问。
“暂时还没有。”谢宸朝她伸出手。
阮顷盈微微睁大眼:“做什么啊?”
谢宸还没出声,阮景辞又朝她看过来。
“说完了吗?”
阮顷盈不明所以:“什么说完了吗?”
“你和慕容姑娘如果说完话了,那就该我了。”
阮景辞脸色坦然。
阮顷盈张了张唇:“……”
“大哥,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哪种人?”阮景辞已经掠过了阮顷盈的身形,正朝着床榻走,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不都在这儿守了一夜了吗?怎么还这么急。”
阮顷盈直接戳穿他。
阮景辞轻笑了一声,语气意有所指。
“是挺急的。”
阮顷盈没想到她大哥竟就这样直白地承认了。
反倒是把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微微睁大双眸支支吾吾:“那,那你们说就是,我把位置让给你。”
“噗嗤~”慕容霞直接笑了出来,“以往我只喜欢聪明人,眼下看来呆呆的也很可爱啊。”
阮顷盈知道这是在说她。
不过她没反驳,主要是因为慕容霞才将将因为她中了毒,这时候她说什么就将就听着吧。
……
谢宸带她回了自己的院子,栖雾和南栀给两人分别上了一壶浓茶以及一壶参须水。
阮顷盈支着下巴望他:“你真的就一直待在行宫就可以吗?”
前不久才出了蒲知府那么大的事。
“可以。”谢宸先给阮顷盈倒了一杯水,放到她眼前。
“方才在北狄公主那儿,是要对我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啊?”阮顷盈不明所以,两只小手已经捧起来了眼前的杯盏,小小啜了一口水。
说这话的时候她是真没想起来,可话将将落下,她就突然想明白了谢宸的意思。
肯定是她方才打断慕容霞的话太明显,被谢宸给发现了端倪。
他怎么就这么聪明啊?
阮顷盈指腹摩挲着水杯,心虚地垂下眼睫,又自顾自地,多此一举地补充道。
“我忘记了。”
谢宸瞥她一眼,手下正给自己倒水。
“那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出来了,我就答应带你去清溪省。”
“啊?”阮顷盈突然抬眸,琥珀色的眼瞳直直望着他。
“我觉得我可能已经想起来了。”
“是什么?”
阮顷盈暂且没吭声,只是认真盯着谢宸,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
说不上严肃认真,但也肯定不是头脑不清醒的时候,而且现在他们之间也不暧昧。
谢宸又瞥她一眼:“小乖?”
阮顷盈舔了舔唇角,反正她原本就是打算要问他的,现在虽然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不过她可以亲他一下,那不就暧昧起来了?
这么想着,她由上至下扫了一眼谢宸。
“我可以坐在你腿上吗?”
谢宸长眸微眯,嗓音寡淡。
“这还用问?我什么时候不准你坐过?”
“那我坐了噢。”阮顷盈站起来,又扶着他的肩膀,坐在他腿上。
动作一板一眼的,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的步骤。
等坐上了他的腿,她又仰起下巴,直勾勾看着他的唇,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咽了咽口水。
“想亲就亲。”谢宸挺直腰背,微垂着眼眸。
嗓音听上去微微发哑。
“那我亲了噢。”小手轻轻揪着他胸前的衣料,往前凑了凑。
唇齿呼吸瞬间交缠在了一起……
阮顷盈觉得今天的谢宸很温柔,也很依着她,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自从蒲旭那件事之后,谢宸就一直对她很温柔,尤其是在两人接吻的时候,基本都是浅偿辄止。
“谢宸,我喜欢你。”她的嗓音软腻得不行,尾音微微发着颤。
得说点儿好听的让他神魂颠倒。
“有多喜欢?”谢宸的呼吸变沉,舌尖用力撬开贝齿,将这?吻加深了些许……
“……唔,特别,特别喜欢。”
阮顷盈努力将话说得清楚,想多哄哄他,结果一不小心就咬到了谢宸的舌头。
一吻随即结束,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抹去她唇角的水渍,又似有若无揉了揉她的唇珠。
阮顷盈轻喘着靠在他肩上:“我咬到你舌头了吗?”
谢宸嗯了一声,抬手一下下抚着她的脊背。
“糟了……”
谢宸垂眸:“什么糟了?”
阮顷盈霎时噤了声,她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啊?
原是想好好表现一下,让他神魂颠倒的,结果不小心把他舌头给咬了……
“嗯?”他掂了掂腿,腿上的阮顷盈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唔……”阮顷盈伏在他肩上,“我问你一?问题好不好?”
“什么问题?”
“就是,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被我迷住了?”
见多识广的太子殿下缄默几息,沙哑着嗓子回她。
“有。”
阮顷盈稍微直起了腰肢:“那你觉得你现在头脑清醒吗?”
谢宸瞥她一眼:“不清醒,你说什么我可能都会答应,所以赶紧抓紧机会。”
阮顷盈眼眸稍亮:“那你以后只娶我一?人,不纳妾可以吗?”
“可以。”他根本没有犹豫。
阮顷盈微微睁大眼:“我说的是以后,包括你继位当了皇帝,那我就当你的皇后,你也不纳其他妃嫔,这样可以吗?”
“可以。”
阮顷盈彻底直起腰板儿坐起来,同他四目相对。
“你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谢宸神情漠然:“是什么让你觉得,除了你,我还会有其他的女人?”
“……啊?”阮顷盈脑子空空荡荡,一双瞳色浅淡的圆眼透着茫然。
“使一出美人计,就为了这??”
阮顷盈的眼眸缓缓恢复焦距:“你都知道啦?”
谢宸轻哂:“我还知道这是北狄公主给你出的主意。”
“这你也知道?”
谢宸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没有能瞒着我的事,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不是早就告诉过你?”
阮顷盈缺少血色的苍白唇瓣这会儿粉嘟嘟的,尤其是因着他的动作,她的唇瓣微微嘟起,是一?求吻的姿势。
谢宸眸色渐黑:“不过,经我细想一番,你今天做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有吗?”阮顷盈轻轻地蹙着细眉,她把谢宸舌头给咬了,还被他一眼看穿计谋,到底是哪里做得好了?
“嗯,既然你喜欢,那以后就都这样。”
阮顷盈嘟着唇,嗓音黏黏糊糊。
“哪样啊?”
作者有话说:
焦急地走来走去,探头:“宝贝们有没有评论呐~”
第63章 我想当你的夫人 “以后有什
“以后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想办的事,那就先使一出美人计,得让我满意了才能答应你。”
阮顷盈轻轻啊了一声, 觉得这是在给自己找坑跳。
那多麻烦啊。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阮顷盈眼睁睁看着谢宸的眼神越来越深沉。
凭借她这阵子的经验, 这是又要亲她了。
等她乖乖闭上眼等亲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是苏秉忠。
“殿下?陆大人到了。”
阮顷盈推了推谢宸的肩:“你先去吧,等晚上咱们再继续。”
谢宸一时间没吭声, 阮顷盈又推了推他的胳膊。
“快去啊,陆大人正等着呢, 你不能这样白日宣淫的。”
谢宸扯了扯唇角:“小乖, 以往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往我头上扣帽子?”
阮顷盈歪头:“有吗?”
“首先, 这周围没有其他人,我们算不上宣淫, 其次,你坐在我腿上, 我怎么走?”
阮顷盈怔了怔, 小声哦了一下。
脚尖触及地面站了起来, 还掸了掸裙摆。
“现在可以站起来了吧?”
谢宸掸了掸衣摆站起身:“让丫鬟给你收拾行李, 我们很快就启程。”
阮顷盈呆了呆, 反应过来这是说的要去清溪省的事,她兴冲冲地点头。
“我知道了!”
*
自昨晚收到了苏秉忠传的信儿,陆渊一整夜都没有睡好觉, 若非苏秉忠说了好几遍让他今早再过来,他恨不得连夜赶来行宫。
这会儿终于见到谢宸的身影,他赶忙快步迎了过去。
“殿下!不知县主眼下怎么样了?可有醒过来?微臣府中还存有一株千年人参,不知是否能用得上?”
谢宸没应, 阔步掠过他的身形径直向内走,最后掀起衣摆落座。
“陆渊,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要或是不要?”
陆渊怔了怔,当即就跪倒在了太子脚下。
“殿下若是还愿意给臣机会,臣必感激涕零,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谢宸敲了敲椅臂:“陆夫人近日没求着你替蒲家说好话?”
陆渊闻言,又重重磕了一头。
“微臣已将她关入祠堂,若她死性不改,微臣定会同她和离,以前是微臣脑子糊涂……原也没有脸面在殿下面前求情,可若是殿下还愿意相信微臣一回,臣定不负殿下的嘱托!”
谢宸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过来,孤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
阮顷盈没想到,谢宸说的很快,是这么的快。
仅是用过午膳,谢宸便带着她坐上了马车,而且乘坐的并非太子车架,马车是普通富贵人家的规制。
谢宸牵着她的手进入车厢,又示意了她一眼。
“脱了鞋自己躺下,先睡上一会儿。”
这是让她午歇,毕竟她一直都有午歇的习惯。
可阮顷盈现在心里还觉着新奇,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的。
这阵子她的脑子比之以往活泛了许多,张望了一圈儿,瞧这架势,心里就已经有了些底。
她偏过头,温温软软地问:“你是要隐瞒身份微服出巡吗?”
谢宸朝她看过来,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
阮顷盈捋了捋裙摆,脱下绣鞋,躺在了车厢侧面的榻上,普通的马车座位没这么宽敞,这肯定是谢宸吩咐过的。
刚一这么想着,视野中就出现了他的下颌线。
男人先给将一旁的绒毯盖在了她身上,又弓腰将她的鞋摆放好,这才落座到自己的位子。
阮顷盈望着车顶:“那你是什么身份呐?我又是什么身份?”
好像有点好玩儿。
上回只有她当丫鬟,这回连谢宸也要扮作其他人了。
“还有我大哥,他又是什么身份?”
上马车之前,她就已经去跟慕容霞和大哥道别过了。
他们四个人要分开前往清溪省。
按照谢宸原本的计划,是想她跟慕容霞留在这里,自己跟她大哥一同前往清溪省,可慕容霞突然中了毒,她大哥实在放心不下,所以谢宸也只得临时变更了计划。
谢宸侧眸瞥她一眼,见她一双眼尾下垂的圆眼睁得圆滚滚的,琥珀色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
“这会儿不困?”
阮顷盈摇了摇头:“暂时不困,你先告诉我我问的。”
谢宸的嗓音低沉,自带催眠的功效。
“北方来的富商,想花银子求个一官半职。”
阮顷盈将这话过了脑,嗓音有些急切。
“那我呢?我当什么啊?”
“你?以往都没打算带着你,所以没给你安排身份。”
“……啊?”阮顷盈有些失望,细细的柳叶眉微微拧紧。
谢宸又适时问道:“又或者,你想当什么?我想一想适不适合你。”
阮顷盈朝左翻了个身,又将两只小手垫在自己的左侧脸颊下,眼巴巴望着他。
“有哪些我可以当的啊?”
谢宸垂眸看着她:“女的,你自己想。”
女的?
阮顷盈微微敛目,细长的睫毛也跟着垂下来,遮挡住她的眼底。
女的话,那就有丫鬟、夫人、姬妾,也就只有这三样了吧?
从谢宸的角度,只能瞧见她精致小巧的下巴,以及因着思考而微微抿紧的浅粉唇瓣。
“还没想出来?”
“我想当你的夫人,可以吗?”
漆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可他的神色依旧冷静克制,眼神沉静。
“夫人?”
“是啊,夫人是女的吧,不可以吗?你好像有点为难的样子?”
谢宸不动声色:“只要是你想的,都可以。”
阮顷盈直直盯着他:“那我想的,我就想当你的夫人。”
谢宸终于轻勾了勾唇角:“可以。”
阮顷盈满意了,绒毯底下的小手悄悄绞在了一起。
多好啊,她是谢宸的夫人了。
车厢外的卫凛抽着嘴角转头看向莫辞,只以唇语说道。
“这也行?”
莫辞面无表情地点头,又掏出耳塞塞上了自己的双耳。
这才哪儿到哪儿?
卫凛看着他的动作,垮着脸摇了摇头,也果断从怀里掏出了两只耳塞……
这一晚住的又是路边的驿馆,阮顷盈熟门熟路地吩咐两个丫鬟。
“你们要关好窗,检查好门锁和窗锁,把被褥和床帐都换了,再检查一下屋内有没有蛇虫鼠蚁……”
栖雾一边忙活着,一边转头问她。
“小姐怎么什么都懂?这阵子可长进太多了。”
阮顷盈接话:“那肯定啊,所以多出来走走还是有道理的嘛。”
谈话间“噔噔噔~”的声响从门外传来,阮顷盈恰好站在房门的旁边,顺手就开了门。
门外是驿馆掌柜的女儿,阮顷盈已经见过了,眼下是来给她送热水的。
阮顷盈看着她道谢:“谢谢你。”
掌柜的女儿生得一张瓜子面,杏眼雪肤,楚楚可怜。
门外的女子朝阮顷盈笑道:“姑娘说笑了,您是客人,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栖雾和南栀已经接连从阮顷盈的身侧挤了出来,还不忘回头叮嘱她。
“小姐您先回去歇着,奴婢们来就可以了。”
阮顷盈点了点头,转头就往回走,她还在心里琢磨着,她既然要假扮谢宸的夫人了,那要不要喊他夫君啊?
今天她忘了问了,眼下也只能等到明天再问了。
……
栖雾和南栀随后伺候着她沐浴洗漱,再就是绞头发,头发绞到半干未干,门外突然炸开了一阵杂乱的嘈杂声。
她的对门儿,住的可就是谢宸。
阮顷盈忙让南栀去看一眼,是出了什么事。
南栀急匆匆地跑着去打开房门,门外就适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腔。
“放开我,放开我!”
阮顷盈也将这一句听入了耳,她呆了呆。
“怎么有人在哭啊?”
她让栖雾给她穿好了外裳,趿了绣鞋,也急匆匆出了门。
门外说是混乱,但也有序,可方才来给她送水的美貌姑娘却是跌坐在地,神色戚戚,正在抹着眼泪。
卫凛瞧见她,便只身过来禀报,他压低了嗓音。
“县主,这姑娘来送水,非要进去伺候殿下,殿下不在屋里,属下就只是请她出来了而已。”
阮顷盈的双眸随着卫凛的回禀逐渐睁大……
她又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的那姑娘,竟还能有这种事?
莫辞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姑娘若是再不离开,待会儿咱们公子回来了,你可有得罪受。”
“这位大哥为何如此冷硬不通情理?我不过是来送热水的伙计,可你却凶得像是要把我碎尸万段一般。”
她一边抹着泪,一边哽咽出声。
她心里自然有自己的成算。
等到时候人回来了,她一落泪,再一求情,说不准就能成事了。
阮顷盈将她打量了一遍,嗓音轻软,温温吞吞出声。
“你只是来送热水的吗?可为何卫凛说你是想要进去伺候……我的夫君?”
她心里到底是生出了几分警惕,想要暗戳戳表达谢宸是她的。
地上那姑娘浑身一僵,似是没想到她能顶着这样一张懵懂单纯的脸,用如此绵软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她随即朝着阮顷盈看过来:“夫君?世上哪儿有夫妇二人住两间房的?”
阮顷盈蓦地一噎:“……那,那是因为他惹了我不高兴,所以我今晚才不跟他在一起歇的。”
地上那姑娘盯着她不说话,盯得阮顷盈心虚不已,只能偏头问卫凛。
“谢宸到底去哪儿了啊?”
卫凛愁眉苦脸:“县主您问的属下也不知道啊,属下哪儿有资格过问殿下的去处?”
阮顷盈还没来得及回他话,地上那姑娘突然就起身往前急行了两步,又“嘭”的一声跪倒在她脚边。
阮顷盈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卫凛立刻上前护在她的前面,语气冷硬。
“你想做什么?”
那姑娘跪在她跟前,额头抵着地面,压根儿瞧不清脸,只能看到她身形在打着哆嗦。
“夫人心地良善,求夫人带我走吧。”
阮顷盈蓦地睁大眼:“带你走?你不是掌柜的女儿吗?为什么要带你走?”
“夫人有所不知,我其实是掌柜的捡来的……”
阮顷盈听了她的悲惨身世,眼底变得水汪汪,红着眼眶转头。
“她好可怜呐。”
栖雾和南栀互相挽着,也红着眼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世上竟有历经如此磨难还这么乐观的女子,您一定要帮帮她。”
卫凛扯了扯嘴角:“县……夫人呐,要不您再想想?”
有道是奴才肖主子,这俩丫鬟竟也如此好骗?
也不对啊,怎么他就不像殿下?
阮顷盈摇了摇头:“不用想了,既然遇上了,我肯定是要救她出苦海的。”
“你要救谁?”前头突然传来谢宸清淡的嗓音。
阮顷盈抬头望过去,见他正出现在楼梯口的位置,瞧这样子是将将上楼。
她忙提着裙摆朝着他小跑过去,踮着脚尖凑向他的耳边。
“你方才没听见,那位姑娘的身世实在是太可怜了,你快把她从掌柜的手中赎出来。”
“赎出来?”谢宸侧眸看她一眼。
阮顷盈重重点头,语气急切。
“对啊,赎出来。”
说完她就拉着谢宸的袖摆,要把他往前拉。
谢宸的身形纹丝不动:“赎出来了,然后呢?”
阮顷盈顿了顿:“什么然后?然后她就自由了啊。”
“自由?你观她的衣着神态,觉得她像是被虐待的样子吗?”
阮顷盈怔了怔,偏过脑袋仔细打量那姑娘的穿着和神色。
“可是她都哭了。”少女转头望着他。
“噢,可是你也经常哭,难道是我虐待你了?”
阮顷盈唇瓣微翕:“……这不一样啊。”
谢宸定定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她觉得不一样,可是说不出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嘛。”阮顷盈瞟他一眼。
谢宸嗓音寡淡:“赶她走。”
少女的琥珀眼瞳蓦地睁大了一圈儿:“你怎么这样啊?你都没有跟她说过话,万一她真的那么可怜呢?”
“她在骗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
谢宸轻挑了挑眉:“因为我能轻易看出来她的图谋不轨,她这是看上了我的意思,可我心里只有你,对除了你以外的其他女人都没有任何意思,也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让你哭。”
阮顷盈呆了呆,悄悄抬眸瞄他一眼。
“就算你是说了我爱听的话,可你也没有证据她在骗我。”
谢宸蓦地轻嗤一声:“还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可能吧。”
虽然来不及细想谢宸为什么这么说,可听起来她好像变得厉害了。
那他说有就有吧。
谢宸那双漆黑的长眸又定定看她一眼,随即负着手朝前头走了去。
“唉?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等等我啊。”
阮顷盈忙提着裙摆跟上去。
甫一见到谢宸走近,方才跪在地上的那姑娘哭得更厉害了。
“夫人,夫人求您了,要是您也不帮我,我就会被我爹卖给乡绅当续弦的,我才十八岁,身子也清清白白,不想就这样被祸害,若真走到那一步,我只能投河以证清白了。”
“帮你?”谢宸的嗓音毫无波澜。
他甫一出声,不仅地上的那姑娘,连阮顷盈也立时朝他望过去。
他面不改色:“也不是不行。”
“真的?”那姑娘双眸微张,神色立即变得欣喜。
“不过,那都要看我夫人的意思。”谢宸说罢,侧首看向阮顷盈,似笑非笑。
阮顷盈被他这么一瞧,再加上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心底生出了几分忐忑。
“夫人?夫人我求求您了,您只需稍微抬抬手,就能救我一命啊,求您了求您了……”
她不仅嘴里求着,甚至还在不停地磕头。
阮顷盈瞧着心慌,点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地上那姑娘喜极而泣:“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夫人唤我雪杏就好。”
谢宸扫了一眼阮顷盈:“此事会有人替你去办,既然已经有了了结,那就赶紧回屋歇着,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的话落,阮顷盈却蓦地呆住,她下意识看了眼雪杏,便见她正好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哪儿有夫妇二人住两间房的?
她说得对啊……
阮顷盈立即抬手,扯住了谢宸的袖摆。
“还想做什么?”后者侧眸瞥她一眼。
“你之前惹我不高兴的事,我差不多原谅你了,今晚你就不必自己歇了。”
谢宸眉梢微挑:“这样啊?那依夫人的意思是?”
阮顷盈拉着她的袖摆,将人扯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外头二脸呆滞的栖雾和南栀……
进到屋内,谢宸顺手阖上了房门。
阮顷盈回到床榻上坐着:“卫凛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你是偷偷去做什么了啊?”
谢宸给自己倒了水,饮下几口润嗓,又从胸前取出一张叠好的水粉色手帕。
“用晚膳的时候,你不是说你的帕子掉了?”
阮顷盈盯着他手里叠好的粉色绢帕:“噢,这个掉了就掉了嘛,你还回去捡做什么?”
这样的手帕她有好多呢。
而且就算这手帕被旁的人捡去了,那也没证据是她掉的啊。
谢宸的眼神缓缓发生了一些变化,比起方才,变得暗沉了些许。
阮顷盈站起来,想去拿自己的手帕,可甫一伸出胳膊,谢宸却先一步将绢帕塞进了自己的衣兜。
阮顷盈的手停在半空,有些不明所以。
“你干什么?”
谢宸神色平静:“既然你不需要,我捡到那就是我的。”
阮顷盈的小手蜷了蜷:“噢,你要的话我也可以多给你一些的,你想要什么颜色?”
她略一回想,发现上回送给他的水粉色汗巾他也很喜欢。
“你喜欢粉色吗?”阮顷盈仰着小脸,“我也喜欢,我还有许多没用过的,明日我让栖雾给你送几条?”
作者有话说:
阮小乖:谢宸这么大个人了,居然喜欢粉色?
第64章 太漂亮了 谢宸神色自
谢宸神色自若地坐下, 又抬手给她倒了半杯水。
阮顷盈捧着杯盏喝了两口,蓦地就听见谢宸一句泰然自若地。
“不用了,我只喜欢你用过的。”
“噗, 咳咳咳……”
阮顷盈被猛地呛了几下, 接着又被掐着腰抱到了他腿上。
身后有力道熟悉的大手给她顺着气儿,阮顷盈深吸了两口气,嗓音又沙又软。
“为什么啊?”
“嗯?”
“就是为什么只喜欢我用过的手帕?”
谢宸另一只手扣着她的下巴,让她同自己相对视。
“喜欢就是喜欢了, 哪儿有什么道理?”
阮顷盈呆呆看着他,未几, 缓缓点头。
“也是, 你说得也对。”
喜欢就是喜欢, 没有道理可讲。
谢宸见她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原样,便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回了床榻。
阮顷盈熟练地翘脚, 随后便有人托住她的脚踝,给她脱下绣鞋, 再脱下外裳……
谢宸站直了身形:“快睡, 明日需得早起。”
阮顷盈挨着床沿侧躺着, 眼也不眨地盯他:“你跟我一起呀。”
谢宸又蹲下身来, 同她离得很近, 鼻尖挨着鼻尖,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怎么?你的丫鬟不是都已经跟来了?还想要我陪着?”
阮顷盈认真跟她解释:“因为我们现在是夫妻啊,哪儿有夫妻分开住两间房的啊?这样会惹人怀疑的。”
谢宸轻挑了挑眉:“这都被你给想到了?最近是不是太机灵了。”
“……其实也不是我想的, 是方才雪杏问的我,我觉得这样下去的确会让更多人怀疑,所以才觉得我们应该住在一起,反正我们之前也是住在一起的啊, 这也没什么吧?”
阮顷盈直直望着他。
“是没什么,依你就是。”
阮顷盈满意地点头,又往里滚了两圈儿。
“那你快上来。”
因着她的动作,中衣被缓缓蹭开,脖颈连着一片雪白落入某人的眼底,再往下便红得惹眼。
乌法如瀑,散在枕上。
谢宸的眸底越发暗沉,他默了默。
“我先出去吩咐几桩事,你趁这段时间换一件小衣。”
阮顷盈听到前半句还神色如常,等听到后半句又睁大了眼。
“为什么呀?”
谢宸的视线上移,对上她的眼。
“太漂亮,我怕忍不住。”
阮顷盈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然后再抬头,就只能瞧见谢宸的背影了。
什么嘛……
只是颜色跟以往的不大一样而已。
稍微红了一点而已……
*
翌日按照计划应该继续赶路。
清晨时分,阮顷盈软塌塌靠在谢宸的肩上,显然是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眼睛半眯着,正张嘴等着谢宸给她喂粥。
“谢宸我好困呐。”
她嗓音软腻,尾音拖得长长的。
嘴边塞过来一口温热的米粥,她立刻张嘴咬住,勺子被人收回……
“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男人给她舀了下一勺,搁在她嘴边。
“我能说什么?是我不让你睡的吗?”
雪杏进来的时候,正好就瞧见了这一幕,她微垂着首走上前来,将托盘里的几碟小菜搁置到桌面。
“退下。”
男人嗓音寡淡,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满心满眼都只在怀里那个柔弱无骨的姑娘身上。
雪杏当即跪了下来:“是雪杏做错什么了吗?这些都是店里风评最好的小菜,是我为了感谢公子和夫人,特意送过来的。”
阮顷盈已经睁开了眼,她看了眼桌上的小菜,从谢宸怀里坐立起来。
“你不用动不动就跪啊,你也没做错什么,这些小菜你可以拿回去,我们只吃随行厨子做的菜。”
她说话一向都这样直白,嗓音轻轻软软的,不牙尖嘴利,但也不会虚与委蛇。
可这话在旁的人眼里就不是这样了。
这是在羞辱她。
雪杏哭哭啼啼:“雪杏只是想感谢夫人和公子,可又实在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
阮顷盈想了想:“不需要你感谢的,这都是我们的举手之劳。”
“雪杏知道了。”她抹了抹泪直起腰肢,虚虚望了一眼谢宸。
“夫人,我已经连夜收拾好了行李,待会儿就能跟着夫人和公子一道离开。”
阮顷盈呆了呆,一双眼神朦胧的圆眼骤然睁圆。
“你要跟着我们离开?”
她偏头求助地看向谢宸,可后者却神色从容平淡,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阮顷盈知道他这个表情的意思。
是在阴阳怪气她。
她转头重新看向雪杏……
“夫人救了雪杏,雪杏亦无处可去,自然应该跟在夫人身边伺候。”
阮顷盈坐直了身子:“怎么会无处可去?”
“夫人若不直接将雪杏带走,我那假爹铁定会派人来抓我的!夫人既然救了雪杏,那就怜惜雪杏,帮雪杏到底吧。”
可阮顷盈觉得这样不行。
因为她跟谢宸此行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怎么能带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呢?
她默了默:“你不能一直跟着我们,你可有什么远房亲戚?我和夫君此行若是顺路,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雪杏怔在原地,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小夫人看上去如此绵软好拿捏,可这话听上去竟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飞速想着应对的法子,最终还是点了头,指出百里之外的汀越府,有她多年未见的姨母。
总之距离此处还这么远,路上发生点儿什么事也不一定。
阮顷盈答应了她,又让她先出去。
谢宸舀了一勺米粥到她嘴边,阮顷盈没接,只转头问。
“你方才怎么不说话啊?”
谢宸嗓音寡淡:“说什么?我只想把她赶走。”
阮顷盈唇瓣翕动:“……”
“你想要证据,这一路上迟早会有的,只是到时候你可别怪在我头上,也别哭鼻子。”
“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阮顷盈闷头砸进他的颈窝。
后者揉捏着她的后脖颈,嗓音清淡。
“起来,连半碗粥都没有吃完,别一天只想着撒娇。”
阮顷盈抬起头:“我根本就没有撒娇,是你多想了。”
谢宸面无表情:“没撒娇?那就赶紧吃,自己吃。”
他将手里的小银勺塞给阮顷盈。
阮顷盈懵了一瞬:“自己吃就自己吃,我又不是没有手。”
不喂就不喂吧……
用完早膳,阮顷盈慢吞吞跟在谢宸的后面,甫一下楼,便在大堂里瞧见了两个熟人——
她大哥和慕容霞。
她顿时两眼一亮。
这也太巧了吧?
这么快这两人就追上她跟谢宸了?
她瞧见两人的时候,慕容霞也恰巧瞧见了她,提步就朝她走了来。
“嘿嘿,我们赶了一夜的路,方才经过这儿的时候瞧见了外头的马车,便知道你们昨晚铁定是歇在这儿了。”
阮顷盈给谢宸打招呼,让他先走,她要跟慕容霞说会儿话。
她有些担心慕容霞的身体,左看右看将她打量了好几圈。
“你这就没事儿了?不用再多歇息几日吗?”
“能有什么事儿啊?不过是吃坏了肚子而已,睡一觉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阮顷盈点点头,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大哥。
“你们是要在这儿住宿吗?”
慕容霞偏头用下巴示意:“我是没什么事儿,都是因为他说的非要歇息半日,嗤,长得是挺高,就是身子虚。”
阮顷盈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敢接这句话。
就算大哥宠她,可大哥在他们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跟父亲都几近有平起平坐的架势。
她平日里对着大哥也只有唯唯诺诺点头答应的份儿。
“夫人,不知雪杏的行李是要放在哪儿呢?”
阮顷盈身后适时出现一道娇嗓,慕容霞顺着看过去。
下一刻就眯了眯眼:“哪里来的生面孔?”
阮顷盈回头:“你去找栖雾和南栀她们,她们会告诉你的。”
说罢,阮顷盈又忙着将慕容霞扯到一旁的角落里,压低了嗓音。
“我跟你说,她是……”
听完她一本正经说完的话,慕容霞抬手就摸了摸她的脸。
“你是不是又发热了?”
“啊?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
阮顷盈也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没有发热。
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再说了,如果她真的发热了,谢宸肯定先前就发现了。
“那一听就是谎话啊,难不成我小瞧你了?你实际上是留有后手,想玩玩儿她?”
慕容霞眯了眯眼,眼神锐利。
阮顷盈被她盯得咽了咽嗓门儿:“你怎么跟谢宸说一样的话?你有证据吗?”
“嗤,证据?你等着。”
慕容霞扔给她一句话,便转头拉了阮景辞离开。
“等着?等什么啊……”
阮顷盈又看了眼站在门口一直盯着她的谢宸。
知道的是在等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盯犯人呢。
慕容霞和她大哥也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几人正交谈着些什么,阮顷盈离得太远了,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
……
没隔一会儿,阮顷盈就知道慕容霞的计划了。
为了实施她的计划,谢宸还决定再在这客栈里待上半日。
慕容霞的计划也很简单,让谢宸在她大哥跟前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样子,再无意透露她大哥还未娶妻。
若雪杏真是心怀不轨之人,这便是上好的机会。
阮顷盈觉得她这个计划有一点草率,而且大哥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对此,慕容霞只笑了笑:“草率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可没那功夫细想。”
她拍了拍阮顷盈的胳膊:“你大哥那里我来做主,你就等着瞧你想要的证据就是了。”
……
没隔多会儿,阮顷盈领着几个丫鬟往楼上走。
她按照事先的交代叮嘱:“你们待会儿都要恭敬一些,不可以毛手毛脚,让贵人看了笑话。”
栖雾和南栀接连应是,只有雪杏不明所以地发问。
“那人可是有什么了不得的?”
栖雾偏过头:“那可是曾经的状元,不仅在仕途上如鱼得水,听闻还颇得圣上信任,不仅如此,还长得一表人才,家中也是北方的世家大族……”
走在前面的阮顷盈默默点头,栖雾所言不虚,她大哥的确是这样的。
雪杏听得睁大了眼:“这样的人物,也会来我们这样的驿馆?不应该去城里最贵最大的客栈吗?”
“那总归是有自己的考量嘛,具体的我们怎么知道?”
……房门被栖雾和南栀打开,阮顷盈缓缓入内。
下一刻便传来了谢宸的嗓音:“过来,见过阮大人。”
他嗓音清淡,辨不出喜怒。
阮顷盈憋住唇角的笑意,若非有这样的时候,恐怕谢宸一辈子也不会在她大哥的身上吃瘪。
她乖乖上前福了福身:“见过阮大人。”
阮景辞抬手让她起来,又偏头看了谢宸一眼。
“本官记得你夫人历来身子就弱,平日里需得多加照顾。”
谢宸牵了牵唇角:“大人说的是,我会谨记。”
“为她你费了不少心思,既是如此,光记住还不行,必须得做到。”
阮顷盈瞥了一眼她大哥,这算是夹带私货了吧?
“那是自然。”
雪杏将眼前这一幕收入眼底,等到从房间出来,她还没吭声,栖雾便拉了拉她的胳膊。
“瞧见了吗?生得可是俊?”
雪杏点点头:“瞧见了,这样的贵人,也不知夫人是怎样的女子?”
“阮大人一心为公,眼下可还没娶妻呢!”
雪杏微怔:“什么?”
……
阮顷盈和慕容霞坐在一起,频频看向屏风的方向。
“也没什么动静啊。”
“啧,你急什么?来吃点儿东西。”
慕容霞将手边装着莲子的小碟子推到她跟前。
“这可都是我亲手摘来的……”
话音还未落,房门忽地被人敲响。
“阮大人?奴婢雪杏,是来给大人送茶水的。”
阮顷盈蓦地看向慕容霞,后者让她别出声。
“进来。”
随着阮景辞的一声令下,雪杏从外款步入内。
“本官不记得让人送过茶水。”
雪杏将托盘放到桌上,又退后一步跪倒在地。
“是雪杏自作主张,此番乃斗胆有事相求。”
“你?有什么事?”
雪杏弓腰匍匐在地:“大人,雪杏原是这客栈掌柜的养女……”
故技重施罢了。
“……若大人不嫌,雪杏愿意以身相伴。”
阮顷盈正听得入神,坐在她对面的慕容霞蓦地眯了眯眼,将手里的莲心一把摔落在地,又“啪”地一掌砸在了桌面。
“你要伴谁?!”
她怒气冲冲走出了屏风……
雪杏随即被抓了个现行,自然也就没办法再跟着阮顷盈一行人离开。
事实上,谢宸都已经查清楚了,这是驿馆掌柜父女二人的老计谋,挑选合适中意的目标后,先是赚上一笔赎身的银钱,往后再见机行事,看是否要使计脱身,若对方真是个如意郎君,那便直接嫁了他……
谢宸和她大哥并非是唯二的受害人。
阮顷盈躺在马车上,也不知是叹了第几口气,身侧的谢宸蓦地瞥她一眼,徐徐出声。
“不是都告诉你真相了?还叹什么气?”
“就是知道了才叹气啊,我都没想到还能这样赚银子。”
谢宸嗓音淡淡:“那你现在知道了。”
阮顷盈偏头:“谢宸,你好聪明呐,慕容霞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有问题。”
谢宸从满桌的公文中抬眸看她一眼:“小乖也不差。”
阮顷盈默了默,蓦地出声。
“你说,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宝宝,是像你还是像我呢?”
她是长得好看,可谢宸真的很聪明呐。
谢宸手上的狼毫猛地一撇,抬起眸定定看她。
他喉结微滚:“这不重要。”
“啊?”
阮顷盈怔了怔:“这还不重要吗?那什么才重要?”
“我没教过你吗?做事情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他嗓音微微发沉。
阮顷盈慢吞吞点了点脑袋,谢宸是说过这话。
那想要有宝宝的过程是什么?
半晌,她眨眨眼,狐疑地转头。
“谢宸,你不会是在偷偷暗示我什么吧?”
谢宸面不改色地看她一眼:“你觉得呢?自己想想。”
阮顷盈抿了抿唇角:“……我困了,我先睡一觉,待会儿醒了再想。”
“随你。”修长的手指随着话音已经将公文翻到了下一页,谢宸嗓音清淡。
……
这日有些特殊,阮顷盈她们因着雪杏的事在驿馆多耽搁了半日,所以傍晚的时候没能赶到既定歇息的地方,路上又没遇上其他合适的驿馆,便只能暂且在野外扎营将就一夜。
阮顷盈对此感到很新奇,在野外扎营这种事,她之前从来就没想过,因此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忙碌着的侍卫,她心里已经有些跃跃欲试。
下马车之前,谢宸按照以往的惯例吓唬她。
“这里有狼,狼最喜欢吃你这种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记住不可以乱跑,必须待在我的身边,只有我才能保护你,你那两个丫鬟都中看不中用。”
阮顷盈接连点头,恨不得当场就拿一根衣带将自己拴在谢宸的腰上。
她扯住谢宸的衣摆:“那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谢宸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只要你一直在我的视线之内,就会很安全。”
阮顷盈记着他的话,转头就特意叮嘱了自己的两个丫鬟。
“你们一定不可以乱跑,谢宸说这周围有好多狼,你们都离我和谢宸近一些,别往外边儿走。”
栖雾和南栀也都是从小跟着她在丞相府长大的,对于哪里会有狼这种事一窍不通,虽是没亲眼见过,不过对于狼这种生物到底是心怀恐惧。
所以两人立即就答应了下来,还发誓肯定不会单独离开这个地方。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笨不笨 空旷之处,
空旷之处, 眼下庐帐还没搭建好,栖雾正捂着肚子蹲在草地上,垂着脑袋眉头紧拧, 就连额角都沁出了汗珠。
莫辞不知是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侧, 略垂着眸语气平淡。
“你这是肚子痛?”
栖雾紧咬着唇,嗓音发哑。
“这不关你的事。”
莫辞抿了抿唇,蹲身下来,伸手摸了一把她的额头, 一手的冷汗。
他当机立断站了起来:“我去请宋太医过来,你就在这儿等着。”
“你给我回来!”栖雾咬着牙。
莫辞都已经转身走了两步, 听见她的声音又回过头。
“怎么?你不用怕, 这不算坏了规矩, 殿下也不会因着这种事责怪我们。”
栖雾怒瞪他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好像是吃坏了肚子……想出恭。”
莫辞愣了愣, 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这样,庐帐搭建好还需要些时辰, 看你的样子是忍不了了, 你去那边。”
他指了指远处的草丛。
栖雾:“……”
“为什么不动?”莫辞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不是想让我去送死?”栖雾咬牙切齿地望着他。
“就算我跟你不合, 可你也犯不着想让我死吧?”
莫辞愣了一瞬, 常年面无表情地脸浮现出惊讶。
“我没有。”
“没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周围都是狼, 你让我一个人去那么远,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莫辞缓缓肃了脸:“什么狼?”
……
庐帐一时半会儿还搭不好,阮顷盈跟着谢宸大致在周围看了几眼, 不仅觉得没什么意思,还觉得累了。
谢宸送她回了马车上歇着,离开之前又弯下腰细细地叮嘱。
“等到我回来之前,不可以下马车。”
阮顷盈点点头:“我知道, 你放心吧。”
她趴在窗户上东望西看,接着就亲眼瞧见了从丛林深处走出来的莫辞和栖雾,两人并肩走着,挨得很近。
阮顷盈顿时吓了一大跳!
赶紧下了马车,又疾步去将栖雾给扯在了自己身后。
莫辞见到她,先往后退了一步才躬身。
“属下见过县主。”
阮顷盈绷着小脸:“这周围有好多狼的,你怎么能随便把栖雾带走?你一个人能保护好她吗?”
莫辞面无表情:“……”
“小姐。”栖雾拉了拉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了小一会儿。
阮顷盈的神色从薄恼转变为狐疑:“是吗?”
栖雾点头:“是啊,就那片树林之后就是村庄,而且那片林子很小,奴婢亲眼瞧见的。”
“这样的吗?”阮顷盈缓缓拧了细眉。
谢宸这是又骗了她?
少女饱满苍白的唇瓣也随之抿得越来越紧。
栖雾给莫辞使着眼色,让他赶紧先退下,别待会儿被她家小姐给抓住了刨根问底,到时候再说错什么话……
“小姐,奴婢方才瞧见那边的农户圈养了好多小羊羔,毛茸茸的又白又小,可好看了,待会儿您要不要去瞧一眼?”
阮顷盈偏过脑袋看她,方才拧紧的细眉在一瞬间就已经恢复了原样,两只浅瞳圆眸微微睁大。
“真的?我要看,咱们现在就去。”
“现在?”栖雾愣了愣,有些迟疑。
“咱们还是去跟殿下说一声吧?”
“不了。”阮顷盈几乎没有犹豫就直接拒绝了她的提议。
“我们自己去,就不跟他说。”
她说着就往树林里走,栖雾顿了顿脚步,又赶忙跟上了她。
“小姐,您这是跟殿下赌气了?”
“没有。”阮顷盈头也不回道。
栖雾将将松了一口气,前头的少女就已经继续接道。
“我不是赌气,我这是生气。”
“你快来带路,我要看小羊。”说着阮顷盈又突然回头。
“你身上有银子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待会儿还想买一只小羊。”
栖雾点点头,往前跑了两步。
“有的,那咱们去问问,也不知那农户会不会卖?”
……
栖雾说得不错,这林子不大,而且树也不密,阳光从顶上晒下来,放眼望过去,并不会感到阴森和害怕,而且没走几步路就能瞧见前方的光亮涌进来。
“小姐,就是那儿,一出去就到了,您还没见过,那小羊羔可乖了。”
栖雾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挽着阮顷盈的胳膊,带着她加快了脚步。
两人朝着那处亮光走,忽然从那亮光中走进来三两个身形轮廓模糊的人。
阮顷盈和栖雾的脚步立时间顿住。
等人走到近处,那几人隐在暗光里的五官也逐渐明晰起来。
“小姐!咱们不会这么点儿背吧?那该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栖雾将阮顷盈的胳膊越挽越紧。
阮顷盈也提着一口气,结结巴巴出声。
“不,应该不会的吧……”
话落,走在中间的那人便提起一根木棍拍了拍另一只手的手心,还往一旁啐了一口。
“小娘们儿,总算是逮住你了。”
栖雾登时就撒开了阮顷盈的胳膊,将她往身后推了一把。
“小姐先跑,赶快去寻殿下。”
她心急,说完就脚下立时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脚尖踢到了路面突出来的一块石头,“哎哟”的一声被绊得摔倒在地……
阮顷盈没作多想,蹲身下去扶她,眨眼的功夫,两人就被四下包围了起来。
阮顷盈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
“你是那个掌柜的,你想做什么?”
她已经认出来了,这是昨几个她跟谢宸歇的那个驿馆的掌柜。
那人没有回她,只往前走了两步,手持的木棍重重往地上打了一下。
“嘭”的一声,吓得阮顷盈心口一哆嗦。
这样的棍子,她要挨上一棍,小命都得没了。
她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屁股坐在地上,跟栖雾蜷在了一块儿……
那人扫了一眼阮顷盈和栖雾,指使着周围两人。
“先将这俩人绑了。”
他身旁的一个随从立马出声:“掌柜的,这妞儿细皮嫩肉,要不咱们先……嘿嘿嘿?”
他尾音拉得长,意味不明,但明显是不怀好意的语气。
话落他就挨了那掌柜的兜头一巴掌:“脑子里就只有二两肉那点事儿?蠢蛋,等咱们有了银子,你想去花楼里寻多少姑娘都行,只要你愿意,可以每日点上十个姑娘陪你,见天儿地不重样!”
那人揉了揉脑袋,赶紧点头,不停地附和。
“掌柜的说的是,掌柜的说的是,那我来绑。”
他又朝第三个人使了使眼色:“你去报信儿。”
可那人神色有些犹豫:“这小娘们儿虽说是有几分姿色,可那男的一看就是大财主,如今这世道,商人重利,大都薄情,想要多少姑娘不成?真能来救她?”
阮顷盈跟祁雾紧紧抱在一起,身子不受控地发颤,不仅压根儿不敢抬头,心跳也又快又重,就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般。
脑子虽混乱,可她还是听清了这番话,立即就结结巴巴出声。
“会,会的!夫君他很喜欢我,肯定会来救我的。”
她话音一落,立刻就吸引了那三人的视线,三道如芒刺背的视线死死压在阮顷盈的身上,压得她瑟瑟发抖,豆大的眼泪不受控,一颗颗接连不断地往下落,可她偏咬着唇没声儿。
栖雾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这时候也不敢出声再说什么。
“肯定会来救你?”
阮顷盈惊吓过度说不出话,只敢默默点头。
一手下登时转头:“掌柜的,那咱们要多少赎金为好?一千两如何?”
“砰”的一声,他蓦地又挨了兜头一巴掌。
“蠢蛋!你动动脑,谁会带一千两银子在路上?咱们要的是速战速决,不能让他再去钱庄!到时候报了官,这银子还有咱们的份儿吗?”
“掌柜的英明,掌柜的英明。”
那人揉着脑袋,再度试探。
“那五百两?三,三百两会不会太少?”
阮顷盈一直垂着脑袋,视野里很快就出现了一双长靴。
“你那小白脸儿夫君身边带着多少银子?”
“我,我,不,不,不,知道。”
她呼吸越发的急促,轻轻抽着气。
话落的下一刻,又是突如其来的“嘭”的一声,木棍再一次重重砸落在地,带起的尘土溅进了阮顷盈的眼里。
她呼吸猛地一滞,接着就捂着眼哭出了声。
“眼睛,泥土掉到眼睛里了……”
栖雾立刻抓开她的手:“您先松手,让奴婢瞧一眼,奴婢帮您吹吹。”
站在一旁的两人开始窃窃私语:“瞧见了吗?长得好看又如何,这么娇气,泥土掉进了眼睛都得哭,旁边还得跟着丫鬟,啧啧啧,娶这种媳妇儿又有什么用?凭当个摆设?”
站在一旁的掌柜横了他们一眼,又用木棍的一端戳了戳地面的石头块儿,稍微温和了语气。
“好了没?你说自己很得那小白脸儿的喜爱,为何连他身上有多少银两都不知道?”
阮顷盈揉了揉眼角,眼睛里是已经没有异物感了,她随即又吸了吸鼻子,脑子里清醒了几分。
“我想买什么,夫君直接就给我买了,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少银钱在身上,不过”
“不过什么?”
阮顷盈抬头瞄了他一眼:“不过五百两应该是有的,你们就朝他要五百两吧。”
她方才都听见了,五百两银子应该是他们能接受的范畴。
那掌柜的眯了眯眼,语气变得凶狠。
“你没唬我们吧?”
阮顷盈不停地摇头:“我没,我不敢的。”
掌柜侧眸瞥了一眼:“去,先将箱子搬过来,这里的地形咱们不占优势,先将这俩娘们儿关进箱子再搬去屋里等着,咱们拿了银子直接就走,不必再跟他们纠缠。”
“好嘞,我这就去。”
那人两手交叠搓了搓掌心,转头朝着小树林的光亮处去了。
阮顷盈和栖雾垂着头缩在一起,一句话不敢多说,不多时,那人就拖了两只大箱子过来。
掌柜的一声令下:“先捆人。”
阮顷盈和栖雾都各自被捆住了手脚,又塞进了一只红漆大箱子。
“嘭~”的一声响,大箱子被人从外面阖上,周遭顿时伸手不见五指,几乎是箱子被阖上的瞬间,阮顷盈就哭出了声。
可她已经提前被堵了嘴,再怎么哭,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嘤嘤嘤……
呜呜呜谢宸,谢宸怎么还不来啊?
她都要死了。
阮顷盈蜷成一小团哭得泪眼婆娑,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突然她又听见了接连的几声碰撞乱响,再接着就隐隐约约好像是听见了谢宸的声音……
就当她止了哭,皱着脸还在想到底是不是错觉的时候,头顶的箱子盖儿突然被人揭开,明亮的光线洒落下来,阮顷盈骤然眯了眼。
好亮……
她被人解开了手脚上捆着的绳索,丢掉嘴里的布条,再就被人给猛地抱了出去。
阮顷盈的视线虽然迷糊,但也能确定抱她出去的人是谢宸。
可她没有力气抱稳他,只能哑着嗓哼哼唧唧。
“谢宸,我好像要死了。”
谢宸蓦地黑了脸,沉着嗓冷声道。
“再敢胡说,回去就打你手心。”
阮顷盈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墨香,又偏头往他肩窝拱了拱,方才止住的眼泪重新喷涌而出。
她嗓子又软又哑:“……谢宸,我好害怕啊。”
“你拍一拍我啊……”她的眼泪已经浸湿了他的颈窝。
“单手抱不稳,你现在没力气,又一直往下滑。”
谢宸嗓音又沉又哑。
他没说实话。
是他自己手在抖。
阮顷盈哽咽着哦了一声,又将眼泪鼻涕一股脑擦在他的肩上,回头看了一眼。
“栖雾在哪里?”
“前面。”谢宸沉着嗓提醒。
阮顷盈听了他的话,又扭头看前面,果然,莫辞已经将栖雾给抱走了。
她顿时脱了力,完全软在了谢宸的身上。
谢宸抱着她往回走,路上一个字未吭。
阮顷盈眯着眼睛靠在他肩头,嗓音又闷又软:“我好怕啊。”
她是想让谢宸说点儿安慰她或是哄她的话。
可抱着她的男人没有接她的茬儿,语调严肃又压抑,裹挟着后怕的沉怒。
“离开马车之前我说了什么?你又答应了什么?是想被狼吃了?”
一连三问,问得阮顷盈僵直了身子,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蓦地提高了嗓音责怪他。
“可那都是因为你先骗我的啊!”
“我骗了你?骗了你什么?”
谢宸眼见着她满脸泪痕地往自己肩上蹭,嗓音却依旧沉冷。
阮顷盈仰起小脸:“你说这周围都是狼,可分明没有狼啊,这里离村民的村庄那么近,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样危险!”
谢宸默了默,稍微缓和了语气。
“你确定不像我说的那样危险?”
阮顷盈怔了一瞬,软下腰肢重新倒头砸在他身上。
“反正没有狼。”
谢宸嗓音幽幽:“我说的狼并非真正的大灰狼,方才那几人在你跟前难道不算是狼吗?”
跟在谢宸右后方的卫凛震惊得瞪大了眼。
这都能被圆回来?
阮顷盈沉默,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那可能是她理解错了吧,她承认谢宸说得有理……
未几,她黏黏糊糊出声:“我是去看小羊的,你去买一只给我。”
“你自己就是,还看什么别的。”
阮顷盈莫名其妙地发出了一声“嗯?”。
谢宸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呢?
“你在方才那些人面前,难道不是一口就能被吞下肚的小羊羔?”
阮顷盈怔了怔,委委屈屈哑着嗓。
“你怎么这样?我这么害怕,你还嘲讽我……”
谢宸皱着眉回头:“你去。”
卫凛抠着额角:“去哪儿啊?”
他飞速回忆着方才二人的对话,试探出声。
“属下去买羊?”
谢宸面无表情颔首,正要转身继续向前。
卫凛又突然喊住他:“殿下,属下觉得一只小羊也太可怜了,不如买两只让它们有个伴儿?”
“随你。”
谢宸嗓音寡淡,刚要继续往前走,蓦地又被卫凛喊住。
“殿下,属下又觉得光是两只小羊怕是难以养活,不然直接把母羊也给买回来?”
谢宸抿唇,刚要叫他滚,阮顷盈便已经先一步出声。
“你考虑得好周全,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是,那属下这就去,保管给县主挑最白最好看的羊回来!”
阮顷盈点头,默默看着卫凛走远,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抱着她的人身上。
“……谢宸。”
“嗯?”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我下次要去看小羊,肯定会提前告诉你。”
谢宸嗯了一声,又臂弯用力,将她往上掂了掂。
“现在还觉得怕吗?”
阮顷盈抬手圈住他的脖子,轻轻摇头。
“其实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不觉得怕了。”
“但我怕。”头顶传来的嗓音让她蓦地一怔。
谢宸垂着眸,嗓音低哑。
“若非莫辞及时来回禀,我又及时赶了过来,你要我怎么办?”
“小乖,你要我怎么办?”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阮顷盈抱住他的脖子,突然软软地出声。
“其实你出五百两银子就能把我买回来的。”
谢宸看她一眼,没说话。
阮顷盈接收到了他的意思,自顾自地解释着。
“因为方才那些人其实是想绑了我,然后再朝你要银子的,他们是打算把我和栖雾都装进箱子,然后放在前面那个村庄的其中一间屋子里,听他们的意思是打算拿了银子就走,没打算把我们怎么样。”
说到这里,她又主动重复了一遍方才所经历的事情,包括那些劫匪的对话……
“所以只要你答应,就能用五百两银子把我和栖雾都赎回来了。”
谢宸沉着脸不悦,沙哑着出声。
“笨不笨?五万两黄金也抵不过一个你。”
作者有话说:
阮小乖:那五十万两呢?
第66章 哪里来的小鸡 他收力将她
他收力将她抱得高了些, 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蛋儿。
阮顷盈被这话哄得有一点点高兴,她凑到了他的耳边。
甜腻腻、软乎乎地问:“那十万两黄金呢?如果有人要用十万两黄金买我呢?”
谢宸唇瓣微抿:“那我考虑一下。”
阮顷盈呆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搂住他的脖子前后摇晃:“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啊?如果有人用十万两黄金买你, 我就不会卖的!”
她顿了顿:“二十万两我也不会卖。”
谢宸垂眸扫她一眼:“谁让你不听话, 要是一直待在我身边,会发生这种事吗?”
阮顷盈抿着唇,闷声闷气。
“那你也不能说这种话啊。”
“你都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和栖雾都要没命了, 都要害怕死了。”
男人步履不停,嗓音沉静。
“既然知道害怕, 那以后该怎么做?”
阮顷盈撇了撇唇角, 两只纤细的胳膊将谢宸搂得更紧, 小脸儿紧紧埋在他的颈窝。
“我以后都不离开你了,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谢宸垂眸, 又将她往上掂了掂,将细腰掐得更紧。
“知道就好。”
……
阮顷盈因为惊吓过度疲惫不已, 回到马车上就睡了过去, 车厢门虚掩着, 谢宸正立在马车的一侧, 侧耳听着莫辞的低声回禀。
“都交代了, 是想趁机绑走县主再朝您要赎金。”
莫辞僵冷着脸,眼底压抑着阴翳。
其实那客栈掌柜父女二人的把戏早已被识破,只是他们此行有其余重要目的, 怕节外生枝,所以才没有立刻报官,未想那些人竟如此胆大,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县主的身上。
“属下已经遣人将一干人等都送往了荷里省浔川府, 由陆大人暂行收押。”
清溪省从上到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此番殿下来了清溪省,必然会正本清源,也不知道会一网打尽多少人,这里的人一个都信不过。
谢宸看他一眼:“你倒是会做主。”
莫辞微垂着眸,嗓音僵直。
“殿下恕罪。”
谢宸的视线往莫辞身后扫了眼,是卫凛回来了,只是他是空手回来的。
“自己记上一功,等回到长京记得朝孤讨要赏银。”
“是!”莫辞微松了口气。
还能有赏银,得给栖雾置办些首饰……
卫凛见到马车旁的谢宸,心虚地抬手理了理衣襟,再走上前去。
“殿下,属下跑遍了那村子,农户们都不卖那些小羊羔。”
“不卖就算了。”他嗓音淡淡。
算了?
卫凛有些惊讶,殿下今天居然那么好说话?
他眼眸微睁:“可……若县主不满意怎么办?”
谢宸已经抬步往马车走,闻言斜了他一眼。
“是对你不满意。”
又不是他。
卫凛呆在原地,一时半会儿也没能理解这话,等到人进了车厢,他才偏头问莫辞。
“殿下这话什么意思?”
莫辞抬步,往远离马车的方向走。
“县主对你不满意的意思。”
卫凛紧跟在他身后,闻言叹了口气。
“这我也知道,可那些农户真不卖,给多少银两都不卖,我能有什么办法?”
莫辞突然顿住脚步:“别跟着我。”
“啊?”卫凛也跟着停下脚步,“跟着你又怎样?”
他觉得莫辞简直不可理喻,这些日子他们不都是在一起吃饭、一块儿值守的吗?
就连夜里也是歇在同一间房,这会儿说什么让他别跟着,不觉得晚了吗?
“不跟着你也行,你脑子好用,帮我想个法子,怎么才能让县主不对我失望?”
莫辞面无表情地指点:“没了羊,你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动物,长毛的,温顺些,长得乖巧一些。”
卫凛愁眉苦脸挠了挠额角,忽地眼神一亮。
“我知道了!”
……
阮顷盈一觉睡醒,就已经到了翌日的清晨。
醒来后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睡在了庐帐里,睁眼便是灰黑色的帐顶,想来是谢宸昨晚趁着她没醒,将她给抱进来的。
她翻了个身抬眸看了眼,入目便是谢宸优越锋利的下颌线。
看样子谢宸也还没醒。
这种时候十分少见,她跟谢宸虽然已经同榻而眠了一段时日,可每日醒来,谢宸都已经不在她的身边。
阮顷盈悄悄爬起来,迷迷糊糊的还耷拉着眼皮儿,就趴在窗口往外头望……
营区的外围一直都有人值守,这会儿天色还早,近处的青草上坠着露珠,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弥漫着薄薄的雾气,再往远处看,是天边浮现出的金光。
突然一声嘹亮刺耳的“喔喔喔”从近处传来,让阮顷盈抬不起来的眼皮倏地掀起,眼眸骤然睁大,同时也坐直了身子。
她转头,正好同谢宸四目相对。
他下颌略微的绷紧,黑眸定定看着她,随即缓缓张开了手臂。
阮顷盈看着他的动作呆了一小会儿,然后又慢吞吞膝行着一点点挪过去,闷头趴进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他的颈窝。
嗓音软软绵绵:“谢宸……”
“嗯。”
“哪里来的小鸡呀?”
谢宸闻言微微拧了眉……
一炷香的时辰后,卫凛兴高采烈跟阮顷盈介绍着眼前的公鸡母鸡。
“县主,瞧这么鸡的羽毛流光溢彩,瞧这尾巴又长又华丽,想来跟天边的凤凰也差不了多少。”
“还有这母鸡,又肥又美,农户还送了属下三颗鸡蛋,眼下正在母鸡肚子底下,说不准改明儿就能孵出小鸡来了!”
阮顷盈微微皱眉:“你见过天边的凤凰吗?”
“……啊?”卫凛挠了挠后脑勺,“那倒是没见过。”
他后知后觉:“县主,您不喜欢吗?”
他觉得很好看啊。
毛茸茸的,嘴小小的,跟小羊羔比,还五彩斑斓,油光水滑的,还能下蛋。
不比那会掉毛,还只有一个颜色的小羊羔好?
阮顷盈抿着唇角:“不喜欢,你把它们都还回去吧。”
“啊?”卫凛很失望,但也只得答应下来。
周围的人都已经在忙着拆卸庐帐,庖厨帐的方向也燃起了缕缕青烟,谢宸暂时不在她身边,大家都各司其职,阮顷盈腿肚子发软,便让南栀扶着她回马车。
“你去看过栖雾吗?她怎么样了?”
南栀搀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奴婢方才去瞧过她,她昨几个膝盖摔伤了,现在走路有些跛,奴婢便让她先歇着,小姐这儿暂且由奴婢一个人来服侍就行。”
阮顷盈点点头,又慢吞吞地想了想。
“你去照顾她吧,反正我一直都跟谢宸待在一块儿,谢宸会照顾我的。”
南栀摇头,凑到她耳边窃窃私语。
“小姐还不知道吗?栖雾眼下可不需得奴婢去照顾。”
阮顷盈立时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琥珀色的圆眼睁得圆溜溜的。
“怎么说?”
“栖雾她跟莫侍卫……”
阮顷盈有些激动:“这样的吗?可他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怎么这会儿才突然有了这意思啊?”
南栀看着她:“小姐不也和殿下认识了十好几年,这不也突然才有的意思?”
阮顷盈无法反驳,因为好像真的是这样……
南栀将她扶回马车,又陪着她稍坐了会儿,说了会儿小话,谢宸回来后,她便赶紧退了出去。
阮顷盈甫一瞧见谢宸的身影,便歪着脑袋眉头紧锁,一张鹅蛋脸上的表情有着说不出来的凝重。
“怎么了?这个眼神瞧着我做什么?”
谢宸看她一眼,径直走向最里侧落座。
阮顷盈定定看着她,圆眼微眯。
“南栀刚刚告诉我,你的莫辞对栖雾有那种意思。”
谢宸正在将桌面的公文堆叠起来,挪到一旁的坐垫上。
头也不抬地回她:“其一,莫辞不是我的;其二,那种意思是什么意思?”
阮顷盈怔了怔,站起来挪到了他身边,再挨着他坐下。
语气有些急切:“就是喜欢的意思啊。”
谢宸面不改色嗯了一声,也听不出他什么语气。
阮顷盈又眼巴巴望着他:“你说,他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一个人突然转变态度,是不是很奇怪?他是真心的吗?”
谢宸手下的动作微顿,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同她四目相对,长眸微眯。
“旁敲侧击?”
“……啊?”
阮顷盈的眼神不受控地往一旁飘……
她是有一丢丢那种意思。
可为什么谢宸又一眼就看穿了?
“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不是突然转变的态度。”
阮顷盈的眼睛睁大了一圈儿,琥珀色的瞳孔微张。
“是吗?”
谢宸以指腹揉了揉她的唇珠:“当然,不然我装这么些年的温润君子做什么?”
“做什么?”她顺着他的话问,语调微微地轻扬,眸底浮起了求知的欲望。
谢宸却突然松开了她的下巴,语气寡淡。
“自己想。”
阮顷盈抿唇,嘟嘟囔囔地不怎么满意。
“你每次都这一招,以前可都是你主动帮我想的。”
现在动不动就让她自己想。
她根本就不喜欢思考,要是这么容易想得出来,还问他做什么。
正当时,车厢外有人敲门,是南栀将早膳送了过来。
谢宸看了眼她的手腕:“用完早膳我再给你换药。”
阮顷盈也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腕,应该是昨日她睡着以后才给她上的药,因为她一丁点印象也没有。
“张嘴。”
谢宸已经捏起了小勺子,里面盛的是刚刚做好的鱼片粥。
鱼是昨日赶路时,由下头的人在路过的小溪里临时捕捞的,鲜美又干净。
阮顷盈乖乖张嘴,吃下一口温温热热的鱼片粥。
“小心一点,仔细分辨好没有刺再吞下去。”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晚上还有一章!
第67章 亲你 话音还没落
话音还没落, 袖摆便被一只小手急急慌慌地扯住。
阮顷盈指着自己的喉咙,眉心拧成了一团。
“卡,卡住了。”
谢宸脸色微沉, 抬手就推开了车窗, 让卫凛去取一壶米醋过来。
卫凛动作很快,没多会儿便取回了米醋。
阮顷盈一连灌下肚好几口,酸得她两眼通红,接着又被谢宸舀了一大勺白粥塞进她嘴里。
“不许嚼, 直接咽。”他冷着脸,脸色并不好看。
阮顷盈眼泪汪汪吞下了米粥, 又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嗓, 好像已经没事了。
“我好了。”她手里还扯着谢宸的袖摆, 紧紧皱着眉。
“谢宸,我觉得嘴里好酸啊……”
“酸了才能长记性。”嘴里虽这么说着, 可他手上已经给她倒了一杯才送来的蜂蜜水。
阮顷盈泪眼婆娑望着他:“还不是因为相信你,你又不会害我。”
谢宸身形微滞, 片刻后, 语气温和了不少。
“乖, 喝点蜂蜜水就不觉得酸了。”
阮顷盈双手捧着杯盏:“那你等下要给我好好挑一下鱼刺。”
谢宸侧过头似笑非笑斜她一眼, 阮顷盈立刻又软绵绵补充道。
“你先给我挑, 我吃的时候也会很注意的。”
“知道了。”
……
等磕磕绊绊用完了早膳,队伍便继续启程。
阮顷盈一只脚翘在谢宸腿上,他正给她的脚腕在上药。
昨日那些绑匪用绳子捆了她的四肢, 而且还捆得还很紧,她那一身细皮嫩肉的肌肤,手脚腕都有不同程度的破皮。
“你要轻一点,不然我会痛的。”
阮顷盈轻声提醒他, 昨天她睡着了没感觉,今天可就不一样了。
谢宸没抬头:“不会痛,这是宋太医特制的药膏。”
他轻轻揭开那层纱布,昨晚还红肿破皮的脚腕,看上去像是得到了悉心照料,不过一夜过去,今早便已经好了大半。
阮顷盈对谢宸的话有一点怀疑,她觉得谢宸是在哄她。
直到他真给自己的脚腕上抹了药,才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谢宸说的是真的。
药膏抹上去冰冰凉凉的,一点儿也不痛,脚丫子高兴地动了动,脚趾微微蜷缩又打开。
谢宸轻轻拍了拍她的脚背:“别动。”
“噢。”阮顷盈不动了,往后仰着躺好。
她能感受到谢宸给她抹完了药膏,又给她包好了纱布。
最后又捏了好一会儿她的脚。
阮顷盈没说话,等他捏完了才突然出声。
“谢宸,你是喜欢我的脚吗?”
谢宸抬眸,眸底漆黑如深潭。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是喜欢的,你看我的脚的时候很……深情?”
这个词不是很准确,但她暂时想不出其它更贴切的词。
谢宸松开了她的右脚,面色不改地开口。
“换一只。”
“噢。”
阮顷盈将另一只腿朝他身上搭,后者随即托住她的脚腕,又褪去了罗袜……
“你怎么不说话了?”她又晃了晃雪白如玉的脚丫子。
谢宸一手握住她的脚,固定住她的动作,让她没办法再继续扭。
“说什么?我的眼神?那不是深情,你看错了。”
阮顷盈轻轻噢了一声,她其实也觉得不太像深情。
不过她没办法准确描述那种眼神,只觉得跟深情能搭上一点儿边。
“不过你没说错,我的确是喜欢你的脚。”
阮顷盈呆了呆,又疑惑道。
“为什么啊?”
怎么会喜欢她的脚?
这么一想,谢宸有一点奇怪。
喜欢她用过的手帕,还喜欢她的脚。
男人嗓音缓缓解答她的疑惑:“因为喜欢你,喜欢你身上的每一处,所以才喜欢你的脚,爱屋及乌。”
这么一解释,就很正常了。
阮顷盈点点头,举一反三道。
“那我也喜欢你的脚。”
话落,她就感到谢宸突然就狠狠捏了一把她的左脚,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都像是要碎了。
“嘶~你轻一点啊。”她下意识想将自己的脚给抽回来。
“抱歉。”谢宸很快松了力道,变成轻柔地揉捏。
阮顷盈嗓音温温软软:“不是不能给你捏,但是你也不能太用力啊,你懂我的。”
“嗯,我知道了。”他嗓音微哑。
……
三日后,阮顷盈一行人抵达了清溪省汀越府。
进城之前,阮顷盈还特地藏进了暗舱,为的是不被城门口的守卫发现她是跟谢宸一道进城的,这也是谢宸早早安排好的计划之一。
马车进城后,莫辞和卫凛立刻寻了一个僻静无人的暗巷。
阮顷盈随即被谢宸接了出来。
她熟练地撒娇,趴在谢宸的肩头哼哼唧唧。
“这个暗舱里面好黑啊,还很窄,一点儿也不舒服。”
谢宸将她放到软垫上,又搂进怀里,给她揉捏着胳膊以及手臂。
“这么难受?”
“嗯,好难受,你等一下还要给我捏腿。”
她腿都蜷得泛酸了……
“当初躲在马车里从行宫跟到江南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难受?”
阮顷盈张了张唇:“……”
无话可说。
“小乖,你根本就不用吃这些苦,你生来就是享福的,就该被人宠着照顾着,这话我说过多少次?”
他垂眸:“可你呢?能听得进去吗?”
阮顷盈倒在他身上,闷声闷气不怎么高兴。
“我不想听这些,你这么聪明,明明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的。”
她说着说着,又往谢宸的颈窝拱。
“再说我就不高兴了,我难受,你先哄一哄我。”
谢宸捏着她的后脖颈,让她从自己颈窝退出来,仰起了小脸儿。
“做什么嘛?我还要捏。”
“晚上再给你捏。”
阮顷盈眼神质疑:“那现在做什么?”
“亲你。”他定定看着她,眸底漆黑如潭,话落便俯身过来噙住了她的唇……
谢宸的攻势很猛,阮顷盈被他压在软榻上吻得眼神迷离,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还在尽力回应他难得一见的失控。
可这于谢宸来说,不过杯水车薪而已,甚至是更像一小撮火苗,啪地点燃了淋了烈酒的干草……
阮顷盈被他捞起了腰,大手抵在她的腰背,将她软哒哒的身子给一把捞了起来,同他身躯紧贴,呼吸绵缠。
一身的软骨,身前抵着强硬的胸膛,身后贴着寸步不让的灼热手掌。
阮顷盈觉得自己好像要被烤熟了……
她搂着谢宸的脖颈,腻腻歪歪呢喃着喜欢,正是被亲得七荤八素,眼神涣散的时候,身前火热的胸膛却蓦地抽离。
阮顷盈呆了呆,吹出几口甜润的气息,嗓音能当场把人溺毙。
“怎么停了啊?”
谢宸托着她往后仰倒的后脑,垂着眼睑看她,眸底深沉似黑潭。
“哄了你这么久,还嫌不够?”
阮顷盈继续呆滞,谢宸说在哄她?
哄她等于亲她?
“你亲我就是在哄我吗?”
她喃喃出声,自己都没觉察到已经把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小乖。”他突然唤了她。
阮顷盈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语调微扬。
是疑惑的语气。
眼皮儿也缓缓地抬起,琥珀浅瞳对上了他的视线。
“是不是很喜欢这样?”
“哪样啊?”她歪了歪脑袋,后脑勺依旧被谢宸护在掌心。
“和我亲近,就像方才那样和我接吻。”
他问得太过直白,阮顷盈后知后觉地觉得羞赧,长睫微微下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当然也没能及时地回应。
谢宸语气微沉:“说谎可不是乖孩子,你知道的。”
阮顷盈微滞了一瞬,立刻就抬手捏住了他的袖口:“喜,喜欢。”
她知道的,谢宸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不是说了谎。
而且谢宸也很讨厌她说谎。
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人可是她。
“喜欢什么?”谢宸继续逼问,是他一贯的手段。
阮顷盈眼珠子瞟向一旁,但嘴里还是慢吞吞道出了她的真心话。
“喜欢和你亲近啊,很喜欢的。”
谢宸嗯了一声,嗓音已经基本恢复了平时的清淡。
“既然你喜欢,那当然就是在哄你。”
啊?
阮顷盈被他搂入怀里,又用她喜欢的姿势给拍着她的后背,平顺着她的呼吸……
噢。
她知道了,这是在回答她心里的那个问题。
亲她就等于哄她。
……
汀越府的知府王励就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祁兴嵩的岳家,他夫人王氏的亲爹。
而祁兴嵩又是祁明澈的亲爹,祁明澈同恭王谢霖之间的关系还是阮顷盈探出来的。
阮顷盈将这些人的关系理了又理,趴在窗户上往外瞧,就看见马车缓缓停靠在一家名为承安客栈的门前,偏过脑袋问谢宸。
“谢宸,我们今晚是要歇在这家承安客栈吗?”
谢宸微眯着长眸,语气微沉。
“你唤我什么?”
阮顷盈瞳孔滞了一瞬,立即就反应了过来,是她说错了。
路上谢宸曾特意嘱咐过她,等到了汀越府他就改叫林安,甚至是她也身怀一项艰巨的任务。
谢宸曾再三询问她是否真的要接受,阮顷盈经过深思熟虑,还是点了头。
她很快改了口:“咱们今晚是要歇在承安客栈吗?”
话落,车厢外便响起了莫辞的声音。
“公子,已经到承安客栈了。”
看样子是了,阮顷盈不需得谢宸回答,也知道肯定是要歇在此处,不然莫辞不会来特意禀报的。
果然,谢宸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我先下去一趟,你就在这里等着,要不要让你的丫鬟来陪你?”
阮顷盈想了想,摇头。
“不用了,这里好多人,人多眼杂的,免得节外生枝,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就行。”
“好,没事做就看会儿话本,我很快就回来。”
谢宸替她阖上了两侧的车窗,随即推门而出。
阮顷盈懒懒地靠在身后的引枕上,心里想着的是待会儿谢宸的计划,她也可以帮得上谢宸的忙了,就算是有一点害怕,可也不打紧的。
她愿意努力帮他。
谢宸离开后,马车被卫凛赶至一旁,紧挨着墙角停靠。
没过多会儿,承安客栈里的伙计便都知道,汀越府来了一位一掷千金的外地富商,出手就包下了足足一个月的天字一号房,随手给店小二和账房的打赏便是足金的金瓜子。
承安客栈是汀越府最贵的客栈,要在这里连续包上一个月的天字一号房,是天价。
这得是多富有啊,而且还如此的阔绰,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转眼就以承安客栈为中心四散开来……
阮顷盈先是在马车上认真等了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可谢宸说了不让她离开马车去别处,她也听话,随手捏了话本子来打发时间。
还没翻上几页,谢宸便回来了。
阮顷盈放下话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咱们现在就去汀兰雅馆吗?”
汀兰雅馆的幕后之人就是谢宸。
据阮顷盈得知,谢宸之前就已经派过好几拨人来汀越府,这间汀兰雅馆便是那时候就开张的。
谢宸不愧是谢宸。
从一开始就考虑得如此长远又周全。
今晚,就要让全汀越府的人都知晓,从北方来了一位林姓的富家子弟,挥金如土,穷奢极欲。
谢宸正往车厢里边儿走,阮顷盈主动倾身给他倒了茶水。
马车上长期搁置两只水壶,一只是谢宸用的,时常是一些浓茶,或是他惯饮的其它茶叶,一只是她专用的,她体弱,经常会饮用改善气虚乏力的人参须水,又或是其他红枣、麦冬云云……
总之一句话,她喝的水跟谢宸的不一样。
阮顷盈将茶杯往谢宸那边推了推,后者单手握了起来,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
“小乖长大了。”
倒杯水就是长大了?
阮顷盈没接他这话,还以为方才是她声音太小了,所以谢宸没听见,于是就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我们现在就去汀兰雅馆吗?”
“嗯,现在就去。”
阮顷盈挪了位置,挨着他坐下,一双琥珀色的圆眼巴巴黏着他,小脸儿上挂了些得意。
“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谢宸侧首瞥了她一眼。
阮顷盈侧着身趴上他的肩膀:“还记得上回我落水后在画舫上换的那一身舞裙吗?”
谢宸略一回想,方才平和的眼神渐沉。
“记得,那身舞裙你带来了?”
穿在她的身上,完美贴合身形,由上至下曲线尽显。
现在可不像上回,那时他还不能肆无忌惮地打量。
阮顷盈亮晶晶的眼神微滞:“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说出口啊。”
谢宸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猜的。”他随口打发了一句。
“行叭~”她狐疑地看他一眼,又继续跟他解释。
“是南栀她们觉得好看,顺便给我带来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什么用场?”谢宸眯了眯眸。
“就待会儿啊,待会儿在你的汀兰雅馆,你不是说要和大哥抢夺我吗?”
按照谢宸的意思,是他待会儿要对她见色起意,重金替她赎身。
那她肯定要很美才行,不然旁人会怀疑的。
“不必。”谢宸嗓音清淡地拒绝了她。
“不用吗?可是那身舞裙很适合你的计划。”
阮顷盈坚持了一下。
谢宸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已经够漂亮了,不穿那身舞裙就已经足够让我见色起意。”
阮顷盈怔了怔,又羞哒哒剜他一眼。
“你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出口?心里偷偷想一想就可以了啊,这样会显得你很好色。”
她也只会在心里偷偷想一下有关谢宸的事。
谢宸挑眉:“可我就是好色,怎么办?”
阮顷盈睁大了一圈儿眼眸,两只手也在瞬间揪紧了裙摆,登时就想要认真地教育他。
“你怎么能这样?我对你很失望,你这样是不对的,阿姨也会对你很失望。”
失望过来,失望过去。
只字不提她的心脏怦怦怦跳得厉害……
谢宸垂眸扫了眼她搅在一起的指尖,面色不改地继续。
“可林安就是这么一个人,难道不是吗?”
林安?
阮顷盈微怔,原来说的是林安啊。
谢宸事先跟她说过,林安就是耽于酒色的纨绔之徒,这倒是没错了。
“小乖,你想到哪里去了?”
阮顷盈背过脑袋看向窗户,用黑黢黢的后脑勺对着他,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
“哪里都没想,我不跟你说话了。”
谢宸低沉的嗓音从她后上方传过来,又低又缓,坚硬温热的胸膛也缓缓贴上了她的后背。
“是吗?可我怎么听见你的语气像是很失望?”
少女用力咬字:“我没有,你别乱说,我在想等一会儿的事。”
她悄悄往前挪了挪位子。
“等一会儿的事?那你不用想了。”
“不用?为什么啊?”阮顷盈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偏头瞟了他一眼,略睁大了些眼眸。
谢宸从怀里取出了一张面巾:“等到了汀兰雅馆,你就戴上面巾,同方才一样,替我倒一杯茶,其余的都不用你做。”
阮顷盈的视线移向那张雪白的面巾,质地是轻薄柔软的轻绡。
她缓缓皱了眉,嗓音又轻又软。
“为什么要戴这个?”
不让她穿舞裙,还要她戴面巾。
“你什么意思啊?”
谢宸将面巾递给她:“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因为你长得太美了,怕你被旁的人觊觎。”
“小乖这么长得这么好,我想把你藏起来。”
阮顷盈怔了一瞬,微含着下巴小声试探他。
“那你现在是林安吗?”
不是林安的话,那就是谢宸。
谢宸没答,眸底漾过一丝笑意。
“你觉得呢?”
阮顷盈把脑袋偏到一边,眼珠子偷偷往他这儿瞟。
“那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谢宸眸底微滞。
“是啊,我就不戴面巾,还要穿那身好看的舞裙,你都说我好看了,我想要更好看一点。”
谢宸眼神略沉,伸手就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小脸转到同自己相对。
“突然这么心机,是想让我嫉妒?”
作者有话说:
阮小乖:又被发现了。宝子们别忘了评论哇~
第68章 做戏 阮顷盈被戳
阮顷盈被戳破了一点儿小心思, 支支吾吾吐出了一个字儿。
“不。”
“不?”他嗓音蓦地冷了半截儿。
阮顷盈敛着的长睫抖得厉害:“不……不完全是。”
她以后再也不信慕容霞了!
“不完全是?”谢宸指腹揉搓着她的下巴,“除了嫉妒,是还想让我生出危机感?想让我知道还有许多旁的人喜欢你?”
他语气笃定:“又是北狄公主教给你的?”
阮顷盈直接闷头撞进他怀里, 嗓音闷得发哑。
“你别问了。”
她觉得有一点丢人。
谢宸干脆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看着她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模样。
欣赏了一会儿……
他抬眼一扫,从桌面的小瓷碟里取出一块晶莹软糯的桂花拉糕。
“要不要吃?”
阮顷盈的鼻尖其实已经嗅到了那股清香的甜味,在她看来,这是谢宸既往不咎的暗示。
她抓紧他手臂上的衣料, 微微侧过头,露出了小半张脸, 又张开了嘴。
谢宸懂她的意思, 将桂花拉糕递到了她的嘴边。
阮顷盈就着他的手咬了小小的一口……
谢宸的视线锁在那浅浅的压印上, 一连喂了三口,他才缓缓出声。
“她有没有告诉你, 使这种手段是有前提的。”
阮顷盈嘴里团着软糯香甜的糕点,谢宸又很有心机地没有道出北狄公主四个字, 仅一个“她”便极大地降低了阮顷盈的心理防线。
于是阮顷盈真的按照他想的, 顺着他的话问。
“什么前提啊?”
等问完, 她又怔了一瞬, 仰起小脸儿皱眉望他。
眼神幽幽怨怨:“你好坏啊。”
“我坏?”谢宸捏了捏她两腮, “到底是我坏还是你坏?”
“我哪里坏了?”阮顷盈为自己据理力争。
她每回都能被谢宸给套出话。
她觉得谢宸真的很坏,很有心机。
“耍心机不成的人难道是我?我有跟旁的女人暧昧不清?我有使手段想让你嫉妒?”
阮顷盈被问得哑口无言:“……”
“从小到大,满朝文武及其家眷, 谁人不知我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姑娘?”
谢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扯了扯唇角。
“我可不像某些人,手上还有那么厚一本相看用的册子。”
阮顷盈垂着小脸,又重新缩进他怀里, 把自己的脸砸在他身上。
“阿姨给你办了那么大一场相亲宴,我们就算扯平了。”
“扯平了?”谢宸嗓音缓缓,“那祁明澈和楚颂呢?”
阮顷盈僵直了身子,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吃了桂花拉糕的原因,嗓音黏糊又甜腻。
总之在谢宸的耳朵里,极为悦耳。
“……你怎么还这样算我以前的账啊?你好小气,你让一让我。”
谢宸掐着她的后脖颈,让她抬头,黑眸直直锁着她的视线。
“小乖对我是有什么不满的?”
阮顷盈微愣,接着就摇了摇脑袋。
“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
谢宸的指腹揉捏着她的后脖颈:“慕容霞教你的这招,我只能认为是我对你还不够好,所以才想着敲打我。”
阮顷盈缄默了几息,明白他的意思了。
慕容霞当时也是这么说的,说这样做能让对方心生警惕,收起心中的怠慢,也能让他更在意她,对她更好。
她只能笨拙地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谢宸随意点了点头,又轻声道。
“小乖还不够明白我的心意,在我看来,你就是我性命的一部分,有了你,我才能继续活着。”
阮顷盈知道谢宸喜欢她,可也从来没有听他说出过这种偏执的情话。
她的表情一时有些发懵……
“还有。”谢宸眼神温润,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还有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我既身为太子,这些人都没有资格跟我抢你。”
他点到即止。
说得太多,又会吓到她。
阮顷盈懂了。
谢宸这是在告诉她,他真的很喜欢她,对她也没有怠慢,一直都对她这么好,她用这种事来试探毫无意义。
以及,就算有其他人的喜欢,以谢宸的地位,根本不必将这些喜欢放在眼里。
阮顷盈想明白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懂你的。”
……
马车行了大概半个时辰,抵达汀兰雅馆的后门。
阮顷盈戴了面纱被悄无声息地送了进去,栖雾和南栀也在随后跟了进来。
汀兰雅馆目前的掌柜也是谢宸的侍卫之一,名为顾风,阮顷盈毕竟跟在谢宸身边这么多年,对他也是眼熟的。
更不必说莫辞和卫凛,三人一打了照面,登时就面露欣喜,就连万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莫辞,也明显也松了一口气。
阮顷盈终于知道为什么谢宸说她不用穿那身舞裙了,因为她今晚是个奉茶女,而且汀兰雅馆的奉茶女有统一的衣裳。
这会儿,那身衣裳就已经被送到了她眼前。
“县主,这是殿下吩咐过,按照您的身形特意准备的,是新做的,此前没有人穿过。”
阮顷盈瞟了一眼那身衣裳,平平无奇。
她收回视线向顾风致谢:“我知道了,谢谢你。”
“县主客气。”
南栀上前几步,将那身衣裳接过,抱在怀里。
眼下时辰还早,阮顷盈不必急着去换衣裳,就想听莫辞卫凛他们几个说会儿话。
她不离开,几个侍卫除了寻常问候,便挤不出其他的话来。
还是谢宸先出声问道:“近日情况如何?”
顾风瞟了一眼阮顷盈,被正盯着他看的阮顷盈抓了个正着。
他当即垂下眼,后背硬生生浸出了冷汗。
“你害怕我吗?”阮顷盈皱眉。
她又不可怕,顾风干嘛这么躲着她?
谢宸眼神微凛,如有实质的目光压得顾风冷汗涔涔。
“属,属下没有。”
他害怕的另有其人。
“噢,好吧。”
既然顾风说没有,那可能就是她看错了。
谢宸扫了一眼跟前的几人:“有什么就直说,不必有所避讳。”
顾风紧绷的身形终于松懈下来,点了点头。
“据属下的打探,近日王励行事比之以往越发的猖獗,同清溪省的巡抚柳智柳大人来往也比之前更加密切,而且柳智对他毕恭毕敬,几乎是端茶倒水言听计从。”
“……属下推测,柳大人也是王励的人。”
说是王励的人,那便是祁兴嵩的人,再往上便是恭王谢霖的人。
“近日属下已经打探到有八位县丞突然暴毙,主薄、典史这些地方小官更是频频身亡。”
“频频身亡是什么意思?”阮顷盈瞪圆了眼,又惊又怕地插了话。
顾风默了默:“或是因病,或是被强盗赶尽杀绝,总之各有死法,这当中必有蹊跷。”
阮顷盈神情僵滞,她或许知道这其中是什么问题。
这就跟之前她在行宫听到的联系起来了。
都是谢霖在搞鬼,是他命令楚颂他爹干的事,就是为了多腾出些官位好卖出去。
……
阮顷盈心有戚戚,栖雾和南栀都在一旁安静地伺候她换衣裳。
南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得了劝说出口。
“小姐,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方才听顾侍卫说的那些,奴婢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现在都还没消下去呢。”
阮顷盈心神不定地偏头看她:“那不然我让谢宸派人送你离开?你直接回长京就好。”
南栀眉心皱得更紧:“小姐您胡说些什么呢,奴婢的意思当然是想让您走,要是出点儿什么事,三位公子还有老爷夫人得急成什么样啊?”
阮顷盈缓缓摇头:“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那些人也不是见人就杀的。”
他们的目标都是那些曾经买了官的人,虽然她不知道那些人又是怎么被选中的。
南栀抬眸看她,眼神颇具不可思议。
“小姐,您现在说话怎么跟老爷和大公子似的?”
“啊?有吗?”阮顷盈瞳孔微微张大。
“有啊!”南栀重重点着头,“简直让奴婢摸不着头脑。”
阮顷盈软绵绵剜她一眼:“总之我心里有数的。”
“看吧,更像了!”
栖雾已经在摆弄那张面巾:“好了好了,你现在的胆量怎地比小姐还小了?赶紧弄一弄发髻,这都什么时辰了?”
南栀抿唇:“那我还不是因为担心小姐的安全。”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阮顷盈扶在镜台前坐下。
“奴婢觉得这衣裳适合偏髻,小姐您觉得呢?”
阮顷盈盯着镜面里瓷白的鹅蛋小脸:“都可以,你的手巧,你看着弄吧。”
南栀一边挽着她的发,一边感叹。
“那是因为小姐长得好,所以无论奴婢梳什么发髻才都会好看。”
……
戌时。
正是大堂内人头攒动的时候。
汀兰雅馆虽然开张不久,但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成为汀越府最受欢迎的场所之一。
不似青楼绣坊那样明晃晃的寻欢作乐,汀兰雅馆白日是茶馆,夜里便成了酒馆,给寻乐子的富家子弟带上了一层雅致的面具。
谢宸今日特意坐在大堂,是靠着墙壁的一桌。
阮顷盈已经提前在楼上瞧清楚了,这才接过南栀递过来的酒水。
“小姐,您小心一点,奴婢们就不跟您下去了,就在这上头守着。”
阮顷盈温温吞吞地点头:“你把这颗心放在肚子里,不会有事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南栀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她怎么觉得听了这话,更加不放心了……
阮顷盈端着托盘往楼下走,周围有很多路过的奉茶女。
说是奉茶女,其实充当的就是普通酒楼小二的角色。
阮顷盈早就已经瞅准了谢宸的方位,目标十分的明确,直冲冲就朝着他走。
而且她也看见了,谢宸也正直直地盯着她呢。
约摸走到大堂的正中,身侧那一桌背对着她的客人突然毫无征兆地起身,踉跄着往左侧倒,正好撞上了阮顷盈的肩。
撞得不算重,阮顷盈脚步微乱,下意识就扶稳了托盘,托盘里的酒盅也没洒,可她的面巾松了,再加上她几个紧张的呼吸,纱织的面巾便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姑,姑娘,对不住”
那人明显已经喝了不少,蹲下身捡了她的面巾,又伸手递给她。
阮顷盈后退了一步:“不,不必了。”
她说完就往谢宸的方向继续走,没再管面巾,也没再管地上那人。
香风拂面,一眼就让人乱了心神。
那一撞,就撞得他神思晃荡。
“姑娘稍等!”
阮顷盈脚步顿住,往后一回头,只见那人捏着她的面巾就站了起来。
红光满面,眼神痴黏。
“姑娘,你撞坏我了,拿什么赔?”
阮顷盈呆愣在原地,一双本就圆润的浅瞳圆眼微微地张大,转眼间就已经上下左右打着转儿,将他打量了好几圈儿。
“我有撞坏你了吗?”
是狐疑的语气。
可她瞧着不像呢。
她觉得他更像在讹她。
不解世事的娇憨和孱弱懵懂的易碎结合得太过完美。
让人忍不住想狠狠地欺凌。
那人往前走了一大步,嗓门儿陡然间拔高,语气加重。
“怎么没有?你莫不是还想耍赖不成?信不信我去找你们掌柜的讨要说法?”
阮顷盈被他突然的厉声吓了一个激灵,身板儿抖了抖。
“我没有想耍赖。”她声音轻弱,话音还打着颤。
接着她又下意识瞟了一眼谢宸的方向,她要看到谢宸在才心安,可堵在她前面的那人已经严严实实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到谢宸了。
无法,阮顷盈只得咬了咬唇,皱着细眉。
“那我撞坏你哪里了?”
“你撞进了我的心口,把我的心给撞坏了。”
那人神色轻佻,张口便是油腔滑调,说着就要去摸她的手。
阮顷盈立刻侧身躲开了他的动作,后者神色微滞,语气带着胁迫,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畸形的笑。
“你说,该怎么赔?”
阮顷盈捏着托盘的手指发白,她厌恶死了这种轻薄放肆的人。
可这会儿谢宸就在她身边,她在心里劝着自己,是不用害怕的。
不仅不用害怕,还可以趁机开始入戏,让谢宸的这出计划更完美。
她小声地回怼他:“你胡说。”
“胡说?”那人眯了眯眼,略一抬手,身后围着桌子坐的那几人就都站了起来,站成一个弧形,将阮顷盈半围在中间。
他身侧的一人往前跨了两步,那人也满身的酒气,脸颊脖颈都泛着酡红,一出声便嗓门儿极大。
“新来的?不知道我们公子是谁?”
这下子的动静可就大了,大堂中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这阵势给吸引了目光,其间有长相斯斯文文,一看就是读书人模样的想要起身劝阻,却被身旁同行的友人给死死摁住……
阮顷盈小心往后退了两步,摇着脑袋。
“不知道。”
那人身子立不稳,一直在微微地晃悠,一看就是已经喝多了。
“那你今儿算是走运了,能被我们公子瞧上,那可得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发飘,唾沫飞溅,阮顷盈皱着眉继续往后退了一小步,可紧跟着那人却逼上来一大步。
阮顷盈两手颤了颤,手上的力道一松,托盘便应声而落,里头盛着的酒壶杯盏也在瞬间被摔碎。
方才声称着被撞的那人眼神一亮,仰着下巴吹了个口哨。
“哟嚯,胆子这么小啊,这么容易害怕?爷就喜欢这种娇滴滴的小娘子。”
他往身侧斜了一眼:“撞得我现在都还心口疼,你们觉得该怎么赔才合适?”
“公子千金之躯,以我看,那就得一千两银子!”
“说得不错。”他点点头,又看向阮顷盈,挑了挑下巴。
“一千两,你拿得出来吗?”
他勾着唇:“要是拿不出来,就来爷的怀里,爷疼你。”
阮顷盈正焦急地四处张望,从人头的缝隙中同谢宸的黑眸相对视,她瞬间就不慌了。
“还到处看什么看?爷敢说,在这汀越府的地界儿上,就没有人敢跟爷作对!”
他突然又压低了嗓音,倾身过来朝她挑了挑眉。
“你还是尽早从了吧,爷就喜欢听话的。”
接着他又突然黑了脸:“性子刚烈,在爷这儿就只能被活活打死!”
阮顷盈缓缓抬眸:“我借,借银子赔给你就是。”
“借?哈哈哈哈……”那人突然仰天大笑了几声,又一屁股坐下,翘了个二郎腿,扬了扬手臂。
“去,就在这间酒楼里,你若是能借到一千两银子,爷今晚就放过你。”
他只说了今晚,可没说明晚的事儿。
阮顷盈皱着眉,往侧面走了几步,从那几人的半包围圈中走了出来。
她甫一抬头,便瞧见大堂里的那些客人全都垂下了脑袋,像是害怕同她对视。
这下好了,方才她还在犹豫,是直接去找谢宸,还是先找其他人,最后才去找谢宸,现在看来,她可以直接去了。
阮顷盈直直朝着角落里的那一桌走,停在谢宸的身前。
干巴巴出声:“公子,你能否借给我一千两银子?”
她不会演戏,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表现。
不过直接开口借银子,应该是不会错的。
谢宸看她一眼,又扫了一眼静默着的大堂,客人大都低着头,可又实在好奇是谁真敢将这银子借出来,便偶尔朝这边瞟上一眼。
“借?”
阮顷盈点点头,稍微提高了音量。
“可以借给我吗?”
谢宸执起一旁的折扇,以扇柄挑起她的下巴,左右都瞧了一眼。
“再主动一点。”他淡声提醒。
阮顷盈呆了呆,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谢宸的意思。
她随口一求,他就答应了,这会让旁的人觉得有蹊跷的。
略一琢磨,阮顷盈哭唧唧出声。
“求,求你了。”
“能不能救一救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再哭几声 还没好吗?
还没好吗?
阮顷盈想回头看一眼那伙人的反应, 可脸才转过去一半儿,小腿就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她猛地往前扑, 然后就莫名其妙坐在了谢宸的腿上。
谢宸顺势捏住了她的后脖颈, 迫使她抬不起头来。
“再哭几声。”他嗓音微沉。
阮顷盈咽了咽嗓,“嘤嘤呜呜~”的又假装着哭嚎了几嗓子,末了压低了音量,嗓音温吞又绵软。
“大庭广众呢, 这样会不会不大好啊?”
谢宸压根儿没答她这话,只提高了音量, 让周围人都能听得见。
“美人既是投怀送抱, 我岂有不应之理?”
话落, 堂中便猛地响起了一声惊呵。
“小子!你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
“不知道。”他淡淡出声。
谢宸不动声色垂眸示意了阮顷盈一眼,后者立刻起身往他的身后躲。
“不知道我们公子是谁, 你还敢这么嚣张?”
方才在其中帮腔作势的一人抬手就只指着谢宸,面色凶狠地冲了过来。
阮顷盈紧紧扯着谢宸的衣摆, 余光瞧见身侧的莫辞冲上前, 一脚就将他踹翻在了地上。
然后又神色冰冷地警告:“休要对我们公子无礼。”
谢宸也轻扫了他一眼, 语气猖狂。
“不管是谁, 都无甚所谓。”
“嘶~”
四下立刻都响起了抽气声, 这种时候不知道赶紧认错避风头,改明儿可得后悔死啊。
为了个空有皮囊的姑娘,以后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同僚被打了, 这便是丢了他的脸,王超顿时酒醒了大半,大吼了一声。
“敢跟我作对,你会死得很难看!”
谢宸根本没接他的话, 只扫了一眼周围。
“让掌柜的过来,今日我要带走她。”
“你敢!?”
两方的人马顿时剑拔弩张。
王超那边,身边帮腔作势的都是一群酒肉朋友,这会儿已经喝多了,身形虽偏偏倒倒站不稳,语气却一个赛一个的狂妄。
谢宸这边,身旁便只有莫辞和卫凛两个人,这会儿身后还带着阮顷盈这根尾巴。
顾风已经在暗处观察了很久,直到听到谢宸的示意,才敢露头。
他快步往楼下跑,先是驻足在王超身前,鞠了个躬。
“王公子,今日小的事忙,一时没能注意到这前头的动静,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接着他又转身朝谢宸鞠了一躬:“二位公子都是小店的贵客,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啊……”
王超当即就啐了他一口:“不认识爷了?”
顾风不住地点头:“认识,认识,瞧这话说的,不认识谁都成,小的哪儿能不认识王公子?”
王超用下巴指了指谢宸的方向,眼神迷离。
“那姑娘,爷要了,待会儿直接送到爷的房里。”
话落,顾风愣了一瞬,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为难着开口。
“这……王公子,小的这里不,不是花楼啊。”
话落,站在王超身边的人也探身在他耳边提醒了几句。
平日里横行霸道些也就算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当众强抢良家妇女,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这周围没这么多看客,这事儿办也就办了,可能来这汀兰雅馆吃酒耍乐的,家中都不是普通的泛泛之辈,改明儿公子这名声是打算彻底不要啦?
就为了一个女人?
这不值当。
王超摇了几下脑袋,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又抬手拍了拍顾风的肩。
“顾掌柜别介意,我这是醉了,一醉了,就把你这儿当那些寻爱做乐的秦楼楚馆了哈哈哈哈。”
顾风陪着笑了几句,又不动声色躲开他的手。
王超接着打了个酒嗝儿:“你再看看,那姑娘什么来路?同你签的什么契?”
顾风装着朝谢宸那边看了几眼,又收回视线。
“瞧王公子说的,小的行的是正经买卖,这间汀兰雅馆也是正经酒楼,不过这姑娘命不好,家里头欠了债,同小的签的是典身契。”
王超点点头:“多少钱,爷替她赎身。”
“这……十年的活契,工钱一共是一百两纹银。”
“给!”顾风甫一话落,手里便塞进来了几张银票,是王超身边的人替他给的。
“慢着!”是卫凛的声音,满场的人都朝着他看了过去。
“掌柜的,咱们公子也要替那姑娘赎身,您可别急啊。”
弓着腰的顾风顿了顿,一脸震惊地抬头。
“啊?”
卫凛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银子:“咱们公子出二百两,总该价高者得吧?”
二百两?
周遭响起了一顿顿的吸气声……
还能有这种事?
这是在争一个奉茶女?
方才知府大人家的公子就是因为瞧见了那奉茶女的脸,所以才生出这后头的事儿。
嘶……那奉茶女到底得长成什么样儿啊?
真想亲眼瞧瞧。
几十双灼灼视线都往阮顷盈的方向探,可她藏在谢宸的身后,没有探头,也让那些人露出一张张失落的面孔。
顾风眼前一亮,往前走了两步,正要接过卫凛手上的银票,身后蓦地又是一声暴喝。
“爷给三百两!”
卫凛目露不屑:“咱们公子出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两千两!”
“五千两。”
多,多少?
五千两?
即便是要将玉楼的花魁头牌赎走也不过这个身价吧?
哪里来的什么公子?
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能随身掏的出五千两银子的人,必定有头有脸呐!
可这人脸生,十有八九就是在吹牛吧?
“啐,六千两!”王超气急,直接跳了起来。
他大吼了一声,身形有些不稳,身旁的人立刻将他扶稳。
卫凛扯了扯嘴角:“跟我们公子比,你还不够格儿,公子说了,对这位姑娘很有眼缘,愿意出一万两替她赎身。”
王超的脸色唰地变得难看至极。
方才还只在暗地里窃窃私语的人群“哗”的一声炸开,喧闹声几乎能掀翻屋顶……
一万两!
这可是整整的一万两!
人群的中间终于有人站起来提出质疑:“这位兄台,你该不会是在吹牛皮吧?”
卫凛也朝他拱了拱手:“非也,咱们公子可是有实力的人。”
那人啧吧啧吧嘴,坐了下去,同身旁友人议论起来。
他们汀越府什么时候有能随时拿的出一万两银子的人了?
王超的一张方脸涨得通红,不过并不是因为酒意,他这会儿酒都已经差不离醒了,往旁边啐了一口。
“嗤,依我看,是怕输给爷丢人,虚张声势罢了。”
卫凛蔑他一眼:“虚张声势?我看没这个必要吧,不过区区一万两,我们公子指头缝里随意洒点儿,那不就有了?”
这话一出,大堂里更是沸腾了……
好大的口气!
指头缝儿里随意撒点儿撒点儿?
比他们知府家的公子口气更大的人出现了。
这以后啊,可有的好看了!
王超大吼了一声:“可笑!除非你立刻交出一万两银子,今日在汀兰雅馆在座的诸位都是见证人,若是你交不出,那就是在吹牛!这姑娘,自然也就是我的!”
周遭立即有人附和:“有道理啊。”
“王公子说的话有理,总不能靠着说大话就能出尽风头,还能抱得美人归吧?”
“你们有人问过人姑娘家的意思吗?又不是贱籍,凭什么被人买卖?”
“此言差矣,那位姑娘签的是典身契,只要掌柜的同她说好,这也没什么啊,那可是整整一万两,够这汀兰雅馆的掌柜不吃不喝干多少年了?”
……
谢宸这边迟迟未动,王超便忍不住嘲笑出声。
“被爷猜中了?有本事就当场拿出这一万两银子!我便将那姑娘让给你!”
谢宸神色坦然:“银子不在我身上。”
“什么?不在你身上?”王超当即大笑,抬手拍着大腿。
“爷说什么?爷说什么!”他左右仰头望了眼身边的人。
身旁的人也跟着出声嘲讽,神色得意地附和他。
“小美人儿,听见了吗?那都是他在诓你!还不过来,只有我才能有这个实力,真金白银地迎你回家啊!”
阮顷盈干脆别过脑袋,不看那边。
她一瞧见那种人,心里就犯堵。
都是爹生娘养吃米饭长大的,怎地就会有这么不像人的人存在呢?
王超嘲了半天,终于开始向谢宸发难,阴沉着一张脸。
“至于你,有的是你好果子吃!”
他现在心里头痒得很,等今晚办完了事儿,睡醒了再来想,怎么给他使绊子。
谢宸收了折扇,听了这么多不入耳的话,神情却依然没什么变化。
“我话还没说完,银子不在我身上,可我已经遣了身边随从去承安客栈,估摸着就快回来了。”
王超脸色顿时僵滞,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笑得刻薄扭曲:“好啊,这么多人可都等着那一万两银子大开眼界啊。”
他这话说得不假。
在座有多少人亲眼见过一万两银子?
话落没多会儿,莫辞便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两人之间肩挑着一口箱子。
箱子打开,内里便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大堂这么多人,这一刻却鸦雀无声,既然亲眼所见,自是没有人再能提出异议。
王超的脸色憋闷得厉害,趁着众人静默过后交头接耳的那会儿,赶紧灰溜溜地领着人离开,都没人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
一个时辰以后,阮顷盈已经坐在了承安客栈的天字一号房内。
桌面上摆满了珍馐楼送过来的招牌菜式,来的时候可算是引人注目,不过这本就是谢宸希望看到的。
菜色也都已经由莫辞品尝过,没有问题。
谢宸正在给她布菜,按照老规矩,外来的吃食,他要先入口。
尝尝咸淡酸辣软硬,再由他的心思给她布菜。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70章 咬她 阮顷盈也不
阮顷盈也不觉得饿, 还沉浸在方才汀兰雅馆发生的事情里,她两手都托着腮,撇着弯弯的细眉, 嘴角微垂, 看上去有些忧心。
谢宸头也没抬:“方才怎么不见你这模样?还在憋闷着想什么?”
阮顷盈不瞒他:“我有一点担心。”
“担心什么?”
“顾风都说了王超是王励的儿子,既是知府的儿子,你今天得罪了他,到时候他会不会找你麻烦呀?你要买官, 届时是铁定要同王励接触的。”
“不会。”
“为什么啊?”
谢宸给她夹了两个蒸饺,微微抬眸。
“已经吹凉了, 快吃。”
阮顷盈低头看了眼形状饱满可爱的蒸饺, 捏着筷著一口咬进了嘴里。
看着她两腮被塞得鼓鼓的, 谢宸敛下眼皮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
“吃慢点儿。”
他才好有足够的时间欣赏。
阮顷盈囫囵着嗯了一声, 不过两个蒸饺,就算再慢也没隔多会儿就吃完了。
胃里进了点儿东西, 像是打开了她的胃口, 终于也觉得饿了。
阮顷盈仔细扫了一眼桌面, 指着那道龙井桂鱼。
“想吃鱼。”
谢宸看了眼鱼, 又嗯了一声, 使着筷著夹了一筷子。
阮顷盈垂着眼睫,直直盯着他碗碟里的鱼肉,嗓音又轻又软地叮嘱。
“你要帮我把鱼刺剃干净, 上回我都卡着了。”
谢宸掀起眼皮瞥她一眼:“娇气。”
话里话外像是在说她的缺点。
阮顷盈怔了怔:“啊?你不喜欢吗?”
可是她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的吗?
谢宸也没说过不喜欢呐。
男人轻笑一声:“你觉得呢?”
他把话题又踢还给了她。
阮顷盈觉得心尖尖被撩拨得发痒,她略微琢磨了一小下。
“我觉得你喜欢的吧?”
她隐隐觉得谢宸喜欢照顾她,也喜欢她依赖他。
谢宸没答她的话,只道。
“你可以再娇气一点。”
娇气到只有他才能养。
阮顷盈这就明白了。
那就是喜欢的意思嘛。
她托腮望着他继续:“方才我问的你还没回答我呢, 为什么你不怕得罪王超啊?”
谢宸没有抬头,嗓音清淡。
“你上回也听到了,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阮顷盈顿了顿:“银子?”
“嗯。”
阮顷盈很快顺着思考下去:“我知道了,因为你有银子,所以才不怕得罪王超,说不定他还要反过来巴结你。”
“说得不错,是这个道理。”
谢宸将剔好鱼刺的鱼肉夹给她:“不许再一口吞,要是再被鱼刺卡住,我不会再帮你。”
阮顷盈虚虚瞟他一眼,前不久还说她什么苦都不用吃的呢,这就不帮她了。
不过她没把这种挑刺儿的话说出来。
她懂谢宸的意思。
晚饭吃到一半,栖雾回来了,栖雾是阮顷盈给派出去的。
起因是原本今晚的计划是让谢宸和阮景辞一起做戏来抢阮顷盈一个人,可戏是做完了,阮景辞却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中途他身边的长乐曾来禀告,说是北狄公主身子不适,主子一时走不开,栖雾便是被阮顷盈遣去的,看慕容霞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小姐放心吧,公主是吃错了东西突然腹痛难耐,不过吐出来以后就好了,奴婢瞧她的脸色也还好,没什么大碍。”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你先下去用晚饭吧。”
栖雾点点头,福身退下。
阮顷盈转头看着谢宸:“大哥没能跟你一道出现,他怎么办?”
“不用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阮顷盈点点头,埋着脑袋继续吃饭。
按照谢宸的意思,他一个人突然高调地出现在汀越府,难免有“钓鱼”的嫌疑,会很容易引起王励那些人的怀疑。
而她大哥的作用便是分散注意力,减弱这种怀疑。
这种事,一说给她听,她就懂了。
可若是一开始就让她想,那她是想不明白的。
阮顷盈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谢宸考虑得好周全啊……
洗漱沐浴后,阮顷盈盘腿坐在榻上,背对着谢宸,由着他给自己绞发。
“……我说的都记住了吗?”男人的嗓音低沉平缓。
前方的那颗小脑袋点了点,又纠纠结结地出声。
“记住了。”
“重复一遍。”
阮顷盈温温吞吞:“今晚王励就会派人来偷看你,待会儿我要在窗户那里亲你,要跟你道谢,说谢谢你今晚救了我,一定要让王励相信你的身份。”
“嗯。”谢宸淡淡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一定要这样吗?”阮顷盈左手和右手的食指指尖合在一起绞了绞,微微侧头想去看他,下一刻脑袋就被掰正。
“不许乱动,要扯到你头发了。”
“喔。”阮顷盈应了一声,不动脑袋了。
她想了想,又用右手的食指抠着左手指节,将白皙细腻的皮肤挠出了划痕。
“可我觉得我会害羞,我觉得亲你这种事情应该在私下做,不想让旁的人瞧见。”
谢宸的嗓音寡淡:“是我叫你来这儿的?”
阮顷盈怔了一瞬:“不是。”
她垂下眼睫,语调不怎么自信。
“是我自己主动要来的。”
“我有没有说过这里很危险,不能随心所欲行事?”
“说过。”阮顷盈的嗓音更没什么底气了。
“你有没有答应过,一切都听我的?”
“……答应过。”
谢宸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亲不亲?”
“亲,我亲就是了嘛。”
阮顷盈想明白了,觉得也没什么,这是帮谢宸巩固好形象,取得王励的信任。
这是好事,她不用太过纠结的。
不害羞。
也不需要觉得害羞。
谢宸嗯了一声,扔掉给她擦头发的手巾,从杌凳上站起来,又将阮顷盈直接打横抱起,走到窗边那张圈椅上坐好,将人放到自己腿上。
掐着她的下巴,让阮顷盈仰着小脸,深不见底的黑眸直视她。
“亲吧。”
阮顷盈浅色的瞳孔微张,立刻就压低了嗓音,一只手捂着嘴。
“现在就亲?”
人来了吗?
怎地她一点儿响动都没听见?
她攀住谢宸的肩往他身后的窗户张望,同时身后也贴上来了一只结实的臂膀稳住她的身形。
谢宸的嗓音清淡:“还没有,不过鉴于你一贯的表现,我觉得你有必要提前演练一下。”
提前演练?
阮顷盈张望的动作暂停,顺手就抱住了谢宸的脖子,又退开些距离仰起小脸为自己据理力争。
“这还需要什么提前演练啊?我又不是没亲过?”
而且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有经验了。
“你演技太差。”谢宸声线寡淡。
阮顷盈耷拉了眼皮儿,斜了他一眼,看上去有点儿不高兴。
“我很会亲的,而且你语气好冷淡,还这样说我。”
谢宸以右手的指腹揉了揉她的唇珠:“难道我说的不对?”
阮顷盈瞪了他一眼:“你就等着吧,我待会儿的表现肯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噢,我很期待。”谢宸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阮顷盈常年气血不足,唇色很淡,刚又被谢宸刻意揉搓了一会儿,眼下微微地浸着红,两片唇瓣饱满又柔软,说话的时候,上下翕动间还泛着水光,无端地勾人。
谢宸的眼底一点点地铺开了一层浓重的暗色,大手果断后移,护住了她的后脑。
语气不容置疑:“先演给我看。”
话音才落,门外便响起了接连三声的“嘭嘭嘭”,这是莫辞他们给的信号,意思是那些人来了。
还来得很突然。
阮顷盈也知道这其中的意思,只僵了一瞬,立刻就反应过来,抬手就抱紧了谢宸的脖子,在他略有深意的眼神下,勾着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她坐的是谢宸的腿上,身上就像是没有骨头,顺着他的方向倾倒,谢宸松松揽着她的腰,神思却是在一刻不曾松懈地听着窗外的响动。
那些人进不来,最多只是在窗外听一听……
到了。
谢宸垂眸,勾着他脖子的姑娘太乖,循规蹈矩,正笨拙地舔着他的唇,那双琥珀色的圆眼里没有情动间的迷离,反倒透着较劲,像是要努力亲他个好看……
乖得勾人。
男人唇齿微张,猝不及防将滑软细嫩的唇瓣吮入口中,再突地一咬——
“……嗯……”
阮顷盈痛呼了一声,两眼倏地睁大,盛满了不可置信。
谢宸居然咬她?
她跟谢宸亲过这么多回,他从来没有这样重重地咬过她!
阮顷盈微蹙了眉心,两只胳膊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颤巍巍出声。
“公子……”
谢宸的手正掐着她的腰肢,柳腰不盈一握,他指间略一用力,怀中少女便又痛呼了一声……
为什么今晚谢宸总想弄疼她啊?
阮顷盈不知道,可现在又不能直接质问他,只能怯怯地出声。
“公子轻一点,你弄疼我了。”
她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这话会让有心之人听出怎样的意味深长,只一心想暗示谢宸他手劲太大。
谢宸依旧紧紧掐着她的腰,只用眼神示意了一眼阮顷盈,没张口说话。
阮顷盈还记得自己怀揣的任务,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窗户,点了点头,稍微加大了些音量。
“多谢公子今晚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谢宸将她往上搂了些,缓缓开口。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救了你,又为你花了一万两银子,一句无以为报,你觉得可行吗?”
这是早就写好了的对话。
阮顷盈吸了吸鼻子,装作害怕怯懦的样子,嗓音怯生生地,带着点儿哭腔。
“那,那么子想要什么?”
谢宸轻笑了一声:“你有什么?”
“我,我愿意以身相许。”她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子觉得如何?”
“以身相许?”
阮顷盈又瞄了一眼窗外:“嗯。”
“可今日瞧你那模样,不像是愿意委身他人的人,为何愿意跟我?”
阮顷盈默了默:“公子许是有所不知,如今我跟公子应当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怎么说?”
“公子是初来汀越府吧?今晚那人名为王超,是知府家的公子,平日在汀越府行事霸道,且向来是无人敢拦的,公子为我得罪了他,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了,常言道民不与官斗,公子,您带我走吧。”
“走?为何要走?”
阮顷盈一直都在悄悄注意着窗外,眼下便瞧着窗角那黑影正在逐渐增大。
那便是说明外头的人离窗户更近了?
是想听得更清楚些吗?
她看得出神,下意识往谢宸怀里凑,指尖也捏着他肩上的布料,用的力气不小,指节微微地发白。
突然有一股力道擒住她的胳膊,迫使她退出了他的怀里,在阮顷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捏起她的下巴噙了她的嘴唇……
“唔……公子……公子怎么又亲我?”
她支支吾吾出声。
窗外的两个黑衣蒙面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耐。
嘿~啐!说话那就说话啊。
说着说着就亲上了,这是什么毛病?
大人今晚给的任务是想让他们□□焚身?
……
阮顷盈被狠狠亲了一遭,谢宸松开她的时候,她还有些发懵。
“继续说,为何要走?”
谢宸主动出声提醒,抬手抚着她微微颤栗的脊背。
“因,因为”阮顷盈脑子打着结。
因为什么来着?
“因为王超他很厉害?”谢宸继续淡声提醒。
“啊,是,若公子不带我走,我铁定也是会落入王超的手中,我在今晚得罪了他,以后也落不着好的,所以恳请公子带我走吧。”
谢宸哂笑一声,提高了音量。
“我不走,你也不用。”
“为什么?”
“难不成他一个知府家的少爷就能只手遮天,你只需要记住,我不怕他。”
阮顷盈顺着他的话:“当真?可眼下并非逞能的时候,若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们还是连夜出城的好。”
谢宸掐着她的脸:“出城?出什么城,春宵一刻值千金,眼下还是莫要再耽误时辰了。”
说着他便顺势将腿上的阮顷盈捞了起来,抱着她往床榻的方向走。
屋内灯火通明,他们两人的影子能很清楚地映在窗户上,窗外的两人又静待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屋内家具摩擦的吱吱呀呀声,以及绵软细碎的轻哼,才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嘭嘭嘭”又是接连的三声敲门,莫辞这回直接出了声回禀。
“公子,人都走了。”
阮顷盈终于呼出了一口气,气喘吁吁抬起头,又偏头看着谢宸。
“我可以不晃床腿了吗?我好累。”
架子床又重又大,她的力气又小,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能勉强晃动。
就这么一会儿,她就已经累得鼻尖出汗,小口小口喘着气。
“可以,过来。”
谢宸朝她伸出了手臂。
阮顷盈的呼吸又急又碎,拖沓着步子走过去,一屁股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觉得你在欺负我。”
她额角的碎发已经因为被汗水濡湿,贴在了鬓间,整个人软软靠在了谢宸的肩上。
谢宸捏起素帕给她擦汗,嗓音清淡。
“我历来就心疼小乖,没事欺负你做什么?”
“那你让我晃床腿!”阮顷盈到底是不高兴的,软绵绵瞪他一眼,语气中也平添了平日难得的忿忿。
谢宸依旧面色坦然:“这不是为了让窗外的人相信我们在同房吗?”
阮顷盈听着他这么直白的话语,觉得埋藏在心底的羞赧再也藏不住,甚至还在不停地膨胀,涨得她脸红。
“那,那你为什么不去晃?你力气大。”
阮顷盈指尖揪扯着谢宸的衣带,还是觉得他这个解释站不住脚。
“我?我为什么不去,等我们成婚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谢宸正埋头给她擦着脖颈间的细汗。
阮顷盈才不满意他的回话,她觉得谢宸这话在诓她。
不同的人去晃床腿,跟成婚能有什么关系?
一听就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儿。
阮顷盈不高兴地垂下脑袋,入目便是谢宸脚上的木屐,他也已经沐浴过了。
她自己脚上原是趿了绣鞋的,坐上谢宸的腿后就直接甩了绣鞋光着脚在晃荡,又盯了会儿谢宸的木屐,终于——
大着胆子踩了他一脚:“……”
落脚的时候没稳住力道,小脚从他的脚背上滑落,一脚踏在了地砖上。
阮顷盈又赶紧缩腿……
谢宸手上的动作微顿,轻掀起眼皮:“小乖?”
“干什么?你欺负我还唬我,我只轻轻踩了你一脚而已。”
谢宸没说话,只抓住了她的小手,将缠在她指间的衣带解开,又把素帕放到她手心。
“自己擦汗。”
阮顷盈撇了瞥唇角:“自己擦就自己擦。”
她剜了谢宸一眼:“我又没有把你踩疼,你好小气。”
她摇床腿可是很累的。
谢宸没说什么,只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了起来,又放上了床榻,垂眸看了眼她翘在床沿外面的脚丫子。
阮顷盈历来就很爱洁,方才不小心光着脚踩到了地上,肯定是要洗了才能放到床上去的,所以她现在只将脚翘在了外头。
手里虽是捏着素帕,可脑袋和脖子上的汗都已经被谢宸给擦干净了,只剩下背上有点儿黏糊。
阮顷盈拧了拧眉,刚要说话便瞧见谢宸转身往衣柜的方向去了,他打开顶箱柜,从内里取出了一件栖雾和南栀给她整理好的中衣。
阮顷盈都已经瞧见了她手里捏着的中衣,可那人却一直站在衣柜前背对着她,没有回来。
“你在做什么啊?”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拿了衣裳还不赶紧回来给她。
谢宸没回头:“看你的小衣。”
阮顷盈呆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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