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亲近 “你要穿哪
“你要穿哪一件?”谢宸又问。
阮顷盈混混沌沌地张唇, 还没来得及答,谢宸又道。
“罢了,我替你选。”
阮顷盈刚想让他别看了, 可她突然就想起了之前栖雾和南栀还没跟过来的那段时日。
算了……
反正他也看过了, 而且还看过很多遍。
谢宸最终取出来了一件烟紫色的肚兜,上头绣着的是粉色的芍药,甜而不艳。
他把两件衣物递给她:“先把衣裳换了,我让人送热水给你洗脚。”
“知道了。”
阮顷盈瞟了一眼自己手里刚接过来的小衣, 她还没穿过,是新做的, 栖雾和南栀给她带过来的。
“多了不少, 以后每日换着穿。”
阮顷盈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谢宸便已经转身朝着房门的方向去了。
……
换过衣裳,栖雾端了一盆热水到床前, 接着又在谢宸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阮顷盈有些发怔,偏头看他。
“你要给我洗脚吗?”
栖雾和南栀都在外面。
谢宸十分坦荡, 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不愿意?”
倒也不是不愿意。
阮顷盈眼睁睁瞧着他掀起衣摆, 单膝蹲坐在她身前。
“你是要跟我道歉吗?因为方才欺负我, 让我晃床腿?”
谢宸已经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翘在床外的脚。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好吧, 果然是这样。
谢宸握住她的白嫩小脚, 放进了温热的热水里。
“水温怎么样?”
阮顷盈蜷了蜷脚趾感受,又点了点头。
“还行吧,不冷也不烫。”
“嗯。”谢宸应了一声, 垂下双眸认真给她洗脚。
事实上,阮顷盈的脚本来就很干净,而且方才她才还沐浴过,眼下也不过脚底沾了点儿灰而已, 在水里划拉几下擦干净也就可以了。
可谢宸非得给她慢慢儿地洗。
从脚踝开始,她的脚踝生得尤其细弱,谢宸一只手就能圈住还能留有余量,温热的水浇在脚踝上缓慢来回地揉搓,往前再到白皙的脚背,上头浅浅隆有几条纵横交错的青筋,再往前边是五根小巧匀称的脚指头,谢宸一根一根洗得认真……
谢宸在看阮顷盈的脚,阮顷盈在看谢宸。
看着他的眸色逐渐地黑沉,一点点地暗下去,像是牢牢锁着自己的所有物,占有欲从眼底缓缓弥漫开来。
光是这么瞧着,阮顷盈便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咚地要撞出了她的胸腔。
这同平日里的谢宸相差很多,而且她隐隐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他。
没有伪装的他。
阮顷盈下意识想把脚给抽回来,可她才将将有所动作,下一瞬便被谢宸给牢牢捏住了脚踝。
“做什么?”他掀起眼皮,眸底的滚烫暗流几乎要把她灼伤。
“不,不洗了。”她不停地使劲,想把自己的脚给抽回来。
“不洗了?为什么?”他嗓音沉得发哑,视线暗沉浓稠,压得阮顷盈逃无可逃。
阮顷盈直接被吓出了哭腔,嗓音细细软软地微颤。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谢宸定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垂着眸子慢条斯理替她清洗完脚底,再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干燥巾帕替她擦干净。
手上的力道一松,阮顷盈就赶紧收回了脚,又往床榻里侧滚。
谢宸方才的眼神好可怕……
就跟狼一样,像是要把她给吃掉。
虽然她没见过真的狼。
不过狼吃人,应该就是那样的了。
阮顷盈蜷成一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
也不知隔了多久,总之她也没睡着,不仅没睡着,身后的动静还告诉她,谢宸也躺上来了。
后背很快贴上来了一面温热的胸膛,谢宸伸手钻进她的腰下,一个巧劲儿,她就被拖进了他又热又硬的怀里……
像是被狼给拖进了嘴里。
阮顷盈浮想联翩,自己吓自己,身子蓦地抖了抖。
“小乖怎么了?怎么在发抖?”
额头上随即覆上来了一只掌心,谢宸在她耳侧喃喃。
“也没发热。”
阮顷盈主动出声,黏黏糊糊。
“我没生病,只是被你方才给吓到了。”
“被我吓到了?给你洗脚怎地还吓到你了?”他贴在她的耳侧低声道。
“嗯。”阮顷盈的指尖揪着软乎乎的被褥,正在纠结要不要说她是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了。
谢宸已经先一步开口:“那是很喜欢你的意思。”
阮顷盈呆了呆:“喜欢我?”
“嗯,喜欢到想把你的一切都据为已有。”谢宸轻声跟她解释。
“还有……”他的嗓音沙哑缱绻,虚虚低着她的耳垂,裹着压抑不住的情愫。
阮顷盈耳朵有点儿发烫,她的声音不由得打着哆嗦。
“还,还有?”
谢宸一手揽着她的腰往后压:“还有,在荷里的那几个夜晚,我都是这样看着你的,只不过熄了烛火,你没看见。”
阮顷盈心惊得狂跳,就在她以为谢宸要亲她,又或是要同她做之前做过的某些亲密事的时候,他又突然松开了手。
接着便是翻身的声音,谢宸已经松开她躺好了。
他的声线压得很低:“你要慢慢儿习惯,等到我们的大婚夜,你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阮顷盈实在没能忍得住问他。
这话他都说过好几回了。
搞得她一知半解的。
其实有关同房的事,她差不离已经琢磨透了。
光是那么想想,是有一点心惊肉跳。
可在谢宸那儿,怎地好像还跟她所认为的不一样?
“明白我有多喜欢你。”
阮顷盈咽了咽嗓,不敢再吭声。
……
翌日。
阮顷盈睁眼后发现自己鼻子堵得厉害,嗓子也干痒,唤了宋太医来把脉,是伤风了。
她叽叽歪歪靠在谢宸身上,由着他给自己喂粥,哑着嗓子埋怨他。
“都是你昨晚让我累着了,还出了那么多汗,所以我才病了的。”
“砰~”的一声重响,阮顷盈顺着声音看过去,下一瞬就震惊地瞪大了眼。
“卫凛?你没事吧?”
怎地走着走着还能撞门上?
卫凛捂着自己撞出大包的脑袋不停地摇头:“没事没事,多谢主子关心,属下先退下了。”
两步之后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卫凛摇摇晃晃地不看路,直接把自己给撞晕了。
莫辞面无表情地进来,又探了探他的鼻息,道了一声没事,便将他给拖走,又顺带阖上了房门。
“卫凛这是怎么了?为何心不在焉的?”
阮顷盈皱着眉头,侧着脑袋问谢宸。
“不知道,不用管他。”谢宸的回答言简意赅,抬手就喂给了她一勺清粥。
阮顷盈乖乖吃下一口,咽下去后又努力吸了吸鼻子,发现无果。
她张着嘴呼吸,软绵绵倒在谢宸的身上。
“我鼻子都吸不了气了,谢宸。”
“嗯。”他将下一勺清粥递送到她的嘴边。
“饱了,不想吃了。”
她本来就受了风寒,不怎么饿,几口粥下肚,也算是垫了肚子,也就不想再吃了。
谢宸没有收手,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他嗓音微沉:“再吃一口。”
“……那好吧,听你的。”阮顷盈听他的话,又吞下了最后的这口粥。
谢宸搁下勺子,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热,又伸手揽住她的腰。
“再去歇会儿?”
阮顷盈眼皮儿都没掀一下:“好,那你抱着我去,我都没有力气。”
她靠在谢宸的肩上,被抱回了床榻,整个人陷入绵软舒适的被窝,身子被裹得紧紧的。
“太紧了,不舒服。”她扭了扭身子,抿着唇角提出抗议。
“不舒服也得忍着。”谢宸的嗓音微微发沉,尾音敛着闷意。
阮顷盈呆了呆,睁大眼睛望着他的下巴。
“你怎么了?是生气了吗?”
谢宸极少对她这么说话,除非是她做错了什么事,他想要教训她的时候。
谢宸的脸色灰沉沉的,也陪着她坐上了床榻,仅用一只胳膊就将她连带着被褥给箍在了臂弯。
“躲着我?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事?”
阮顷盈心虚地垂眸,小脸埋在他的肩窝。
“没有啊,我哪里躲你了?”
谢宸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黑眸中浮现出不悦。
“没有躲着?那昨晚怎么一个人缩去了墙角?连被褥也不盖,我有这么可怕?”
阮顷盈挣脱出自己的下巴,重新埋头进了他的肩窝,闷闷地没说话。
谢宸重新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
“怎么不说话?”
阮顷盈黏黏糊糊出声:“我没有躲着你,我,我就是觉得羞,羞人。”
谢宸钳住她下巴的动作微滞,同时也松开了力道。
他垂着眸,嗓音清淡。
“你都知道了?”
阮顷盈点点头,从他肩窝传来了一句闷声闷气的嗯。
她昨晚还没睡着呢,就发现谢宸动了,被褥里淅淅索索的,接着她就发现自己的脚被他给握住了,再然后……
“不就是亲了你的脚,有什么可羞的?”
谢宸的嗓音依旧清淡,声线没什么起伏。
阮顷盈咽了咽嗓,稍稍仰头看他,发现他神色平静又坦荡,好像是真心说这话的。
琥珀色的浅瞳圆眼微微睁大:“……你真,真这么觉得?”
为什么她觉得很羞人?
“当然。”谢宸语气淡淡,神色也很从容。
“都亲过你这么多回了,喜欢你才亲你,难道小乖不喜欢?”
阮顷盈瞳孔怔怔,愣愣地出神。
“嗯?”谢宸又问了一声。
“……我也没说不喜欢啊。”她嗓音黏黏糊糊,像是在低低地呢喃。
谢宸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都是她,亲哪里好像也都一样。
“总之我是觉得没什么,你要是讨厌,那我以后不跟小乖亲近了。”
阮顷盈一僵,立刻仰头去看他。
“有,有这么严重吗?”
她也没觉得讨厌啊。
谢宸垂着眸看他:“小乖,昨晚的事吓到你了我跟你道歉,你是因为我的原因才生病,我心里也很自责,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再也不会了?
阮顷盈听了这话,非但不觉得高兴,心里还突然觉得酸酸涨涨不是滋味。
谢宸都说了,是因为喜欢她才亲她的。
而且谢宸喜欢她的脚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喜欢就喜欢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脚是她的,那不就等于喜欢她吗?
亲了一下而已,又不是剁了。
阮顷盈还在东想西想,谢宸就已经将她放了下来,还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先去用早膳,你睡吧。”
阮顷盈这才想起来,谢宸方才只顾着给她喂粥了,自己都还没吃上呢,现在早饭说不定都已经凉透了。
她心里那杆子称已经偏的没边儿了。
谢宸站了起来,立在床头,嗓音有些哑。
“小乖既然讨厌我亲你,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阮顷盈心里一急,直接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你先别走呀。”
谢宸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怎么?”
阮顷盈扯了扯他的衣摆:“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讨厌的。”
谢宸转过身,垂眸定定看着她。
“没有讨厌什么?”
“没,没有讨厌你亲我。”
谢宸接着问:“亲你哪里?”
还能有哪里啊?
阮顷盈别开视线:“……”
“小乖不说,我怎么知道哪里可以亲,哪里不可以亲?”
阮顷盈抿了抿唇角:“就是我的嘴啊,脸啊……什么的……”
谢宸继续沉着嗓追问:“什么的是哪里?”
阮顷盈是接受了谢宸的喜好,可这也不代表她可以直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她努了努嘴:“你自己心里知道。”
谢宸直接弯腰坐下,将她压到怀里。
“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
阮顷盈抿唇:“你就是知道,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的。”
谢宸挑眉:“那我再亲你的脚,还觉得羞吗?”
阮顷盈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他那时候又不止是亲……
“小乖的性子又娇又胆小,觉得羞也没什么,慢慢儿就习惯了,那我换一个问题,我再亲你的脚,还躲吗?”
阮顷盈摇了摇头:“不躲了,我都不躲了。”
“那就好。”谢宸抚了抚她的额发,又低头浅浅亲了她一口。
“睡一会儿。”
阮顷盈点头,还不忘轻轻柔柔地嘱咐他。
“你让人把早饭热一热再吃。”
“知道了。”
“还有,如果王励派人来见你了,你一定要叫醒我。”
她现在很关心这件事。
“知道了。”谢宸又拢了拢她的额发,“快睡。”
阮顷盈觉得谢宸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温柔了,瞧着她的眼里像是在漾着柔光,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她没多会儿就闭眼沉睡了过去。
……
再一次被唤醒,阮顷盈觉得身子已经舒爽了许多。
南栀给她穿衣:“小姐这一觉都睡到午后了,殿下说您身子不舒服就得多睡,不让奴婢们吵醒您。”
原来都已经午后了啊。
睡了这么久,难怪她浑身都睡得软哒哒的,骨头都酥了。
栖雾递给她一杯温温的蜂蜜水:“对了小姐,还真有人来了承安客栈,指名要见殿下。”
阮顷盈顿时一个激灵就打起了精神:“谁啊?是王励派来的人吗?”
“奴婢们不知,只知道来人自称是他们家大人要见殿下。”
阮顷盈立刻急着问:“那谢宸去了吗?”
“哪儿能啊?殿下还在客栈里呢,您起身后就能去见他了。”
阮顷盈点了点头:“那你赶紧帮我净脸。”
……
不多时,阮顷盈梳洗完,换好衣裳梳好妆,谢宸便将将回了房。
甫一踏进房门,内里便传来软乎乎的黏人嗓音,带着她自己都没觉察的依赖。
“你去哪里了啊?我醒来都没见到你。”
谢宸对此相当受用。
“你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偷偷地走了。”
“偷偷?我做什么能把小乖给忘了?”
谢宸淡着嗓反问,顿时引来了栖雾和南栀的一阵捂嘴轻笑。
阮顷盈也不觉得难为情,温温吞吞道出自己的担忧。
“因为怕你自己去见王励了啊。”
谈话间,谢宸已经走到了她跟前,略一抬手让两个丫鬟先退下。
阮顷盈也没拦着,因为她的妆发都已经弄好了,暂时也不需要栖雾和南栀的帮忙。
谢宸掐着她的下巴,俯身过来仔细看了看。
“睡得不错,脸色好了不少,这会儿觉得舒服了?”
阮顷盈仰着小脸,粉润的唇瓣微微翕动。
“谢宸呐……”
语调又轻又柔,尾音拖得软绵绵的,像是全身心地依赖眼前这个人。
谢宸嗯了一声,温声问她。
“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脂粉是什么东西?”
谢宸身形微顿,松开了掐着她下巴的手,站直身子。
“看样子是舒服了,还有心思说笑。”
阮顷盈微微撅唇,没说话,接着便瞧见谢宸的左手从身后取出一个纸袋。
“这是云片糕,你没用午膳,先垫垫肚子。”
阮顷盈双眸微睁:“这是你去外头买给我的吗?”
“嗯。”
阮顷盈有点儿震惊,想了想又问。
“是因为我同意你亲我的脚,所以才对我这么好吗?”
谢宸看她一眼:“买点儿云片糕就是对你好了?”
阮顷盈已经接过他手里的纸袋子,从中取出一片咬进嘴里,吞下肚后才慢慢开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以前都不会给我买外面的小食呀。”
她都是靠阮景川接济,还有栖雾她们去给她偷偷买。
谢宸已经将倒好的温水放到她手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王励邀我晚上去见他。”
“晚上?去哪儿啊?”阮顷盈语气有些狐疑,一边吃云片糕,一边望着他。
谢宸坐在她身前,轻咳了一声。
“满春楼。”
阮顷盈对“春”这个字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既有望春楼在前,那这满春楼……
她手里的云片糕被捏碎:“是青楼吗?”
谢宸本就没打算瞒她,摇了摇头。
“算不上,只是艺馆,卖艺不卖身。”
阮顷盈抿唇,抬手就将捏碎了一半的云片糕砸在他身上,哼哼哧哧别过脸。
“这是什么意思?”谢宸挑眉。
“没什么意思,你去吧。”她酸溜溜。
“我去?你想让我去吗?”
阮顷盈又回头横他一眼:“我有什么办法?你是要去见王励的,是要做大事的,去吧,多瞧瞧这江南的姑娘,隔不了几日就是七夕了,说不准到时候还有姑娘给你送荷包呢。”
谢宸将身上被砸的云片糕抖落干净,又两步走到阮顷盈跟前,捏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四目相对。
“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
阮顷盈紧抿着唇瓣,一张线条软和的鹅蛋脸绷得紧紧的。
“怎么不说话?”他语调突然变沉,眼神也蓦地变得锐利。
“问你,是真心的吗?”
阮顷盈被他透着狠色的眼神吓了一个哆嗦,忍了忍,再也绷不住,呜地一声哭出来,埋头砸在他的腹部。
“你好凶,谢宸你好凶啊……”
谢宸突然就变得好凶,逼她还吼她。
“这就算凶了?”男人漆眸中闪过一抹无奈。
“不是才抹了脂粉,哭了可就脸花了。”
谢宸暂且没强制着她抬头,大手由上及下顺着她的脊背。
阮顷盈一听,哭得更大声了,嘟嘟囔囔地埋怨。
“你坏死了。”
“我坏?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他嗓音寡淡,一下下顺着她的脊背。
阮顷盈闻言怔了一怔,谢宸说过的话可太多了,可能同眼下的事情相关联,又曾给了她很深刻印象的只有……
她咬着唇,往下缩了缩,在他肩上擦了眼泪。
“……我不想,不想你去,我不愿意你看旁的漂亮姑娘,我想你只看我,可是,可是”
她想说,可是今天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谢宸怎么可能不见王励,做了这么多事等的就是今晚。
“你好坏,明明自己也做不到,还非要逼我说出实话来。”她哭哭啼啼地指责他。
“谁说我做不到?”谢宸缓慢低沉地出声。
阮顷盈僵了一瞬,又两手撑在他的腰上,挺直腰板儿去看他。
眼睫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晶莹泪珠:“那你什么意思啊?”
谢宸也敛眸定定看着她:“你跟我一起去不就行了?”
“我跟你一起去?”阮顷盈缓缓睁大了眼。
“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她愣愣回着话。
她要去见王励,还带着她吗?
“小乖,我早就告诉过你,想要什么就说,什么事都可以说出来,你办不到的事,想不到的主意,我帮你。”
话落,眼见着少女还呆呆愣愣怔在原处,谢宸蓦地沉了音色。
“说气话没有任何用处,听明白了吗?”
阮顷盈犹如大梦初醒般:“听,听明白了。”
她要跟着谢宸一起去满春楼。
“那,那我还是跟昨晚一样,唤你公子,还是昨晚那个奉茶女。”
“嗯。”谢宸以指腹揉了揉她的眼角,“先吃你的云片糕,末了我再让丫鬟进来给你重新梳妆。”
“知道了,你也吃啊。”
阮顷盈很快就恢复如常,还将纸袋里的云片糕递给了他……
两个时辰后,阮顷盈和谢宸一道坐马车去了满春楼。
满春楼建在湖边,外观瞧上去十分清雅,足足五层,往来多是些文人雅士。
阮顷盈挽着谢宸的胳膊,一边左右张望着一边往里走,马车不能直抵大门,还需得穿过一段清幽雅致的石板路,路两侧还栽着兰草,放眼一望,木制楼宇的背后便是水波荡漾的湖面,景色很美。
远远儿便瞧见满春楼的大门口立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
等阮顷盈他们走近,那人也适时迎了上来。
“林公子,咱们大人还没到,我领您先去往楼上入座。”
“嗯。”谢宸轻点了点头,抬步往里走。
阮顷盈也跟着他的脚步往里,直接上到了二楼的一间厢房。
“林公子,弹琴、下棋、作诗,不知可有所好?”
谢宸轻笑了一声:“我不过一俗人,这般高雅之事不适合我,还是等到王大人到了凭他做主罢。”
侍卫模样的人点点头,又瞥了阮顷盈的方向一眼,这才离开。
房门甫一阖上,莫辞便麻溜地将从客栈带来的荔枝搁进了盘里,再看了眼卫凛,伸臂就打开了房门,他是守在门外的,卫凛则是守在门内,同莫辞一门相隔,能瞧见他的人影。
阮顷盈见他们都站好了,自己转身凑向了谢宸的肩膀,在他耳边细声细气,用只有他才能听得到的音量道。
“他刚刚悄悄看了我,那个人是谁啊?”
谢宸也学着她,俯身在她的耳侧,以气音道。
“是先前来承安客栈邀我来见王励的人,你觉得是谁?”
阮顷盈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抱着他的脖子在咬耳朵。
“我觉得就是王励的手下,还是他值得信任的下人。”
谢宸若有所思:“小乖说得很有道理,应该就是这样。”
不远处立在门口的卫凛虽是在无语地抽着嘴角,可一边又忍不住地斜眼去偷看……
殿下的动作和眼神真像是被夺了舍。
想把这一幕给永远刻进脑子里。
两人说了会儿小话,阮顷盈又被谢宸喂了几颗葡萄,便听见了外头莫辞的声音。
应该是王励到了。
果不其然,房门打开后,肥头大耳又穿着织金锦袍的王励便从中阔步入内。
阮顷盈一见到他就不喜欢,觉得他跟谢霖有点子像,面相泛着邪气,整个人瞧上去很浮躁。
几句客套话后,王励便直言。
“昨日林公子在汀兰雅馆豪掷一万两白银,这事儿全汀越府的人怕是都已经知晓了。”
谢宸轻笑了一声:“小事。”
王励的视线稍稍偏移,一对狭小的绿豆眼便看向了紧挨着谢宸的阮顷盈。
“这便是昨日林公子为之豪掷一万两白银的姑娘?”
阮顷盈胆怯地垂下了脑袋,一个劲儿地往谢宸身后缩,像是害怕同他对视。
这是她来之前就跟谢宸说好了的,她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开口,就装着很是害怕胆小的样子就可以了。
谢宸朝王励举了举杯:“昨儿被吓破了胆,这才不放心硬要跟来,生怕落了单。”
这么一解释,阮顷盈为什么在这儿就很明了了。
王励也无所谓地笑了笑:“林公子能随手就拿出一万两银子,想必家中不俗。”
阮顷盈贴在谢宸的后背上,看见卫凛拿过来了一只小匣子,跟他一只手的大小差不多,打开后交给了谢宸。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金银珠宝的金。
果然,几乎是下一刻她便听见了王励惊讶出声。
“林公子这是?”
“一点见面礼。”谢宸言简意赅。
“咳咳咳……”王励接连咳了几声,眼神往那匣子瞟了几眼,又突然伸手重重阖上了那盖子。
“大胆!”他陡然提高了音量,“你可知私相授受是什么罪名?本官在汀越府这么些年一心为民,两袖清风,岂能随意授受你这点东西?”
谢宸面色不改:“王大人言重了,大人清正廉明、克己奉公的名声自然已传遍整个汀越府,我一介草民也早有耳闻,这不过是我因着昨日之事,对王公子的一点歉意,大人若是不收,今晚我必将彻夜难眠。”
王励面露难色:“这……”
谢宸适时给了卫凛一个眼色,后者将那匣子托起来递给了王励的随从。
那随从抬眼过来看王励的眼色,后者捻着胡须,片刻后还是摇了头。
“不可不可,我家逆子一向爱玩闹闯祸,何须如此贵重的赔礼?我是不会收的,林公子还是拿回去吧。”
不收?
阮顷盈看来看去,心叹谢宸真的料得好准。
谢宸早就说过,今日过来见王励,不是让他收礼的,是来让他放下防备的。
“既如此,便由我暂且保管。”谢宸执起茶杯喝了口茶。
“王大人方才问及我家中,不知王大人可曾听说过御北林氏?”
王励下意识地皱眉,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又瞳孔一怔,一双绿豆大的双眼硬生生睁成了黄豆大小。
“御北林氏?林公子便是来自御北?”
御北林氏富可敌国,渊源良久,听闻代代都只经商不入仕,家中生意遍及五湖四海,不止大黎,甚至是北狄,西燕……方方面面无一不踏足。
若是御北林氏,如此轻易便能拿的出一万两银子,便说得通了。
谢宸轻点了点头:“正是,我就是林安。”
“林安?”王励怔了怔,绿豆大的浑浊双眼里闪着算计。
御北林氏他自然是知道的,可再进一步的事却从没有去了解探查过,譬如这位林安,也不知是在家族中充当什么角色。
谢宸又接着适时道:“我是家中二房嫡子,按照家中规矩,是长房继承家业。”
王励抚着胡须笑道:“林公子说笑了,林氏如此庞大的家业,子子孙孙都应该各有际遇前程。”
谢宸勾了勾唇,抬手斟茶,又亲自将茶盏推到王励的手边。
“的确如王大人所说,只不过比起从商,我更想谋一仕途。”
王励脸色微变:“林公子年纪尚轻,既然有这样的想法,自当努力考取功名。”
谢宸又笑着道:“可惜我生性愚钝,从小就不擅长读书,不过,林氏十几代人的基业早已遍布大黎朝,有些时候生意人探听消息比之常人更为方便,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听着古怪的话,那就是真的有古怪。
王励沉默着没接话,一双黑眸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他深谙没有送上门来的好事,眼下他还正发愁着替恭王筹集银两,这个林安就如同天上掉下来一般,别是朝廷派的人来钓他的吧?
这种事,还是得再考量考量。
心里这么想着,王励面上便样装着不解。
“林公子说的有理,只不过我家中到底没有亲朋好友能比得过林公子的家业,所以也无从得知。”
谢宸挑了挑眉:“王大人两袖清风,实在受林某的尊崇,不知林某是否有幸能同大人多多交谈?”
“那是自然,林公子来我汀越府也可到处走一走嘛,既是出身御北林氏,必定眼光非凡,还得劳烦林公子多瞧瞧咱们这儿可有什么地方产业能发掘的,也好造福一方百姓呐。”
……
阮顷盈听了一会儿这些套话,一开始觉得很新奇,听多了也就觉得无趣了。
哼,都是在乱说罢了。
正当她无聊地用指尖戳了戳谢宸的后腰时,突然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那是王励手底下的人,声音很陌生。
“大人,有人在楼底下闹事。”
闹事?
阮顷盈怔了怔,是大哥吗?
今天大哥也会来这里,为的就是配合谢宸,要让谢宸取得王励的信任。
王励让人开了门,那名侍卫便走进来弓着腰禀告。
“楼下有一公子非要强行带走楼里的姑娘。”
王励挥了挥手:“这种小事来烦本官做什么?满春楼里的护卫还少吗?给本官直接轰出去!”
“可是大人,那位公子出手就是一万两白银,说是要替那位姑娘赎身。”
王励微僵,抬头朝他看过去。
“多少?!”
……
阮顷盈挽着谢宸的胳膊,跟着他走出厢房,还没下楼呢,她从楼上就瞧见了楼底下的情形。
果真是她大哥。
至于他手里拉着的姑娘,是慕容霞。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也不知道慕容霞到底是怎么混进这满春楼的。
她可真是有本事。
“何人胆敢在此处闹事?!”
王励的侍卫大喝了一声,又偏头看向楼梯,一副恭迎着王励出场的模样。
可阮景辞根本没将王励放在眼里,抬头就看向了谢宸,眯了眯眼。
“林安?你怎么在这儿?”
……
“这么说,二位公子其实是一家人?”王励左右看了两眼。
谢宸瞥了眼阮景辞,面带不悦。
“往大了说,的确是一家人。”
“林安,爹现在离我们远着呢,你也不必在此惺惺作态!原来昨晚在汀兰雅馆大出风头买个姑娘的人就是你,嗤,你也不过如此。”
阮景辞在这桩戏里扮演林禹,是林安的庶弟,二人水火不相容。
谢宸随即蔑他一眼:“彼此彼此。”
说罢他又转头向王励轻轻颔首:“王大人见笑了,这是我的庶弟,平日多爱吃喝玩乐,上不了什么台面。”
“林安!”阮景辞眯了眯眼阴沉沉看着他,“逼急了我,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王励看了他们几眼,打着哈哈站起来。
“本官想起衙门里还有几桩要事要立即处理,你们兄弟二人也正好在此处谈一谈,都是一家人,何苦在外人面前损了颜面?”
谢宸立即道:“王大人哪里算是外人?”
王励哈哈笑了两声:“那我便先走了,林公子若是有事,随时可遣人去府中通传一声。”
“那我送一送大人。”谢宸随即站了起来。
“唉,这就不必了,本官向来最不喜欢这些表面功夫。”
谢宸便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大人慢走。”
房门打开,王励便从中大摇大摆走了出去,行至楼梯拐角处,他突然停住脚步,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个大肥章,之后的大肥章会多多滴~
第72章 受伤 那侍卫模样
那侍卫模样的人立刻走上前来:“大人?”
“给我盯紧了, 弄清楚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是,大人放心。”
侍卫被留在了原地,王励带着其余人等浩浩荡荡地离开……
厢房里, 阮顷盈和慕容霞坐在一起, 两人以气音说着小话,至于谢宸和阮景辞,则大声说着那些务必要让外头偷听的人听清楚的话。
阮顷盈问慕容霞,等汀越府的事结束以后, 她要去哪里。
“我会随你大哥先回长京,在那儿等你回来。”
阮顷盈又道:“你还是不喜欢我大哥吗?”
慕容霞瞥她一眼:“问这个做什么?他让你问的?”
她出身草原, 天生就好自由, 最讨厌被人箍着、强迫着做事。
换句话说, 一身反骨,别人想让她做什么, 她就偏不愿做什么。
必须要留在大黎朝这件事已经让她很不爽了,若是要嫁给谁都要受旁人所推动, 她会更不爽。
就譬如阮景辞, 追她追得太紧, 让她浑身不舒爽。
“啊, 不是的。”阮顷盈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仔细想过了,虽然大哥喜欢你,我和娘亲都喜欢你, 可也不能强迫你啊,只是你毕竟是公主嘛,你也说过你必须要在大黎安家……”
慕容霞掐着下巴:“你的意思是,要把那本册子给我使?”
阮顷盈点头:“那册子上还有小像呢, 每个人的情况都很详尽,你可以多瞧瞧啊,费了我爹不少功夫的,找夫君嘛,多瞧瞧也不碍事。”
慕容霞点点头:“算你说得有理,册子呢?”
“还在谢宸那里,待会儿我就问他要,估摸着搁在了长京,反正你也要回长京,到时候我给你就是了。”
“行!”慕容霞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你脑袋也毛茸茸的?比我的好摸。”
“啊……有吗?”
阮顷盈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她刚刚使计了。
那册子上的人怎么比得过大哥?
估摸着看了那册子,慕容霞就得喜欢上她大哥了。
就跟她当初一样。
……
阮顷盈跟着谢宸正在回客栈的马车上,按谢宸所说,现在她们身后一直都跟着有王励的耳目。
“做了这么多,王励现在相信我们了吗?”
“还差点儿。”
“差什么啊?”
“要让他相信我是真的林安,就得等他派出去查探消息的人回来。”
阮顷盈点了点头,又蓦地抬眸,纤长的眼睫猛地掀起。
她定定望着谢宸:“查探消息?那他们不会查出你是假的吗?”
谢宸看她一眼:“不会,你难道以为我这个身份是凭空杜撰的?”
阮顷盈张了张唇:“……”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她之前的确以为谢宸就是单纯假装成来买官的富商罢了。
可方才在同王励的谈话里,他还提及了御北林氏。
她直觉这个御北林氏不一般。
阮顷盈又伸手揪住了他的袖摆:“这个御北林氏又是怎么回事?”
马车的桌面上摆着一只小而精致的香炉,燃的是阮顷盈一贯喜欢的檀香,跟她身上的味道一致,温润柔暖又无害。
谢宸直接握住了她的小手,在她微微睁大的瞳孔下,捉在他的唇边亲了亲。
看她微微呆住的神情实在太乖,又俯身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再吮了吮唇珠,这就要停不下来了。
“你……你,怎么动不动就突然亲我啊?”
之前谢宸也会亲她,可是会有很长的铺垫,让她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想亲就亲了,这是喜欢小乖的表现,早晨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谢宸掀起眼皮看她。
就算是这样没错。
“……可是我觉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谢宸轻笑了一声,“我太喜欢小乖了,可是又不想太过孟浪吓坏了你,所以才有所收敛。”
阮顷盈顿了顿,有所收敛?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是说,你不在我面前装君子的那段时日,也还是有所收敛吗?”
阮顷盈瓷白柔和的鹅蛋小脸逐渐转粉,不受控地开始想要是谢宸不收敛会是什么样的?
肯定会很刺激的吧?
谢宸倾身过来,指尖撩开她的耳发,在她耳廓前低语。
“嗯,我很喜欢小乖,喜欢你的一切,喜欢你身上的每一处,从头发丝到脚趾,我都想……”
阮顷盈越听小脸儿越红,绣鞋里头的脚趾已经微微蜷起,她屏住呼吸,连脖颈连带着耳朵都泛着粉,滚烫的羞意直冲头顶。
脑袋好像要燃起来了……
“你,你……你别”
谢宸干脆直接将她抱到了腿上,掐着她的下巴,让她仰着脸。
“害羞了?怎么说几句就害羞了?在荷里那会儿,你在榻上可不是这样的。”
阮顷盈觉得自己的脑袋顶好像在冒烟,她跟他说不清楚。
只能尽量结结巴巴地表述:“因,因为你那时候看上去是想认真对我好的,可现在你更像是脑子里只有那种事的好色之徒。”
谢宸听得好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说得有理。”
“还有,我明明就在问你问题的,你还没回答我,突然就亲我了。”
这样很突兀,显得谢宸不像是一个正派的人。
谢宸挑了挑眉,又将她抱起来放到一旁坐稳。
“你冤枉我了,我本来没想亲你,可谁让你抓我的袖口。”
“我抓你袖口又怎么了?以前也不是没有抓过啊。”
“我一低头,瞧见你的手好看,就想亲你,再一抬头,见你脸又这么好看,又想亲你。”
“小乖,你长得这么好看,哪里都合我心意,让我时时刻刻就想亲你,我有什么办法?”
阮顷盈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颇为不可置信。
“你有什么办法?”
“谁让你时时刻刻都勾我?”
阮顷盈瞪大了一双圆眼:“你……你!”不像话!
“别这样看我,不然我又会亲你。”
阮顷盈猛地别开脑袋:“你难道是个亲亲怪吗?”
怎么动不动就想亲?
而且还怪她勾他,太坏了,太坏了!
太没道理了!
“不是。”谢宸语气果决。
阮顷盈没想到他居然能否认得这么痛快。
心里怀疑着他这话的真假,犹犹豫豫侧过了半边身子,又偷偷瞥他一眼,眼尾耷拉着,眼珠子拼了小命地往他那儿瞥……
“真的?”
谢宸轻笑:“我是什么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应该是口口怪。
按照阮顷盈的性子,这时候就该顺着问下去的,可这会儿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而且她直觉谢宸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意思。
不过到底是什么,她现在还想不出来。
谢宸也不欲再逗她,两人还没成婚,逗她逗得过火了,痛不欲生的是他自己。
轻咳了两声,他的脸色和嗓音都差不多已经恢复如常。
“想知道御北林氏?”
阮顷盈温温吞吞嗯了一声:“你说吧,就这样说。”
她什么也不做,这样他就没有理由说她勾他了。
“御北林氏是御北的望族,家族根基极为深厚,早在前朝就已经很有名气,改朝换代后之所以也没有受到半分影响,是因为他们的子子孙孙,不论是嫡系又或是旁系,都只从商,不入仕。”
阮顷盈喔了一声:“就算是这样,你假扮成他们家的人,就不担心会被发现吗?”
谢宸盯着她黑乎乎的圆润后脑勺,语气幽幽。
“你忘了?你二哥就在御北,这种事交给他就行,他会办妥。”
二哥?
阮顷盈怔了怔,回过头去看他。
“二哥也知道这件事了?”
谢宸轻颔了颔首。
“原来是这样,这样的话肯定就没问题了。”
少女的嗓音细细软软,听上去像是已经安了心,是十分信任话中所提及的那个人。
谢宸闻言挑了挑眉:“这么相信你二哥?”
“那当然啊,二哥很靠谱的,只要是他答应的事都能办到,而且还会办得很好,就连姬神医也是他想法子送到我跟前的,他在边关舞刀弄枪的,受伤的几率可比我大多了,这种机会分明可以留给自己的……”
阮顷盈甫一提到阮景砚,不由得多说了几句,神态语气都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自豪。
等她碎碎念了一大堆,又突然觉察出了点儿什么,她好像提到了姬神医?
阮顷盈又悄悄回头想去偷看谢宸的脸色,结果正好就同他略有深意的漆黑眼眸相对。
“谢宸,你其实也很好,很靠谱的。”她绞尽脑汁想夸一夸他,奈何脑袋有点空,挤不出什么词来。
谢宸当时为了她,也是牺牲很大,她不会忘记的。
谢宸微眯了眯长眸:“想让我高兴,你知道该怎么做。”
阮顷盈犹犹豫豫,指尖在裙摆上画着圈。
“等回去嘛。”
“回去?”他嗓音略沉。
阮顷盈又抬眸瞥他一眼,嗓音又软又腻。
“这里是在马车上啊,等回去嘛……”
她探身到谢宸的耳侧:“等回到客栈,我就让你亲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亲你也可以的。”
“噢,亲哪里都行?”
阮顷盈想了想,能亲哪里?
谢宸说的也最多也就是她的脚了吧?
“……可以的。”她小声嗫喏,垂着脑袋,细密的睫毛扑闪得厉害,后脖颈连带着耳垂一片都泛着粉。
她回去就洗脚。
谢宸垂着眸,定定看了她会儿,在心中某种冲动就要压抑不住之时,终于沙哑着嗓子出声。
“今天不行,改天吧。”
“啊?”阮顷盈蓦地抬头,“怎么就不行了?”
说完她心尖尖就蓦地一颤,这话听上去就好像她迫不及待一样。
她歪了歪脑袋:“我是说,为什么不行呢?”
听上去好像也不大对。
阮顷盈微微蹙眉:“为什么要改天?”
一连改了三次口,可怎么听都觉得别有深意。
阮顷盈瘪着嘴角撇开了视线,怎么回事啊?
难道是因为她也被谢宸带坏了?
脑子里总是想这种奇奇怪怪的事……
“因为今晚我们还要做另一件事。”
阮顷盈呆了呆,问他。
“又要摇床脚吗?你去摇,我不去。”
这太累了。
谢宸挑眉:“小乖,你怎么总是提及那种事?”
“难道不是吗?”阮顷盈仰着小脸反问他。
“当然不是,你这么问,我可以认为你对我们圆房这件事很期待?”
“……我才没有期待。”
阮顷盈想也没想地否认。
末了又很诚实地补充:“我只是期待和你成婚,但是不期待圆房。”
谢宸轻哂:“那可不行。”
阮顷盈不回他了,抓住前一个话头。
“那你说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谢宸原本就要将这事告诉她,遂也没再吊她胃口。
“我已经跟你大哥商量好了,今儿夜里他会安排人来把你带走……”
阮顷盈边听边点头,等谢宸的这一席话说完,都不知道点了多少个脑袋。
“要让王励相信我们的身份,除了他探听得到的消息外,还要将我们兄弟间的家事演真,矛盾越大,他就越容易上钩。”
谢宸娓娓道来,跟她理清楚了这一连串的计划。
……
当天夜里的丑时,承安客栈后门所在的巷子内,一个穿着短褐侍卫模样的人抄着臂膀坐在地上,背后倚着墙壁昏昏欲睡。
站在他身侧的一人同他着同样的装束,却挺直着腰背站得笔直,视线一直盯着一个既定的方向。
他时不时垂眸瞥一眼地上的那人,压着嗓音。
“哥,你打着点儿精神啊。”
那人瞥他一眼,嗤笑一声。
“你才将将入职,绷这么紧作甚?来靠着墙边歇会儿。”
“可头儿有言在先,说是大人千叮万嘱过,让咱们盯紧了林公子的动静。”
倚在墙面那人从兜里摸出颗糖来扔进嘴里:“什么动静?这半夜三更能有什么动静?大半夜的派咱们出来盯梢,工钱也不给咱涨点儿,苦活累活都是咱的,凭啥奖金都是他的?”
他又斜了站着的那人一眼:“等你熬上几年,跟我一样成了老人就懂了,我这是看你老实才提点你,还不快坐下?你站这么直,头儿还能多给你赏些银子不成?”
“可我好不容易才进到知府的府里当侍卫的,娘知道的时候高兴得一夜没睡,我又不只是为了银子来的,我是想得到大人的赏识,以后啊……”
“行了,噤声。”
地上的那人蓦地肃了脸,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
彼时的阮顷盈睡得正熟,谢宸直接将她给晃醒了。
“小乖,你大哥来了。”
阮顷盈迷迷糊糊地睁眼,揉了揉眼角,又一头栽到了阮景辞的肩上。
“大哥……”
阮景辞将阮顷盈打横抱起,又朝着谢宸点了点头。
谢宸抿着唇:“小乖昨儿夜里受了点风寒,你注意别让她着凉。”
“殿下放心,臣知道。”阮景辞也不是个话多的,寥寥交代几句,便直接将阮顷盈给带走了。
悄摸着守在暗巷的两人这会儿早已经是精神百倍,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动静,直到瞧见阮景辞抱着阮顷盈出客栈,再上马车的身影。
二人对视一眼,做弟弟的抢走了兄长的女人?
还能有这种事?!
得赶紧回去禀告给大人才行!
……
阮顷盈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地稍微醒了些瞌睡,逮着机会就把白日里跟慕容霞的对话告诉了阮景辞。
后者不由得有些讶异:“这是小乖自己想的法子?”
“是啊,怎么了吗?”
“只是有些惊讶,以往你可不会动这种心思。”
小乖是整个丞相府上上下下都捧在手心的宝贝,从小就什么都不缺,又被他们保护得太好,周边也没有过坏人,根本就没有事情值得她动脑子耍心机。
不想在太子身旁待了一阵,单纯的小妹还能使出这种计谋来。
身为大哥的阮景辞多少有些讶异。
不过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阮顷盈听出了他的意思,撅了撅嘴别开视线。
慢吞吞答道:“谢宸那么聪明,跟着他学的啊。”
其实她心里是觉得聪明已经不能用来形容谢宸了,他是心计多,跟筛子孔似的。
听了这话,阮景辞扬了扬眉。
“是,殿下的确聪慧。”
“大哥,等会儿谢宸来带我回去之后,你和慕容霞就要回长京了吗?”
阮景辞递给她一杯热水:“恭王急着筹集这么多的银两必然是在酝酿大事,殿下既然在明,那我就得在暗处查清这里头的古怪。”
阮顷盈接过来他手里的热水:“这么说,大哥二哥三哥现在全都是在帮他做事。”
他指的自然是谢宸。
阮景辞轻笑:“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说来,咱们三兄弟都是沾了你的光。”
“我?”阮顷盈掀起眼皮望着他,“为什么这么说啊?你和二哥自小就很优秀,能走到今天,应该跟爹爹有关,可更多的是你们本身就很厉害呀。”
至于阮景川,那的确是沾了她的光。
阮景辞目光幽幽:“天下能人这么多,我们能得殿下的信任,都是因为你。”
阮顷盈微微敛眸,不说话了。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杯盏。
“小乖,你自出生就已经帮助了我们家太多,不止是爹娘,还有我们几个兄长,当然,我们兄弟几个也都会奋力走得更远,以后就是你的后盾。”
阮顷盈轻轻点头,以前大哥没跟她说过这些,估摸着也是看出来了她跟谢宸的关系了吧。
她抿了抿唇角,还是温温吞吞地小声问出了口。
“我喜欢谢宸,你都知道啦?”
阮景辞扬了扬眉:“你喜欢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什么时候?
这还真把她给问倒了。
阮顷盈努力地回想,应该是从他为了让姬神医给她治病,愿意断子绝孙的那时候吧。
“没多久,估摸着就是在永宁府的行宫那时候吧。”
她语焉不详,没说得太详细。
总不能说谢宸在曲宴上,偷偷把她按在屏风后面亲吧?
阮景辞笑了笑:“殿下可是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
“很早?”阮顷盈心里生出几分好奇,“很早是多早?”
谢宸也没给她说过啊。
“这你得自己去问他。”
阮景辞看她一眼,提示道。
“噢,也行吧。”她待会儿回去就问谢宸。
……
马车行至近郊,谢宸便带人追了上来,同阮景辞的一行人假模假样地交手。
车厢外传来打打杀杀的声音,谢宸拉开车厢门走了进来,直冲冲朝着阮顷盈的方向,长臂一捞就将她抱了起来。
阮景辞目光深沉,神情郑重又认真。
“殿下,务必要照顾好小乖。”
“孤知道,你放心。”
谢宸换了动作,将阮顷盈改为双手横抱,顺带叮嘱阮景辞。
“容嫔是孤的人,你回去后可以相信她,还有,孤怀疑谢霖会对父皇不利,你也一切当心,有什么消息及时禀给孤。”
“好,微臣定不辱殿下所托。”
阮顷盈现在是个已经被“迷得晕倒”的角色,所以只能被谢宸给抱着走,正当谢宸抱着她回到自己马车的时候,车厢门还没关上,突然就又出现了另一波人马。
王超骑着马被簇拥在正中间,剑指着谢宸大喊道。
“给本公子把美人儿抢过来!谁能把人抢回来,我赏他一百两黄金!”
阮顷盈被吓了一大跳,可又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只能等着谢宸将她放下,又立刻抓住了他的衣摆。
“是王超吗?”
她没瞧见人。
但是听声音听出来了。
“是,你先待在马车里,一定不可以露头,我出去看一眼。”
阮顷盈乖巧地点头,松开他的衣摆。
“你一定注意安全啊。”
大哥不可能留下来帮他的,为了唱圆这出戏,肯定会趁机带着人“逃跑”。
他一旦留下来帮谢宸,那一切就都暴露了,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断然不会前功尽弃。
“嗯,放心。”
谢宸摸了摸她的脑袋,便转身离开,还阖上了车厢门。
阮顷盈待在马车里,车厢四面都是封闭的,可木板根本挡不住外头混乱的声音,刀剑磕碰、人仰马翻……
阮顷盈又急又怕,手脚发着软,可是她牢记着谢宸的话,不可以出去,也不能露头,于是只能不安地绞着裙摆,唇瓣紧抿着,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惊惧交加,又惶惶难安。
也不知隔了多久,车厢门被人打开,蓦一瞧见车门口立着的身影,阮顷盈的呼吸几乎是停了一瞬。
是谢宸回来了。
她立时站了起来,视线很快扫过他的四肢。
“怎么样了?”
“先坐。”谢宸阔步入内,揽着她坐下。
阮顷盈鼻尖嗅了嗅,心脏猛地一坠。
“是血腥味,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谢宸抚了抚她的后背,压低嗓音,声色温和。
“没有,你别多想,听我慢慢说,方才王超……”
听过去,再听过来,总之核心思想就是想取得王励的信任。
可阮顷盈想听的不是这些,只是一心追问他。
“你是不是不小心受了伤,但是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才装作没有的?”
谢宸默了一小会儿,侧眸看她。
“怎么这么说?”
阮顷盈更急了,觉得自己肯定猜中了。
“因为我都闻到了你身上的血腥味啊。”
“小乖,那都是别人身上的。”谢宸以指腹蹭了蹭她微肿的眼皮儿。
也不知道是白日里睡多了,还是夜里睡得不够,显得有些泛肿。
“总之不用担心我受伤这件事。”
“真的吗?你要是受了伤一定要告诉我,这样我才可以照顾你。”
谢宸眯了眯眼:“怎么照顾?”
阮顷盈微拧着眉心,走不动了有卫凛和莫辞,换药有宋太医,总之好像没什么能用得上她的……
“嗯?怎么不说话,你要怎么照顾我?”
阮顷盈想来想去:“如果你手伤着了,我可以给你喂饭。”
喂饭?
谢宸漆眸微闪,缄默几息后幽幽出口。
“果然瞒不过你,我的确是故意在王超手底下受了一点小伤,这样才能让王励心生愧疚。”
“啊?”阮顷盈琥珀色的瞳孔微张,惊讶过后,便是一脸的‘果然如此’。
她咬着唇很心疼:“那你哪里受伤了?我想看一看。”
谢宸又拍了拍她的背,嗓音微沉:“流血的伤口有什么好看的?你看了夜里会做噩梦,听话。”
阮顷盈抿唇:“那你哪里受伤了总能告诉我了吧?”
谢宸顿了顿:“右手。”
“右手?”阮顷盈立刻偏着脑袋朝他的右臂看过去,蓦地就哭唧唧腻着嗓出声。
“那你还拍我?不许你拍了。”
谢宸手下的动作顿住,随即收回了胳膊,看她一眼。
“好,听你的。”
阮顷盈因为他的右手受了伤,都不敢再挨着他,便站起来坐到了他的左手边。
想了会儿还不忘提醒:“等会儿回到客栈,你立刻就要让宋太医来给你包扎。”
“嗯,放心,我知道。”
阮顷盈被惊吓到,这会儿虽天还没亮,却也什么瞌睡都没了,脑子里过着今晚发生的事,又偏头问谢宸。
“怎么跟来的是王超啊?不应该是王励吗?”
“许是什么地方有了纰漏,不过不碍事,待莫辞将王超送去王府,王励也就知道了这件事。”
阮顷盈点头:“也是。”
未几,她又问:“你方才跟我大哥说的容嫔,是不是就是在行宫养狸奴的那个妃子?”
谢宸看她一眼:“是。”
阮顷盈没接话了,她突然发现,谢宸比她所认为的还要厉害很多,好像算无遗漏,没有事情能够脱离他的掌控。
她想了想,认真道。
“我想好了。”
“什么?”
“我觉得我们以后的宝宝还是要像你比较好,虽然我长得好看,但是聪明比好看更要紧。”
更何况,谢宸长得也不差呀。
谢宸偏头看她:“我不是说过了?这不重要。”
“怎么就不重要了?这很重要。”
她绷着小脸,看上去很是正经严肃,像是在探讨一件国家大事。
谢宸挑眉:“那就长得像你,但是聪明像我,怎么样?”
什么?
阮顷盈微怔,瞳仁微微地睁大。
还能这么贪心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谢宸又看她一眼:“这事儿还早着,不用想太多。”
“我觉得你一点也不期待我们以后的宝宝。”
谢宸直接道:“比起这个遥远的宝宝,我更期待我们的大婚。”
阮顷盈想了想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啊?”
“回到长京以后。”
阮顷盈瞥他一眼,没说话了。
她还知道要回到长京以后呢,难不成就在这里成婚?
“怎么?不满意?”
阮顷盈又瞥他:“我没有,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
马车摇摇晃晃行到承安客栈,天色才刚蒙蒙亮。
谢宸先将阮顷盈送回了房间,又去找宋让包扎伤口。
阮顷盈便趁着这会儿时间让栖雾和南栀伺候着她沐浴更衣,末了还让她们去备些补血的吃食上来。
栖雾和南栀都觉得这一趟也太险了,原本她们还以为只有太子和大公子二人做戏,小姐铁定是无虞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王超!
“小姐您没被吓着吧?”
阮顷盈诚实地点头:“吓到了啊,你们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在马车里有多害怕,外面都是刀剑厮杀的声音……”
末了,她还瞥了一眼两个丫鬟。
“算了,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这样可怕的事,是她跟谢宸一起经历的。
南栀跟栖雾对视了一眼,她们俩的确不懂,就算是能想象一下那样的场面,可怎么又能比得上亲身经历?
栖雾想扶她回榻上歇息,却被阮顷盈给一口拒绝。
“不了,你们快去催一催猪肝羹,谢宸受伤了,我得做点儿什么的。”
“啊,好好好。”栖雾连声应下,转头就往厨房奔。
厨子当然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天还没亮又如何,太子殿下受了伤要补血,这可急坏了一干人等,巴不得能为此做点儿什么。
……
阮顷盈等来了猪肝羹,没隔多会儿谢宸便回来了,她让两个丫鬟先出去,又让谢宸坐在她左手边。
“这是你的厨子特意为你做的,能补血。”
谢宸侧眸看她一眼:“怎么连邀功都不会?”
“啊?邀什么功?这是厨子给你做的,但是是我吩咐的呀,我也做了事的,不用抢别人的功劳。”
男人眼底含笑:“算你说得对。”
“你别动,我要喂你了。”
谢宸垂眸看了眼她跃跃欲试的动作,捏着小银勺的手都已经抬到了半空中,仰着小脸儿眼也不眨地望着他,看上去是已经迫不及待。
满心满眼都是他,这样的认知让他身心都流窜着一股奇妙的舒爽。
谢宸嘴角缓缓噙了浅笑,眸中笑意晕染。
“好啊。”
阮顷盈伸出胳膊,刚想要把勺子送到他嘴边,蓦地又想起来一件事……
她还没把粥给吹凉呢。
于是她又收回手,将勺子搁到自己嘴边,轻轻地一连吹了好几下。
阮顷盈微垂着脑袋,腮帮子鼓起来蓄气,又小口小口地吹气,纤长细密的睫毛时不时地抖动,额前的碎发随着升起的朦胧白雾轻轻晃动。
“应该是可以了,你尝尝看,还烫不烫?”
阮顷盈积极地将勺子喂进谢宸的嘴里,一双浅瞳的圆眼微微睁大,直直盯着他的脸。
谢宸咀嚼地同时点了点头:“没想到小乖第一回做这样的事,就考虑得如此周全,做得也这么好。”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
阮顷盈当然也不例外。
“那我多喂你一点呀~”
她尾音轻轻地上扬,立刻就垂着脑袋舀下一勺,是掩饰不住的好心情。
喂了没几口,门外便有人敲门,是莫辞和卫凛回来了,谢宸让他们二人进来回禀。
房门打开又阖上,莫辞简要回禀着送王超回府发生的事。
“据王超在王励面前的交代,他是碰巧看见了阮大人将县主从客栈带走,所以为救人才追了上去,至于后面的事都是误会。”
卫凛撇了撇嘴角:“什么碰巧?哪儿有人三更半夜碰巧的?后门儿暗巷那两人不就是他安排在那儿的?嘁~要是我没听见那声奖赏一百两黄金,还能勉强信一半儿。”
莫辞没理他,继续道。
“王励说,他对此事并不知情,但殿下因此受了伤,他一定会尽快查个清楚。”
卫凛忍不住接腔:“什么不知情?我看就是他父子二人联合起来的把戏,就是想趁机来个出其不意……”
阮顷盈听得认真,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膝上,手背蓦地有点儿痒,她垂眸去瞧,发现是谢宸在偷偷挠她。
她抬起眼皮儿偏头看他:“?”
谢宸示意了她一眼粥碗,是想让她继续喂的意思。
阮顷盈稍微犹豫了一小下,虽然莫辞和卫凛都在这儿,但喂个粥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谢宸也当着过他们的面喂她吃饭。
这么一想,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当着莫辞和卫凛的面儿就将盛着粥的勺子抵到谢宸嘴边。
认真道:“快吃吧。”
原本还在忿忿着一通分析的卫凛猛地一顿,看了一眼身旁的莫辞。
后者唇瓣翕动,面无表情以唇语回了他两个字。
【装的】
谢宸瞥了一眼嘴边的勺子:“还在冒热气,会不会太烫?”
阮顷盈轻轻啊了一声,她好像是忘了吹,主要还是因为莫辞和卫凛都在房间内,让她有些拘谨。
于是她一边收回胳膊,一边道。
“那我先帮你吹凉就不烫了。”
吹了几口,又以唇瓣试了试,确定是不烫了,她才重新将勺子送到谢宸嘴边。
“现在肯定不烫了。”
谢宸听她的话吃下这一勺,阮顷盈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微妙的满足感。
她忍不住提醒:“你流了这么多血,要多吃一点,补一补。”
“流了这么多血?”卫凛皱着眉出声,语气质疑。
殿下能流什么血?
至于跟王励说的话,那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假话啊!
天爷,真是太不要脸了。
比他想象中更不要脸。
阮顷盈奇奇怪怪看他一眼:“是啊,他右手都受了伤,流了好多血的,你不知道吗?”
卫凛的脑门儿突然袭来一道凌厉的视线,寒意瞬间遍布头皮,他强忍住某种翻白眼儿的冲动,抽搐着嘴角回道。
“属下急着送王超回府,还不知道殿下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还右手?
这下他确信了,果然是在哄骗县主。
殿下的手臂上戴了护臂,刀枪不入,能流什么血?
谢宸瞥了他们二人一眼,语气清淡。
“说完了就出去,天色还早,先歇息会儿,等着王励派人过来。”
莫辞和卫凛拱了拱手,干脆直接地转身离开。
阮顷盈将一碗猪肝粥喂完,又催促他去梳洗。
“天都还没完全亮堂,你也歇息一会儿吧?”
谢宸轻点了点头:“嗯,你眼皮也肿了,待会儿陪我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惩罚 “那我去让
“那我去让人给你送热水。”阮顷盈自然道。
谢宸已经站了起来, 神色自若。
“不用,太麻烦了,我应该是失血过多有些头晕, 想尽快歇息, 方才我去湢室看了一眼,你方才沐浴的水不是还没来得及倒?”
阮顷盈微微睁大眼:“可……”
估摸着是她方才一直催栖雾和南栀去厨房看给谢宸准备的吃食,时间来不及,所以还没来得及收拾。
可湢室的浴桶里都是她用过的水啊。
谢宸侧眸看她, 像是知晓她的心中所想:“我不介意。”
阮顷盈缓缓吸了一口气,可她, 她介意啊。
“可……那水都凉了, 对你不好。”
“无碍, 现在是夏日,我是身强体壮的男人, 跟小乖不一样。”
“可……”
阮顷盈急急往前两步扯住了他的衣摆。
谢宸脚步微顿,回首看她。
“怎么了?”
阮顷盈支支吾吾, 手足无措地攥紧了手里的布料。
“可是那是我用, 用过的啊!”
她急得喊了出来, 脸颊烧得滚烫, 也不知道红了没有, 肯定是红了的!
谢宸不动声色,语气也十分从容淡然。
“那又如何?你身上我不是都亲手碰过了?你用过的水又算什么?”
阮顷盈呆了呆,眼睁睁看着谢宸提步向着湢室去了。
她张了张唇, 唇瓣嗫喏着颤抖,可又无法反驳。
因为谢宸说的是事实。
谢宸怎么就一点儿也不知道害羞的啊?!
她跺了跺脚,坠着流苏的绣鞋重重踩在地上,流苏轻轻地摇晃……
正当这时, 湢室内又传出了男人淡然的嗓音。
“小乖,我们迟早是夫妻,这种事,你早点习惯,对你有好处。”
阮顷盈抿了抿唇角,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能对她有什么好处……
所以她没有回话。
话又说回来,夫妻跟沐浴有什么关系?
难道以后她要用谢宸洗过的水沐浴?
她才不要!
总之也拦不住谢宸,他要洗就洗吧,反正他不介意。
阮顷盈自暴自弃坐在凳子上等了一会儿,视线划过屋内的顶箱柜。
谢宸方才进去的时候,好像没带换洗的衣物?
她细细地回想,最终确定,是的,他就是没带。
阮顷盈打开柜门,取出了叠放好的衣物,正要出声唤谢宸,可她突然又想起来,她还不知道他受的伤有多严重呢。
她是想亲眼看一看的,先前还提了好几回,可谢宸非不让。
那她肯定担心的啊,说什么也得亲眼看一眼才能放心的。
甫一这么想着,她轻手轻脚,蹑着步子就悄悄走向了湢室。
从屏风后方缓缓探出了半颗小脑袋……
阮顷盈瞄了眼浴桶的方向,发现谢宸正闭着眼,两只结实有力的手臂随意搭在浴桶边缘,臂膀上的肌肉线条慵懒舒展开来,上头随处可见细碎的水珠。
她缓缓眯眸,然后就发现。
没有纱布。
根本就没有纱布。
那流血的伤口去哪儿了?
要是在以前,她是根本不敢直视这样的谢宸的。
可这段时日她跟谢宸间的确亲密,许多事都做过了,所以这样的情形对她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
疑窦战胜了羞赧,阮顷盈再顾不得其余的,立刻就朝着谢宸走了去。
后者虽是闭着眼在闭目养神,可也听出来了她紊乱急切的脚步,缓缓掀起了眼皮,眼神淡然平缓,没有分毫的窘迫和慌乱。
阮顷盈见他睁了眼,立即就顿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两只琥珀色的瞳孔也随之睁大了一圈儿。
“小乖是来看我沐浴的?站那么远怎么看,再过来一些。”
谢宸嗓音平稳,甚至微微带着哑意。
阮顷盈缓缓吐出一口气,定定盯着他放在浴桶木沿上的右小臂。
“你不是说自己受伤了吗?”
“是啊。”谢宸的长眸里带着浅淡地笑意,也这么定定看着她,甚至还点了点头。
“可是你根本就没有受伤。”
阮顷盈视线稍移,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
“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谢宸眉目泰然:“怎么没有?你看错了。”
阮顷盈怔了一瞬,重新看向他的手臂,没有纱布,没有伤口,光溜溜的皮肤上经脉突显,上面只有细碎剔透的水珠。
她没有眼花啊。
怎么会看错?
可谢宸实在太淡定了,太言之凿凿了。
搞得她有一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你站得那么远,怎么看得清?”谢宸又淡淡提醒。
阮顷盈缓缓皱起了眉,心里生出几分狐疑,可她就是看清了啊。
“过来,走近一点看我到底有没有受伤。”他嗓音温沉,让人下意识地就想要顺从。
更何况对方是历来就对他没有防备的阮顷盈,她这会儿只一心想着,一定要亲眼看个清楚,还要把他的手臂抱起来看个清楚。
再把手臂举起来质问谢宸,问他为什么要骗她。
心里这么想着,阮顷盈抱着手里的中衣就朝他走了去,走到浴桶边上,她抬手指着他的手臂。
“你还说谎,你就是没有受伤。”
谢宸瞟过自己的手臂:“怎么会有一根头发?”
阮顷盈的视线被他所说的吸引,跟着看了过去……
谢宸肌理紧实的大臂上缠绕着一根细细软软的长发。
低沉的男声缓缓道:“这么长的头发,又细又软,不像是我的。”
阮顷盈又瞥了他一眼,谢宸还束着法,连发冠都没取,当然不会是他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阮顷盈轻咬了咬唇角,心中只觉得荒唐又难堪,自己认了下来。
“那,那可能是我的吧……”
“既然是你的,你把它拿走。”
谢宸淡声提醒。
阮顷盈噢了一声,她的头发,她拿走也不是不行。
于是她倾身过去,拇指和食指共同捏住了那根细软又湿漉漉的头发,正要站起来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攥住。
阮顷盈压根儿就没来得及挣扎,被谢宸这么一拖一拽,身形在瞬间就失了平衡,整个人“砰”地一声砸入了水里,溅起了好高的水花……
*
“坏蛋,坏蛋!”阮顷盈哭哭啼啼,嚷嚷着埋怨了好久。
这会儿她已经坐在了床榻上,身上的衣裳也都已经被换过了,头发也重新被绞干。
骂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就娇娇弱弱……
可有一点上,她铆足了劲儿——
不让谢宸上榻。
谢宸只能在床榻下面给她递衣物、擦头发,但凡有一点想要上来的意图,就会被她给瞅准,然后毫不犹豫地踹下去。
也不知这会儿怎地就突然变得这么敏锐?
“小乖,你是不想让我休息吗?”
谢宸嗓音略沉,随手将擦头发用的手巾给扔到了地上。
看向阮顷盈的目光沉沉,神色严肃。
“我一夜都没有阖眼,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空闲的时间,你忍心不让我歇一会儿吗?”
阮顷盈一双圆眼睁得很大,泪涔涔瞪着他。
“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骗我,还欺负我,水温都凉了,你还把我拉下水,你太坏了,太坏了!”
谢宸眉心跳了跳,抬手捏着额心。
“这件事是我不对,是我一时没有忍住,方才不是跟你道过很多次歉了?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不好,不好!”
阮顷盈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小团,虽然看上去很柔弱可欺,但拒绝的话却是毫不犹豫。
谢宸折腰同她对视:“那你怎样才能原谅我?下回你也把我拉下水怎么样?”
“不原谅,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阮顷盈小巧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睁着一双水润的圆眼凶巴巴剜着他,眼尾泛着红,是很生气的表情。
“再也不会?”谢宸眯了眯眼,“你确定?”
“确定,你说什么我都不原谅你,你好讨厌。”
她怒瞪着他:“我讨厌你,谢宸。”
不知哪一个词有如此强大的能量,触碰到了谢宸脑中视为底线的那根弦。
他脸色沉下来,阴沉沉的郁色从眼底缓缓浮出。
“小乖,有些话要想好了再说。”
阮顷盈还在气头上,委委屈屈地怼他:“那你怎么不想好了再做?我好烦。”
她垂下眼睫,用最软糯的语气给出了最强力的一击。
“我烦死你了。”
阮顷盈骂完,又伸腿儿去踢他抵在床沿的膝盖。
“你自己去打地铺,柜子里有被褥。”
总之是不能上床。
她要让谢宸知道,让她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脚脖子猝不及防地被人给钳制住,再用力往前一拉,阮顷盈不受控地仰躺下去,绸缎般的长发顿时铺了满榻。
谢宸也趁着这个机会俯身压了下去,双臂撑在阮顷盈肩头的两侧,将她覆在属于自己的阴影里。
他眼神晦暗:“小乖,我认真地跟你道歉。”
阮顷盈被这陡然变幻的局势给打了个措手不及,瞳孔怔怔,眸底还闪着错愕和震惊的光芒。
谢宸的眼神沉甸甸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嗓音沉沉。
“对不起,原谅我。”
阮顷盈的双腿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腰际,她怔了好一会儿。
轻轻软软道:“你,你这是道歉该有的诚意吗?”
“那你想怎么样?”谢宸漆眸定定看着她。
她想怎么样?
阮顷盈眸底逐渐恢复了焦距,是啊,她怎么被他一吓唬,就都忘了才下定的决心了?
少女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原谅你,你去睡地上。”
她还颇有心机的强调:“你再这样吓唬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反而会让我更讨厌你,所以你别再这样了。”
说着她又就着这个姿势,收回腿去蹬他,腿儿还没伸直就先一步被谢宸擒在手心。
也不知他是怎么使的力,总之不管她如何扭动都没法挣脱半分。
“谢宸!”她娇着嗓子吼了他一声。
谢宸神色难看,语气冷冽,漆黑深邃的眼眸紧紧锁着她。
好一会儿,才阴沉沉地出声。
“那你打算让我在地上睡多久?”
阮顷盈都已经做好了要抗争到底的准备了,结果……
就这样吗?
她张了张唇,然后轻轻啊了一声,语调软软绵绵的,微微上扬,带着些没反应过来的疑惑。
谢宸这么凶的表情,她还以为要对她怎样呢,结果是问她要在地上睡多久吗?
阮顷盈稍一琢磨:“睡到回长京吧!”
先往多了说。
因为回到长京以后,她肯定就回丞相府了,对谢宸来说,最久也就是睡到回长京了。
“好,你最好说到做到。”
谢宸手劲儿一松,阮顷盈便抽回了自己的腿。
怎么突然就答应得这么爽快啊?
“我有什么不能做到的?我肯定能做到啊。”
阮顷盈温温吞吞回了他两句话。
话音还没落,谢宸就已经转身去了顶箱柜,从中翻出被褥,动作很快,没几下就已经在地上铺了两层褥子。
阮顷盈再眨了眨眼,人就已经躺上去了……
这么快的吗?
“歇息吧,小乖。”
他的嗓音也已经恢复如常。
阮顷盈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见人都已经闭上眼了,这才合上床帐躺下。
没隔几息,一张瓷白的鹅蛋脸又突然从床帐中间探了出来。
谢宸还是躺在那里,阖着双目,看上去呼吸很平稳。
阮顷盈放心地躺了回去……
等阮顷盈再醒来,谢宸已经不在房里了,只有她的两个丫鬟在忙忙碌碌。
栖雾是先发现她睡醒的,床帐一动她就敏锐地发现了,抬眼瞧过去,便见着了中间那张瓷白的小脸。
“小姐,您醒啦?”
栖雾自然而然地过去,帮她掀开床帐,一边说着话。
“已经快到午时了,殿下是被王大人派人过来接走的,说是去了王府,卫凛和莫辞都跟着去了,对了,殿下说您现在还不可以乱走,他回来之前,您都不能离开这间客栈。”
阮顷盈眼神呆滞地怔了会儿,脑袋里消化完了这番话,轻点了点头。
虽然她跟谢宸现在在闹脾气,可是孰轻孰重她是知道的,谢宸说不可以出去,那她就不会出去。
南栀也跟着接话:“对了,殿下还让人买来了好些话本,您之前那些不是都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吗?说是给您打发时间用。”
阮顷盈的视线也跟着看向南栀手里的那一沓新话本,之前的那些的确都已经被谢宸给念完了,这阵子他又那么忙,她也跟着惊心动魄的,已经有好些日子都没瞧过话本了。
“我知道了。”
她轻轻点头,心里又开始觉得谢宸之前好像是一直跟她说对不起来着,只不过她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听。
……
用过午膳,谢宸还没回来,阮顷盈也睡不着了,便让栖雾和南栀给她念新买的话本。
这些话本跟她之前看的大相径庭。
阮顷盈一贯看的都是些诗词游记,又或是些情情爱爱,其中大部分都是谢宸给她送来的,曾经有一回看了灵怪话本,吓得一晚上睡不着,所以从那以后,她就不看那些有关灵怪的话本了。
至于这回,谢宸给她送来的大都是些寻宝探险的类型。
一开始阮顷盈还没觉察到什么,可越往后念,才发现这是寻宝探穴的故事。
情节越往后越是出彩,又是奇遇又是遇险的,青天白日太阳高照,阮顷盈压根儿就没觉察到害怕,只顾着一个劲儿地想知道后面环环相扣的剧情。
勾人又惊心。
“于是张二狗就屈起食指,往墓砖砌成的墙壁上敲了敲,‘噔噔噔’,偌大的空地响起了回声,就像是有人再回应一样……有古怪”
“噔噔噔~”的三声叩门突然响起,栖雾的声音骤停,和阮顷盈以及南栀都被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话本也没捏住,顿时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门外便响起了熟悉的嗓音:“小乖?是我,怎么不吭声?”
阮顷盈因着方才那一瞬,直接惊出了一背的冷汗,这会儿听到声音,不免松了一口气。
“进来,进来吧。”
她嗓音还有些发哑,听上去颤巍巍的,像是惊惧过度。
谢宸直接推门而入,视线飞快扫了一眼当前的情形,瞧见地上还没来得及捡起来的散乱话本,以及阮顷盈惶惶不安的神态,心中便已经了然。
阮顷盈这会儿还坐在窗户旁边,他提步便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到跟前又折腰捡起了地上的话本,抬手让两个丫鬟先退下。
“怎么了?新给你寻的话本不喜欢?”
谢宸掀袍坐在阮顷盈的对面。
阮顷盈正垂着脑袋啜参须水,闻言掀起眼皮儿横了他一眼,语气蔫蔫儿的。
“你怎么给我找这种话本啊?”
“这种是哪种?”谢宸微皱着眉头,低头翻阅了几页。
“这是卫凛去买的,我让他挑了些近期时兴的话本,他说都是加价买回来的,不喜欢吗?”
阮顷盈呆了一瞬,眼神钝钝,轻轻软软的嗓音略微上扬。
“卫凛?”
谢宸已经随手合上了话本:“嗯,怕就不看了。”
他将话本随意搁置到一旁:“等有了空闲给你买新的。”
阮顷盈微微敛下眼睫,原来是让卫凛去买的,凭心而论,这话本子的故事情节很精彩,也很引人入胜,所以受人欢迎是应该的。
她原还以为谢宸故意的呢。
他分明就知道自己看了那些灵怪的故事会害怕,还故意买回来。
眼下看来是她误会谢宸了。
可谁让他那么有心机呢?
她怀疑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怎么不说话?”谢宸又问她,“是在怪我?”
阮顷盈怔了怔,缓缓摇头。
嗓音绵软又黏糊:“我没有,我怪你做什么啊?”
“我以为,小乖是因为上午的事还没消气,所以才对我心生不满。”
阮顷盈垂着脑袋没接他的话,谢宸又缓缓继续道。
“上午的事是我不对,是我突然心生邪念想要欺负你,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了,还有话本的事也是我不够细心,没有叮嘱好卫凛,所以才让这样的东西落到你手里。”
隔了这么久,阮顷盈早就没什么气了,耳朵里听着他温声细语的道歉,心口酥酥麻麻的,又软又痒。
她右手的食指抠弄着左手指节,心里想着那就等谢宸再说让她原谅的时候,她再顺势原谅他吧。
可谢宸说了那些话,就停了下来,没再继续。
阮顷盈且等了会儿,谢宸还是没吭声,她悄悄抬眼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在认真地翻着其中的一话本子了,瞧上去还挺津津有味……
怎么回事儿啊?
难道他不想再回到榻上了?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于是她主动地问出声。
“你怎么不让我原谅你了?”
谢宸掀起眼皮看她:“我做错了事,本就该受到惩罚,放心吧小乖,这阵子我都会信守承诺睡在地上。”
阮顷盈眼神微滞,抿了抿唇角,觉得自己嗓子口像是被堵住了,心口也闷闷的。
谢宸都这样说了,难不成她还要腆着脸主动去原谅他吗?!
哼……
他这么愿意睡,那就让他去睡吧!
又琢磨过来琢磨过去地想了会儿,阮顷盈又问。
“那你今天去王励的府上怎么样了啊?还顺利吗?”
谢宸轻颔了颔首:“嗯,他已经答应了。”
“答应了什么?答应了你买官的事吗?”
阮顷盈被勾起了点儿好奇心,迫不及待地连声问着。
“是,我问他要汀越府的通判一职。”
阮顷盈倏地睁大了眼,琥珀色的瞳孔明晃晃的满是震惊。
“通判?你好狮子大开口啊。”
谢宸挑了挑眉峰,轻哂了一声。
“所以他还要再考虑考虑。”
阮顷盈呆了会儿,认真分析了一下。
通判不小了,大哥如今任的也只是永宁府的通判,不过永宁府跟汀越府还是大不相同的。
可到现在这种地步,永宁府的通判肯定早就跟王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啊,怎么会把这位子让给谢宸呢?
她想到了什么,便也直接问了出来。
可谢宸却似笑非笑:“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先换鞋,我带你出去用晚膳。”
“啊?不在客栈里用晚饭了吗?咱们去哪里?王励的府上吗?”
总不会是去找她大哥,因为大哥跟慕容霞都已经离开了。
可谢宸偏不直接回答她:“去了你就知道了。”
还神神秘秘的想钓她?
阮顷盈承认,她被钓到了。
……
阮顷盈在谢宸的带领下去了汀兰雅馆,上到二楼的厢房,房中竟然已经有了人。
还是一个样貌清俊的男人,皮囊生得极好,面部线条克制淡漠,眼神疏离又冷淡,看上去就清心寡欲,不通人情冷暖。
阮顷盈趁着谢宸不注意,装作不经意地多瞧了两眼,这不就是话本子里禁欲清冷的高岭之花男主角吗?
高岭之花下神坛,禁欲者失控,是所有人都钟爱的剧情。
当然……她也不例外。
言谈中,阮顷盈也听出来了,这就是汀越府现如今的通判,之前是监察御史,现如今虽然任汀越府的通判,表面上是升了官儿,可从长京下到江南,暗地里是降了职才对。
而且,监察御史,那就该隶属于都察院呐,是祁兴嵩的人,怎么这会儿看上去竟像是谢宸的人?
再继续往下听,好吧,看样子应该是一开始就是谢宸的人,甚至来到汀越府任通判,其中也有谢宸暗里的助力。
“近几日,你务必要小心行事,孤会派人在暗地里护你周全。”
江寂薄唇轻翕:“殿下放心,不管王励是想要买通又或是杀了微臣,微臣都早有准备。”
阮顷盈听得心惊,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
这人生得好看,但就是太不近人情了,都有人要杀他了,怎地还这么淡定?
语气跟有人要找他玩儿一个样。
话说得差不多了,谢宸又留他用膳,江寂却垂着眸拒绝了。
“微臣就不叨扰殿下和县主了,府中还有要事要处理。”
“好,那你去吧。”
谢宸嘴角噙着浅笑,轻轻地颔首,也没再留人。
阮顷盈随谢宸一道目送他离开,等房门阖上,耳侧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温和嗓音。
“好看吗?”
阮顷盈毫无防备,嗓音轻轻软软地:“好看的。”
话落,她微微一僵,偏过脑袋去瞧谢宸。
对上他沉甸甸的视线,又慌忙垂下眼睫,左右手的两根食指搅来搅去。
“我的意思是说,江大人穿的这身衣裳挺好看的,衬得他身材很好。”
救命,这样好像比承认江寂长得好看,更容易让人生气。
谢宸收回那道迫人的视线,垂着眸给她布菜。
“江寂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
阮顷盈又用眼角的余光去偷偷瞄他:“是还不错,可是你更好看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嗯。”谢宸轻点了点头,似是压根儿没将这种小事方才心上。
他又给阮顷盈的碗碟里夹了一筷子鱼肉:“给你剔过鱼刺了,小心一些。”
阮顷盈又瞟了他几眼,觉得谢宸的确没生气,这才垂着眼吃鱼。
可她转眼间又有了新的烦恼。
谢宸怎么能一点都没反应?
……
用过晚膳,二人回到承安客栈,天色基本已经全黑,梳洗过后,谢宸很是自觉地从柜中取出了被褥。
阮顷盈两只小腿向后弯着,就这样坐在床榻上,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要谢宸再说两句软话,说他想回到床上来,让她原谅他,那她就应了他。
噢不,一句就行。
她抿着樱唇等了会儿……
谢宸的动作快得出奇,没两下就已经剪了烛芯,睡在地上成了平躺的姿势。
阮顷盈也憋了许久,不怎么高兴地闷闷出声。
“谢宸,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平躺在地上的男人睁开双眸:“你想听什么?”
阮顷盈踢了踢被子:“你都知道,那你说啊。”
谢宸默了默,干脆坐了起来,单手向后撑在褥子上。
“小乖愿意原谅我了?我可以睡到床上来?”
阮顷盈蓦地又不说话了,这也算是听到了她想听的话吧。
她垮着眉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柔软的被褥。
“嗯?怎么不回答我?”
谢宸低沉着嗓继续催促。
阮顷盈纠结了一下:“让你上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只能睡一半的榻,不可以越界的。”
就这么直接让他上来,那她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不可以越界?”谢宸嗓音寡淡地重复。
“是啊,不可以越界,你都说了这是惩罚,总不能这么容易就原谅你吧?”
谢宸默了默:“小乖说得对,那就继续惩罚我好了,我甘愿睡在地上。”
话落,他重新躺了下去,盖好被子,嗓音也恢复了原本的清淡音色。
“睡吧小乖。”
阮顷盈呆在原地:“???”
她又踢了踢被子:“那你就睡吧你。”
黑暗中,谢宸的语气清淡。
“躺好,盖好被子。”
阮顷盈默默收回搁在外头的胳膊:“我都知道啊,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那就好。”
谢宸不说话了,阮顷盈闭着眼睛酝酿了会儿睡意,烛火都已经灭了,可她还没睡着,脑子里又开始回想起今儿还没读完的那本话本子的剧情。
甫一闭眼,就觉得床帐顶上有眼睛,还觉得床榻底下有东西……
她怕,不敢再睡了。
“……谢宸?”她轻轻唤了一声。
没人应她,阮顷盈咬了咬唇,又加大音量,带着几分怯意和慌张。
“谢宸?”
还是没人应她。
心口的跳动越来越快,呼吸也越发的急促,好像每一个她看不清的暗处都有人影,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四周安静得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黑暗像是要将她吞噬。
“谢宸!”她干脆大声喊了一声,声线发飘。
“谢宸你快过来啊……”
话音还没落,床帐就猛地被人给掀开。
“怎么了?”
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床边。
阮顷盈一手捂在自己的心口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被褥。
“我害怕,我不敢睡了。”
谢宸默了默,嗓音寡淡。
“那怎么办?”
“你快上来啊,上来抱我,我害怕……”
她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方才紧攥着被褥的那只小手,已经改为紧紧攥着谢宸的衣角。
“上来?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小乖说了要惩罚我”
阮顷盈迫不及待打断了他:“你别说了,我不罚你了,你快上来抱着我……”
她指节因着用力而泛白,嗓音也已经酿出了哭腔,肩膀抖得厉害。
“那我是不是只能睡一半的床?我能越界吗?”
阮顷盈不想再听他的这些废话,直接抓住他的衣角站了起来,两手攀住他的脖颈往他身上爬。
“你先抱我。”
谢宸托住她的股间:“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阮顷盈已经成功攀住了谢宸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还不够……
背后空落落的。
于是她小脸埋在他的肩上,哭哭啼啼叫嚷着。
“你的手呢?你护着我的背啊。”
“手?我这才刚醒来,怕单手抱不住你,要是手软不小心摔了你怎么办?”
阮顷盈哪里还有心思去质疑这话的真假?
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了。
“那我们去床上,你把烛火燃起来,还要抱我抱得紧紧的。”
她搂紧了谢宸的脖颈,可人却纹丝不动。
“你怎么还不动?快去啊。”
她焦急地催促,皱着一张小脸,两条小腿儿可劲地晃荡。
看得出来很用力了。
谢宸的嗓音缓缓:“小乖,你还没回答我,我是不是可以不只睡半张床?可不可以越界?”
“可以可以可以!我之前说的都不作数了,你怎么这样?我都这么害怕了,你还一直问!”
阮顷盈将小脸埋在他的颈窝,柔软的唇瓣已经抵上了他脖侧的肌肤。
“你别再问了,就当我没说那些话。”
她嗓音泛着哑意,眼角已经濡出了泪水。
谢宸当然也感受到了脖子上的湿漉漉,随即侧眸看她。
“那你先回榻上,我去燃蜡烛。”
阮顷盈依依不舍地松开他:“你要快一点回来。”
谢宸轻嗯了一声,也说到做到,很快便燃起了两只蜡烛,甫一有了光亮,阮顷盈心里的惧意便散了许多,再等到谢宸过来将她彻彻底底地揽入怀里,她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都怪卫凛。”
她靠在谢宸的怀里,嗓音软糯语气却忿忿。
“都怪他买了那么可怕的话本子。”
谢宸顺了顺她的额发,一手的细汗。
“的确都怪他,那我明天狠狠地说他。”
阮顷盈摇了摇头,嗓音闷闷地。
“就告诉他我不喜欢这种话本子就行了,也不用狠狠地说吧?”
“行,都依你。”谢宸拍了拍她的后背,“背上有没有出汗?要换小衣吗?”
他这话问得十分自然,阮顷盈先是心里紧了一下,接着也放松了下来。
罢了……谢宸看过她的小衣,也摸过她的小衣,也不差这一句。
阮顷盈摇了摇头,嗓音娇得能腻得死一头大象。
“不,你就抱着我,不要让我害怕就好了。”
她再也不把谢宸赶走了……
“好,都依着小乖的意思。”谢宸抚着她的脊背,给予她最熟悉的安全感。
阮顷盈静了会儿,突然又出声问他。
“你虽然跟我道了歉,但是还没说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他嗓音低低的,听上去温柔又缱绻,惹得阮顷盈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
谢宸真好。
“就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受伤了,还有,为什么要突然拉我入水?”
她很小声,含含糊糊。
“水都凉了,你不怕我生病吗?你根本就不像以前那样关心我了。”
“怎么会?”
谢宸圈住她的腰,将她往上挪了些距离,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鼻尖。
“我是不是没让你呛水?也在你入水之后立刻把你抱了出来,又让你换了衣裳?”
阮顷盈稍微想了想,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可这样的理由依然还是站不住脚。
“可是,可是我这么柔弱,就算是这样也有可能生病的啊。”
谢宸只能道歉:“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是我的错。”
阮顷盈点了点头,也再说不出什么谴责的话来。
默了默,她又问。
“还有,为什么我说江寂好看,你都不生气的?”
“你觉得我该生气?”
阮顷盈理所当然:“当然啊,你要是说别的姑娘好看,我就会生气的。”
将心比心,所以谢宸也应该生气。
谢宸嗓音清淡:“他已经成婚了,所以我不生气。”
阮顷盈又缄默了几息:“这样的吗?那他是娶的哪家姑娘啊?他生得这么好看,他夫人应该也很好看吧?”
这会儿,阮顷盈满脑子都已经是江寂跟他夫人在一起时候的样子,是不是也是这么冷冰冰的?
所以她也压根儿没注意,原本覆在她背上的手掌已经缓缓滑至她的腰间,掐着那点儿柔嫩的软肉的手掌在慢慢发着烫……
作者有话说:
江寂就是下本《笨蛋美人后悔和离了》的男主!!!文案还会再修修,但不会变太多,感兴趣的宝儿们点个收藏吧~
第74章 不笨啊 等她反应过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觉得谢宸的表情又变了。
阮顷盈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贴在她后腰的手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坚硬又滚烫, 让她都不敢挨着他, 只能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往他腹部靠,不知不觉就同他挨在了一起。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啊?”
她微微睁大了眼,带有一点试探性地轻轻问。
谢宸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声音更是冷沉。
“小乖, 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
阮顷盈呆了呆:“啊?”
怎么又骗了她?
谢宸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揉搓着软嫩的唇珠。
“江寂长得好是不假, 你说个一两句, 我也就大度地让一让你, 可你方才在我面前念了他多少遍?”
阮顷盈唇瓣有些许地松动,谢宸的拇指指腹趁机往里, 压在了她的贝齿上。
“到底谁才是你的夫君?”
他眸色暗沉。
夫君?
阮顷盈瞳孔微张:“我,我还没有夫君。”
她又没成婚, 哪里来的夫君?
就算她以后的夫君是谢宸, 可现在也还没有呢。
谢宸的手指继续往里, 压在她又软又滑的软舌上。
阮顷盈张着嘴, 支支吾吾。
“你……你出去……”
她说话囫囵又含糊, 字句黏糊在一起,听不大清晰,因为她不敢合拢牙齿, 怕咬到谢宸的手指。
谢宸漆眸微闪,知道现在不是欺负人的时候,毕竟才刚把人给哄好。
于是他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橙红的烛火照耀下, 指腹已经沾上了亮晶晶的口水。
阮顷盈瞥了一眼:“脏脏的,你干嘛掐我的舌头啊……”
谢宸的喜好她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总是搞那些让我羞羞的事。”她皱着眉瞪他一眼。
“你自己下去擦干净再上来。”
“脏?哪里脏?”谢宸微挑了挑眉,当着阮顷盈的面就将手指放入自己的口里。
阮顷盈瞬间深吸了一口气,瓷白的面颊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为粉白。
“你……你不,不要脸!”
她绞尽脑汁,最终也只能寻出个这样的词来讨伐谢宸。
可谢宸却镇定自若,一脸淡然,连眼皮儿都没眨一下。
“小乖难道没亲过我?”
阮顷盈睁大眼瞪了他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反驳谢宸的话。
不管是之前沐浴用的水,还是现在,他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又坦坦荡荡地说出这些话的?!
“我,我不跟你说了。”
她偏过脑袋:“我要睡觉了。”
“不可以。”谢宸的嗓音清淡。
阮顷盈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想睡觉,为什么不可以?
谢宸现在难道还不准她睡觉了?
接着她又被扣住下巴转回脑袋,重新看向了谢宸。
“小乖还没回答我。”他定定看着她。
“回答什么啊?”阮顷盈都已经忘了方才他问过什么了。
“你念了多少遍江寂?”
这算什么问题啊?
阮顷盈答不出来,她哪里还记得自己念了多少遍?
“记不住了?那就多唤几遍我,必须要比唤他的次数更多。”
阮顷盈抿了抿唇角:“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谢宸声色寡淡,没有分毫商量的可能。
“不唤就不许睡。”
“谢宸。”
谢宸没吭声,就这么垂着眸定定看着她。
“谢宸,谢宸,谢宸谢宸……谢宸谢宸谢宸……”
她不停歇地一直唤,也根本没有数到底唤了多少声,可无论怎样,肯定是比之前提及江寂的次数要多了。
“……谢宸,应该够了吧?”阮顷盈揪着他的衣襟,嗓音又软又腻。
某人心里虽然喜欢得不行,面上却不显。
谢宸也没说够还是不够,只帮她捻了捻被褥。
“从明日起,我会比之前更忙,你待在客栈里,不能随意出去。”
阮顷盈乖乖点头:“我知道,我肯定听你的话的。”
“到了饭点儿就用饭,不必等我,天黑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阮顷盈将这话听进耳朵里,又温温吞吞问他。
“你是担心我害怕,所以才要在天黑之前回来的吗?我有南栀和栖雾陪我,你不用担心我的。”
谢宸可真好,肯定是担心她看了那话本,夜里会觉得害怕,所以才说一定会回来的。
谢宸垂眸,嗓音清淡。
“我是因为想和你睡觉,所以才要在天黑之前回来。”
阮顷盈张了张唇,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
她不知道,可谢宸知道。
大手又覆在纤薄的背部拍了拍:“要什么就让底下的人去买,一定不可以出客栈。”
“我知道,你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肯定会听你的话的啊,你怎么还说?”
谢宸唇角轻轻上扬:“以前的确会听,可现在我觉得存疑。”
阮顷盈推了推他的肩膀,想将他给推开,可是她失败了。
只能软绵绵地横他一眼:“我一向都知轻重的啊,不会搞砸你的事的。”
谢宸又将她裹得紧了些,俯身亲了亲她血色不足的粉唇。
“笨不笨?”
“……不笨啊。”阮顷盈回他。
谢宸低低笑了两声,俯身就是一个深吻,接着又将人摁在怀里。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至于搞砸不搞砸这件事,在你的安危面前比起来,太过不值一提。”
阮顷盈觉得自己被哄到了,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喜欢我,还很喜欢。”
……
翌日,阮顷盈醒来后,身边谢宸睡的位置都已经不热乎了。
她是知道谢宸离开的,因为他走的时候还特意跟她说过,南栀和栖雾伺候着她起身,又让她坐在窗户旁用早膳。
虽然暂时不能出客栈,但坐在窗户旁,也能看一看街道上的热闹,不会感到那么无聊。
阮顷盈打量着街道上的情景,嘴里吃着已经吹凉了的灌汤包。
栖雾和南栀暂且也都没什么事做,也跟着她往窗外瞧。
“这家香铺的生意可真好,顾客还都是些姑娘家,想必都是为了七夕在做准备吧?”
南栀不由得感叹出声。
七夕?
阮顷盈的眼眸缓缓睁大,她突然又想起了之前在永宁府行宫做的那个梦。
“七夕到了,我该送什么给谢宸呢?”
阮顷盈直接问了出来,问她的两个贴身丫鬟。
“这个……一般也就是些香囊手帕护膝什么的……”
南栀轻声回答:“可殿下又不缺这些,小姐还是心疼心疼自个儿吧,将身子养好一些,殿下也就高兴了。”
阮顷盈伸出胳膊倚在桌面上,托着腮继续打望窗外。
良久,她又糯糯出声。
“他是不缺这些,可这也不是我不送给他礼物的理由啊,我也要给他绣一个香囊。”
绣就绣吧,总之在这屋里也没什么事儿打发时间,两个丫鬟也不欲阻拦。
阮顷盈看了会儿,又道。
“栖雾,待会儿你就去香铺买些香料回来,什么艾草沉香丁香之类的,正好驱蚊用,再去绣坊买绣香囊用的布料和其它东西。”
栖雾立即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那小姐想要什么颜色的料子呢?”
阮顷盈几乎没有思索:“粉的,谢宸喜欢粉色。”
栖雾顿了顿:“可……上回的汗巾也就罢了,可以装进兜里,香囊可是要挂在腰带上的。”
这倒是提醒她了。
阮顷盈呆了呆,觉得栖雾说得有理。
“那除了粉色,你再买些石青的料子回来……还有绛红。”
阮顷盈一连指定了好几样,最好还不忘提醒他。
“你也别忘了给自己准备啊。”
栖雾脸色突然变得僵硬:“奴婢哪儿有什么要准备的?”
阮顷盈睁大眼睛,哦了一声,语气上扬还拖着长长的尾音。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不配。”
阮顷盈顿了顿,虚心请教。
“为什么不配?”
七夕不就是该送给心仪的男子香囊吗?
为的就是以表心意嘛。
这还有什么配不配的?
栖雾默了默:“平日只会舞刀弄枪的人,带什么香囊?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阮顷盈点点头,也没再劝她,毕竟这是栖雾自己的事,只嘱咐她快一点回来。
……
夜里谢宸回来的时候,阮顷盈已经都已经绣了大半了。
香囊的纹样是她精心挑选过的鸳鸯,上回在荷里陆渊的府里见到的鸳鸯就很可爱,胖嘟嘟的,她也很喜欢。
这东西是要七夕的时候才送出去的,到时候才能给他一个惊喜,所以阮顷盈在听见门外谢宸声音的时候,立刻就把它给藏了起来。
至于藏在了哪里?
阮顷盈顺手就把绣棚给塞进了被褥,谢宸推门而入的时候,她就正好站在床边,有点儿欲盖弥彰的意思。
谢宸正朝着她走过来:“这个时辰就困了?”
“啊……没有啊。”
“没有?那怎么站在床榻边上?”
谢宸脚步停在圆桌旁边。
阮顷盈努力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急急往前走了两步,又使着眼色让栖雾和南栀先出去。
两个丫鬟福了福身,便一前一后退出了房间。
阮顷盈这才开口:“我就只是刚好路过床榻边上而已啊。”
说着她就要俯身去倒水,谢宸抬臂拂开了她的手。
“我自己来。”
阮顷盈点了点头,提了裙摆坐在他对面。
“谢宸,你喜欢鸳鸯吗?”
“鸳鸯?”谢宸握着茶盏垂眸看她,“我可以答应,等你嫁到太子府之后,给你养几对儿鸳鸯。”
阮顷盈的浅瞳微微睁大:“不是这个鸳鸯,是假的,是纹样,鸳鸯的纹样,你喜欢吗?”
她眼巴巴望着谢宸,对方没能立刻应她,于是她又急着补充。
“不喜欢的话,那你喜欢什么?比翼鸟?并蒂莲?”
谢宸终于正视着她,嗓音微哑。
“那就要看这纹样是绣在哪里了。”
绣在哪里?
阮顷盈愣了一瞬,揪着自己的裙摆,含含糊糊地开口。
“就是荷包啊,香囊什么之类的……不过也不一定是这些……就是有可能……”
她当然不能直接告诉他啊。
那就没有惊喜了。
“噢,这些啊,那一般。”
谢宸嗓音清淡,继续垂眸饮茶。
阮顷盈呆了一瞬,睁大双眸。
“怎么就一般了啊?那你喜欢什么?”
谢宸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换了个角度。
“不过小乖说的这几样绣纹,我都很喜欢。”
阮顷盈张了张嘴,不敢再问下去了,怕暴露了自己的计划。
“还有。”谢宸语气淡淡。
“还有什么?”阮顷盈立刻接住他的话,两眼直勾勾瞧着他。
“还有,我喜欢粉色,红色,小乖还记得吗?”
“……记得。”阮顷盈点了点头,颜色她是记得的,就是觉得这颜色谢宸戴不出去。
她在心里偷偷地想,既然谢宸喜欢这三样,反正现在时间还有多的,那她就把这三个纹样都分别绣出来。
等到时候再决定做什么就行了。
还有这么多天,她肯定能套出谢宸喜欢什么的。
……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地过着,五日后,阮顷盈已经将三种绣纹都绣好了。
有红有粉,她决定尊重谢宸的喜好,都绣他喜欢的颜色。
只是七夕已经迫在眼睫,她还没决定好到底做不做香囊。
“小姐不如就将这东西做成汗巾吧?颜色和绣纹都合适,总之也是揣在兜里的东西,旁人也瞧不见的。”
南栀给她认真出着主意。
阮顷盈指腹摩挲着布料上胖胖的鸳鸯,不是很想直接做成汗巾。
一来她已经给谢宸送过汗巾了。
二来她是想送给谢宸一样他很喜欢的东西,可汗巾有点太一般。
她还以为送给谢宸香囊,他会喜欢的,可他也亲口说了一般。
就当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房门又被人从外面敲响,是谢宸回来了。
阮顷盈慌慌张张,将三块布料都一股脑儿塞进褥子里,谢宸进来的时候,她的语气还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
“你怎么就回来了啊?”
这才什么时辰?
申时而已,往日谢宸可没这么早回来。
栖雾和南栀甫一瞧见太子殿下的脸,便已经自觉地往外走,就这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都已经走到了门外,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谢宸朝着阮顷盈走过去:“不想我回来?难不成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我能做什么坏事?你别乱说。”阮顷盈还立在床边,眼睁睁就瞧着谢宸朝着她走过来,甚至还弯腰,想去碰床上的被子。
“你做什么啊?”
阮顷盈抬手就抵在了他的胸前,即便五指张开也显得手小小的,指节纤细又白嫩,跟谢宸胸前的墨色布料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谢宸敛目看了眼她的手,又轻挑了挑眉。
“被子乱了,我只是想理一理。”
阮顷盈噢了一声:“我自己来理就行了,你才刚回来,去那边歇着吧。”
“这么体贴?”
“啊,我一直都很体贴你的。”
阮顷盈又推了推他的胸,亲眼听到他应了一声,又亲眼见到他转身,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认真理着被褥,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身侧突然伸出来了一只长臂,猝不及防就掀开了被子,三块儿红粉相见的布料顿时映入眼帘。
“……谢宸!”她一字一顿喊出这两个字。
接着又转身,又恼又委屈,鼻尖发着酸。
“你怎么这样啊?”
大手揉了揉她的眼角:“又委屈了?”
“委屈,委屈死了!”阮顷盈语调急涩,转头就将那几张布料往被褥底下扯。
谢宸扫了一眼她的动作,没有阻拦,等阮顷盈重新转过身来,才伸手将她揽着往一旁的椅子走。
“那不是送给我的?怎么我就看不得了?”
阮顷盈心里还生着气,自己准备这么多天的惊喜一下子就没了,都没心思想他是怎么知道这些本来就是送给他的。
张口就语气闷闷地回怼他:“才不是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谢宸的语调没什么大的变化。
一手护着她坐下,又将一旁还温热的参须水递到她手里。
阮顷盈两手握着杯盏:“总之不是给你的,是给别人的。”
谢宸俯身在他耳侧:“别人?你要送给别的人鸳鸯?”
他语调骤然沉了几分,酝着不难察觉的危险。
阮顷盈手上动作一抖,杯盏里的热水便因此荡漾出来,打湿了一点裙摆。
“裙子湿了!”她拔高音量,对着他撒气,带着重重的鼻音。
手里的杯盏被人拿开,清脆的一声搁在桌面。
“那就去换。”谢宸将她抱起来往床榻的方向走,“我吓到了你,我替你换。”
阮顷盈吓了一大跳,揽住他的脖子,音量也降了下来。
“不,不用了吧?就只有一点点湿。”
跟几滴眼泪砸上去似的,还远远没到要换的地步。
谢宸垂眸对上她雾蒙蒙的眼:“确定好了?真不换?”
阮顷盈立即点头,语气也变得软绵绵的。
“不换,不用换的,就一点点湿。”
谢宸就着抱她的姿势,又将她给抱到窗户边,自己先一步在圈椅落座,怀里的人儿自然而然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好坏啊谢宸。”
阮顷盈抿着唇角,语调闷闷的,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望着他。
“我坏?可我记得昨儿夜里有的人还主动投怀送抱,说我很好。”
那都是因为昨儿夜里她想套他的话啊……
阮顷盈闭嘴了,憋了会儿,又什么都憋不出来。
谢宸自然而然从前胸的衣兜里掏出素帕,又给她擦了擦裙摆上湿漉漉的印痕,这才掐着她的下巴,衬着窗外的光线端详那张白皙的小脸。
“怎么又不说话了?我到底是好还是坏?”
阮顷盈撇开视线不看他,觉得这跟她的心情有关。
其实总体来说,谢宸待她是没话说的,只是有时候很招她烦。
而且她隐隐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想惹她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跟谢宸喜欢她用过的帕子,甚至亲她的脚可以归到一类。
实在是让她琢磨不透。
“你为什么偷偷看我的东西?”她努了努嘴,虽然不高兴,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谢宸面无改色:“你的东西?你我都看得,你的东西我怎么就看不得了?”
阮顷盈下意识地蹙眉:“什么我你都看得啊?”
“难道不是吗?”
阮顷盈对上他的眼,谢宸这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实在是熟悉,她只能往那种方向去想……
片刻后,鹅蛋脸被憋得粉嫩嫩。
“你别乱说。”
她绷着小脸,语气严肃。
“乱说?我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阮顷盈倾身过去捂住他的嘴,气息紊乱有些无措。
“没有,那几晚分明熄了烛火的啊……”
她急得憋出了哭腔。
她知道,谢宸说的是在荷里连着的那几晚。
谢宸虽然是带着她做了很多亲密的事,可那都是在夜里,烛火都熄了,床帐也掩着。
“你什么都没看见。”她嗓音发着颤,又急又软,两眼巴巴地望着谢宸。
也不知道是想给自己洗脑,还是给谢宸洗脑?
谢宸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小手挪开的同时还亲了亲她的指尖。
嗓音沙哑:“那你老实交代,榻上那些东西是不是送给我的?”
阮顷盈轻咬了咬唇,齿尖陷入唇瓣,本就没几分血色的嘴唇显得更白了。
谢宸伸手将她的唇瓣拯救出来,又揉了揉她的唇珠。
“咬什么?有这么难回答?”
“……我的计划都被你给毁了!全都被你给毁了!”
阮顷盈捏着小拳头一连砸了他好几下,用力砸下去,再陷进富有弹性的胸肌里。
谢宸一手钳制住她的两只手腕,嗓音略沉。
“什么计划?我赔给你。”
阮顷盈吸了几下鼻子,鼻音浓重,声音咕哝。
“你怎么赔啊?那你把刚才见到的都忘了。”
“我刚才见到了什么?”
“就是我要送给你的七夕礼物啊!”
“噢,原来那是要给我的七夕节礼。”谢宸松开手里细弱的腕子。
阮顷盈知道自己又被套话了,咬着牙龈。
“我好想咬你。”
“可以,不过要等我沐浴过后,等晚上在榻上,随你咬,让你狠狠出气。”
阮顷盈说不过他,横了他一眼。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送给别人去。”
她想从谢宸的怀里下来,可腰间的铁臂箍得她紧紧的,甚至还有收拢的趋势。
“你知道送鸳鸯给男人是什么意思吗?”谢宸的嗓音又沉又冷。
阮顷盈挣脱无果,翘了翘脚尖。
“知道啊。”
不然她送给他做什么嘛?
“知道还说要送给别人?存心想气我?”
阮顷盈又剜了他一眼,嗓音又闷又委屈。
“那还不是你先气我的。”
谢宸缄默几息,他对于这种少女心事其实不是很能理解,总之都是送给他的东西,提前让他知道了,也能让之更符合他的喜好,对两人都好。
这件事值得她这么生气?
“我跟小乖道歉,对不起。”
阮顷盈又翘了翘脚尖,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又不能让他突然失忆。
谢宸又揽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压,让阮顷盈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你想要汗巾还是要香囊啊?”
她现在能直接问他了。
“都不想要。”
阮顷盈心口方才熄灭的火气又腾地冒了起来,细软的腰肢刚要支起来,又先一步被人压进怀里。
阮顷盈嗯了一声,重新倒在了他肩上。
谢宸紧接着就在她耳侧低哑出声:“小乖,我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啊?”阮顷盈问他。
“我想要什么,你就送我什么?”
这个问题有坑,阮顷盈仔细想了想。
“可是你的礼物只能从那三张绣帕里选的。”
这样谢宸就没法给她挖坑了。
“当然,那是你好不容易才为了我绣好的,我怎么舍得浪费?”
阮顷盈的嗓音立刻就变得软绵绵的:“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啊?得我会做的才行,太复杂了就不行了。”
“不难。”谢宸俯身到她耳边低语。
……
阮顷盈猛地抬眸,眼睫不停颤抖着。
“不可以!”
谢宸居然让她把那三块绣布都先做成小衣,这也就罢了,还说让她穿过后洗干净,再给他当汗巾。
谢宸说的这些实在是超乎了她的认知,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东西。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阮顷盈想着,便直接问出了口。
“这还需要学?”谢宸漆眸沉沉,“看到你就无师自通。”
阮顷盈默默撇开视线:“可是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别人都不像你这样,总是想做这种让人害羞的事。”
谢宸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回过头来同他对视。
“别人是谁?”
阮顷盈沉默,她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她又不认识几个人,更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怎么不说话?你口中的别人是谁?”
怎么还一直催她啊?
阮顷盈蹙了蹙眉:“就,就比如我大哥啊!他就跟你不一样,他跟慕容霞也和你不一样。”
谢宸轻嗤:“你大哥?他更不是个人。”
阮顷盈呆了一瞬,然后又瞪他。
“你怎么还说我大哥的坏话啊?”
谢宸不为所动:“怎么了,说不得?你可以回去告诉他,总之他也没法报复我。”
“是啊,谁能报复得了你。”阮顷盈酸言酸语。
他是一人之下的太子嘛。
“你以为我骗你?你第一次见到你大哥和慕容霞的时候,他们关起门来在做什么?”
关起门来在做什么?
阮顷盈略一回想,然后就沉默了。
“……”
这么说来,大哥也没见慕容霞几面,就亲了她。
这是不是太快了?
要知道她跟谢宸,那都是已经认识了十好几年,谢宸才亲她的。
她好像没办法替她大哥说话了……
谢宸又道:“你认识的也只是身为兄长的他,这种私底下的事他又不会告诉你实话,你要清楚,我是很正常的男人。”
阮顷盈不说话了,因为她觉得谢宸说的对,她也不可能把她跟谢宸之间的事告诉旁的人啊。
“你若实在不愿意就算了。”谢宸又轻声道。
阮顷盈抬眸定定看着他,瞳孔很大的圆眼眯了一半。
“真的吗?”
“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强迫过你做不喜欢的事?”谢宸也跟着她的动作微微眯眼。
他的目光可比阮顷盈的有震慑力多了,沉甸甸的视线甫一压过来,阮顷盈就抵挡不住地抖着睫毛,慌乱地别开了视线。
不过,事实就是如谢宸所说的。
他也从没强迫过她做什么。
这么想着,阮顷盈觉得安心了不少,开始不怎么熟练地转移话题。
“那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是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这些天谢宸总是早出晚归,总跟王励他们那一伙人混在一块儿,今天突然回来得这么早,她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这就想转移话题了?”
阮顷盈蓦地被戳中了小心思,两手的指尖互相掐了掐。
“没有,你没有强迫过我做不喜欢的事。”嗓音软软糯糯,又慢吞吞地道出了谢宸想听的话。
谢宸捏住她的指尖,上面已经有了她用指甲掐住的划痕,谢宸用指腹揉了揉。
“今日王励要同清溪省的巡抚相见,遂让我先回来,至于证据,还没什么进展。”
阮顷盈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先前的问题。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这种买卖官爵之事铁定是会在私底下立凭证的,又或是银两流水账簿,谢宸要做的就是寻到这些证据。
“他肯定会把这种东西藏得很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很正常的。”
阮顷盈安慰他两句。
谢宸没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什么,只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这几日都闷在客栈里,眼下也正好有了空闲。
其实是否能出门玩耍,阮顷盈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她从小到大就宅在府里,早就已经习惯了,只不过客栈的确没有丞相府舒服,起码是没有前院后院儿的露天场合。
“带你寻个清静地儿走走,顺道用晚膳。”
谢宸推了一把阮顷盈的后腰,阮顷盈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低头理了理裙摆。
“好啊。”她一边答应着,又侧首问谢宸。
“那我们能不能去船上啊?”
“船上?”谢宸无所谓地点头,“可以,那我们就去寻一艘画舫。”
……
谢宸说要寻画舫,便带着阮顷盈去了汀越府极为有名的醉江舫。
二人临时起意来得突然,醉江舫又太过名盛,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厢房,便加价坐在了临窗的大堂第二层。
阮顷盈和谢宸坐一桌,两个丫鬟以及莫辞和卫凛坐一桌。
龙井虾仁、银鱼羹、桂花糖藕、玉兰饼……
放眼瞧过去大都清淡,符合阮顷盈的口味,其实自从到了汀越府,谢宸要跟王励打交道,免不得有许多饭局,这些饭局上也没法让人试菜,两人一开始说好的规矩也就这么淡了下来。
话又说回来,桌上本就根本就没有太过辛辣,不适于阮顷盈用的菜色。
“这是什么?”
小二方才送上来了一只精致的青花梅瓶,阮顷盈盯着那梅瓶问谢宸。
毕竟方才谢宸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她没说这个。
谢宸扫一眼:“桂花饮,你可以试一试。”
阮顷盈两眼微微地发亮,主动伸手将瓶子拿了过来,还不忘甜丝丝儿地问谢宸。
“你不要吗?很甜。”
谢宸眼神意味深长:“不用,你就够甜了。”
阮顷盈呼吸微滞,脚趾随即蜷了蜷,也没接他的话,垂着眸只顾着给自己倒了半杯。
“怎么不说话?”谢宸嗓音寡淡。
阮顷盈手上的动作抖了抖,差点儿就把水倒在了自己身上,她将梅瓶搁到一旁,横了他一眼。
“你别说了,我跟你不一样,我才不会像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些不合时宜的话。”
简直是不要脸的。
谢宸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阮顷盈说完就握起杯盏喝了一口水,入口就是冰冰凉凉,齿间萦绕着桂花的甜香,几乎是第一口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一连喝了好几口下肚。
“别光顾着喝水,吃些菜。”
谢宸已经给她布了满满一碟的菜,阮顷盈晃了一眼,从中夹起了一片藕。
有点甜,喝水。
吃了一勺鱼羹,有点热,喝水。
再吃了半颗清炖狮子头,有点腻,喝水……
半瓶桂花饮下肚,阮顷盈托着腮,打了一个桂花味儿的嗝。
“我吃饱了,你过来挨着我坐呀。”
她好像有点儿坐不稳,就想靠着点儿什么。
譬如谢宸。
谢宸正吃着菜,闻言朝她看过去,见她眼神不聚焦,瞧上去呆滞又懵懂。
长眸半眯:“你说什么?”
阮顷盈直勾勾看着他,眼尾泛着红晕。
“我说我想挨着你啊。”
“想挨着我?”谢宸嗓音清淡,“那你过来。”
阮顷盈偏了偏头,脑袋从手心滑落,顺着力道重重点了个头。
谢宸眯了眯眼,视线移向她手边的青花梅瓶。
“你想做什么?”阮顷盈眼疾手快,将梅瓶抱进怀里。
还想抢她的?
谢宸漆黑的眼瞳闪过一丝诧异,又朝她勾了勾手指。
“不是想挨着我?过来,过来我就让你挨着,想挨哪里都可以。”
谢宸的话对现在的阮顷盈来说,十分有诱惑力。
她顺手将梅瓶放到一旁的凳子上,撑着桌面就站了起来。
蓦地一站起来,一阵眩晕直冲头顶,她脚步有些踉跄,左右轻晃了两下……
“你过来嘛……”
阮顷盈觉得自己好像走不动了,雾蒙蒙的双眸直勾勾看着谢宸。
唇瓣张合间提高了音量:“你过来,我穿你喜欢的小衣给你看呐。”
谢宸漆眸微凝,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蓦地就沉了下来。
阮顷盈还站在原地偏偏倒倒,只瞧见坐在那里的谢宸闪了一下,然后人就到了她的身旁。
“你过来啦……别急,待会儿我就穿给你看……”
她伸手就抱住了他的右侧胳膊,再拼命使劲儿地往下拉扯,谢宸左手先一步握起了凳子上的梅瓶,再顺着她的动作坐下,阮顷盈也紧挨着坐在了他的腿旁,脑袋一歪,就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上。
谢宸黑着脸揽了她的腰,再俯下身,英挺的鼻头几乎要触碰到了阮顷盈的鼻尖。
“说话。”
“说什么呀?”阮顷盈呆愣愣望着他,眼神乖顺又迟钝。
清甜的桂花香气缠在酒香里,在她出声说话的时候混着热气铺洒在谢宸的面上。
谢宸终于确定,醉了。
他一手稳住巴掌大的纤细腰肢,另一手捏着梅瓶嗅了嗅,酒气温润,光是闻着就脑袋发飘。
“哎哟,客官对不住,小的方才是弄错了酒水!这瓶是冰桂花酒酿,实在对不住,今儿客人多,小的这是忙昏了头啊……”
小二后知后觉,这才追过来道歉。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今天被阮小乖给萌到了!
第75章 婚事 谢宸抬手让
谢宸抬手让人退下, 又捏了捏阮顷盈的脸。
嗓音低沉:“说了可就要做到,说话不算话可不是乖孩子。”
又呆又钝的脑袋努力转动着,然后就被谢宸的美色给迷了眼, 阮顷盈突然凑过去亲了谢宸的嘴, 再吸了吸他的唇瓣。
身后立刻传来了窸窸窣窣地议论声。
“唉哟,啧啧啧,那兄弟可真是艳福不浅……”
“窈窕淑女投怀送抱,哪天我也能有这种福气?”
“张兄当了典史, 跟以往是大不一样了啊,别的也就罢了, 怎地酒也不喝了?瞧不起咱们?”
“……别说了!我现在哪儿有心思想这些, 昨晚我可差点儿就没命了。”
阮顷盈是醉了, 可还没彻底失去意识,谢宸已经捂了她的嘴, 在她耳边温声诱哄。
“小乖这么聪明,认真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阮顷盈睁大眼睛望着他, 也跟他一样将音量压得很低。
“你听就行了, 为什么还要我听?”
谢宸轻叹一声:“我耳朵不好, 你听清了告诉我, 我回去给你奖励。”
“……行吧!”阮顷盈努力竖起了耳朵。
“没命了?你可别唬我们, 就在这当口?兄弟们可还都指望着你引荐呢。”
“我骗你们作甚?昨儿夜里一群持着刀的黑衣人突然闯入我家……若非我出恭去了林子里,焉能有命在?”
“你莫不是当了典史之后惹了什么仇家?”
“嘶……若此事当真,你们可曾听闻最近隔壁县也出了几档子事儿……”
阮顷盈勉强偷听到一半儿, 脑子里就成了浆糊,迷迷瞪瞪靠在谢宸身上,就算是这样,也还在努力地想听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
一直等到隔壁桌都散了伙儿, 谢宸才给莫辞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隐入人群跟了上去……
谢宸将阮顷盈送回客栈,让栖雾和南栀两人去伺候着她沐浴梳洗,自己则跟着卫凛去了他的房里交待一干事宜。
房中的湢室是阮顷盈在用,今晚她又醉了酒,谢宸没打算再逗弄她,便在卫凛的房间里沐浴。
等到他也回了房,阮顷盈早就已经躺下了,屋内静悄悄的,只窗边和卧房的圆桌上燃了两盏烛火。
栖雾和南栀见他进来,也没再作过多的耽搁,很快就退了出去。
谢宸阔步走到榻边,一手撩起了床帐,一只腿的膝盖已经上了榻,下一刻就同那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眸相对。
“……小乖?怎么还没睡?”昏沉沉的光亮中,他嗓音有些泛哑。
阮顷盈两手捏着被衾:“你不来,我睡不着。”
谢宸俯身顺了顺她的额发,顺带摸了一把她额间的温度。
“我去剪烛。”
“别啊……”阮顷盈嗓音黏黏腻腻。
谢宸眉心跳了跳:“怎么?”
阮顷盈伸出胳膊,指尖揪住他雪白中衣的衣角:“剪了烛,灯灭了,那还怎么看啊?”
谢宸呼吸蓦地一滞,平静的眸底裂开一道缝隙,瞬间从中翻涌起了灼热。
……
阮顷盈睁眼了,睁眼就是谢宸散乱的衣襟,松松垮垮地敞着大半。
她目光呆滞,且没有任何动作。
昨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把那三张绣帕都分别当成小衣穿给了谢宸看。
还不准他熄烛,非要让谢宸选出最好看的。
那又不是真的小衣,连系带也没有,可怜巴巴的一点儿布料,轻轻一动就散了……
还好是梦。
不然这也太可怕了。
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啊?
阮顷盈呼出一口气,这才缓缓地回过神来,眼神也逐渐有了焦距。
眼瞅着这床帐内的光亮程度,天色应该已经不早了,可谢宸居然还躺在榻上,甚至还没醒。
阮顷盈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谢宸?你该去忙了呀,别睡了。”
谢宸被他推搡得悠悠转醒,漆眸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嗓音沙哑低沉:“乖,咱们再躺一会儿。”
阮顷盈呆了几息:“你怎么了?该不会是病了吧?”
谢宸可从来都不是赖床的人。
嘴里这么说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以及额头,摸不太出来。
但也不像是病了。
“没有。”谢宸低低应了一声,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入怀里,再一次阖上双眸。
“只是沉溺于温柔乡而已。”
阮顷盈轻轻啊了一声,又推他。
“不可以这样,你要当一个好太子的。”
谢宸哼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揽在她腰后的手轻拍了拍。
“那你别勾引我。”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阮顷盈问得认真,圆眸微微睁大,眼底浮现起了疑惑。
谢宸缓缓掀起眼皮儿,垂眸斜了她一眼。
“不想勾引我,那还不把衣裳穿好?”
阮顷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自己,轻轻地啊了一声,立刻揪紧了被褥,又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宸。
接着身后就传来了谢宸低哑的嗓音:“怎么这个反应?”
阮顷盈细细回想着昨晚发生过的事,嗓音有点儿不可置信。
“我昨晚不是在做梦吗?”
难道她梦里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什么梦?”谢宸又问。
“昨晚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难道她真的做了梦里的那些事?
阮顷盈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垂着脑袋,下巴抵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背后贴过来一具温热的身躯,腰上也缓缓缠紧了一只有力的臂膀。
“昨晚你做的那些,我很喜欢。”
阮顷盈沉默着没吭声,谢宸默了默又问。
“怎么不说话?”
阮顷盈又羞又恼,两颊烧得发烫,说话的声音带着细碎哭腔,声若蚊呐地颤着。
“那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没做?”谢宸的音量不高,语速也缓,却偏生让阮顷盈绷紧了脊背。
下一刻,阮顷盈的眼前就出现了谢宸的手,修长的手指勾着那张绣了鸳鸯的绣帕,而且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他语气清淡地替她回忆着昨晚的对话:“谢宸,我最喜欢鸳鸯了,你喜欢吗?”
阮顷盈全身都绷得很紧,这是她昨晚说过的话。
她蜷着小腿朝后踢了一脚:“你别说了。”
可谢宸偏声色寡淡地继续:“那你亲一亲它。”
阮顷盈全身都烧得泛粉,音色发着颤。
“你快别说了,别说了!”
她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这种话?
“你骗我,要是你真的喜欢,为什么不亲”
话音还没落,阮顷盈就已经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小脸上泪痕纵横,一双琥珀色的圆眸覆了一层盈盈水光,开口就是绵软羞恼的细碎哭腔。
“你在嘲笑我吗?我烦死你了。”
谢宸捏住她纤细的手腕,亲了亲她的指尖,将她的小手拿开。
面色冷淡道:“嘲笑?我不是说过,我很喜欢。”
阮顷盈紧紧抿着唇,又剜他。
“你也不许喜欢。”
谢宸捏着她的下巴,同她泛着红雾蒙蒙的眼眸相对。
“这么霸道?喜欢你也不行?难不成要不喜欢你?”
阮顷盈怔了一瞬,已经蓄满泪水的眼眶终于挤出了一大滴金豆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她嗓音急得发哑。
谢宸用拇指指腹抹去她眼角滑下去的泪珠:“又哭?是我脱的你衣裳?还是我说的那些话?”
阮顷盈伸腿儿就踢他:“你坏死了,坏死了!就想看我出糗。”
谢宸直接将她的两只腿死死卡在两腿之间,阮顷盈动不了,气得张口就咬上了他的肩。
“呜呜呜……你故意的……”
谢宸压根儿就没拦她,任凭她咬上了自己的肩,阮顷盈使了大力气,牙尖戳进皮肉,很快嘴里就尝到了血腥味儿。
大手拍了拍她的脊背:“平日的力气这么小,咬我的时候倒是舍得出力。”
阮顷盈的牙口顿时松了力道,哭唧唧靠在他肩上,耷拉着眉眼。
“你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
“你就想看我哭。”
谢宸的手来到她的后脖颈,缓慢地揉捏。
“你咬了我,踢我,朝我发脾气,还说我想看你哭?”
阮顷盈:“……”
“有你这样的吗?”谢宸嗓音淡淡,手上轻捏着她的后脖颈,放松她的皮肉筋骨。
闹了这么会儿,阮顷盈也不觉得有多羞多恼了。
她憋了好一会儿,突然嗫着嗓子出声。
“那……那我们还没圆房吧?”
谢宸揉捏她脖子的动作突然顿住,垂眸盯着她的发顶。
“我是这种人?”
阮顷盈默了默:“……这种人是哪种人啊?”
谢宸嗓音寡淡:“你多虑了,我不会趁你之危。”
阮顷盈又默了默:“……真,真的吗?”
谢宸干脆翻了个身,将她困在两臂之间。
“要真圆了房,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有力气咬我?”
阮顷盈这会儿已经彻底从羞得她哭的情绪中释放了出来,努力思考着他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睁大眼问:“为什么不能?”
谢宸面色无改,突然就俯身下来亲她,边亲还边找她的茬儿。
“让你再勾引我?”
阮顷盈想说自己很冤枉,她不过是问了一句话而已,凭哪点就得背这口锅?
就当二人亲得热火朝天之时,门外忽地响起了敲门声,接着便是卫凛小声试探的声音。
“公子?已经快午时了,公子?”
莫辞双手抱着胸,正站在卫凛的对面。
后者朝着他以唇语道:“没动静?”
莫辞面无表情:“继续。”
“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输了。”
……
阮顷盈废了好大劲才将谢宸给推开,幽幽怨怨地看他一眼。
“卫凛他们都等急了,吃醉酒的又不是你,你睡这么晚做什么?”
谢宸正理着衣襟,闻言回首看她一眼。
“我记得我说过,因为沉溺于你的美色。”
阮顷盈:“……我不跟你说了。”
谢宸很快就穿好了衣裳,离开之前还不忘嘱咐她。
“今天可能会晚一些回来,如果天黑了害怕,记得让你的丫鬟陪你。”
“我知道。”阮顷盈还黏在被窝里,“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再者,若是没有谢宸在她的身边,栖雾和南栀本来就是一直陪着她的。
……
谢宸说的话是早有预料的,等他回到客栈,都已经是亥时了。
离开的时候,阮顷盈在榻上,回来的时候,阮顷盈还是在榻上。
她侧身躺着,两只小手合拢在一起,等着他走近,栖雾和南栀正福了福身要退下,谢宸却抬手拦住了她们。
“收拾行李,回长京。”
阮顷盈一怔,直接就盘腿坐了起来,瞳孔微张。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谢宸的脸色看上去没有一丝暖意,下颌紧绷。
“有一点,但不是大事。”
阮顷盈打量着他的脸色,觉得他这话不真。
谢宸是多运筹帷幄的一个人呐,做什么都面不改色的,但是这会儿的脸色却不大正常,整张脸冻得像结了冰。
虽然对她说话的时候是语气温和的,可眼底却浸着寒意,就是这种反差,更是能说明他如今的心绪不稳。
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阮顷盈心里有数,可眼下不是说出来的时候,她抬眼张望了一下,栖雾和南栀正忙着收拾行李,再一低头,她自己身上还穿着准备就寝的中衣。
还是先把衣裳穿了吧……
阮顷盈抬眸望向衣桁的方向,谢宸已经取了她的外裳走过来。
“伸手。”
“噢。”阮顷盈乖乖抬起了胳膊,“其实我可以自己穿。”
她一边配合着谢宸的动作,一边磨磨蹭蹭提出建议。
可谢宸没理她,动作利索地给她系好腰带,理好衣襟,又将她抱着坐了下来。
“脚。”
阮顷盈没再吭声了,因为谢宸已经自己握了她的脚,再套上了放在一旁的罗袜……
房中没有人说话,除了栖雾和南栀来来去去地走动,以及收捡东西时发出的声响,几乎没有其他响动。
阮顷盈穿好了外裳和鞋袜,便先一步跟着谢宸去了楼下,熟悉的马车已经停靠在客栈门前。
她上了马车,谢宸还没上来,让她现在里面歇息会儿。
于是阮顷盈推开车窗,趴在窗户边上,看着谢宸有条不紊地交代着各项事宜……
等谢宸一上来,马车就动了。
阮顷盈偏头问他:“还回荷里吗?”
“不,直接回长京。”
谢宸摸了摸她的发顶:“睡一会儿,夜还长。”
阮顷盈瞥了眼窗外,黑黢黢的大夜,其中也能瞧见家宅酒楼里亮着的烛火油灯。
她随口接话:“是啊,这会儿还早着呢,都还没到子时,真正的夜晚都还没到的。”
谢宸缓缓勾了唇:“那又如何?天总会亮,明天也总会来。”
阮顷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话里有话?”
“你觉得呢?”
他居然没有让她自己想,阮顷盈琢磨了一下,凑过去轻声问他。
“长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你别瞒着我,其实我都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谢宸垂眸,方才隐在暗影里的下颌便因此显露出来,颌骨锋利。
“你这么突然就要回去,还将王励这么重要的事搁在一旁,还摆着这副脸色,铁定是有事瞒着我啊。”
谢宸俯身过来,整张清俊的面庞同阮顷盈在同一个高度面面相觑。
“又被小乖看出来了,怎么你总是能看出我在想什么?”
阮顷盈觉得心尖尖麻酥酥的,黏黏糊糊地小声道。
“我了解你啊,我从出生就认识你了嘛。”
谢宸离她这么近,按照以往的经验,那是铁定要亲她的。
阮顷盈磨磨蹭蹭闭上眼,接着就听见谢宸低沉的嗓音。
“怎么闭眼了?”
阮顷盈顿了一下,然后睁开眼,有些迷惑。
“你不亲我的吗?”
谢宸定定看着她:“想让我亲你?”
“……你不亲就算了。”
阮顷盈哼哼哧哧退开来,还推了他一把。
“我又没说不亲,这就生气了?”
“我又没有生气。”阮顷盈强调,“我才没有因为你不亲我这种事生气。”
谢宸一把将她抱到腿上,倾身到她耳侧。
“我只是怕亲了你就停不下来,到时候弄出点儿什么响动,莫辞他们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车厢外的莫辞和卫凛相视一眼,顿时就从怀里掏出了耳塞,毫不犹豫塞住了耳朵。
殿下不就是在点他们?
阮顷盈眨了眨眼:“那你离我远一点。”
“抱一下就好。”
谢宸埋首在她颈窝,甜软暖柔的檀香舒缓着他的神经。
他将阮顷盈换了一个姿势,两腿分开坐在他膝上。
“罢了,我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了啊?”
阮顷盈话还没落,便被噙了唇,钳住她腰肢的手掌缓缓下滑,将她鞋履褪下,再就是那只他亲手穿上去的罗袜……
指腹摩挲白皙的脚背,轻轻一压,便是一个浅浅的红痕。
阮顷盈总是记挂着车厢外的莫辞和卫凛,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一吻毕,她的额头抵在谢宸的肩上。
她还在纠结着方才那点儿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不是说不亲我了吗?”
谢宸握着她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我不是也说过改主意了?”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主意啊啊……
阮顷盈后知后觉。
谢宸给她套上了罗袜,又将她放到一旁的软塌上,让她躺平。
“可以睡了。”
阮顷盈扯着他的衣摆:“我不睡,我问你的你还没答呢。”
谢宸挑了挑眉,顺着她的力道就这样蹲坐下来。
“你想转移话题?是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吗?”
阮顷盈盯着他的脸。
如果是她不能知道的,那她就不问了。
谢宸略一思忖:“告诉你也无妨,谢霖母子筹谋着给父皇下毒,还豢养了不少死士,意图逼宫。”
阮顷盈的瞳孔骤然睁大:“……你说什么?!”
谢宸面色沉稳:“不过,已经被容嫔发现了,你大哥在其中立了很大的功劳,现在由我回去主持大局即可。”
“…… 那,那,那……”阮顷盈嗫喏着唇瓣,被这个荒谬的消息给冲击得脑袋发晕,都不知道还该问些什么。
“没有需要你担心的事。”谢宸温声安慰着她。
阮顷盈终于是结结巴巴地出声:“那我大哥呢?”
“他也没事。”谢宸面色坦荡,嗓音也平稳舒缓,看上去就十分让人信赖。
阮顷盈当然也是相信他的。
“那王励呢?你布了这么久的局,难道要放过他吗?”
谢宸长眸半眯,冲着她轻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还记得昨晚画舫上坐在我们身后那一桌子人吗?”
阮顷盈呆了一瞬,继而点头。
“记得,你让我偷听来着。”
不过酒醒之后她就想明白了,谢宸哪里是要让她偷听啊,分明是要让她闭嘴,免得坏了他的事。
“昨晚莫辞跟上去,已经从他家中拿到了当初买官的契书,其中便有王励的私印。”
阮顷盈这才想明白,契书都是一式两份,王励的那份暂时寻不到,那另一半也是可以的。
“可,可就只有一份会不会不太够?”
从王励那儿出手了那么多位置,就一样物证,未免显得也太单薄了。
谢宸:“这已经不重要了,谢霖豢养私兵的事一旦被揭发,势必会查清楚他身后的钱款往来,王励没有可能逃得掉。”
阮顷盈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就惊觉。
“那你岂不是白来了清溪省一趟?”
“怎么会?”谢宸一脸淡然,干脆直接站起来,重新将阮顷盈抱在怀里,一手拍着她的背。
是要哄她睡觉的意思。
阮顷盈躺在他怀里:“谢宸,那回到长京之后,我怎么跟爹娘说你啊?”
谢宸垂眸看她:“不能说实话吗?当太子妃委屈你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阮顷盈敏锐感受到谢宸周遭的气息变得冷沉,又赶紧给自己打补丁。
“不是,其实是我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是忘记了。”
谢宸嗓音清淡:“什么事?”
“其实爹娘他们不怎么想我和你一起的……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
“是啊,你想办法啊,我又想不出。”
阮顷盈一脸理所当然。
“可以。”谢宸淡淡颔首。
阮顷盈觉得他今天过于好说话,竟然一下子就答应了她。
“你怎么不让我自己想?”
谢宸轻哂:“哪些事需要我,哪些事你自己就能行,我还是能够分清的。”
靠她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人娶进门儿。
阮顷盈噢了一声。
行吧。
“赶紧休息,此次回长京日夜兼程,少不了奔波,多休息对你有好处。”
谢宸又淡着嗓催促她。
“我知道了,那你再继续拍我啊。”
“嗯。”谢宸闭目养神,一手拍着阮顷盈的后背,将她哄得睡着。
明月垂空,车轮滚得飞快……
即便是日夜奔袭,到长京也花了足足六日,阮顷盈被谢宸送回了丞相府,连门也没来得及进,就带着莫辞和卫凛他们匆匆地离开。
时辰正值傍晚,阮顷盈虽是突然回来的,但这个时辰,也正正好到春晖堂用晚膳。
碰巧的是,大哥和阮景川竟然也都在饭桌上。
阮顷盈突然被这么多人给盯着看,莫名生出了几分局促。
尤其是大哥,他是知道她跟谢宸关系的人,这会儿她总觉得他的眼神别有深意。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啊?”
阮顷盈迟迟没有落座。
阮景川头一个接话:“看你去了那么远的江南,回来怎地白了又胖了?看来太子殿下把你养得不错嘛。”
“……啊?”
阮顷盈眼眸微微睁大,她长胖了吗?
“胡说八道!”阮屹啪地一声搁下了筷著,“小乖养在我们相府,是我阮屹的乖女,跟太子有什么关系?”
阮景川怜悯地看了一眼他爹,嘴上却立刻就承认了错误。
阮母已经在一旁张罗着,让厨房去加几道阮顷盈喜欢的菜色。
“小乖离家这么久,眼瞅着就瘦了,待会儿一定要多吃点儿。”
阮母心疼地拉着阮顷盈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阮顷盈默了默,那她到底是胖了还是瘦了?
甫一坐下,她的碗碟里便立刻堆满了菜,等她动了筷,饭桌上才又热闹起来。
“是殿下送你回来的吧?”这话是阮景川问的。
“是啊。”阮顷盈点头。
“他怎地不进来见一见我们?”
阮景川这话一落,阮屹又要发飙。
“你是什么身份?太子殿下还要专程进门来见你?”
阮景川撇了撇嘴:“现在是没什么身份,可以后那就不一定了啊。”
阮屹嘲他:“你若是能有出息到那种地步,我甘愿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感谢祖宗地保佑。”
阮景川不接话,只朝着阮顷盈挤眉弄眼,他说的身份,跟爹理解的可不是一回事。
阮顷盈别开视线不搭理他。
烦人,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爹娘说呢……
她最是不喜欢阮景川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万一爹娘瞧出来了什么怎么办?
“好了,殿下手中事务繁多,眼下应该是急着进宫去了。”
阮景辞淡声替她解了围。
阮顷盈投过去了一个‘还是大哥好’的眼神。
他的这话一出,就连阮屹也咳嗽了两声,摸了摸胡须。
虽是张了口,可迟疑半晌,到底是没说出口。
“小乖,谢霖已经被关进宗人府了。”
依然是阮景辞道出的这个消息。
阮顷盈怔了怔:“噢。”
“是楚颂拿住的他,楚颂大义灭亲,告发了吏部尚书,后又自请下狱,现在被关进了刑部。”
“自请下狱?”
阮顷盈惊得几近呆滞,楚颂本来就不知道他爹和谢霖之间的那些坏勾当,大义灭亲后竟然还自请下狱了吗?
“嗯。”阮景辞只是告知她这件事,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咳咳咳,小乖啊,以往的确是你爹我识人不清,不想竟差点儿引狼入室,幸好你机灵,没有上那两人的当啊!”
阮屹口中的‘那两人’指的当然是祁明澈和楚颂。
阮顷盈轻摇了摇头:“这也怪不着爹爹,吏部尚书和都察院的祁大人是您之前的同窗嘛,再说了,我又没真的喜欢上他们。”
同窗情谊,后又同朝为官,而且也一直不乏往来,于一般人来说,这就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了。
谁知道他们能瞒得了这么深?
此话一出,阮屹那张老脸更是挂不住了。
他哪儿曾想,昔日的同窗长着长着都歪了,还凭借着他们之间的那点儿情谊利用他,争相把他给拉下水!
若非太子及时提醒,说不准他就着了道儿了!
即便是他不愿与之同流合污,可一旦小乖嫁给了祁明澈或是楚颂二人之一,那就不是这么容易脱身的了,到那时,即便脱一层皮也说不清这里头的事。
“太子于我们全家都有大恩,待明日早朝后,我会特意去拜谢他,景辞和景川都同我一道。”
阮顷盈嗯嗯啊啊地应和了过去,阮景川和阮景辞也应了一声就低着头吃饭,一句话没多说。
“对了,之前给小乖相看用的那本册子,为父需得再重新斟酌一番,你放心,这回一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这段时日你就在府里歇着养养身子,待姬神医来给你用了第三针,再接着去相看。”
阮顷盈立时觉得米饭堵住了喉咙眼儿,这话,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应了觉得对不起谢宸。
不应又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过去。
还是阮母推了推阮相的胳膊,替她挡了下来。
“一天到晚就念叨着这档子事儿,小乖才将将回来!有你这样当爹的吗?你有这功夫,不如仔细反省反省之前是怎么上的当,以后也别再给我们家小乖挖坑了!”
阮屹一句话不敢吭,只得埋着头继续吃菜。
这事儿是他办得离谱,怪不得夫人发怒。
阮母收回了视线,只顾揽着阮顷盈吃菜,她是女人,心思细腻,又身为人母,自然是已经瞧出了阮顷盈的不对劲,于是在饭后便拉着她一道回锦绣院。
一路上,母女二人也好说说体己话。
阮顷盈挽着钟绮薇的胳膊,有些惊讶娘亲竟然已经猜出来了她跟谢宸如今的关系。
“……娘,您没有不高兴吗?”
“没有。”阮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觉得太子很好,一表人才而且对你也好,青梅竹马这么些年心里都只有你,那往后看,也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
“那为何栖雾和南栀还给我转告了那样的话?”
阮母压低了嗓音:“那是你爹的意思,你别理他,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知怎么混到丞相的。”
阮顷盈扑哧笑了出来:“那爹会同意我和谢宸在一起吗?”
阮母皱眉:“这事儿由得了他?圣旨一请,这可不是他能做主的事。”
阮顷盈啊了一声:“可是这样的话,爹会不高兴的,我觉得应该先让他同意了,再请皇上赐婚。”
阮母听着就笑了:“太子可不是这样的人。”
她眼瞧着,太子就是头狼,盯上的东西,那就得先含在嘴里。
以往那是觉着小乖还没长大,太大意了,才给了祁明澈和楚颂机会,这种人哪儿能允许自己第二次吃瘪?
“总之小乖就放心吧。”阮母又紧了紧阮顷盈的胳膊,“你就只管跟你的太子哥哥好,你爹那儿,我来跟他说。”
可不能让这个糊涂的阻了小乖的好姻缘。
有了娘亲的这话,阮顷盈心里放下了大半,还想着等她休息好了就去见谢宸,然后再商量一下怎么跟她爹说这件事。
结果翌日她还没睡醒,谢宸就来了丞相府,还顺道带来了圣旨。
阮顷盈被栖雾唤醒的时候,还头脑发懵,四肢也发软。
直到听见栖雾说太子殿下携了圣旨来,得让她赶紧洗漱好前去接旨,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圣旨?”她嗓音疲软。
“是啊,小姐您赶紧清醒清醒!”栖雾一边接着话,一边从南栀手里接过浸了凉水的帕子,将之捂在阮顷盈脸上。
有了这一遭,阮顷盈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谢宸能带什么圣旨来啊?”
这会儿不是应该赶紧忙着处置谢霖和贤妃他们吗?
“奴婢们哪儿有那本事探得圣旨上写了什么?不过……想来也就只能跟您有关了吧?”
阮顷盈伸着胳膊,任由她们给自己穿衣,自己垂眸想了想。
“难不成是赐婚圣旨?”
栖雾和南栀顿时笑了:“那得您去了才知道。”
……
一个时辰以前的金銮殿。
皇上当着众大臣的面道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大消息。
恭王谢霖私下豢养兵士,意图谋反,现已被收押进了宗人府,其母贤妃意图谋害天子,已被褫夺封号,从即日起开始禁足,而容嫔为救皇上险些殒命,被晋为贵妃,更有其余等丰厚赏赐。
这种能让满朝文武哗然的事,居然事先没有走漏一点风声,着实让朝野上下震动不已,无一人不感到大惊失色。
皇上已经接连半个月没有上朝,宫里传出的消息说是圣体欠安,可这原本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至于恭王府,这几日京中也的确有流传的小道消息,称有禁军在夜半时分闯入恭王府拿人,可白日里恭王府门前并没有禁军把守,门上也没有封条,没有任何异常,今日怎地突然就被押入宗人府了?
大臣们无不错愕震惊,下朝过后,全都围着太子打听消息。
谁都知道太子是昨儿夜里才回到长京的,甫一回来,便出了这么大的事,那这事儿定然跟太子有关。
谢宸随口应付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瞧见了不远处路过的阮屹。
“阮大人?不知可否留步。”
阮屹顿住脚步,朝谢宸看了去,语气有些诧异。
“殿下?”
按他原本的打算,也是下朝后就要亲自去跟谢宸道谢的,可方才朝上发生的事让他心生疑窦,就想赶紧回府一趟,更何况太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眼下也不是跟他说话的时候嘛。
围在谢宸面前的大臣自发腾出了一条道,谢宸从中走了出去,来到阮屹跟前。
“阮大人瞧上去行色匆匆,是有什么急事吗?”
“殿下说笑了,臣能有什么急事?下了朝就回府陪夫人罢了。”
谢宸轻颔了颔首,阮屹这就打算要告退,于是拱了拱手。
“小乖前些日子又承蒙殿下的照料,殿下于相府实有大恩,过几日臣自当领上几个犬子登门道谢,今日若殿下无其他吩咐,臣就先行告退了。”
谢宸突然出声:“既如此,孤同阮大人顺路,就一道前去吧。”
“顺路?”阮屹疑惑,“殿下的意思是?”
谢宸负着手,身姿端正,嘴角噙着浅笑。
“孤正好要去相府传旨。”
作者有话说:
阮父眉心一跳:什么旨?
70-75
同类推荐:
考官为什么看到我就跪下了?、
换嫁第三年、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