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换了院子, 桑芜本以为自己今夜会难以入眠。
不想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牧沣示意守夜的侍女噤声,在她睡着后翻窗而入,默默地站在黑夜里看了许久。
他想, 若时间能一直停留在他们在扶桑岭时就好了。
他的阿芜, 终究还是被挑唆得与他离了心。
桑芜翌日醒来,看着陌生的床幔怔愣片刻才回神。
她若无其事地起身洗漱, 而后独自用了早膳。
之后照例查看府中账册, 采买过年物资, 以及提前准备过年交际需要用到的节礼。
甚至还差人问了一下晁璃那边的病情, 让厨房炖了滋补的药膳,平静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是晁璃过来时被拦住了。
侍女恭敬道:“夫人在休息, 今日不见客。”
晁璃腿上还有伤, 听闻侍女这样说, 他表面离开,转身就从院墙外翻墙而入, 刚起身就与坐在窗边的桑芜对上了视线。
“阿芜,”他快步走近屋内,想要伸手去抱桑芜, 却被躲开了。
“找我什么事?”桑芜的语气平和,冬日没有太阳的时候屋子里就暗沉沉的, 她垂着眼睑,浓密的睫羽洒下一片暗色, 瞧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晁璃心中惴惴, 眼神有些受伤, 说:“你连带着我也一起迁怒了吗?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桑芜摇头:“我没有怪你,昨日说的要结束这种关系,是我很冷静的思考过后下的决定。”
“我不接受!”晁璃咬牙道, “你不能对我这样残忍,大不了,我就当做昨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只要牧沣以后与我和睦相处,我也可以保证不会生事端。”
“不用了,”桑芜抬眸看向他,神色复杂,“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我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晁璃呼吸一滞,整颗心都止不住地往下坠,他意识到桑芜是认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被放弃的又是他?
他不甘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被放弃的不是牧沣,为什么你不能选择跟我回淮阳?”
可桑芜只是说:“我没办法怪他。”
“哈?”晁璃气笑了。
牧沣他凭什么?他究竟是凭什么?
“你回去吧,身上还有伤,不要乱走动。”
桑芜没有掩饰话中的关切,可是她说要结束时又那样冷漠,晁璃觉得自己要疯了。
可是桑芜已经不再理他,兀自转身去了库房清点物品。
午膳桑芜依旧是自己一个人在院中单独用的,牧沣站在院外没有进去,他害怕桑芜再用昨日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府中的下人们不知发生何事,照例做着自己的活计,不过瞧见被拒之门外的牧沣,还是猜测夫人与将军大概是闹别扭了。
夫人待人和善,给赏钱又大方,下人们默默希望两人能尽快和好,否则夫人若是离开,他们的日子就没这么好了。
晚间,桑芜沐浴过后正准备睡下,就听有侍从急匆匆地跑过来在院子外说什么。
她听见动静走了出去,就听那侍从说是暖阁的客人病症突然加重,人有些不大好了。
桑芜顿时一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去请大夫没有?”
侍从忙道:“回夫人,已经派人去请了。”
发生这种大事,桑芜不可能坐视不理,想到昨日还同自己辞行的闻人彧,怎么也想不到他怎么会突然病情加重。
一行人急匆匆地往暖阁去,所幸离得不远,不多时就赶到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府医已经赶到了,正在看诊。
桑芜瞧见了床榻上已然昏迷的闻人彧,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都染着浓浓的病气。他竟然比昨日一下子憔悴了许多,虚弱得仿佛枝头上随时都要被风吹走的新雪。
她心中一凛,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一下子病的这样重,急切道:“大夫,如何了,他昨日看着已经好了,今日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
府医摇头道:“情况不大好,他应当是之前一直压制病情的药断了,病情才会突然爆发。
他的身体从前就被寒气侵蚀已久,后来即便治好了,但被破坏的身体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养好的,他冬日本就需格外注意,北方那是万万去不得的!
我的医术抵不上先前给他看病的前辈,实在有些束手无策,不知他从前发病都是吃什么药?那药可还有?”
听到这话,桑芜赶紧看向一侧候着的侍卫,问:“你们族长可带药了?”
那侍卫面露难色地点点头,拿出了一个桑芜十分眼熟的小瓷瓶,说:“这药已经没有了,之前族长在青州发病服了一粒,来云阳的路上又吃了一粒,本来这几日病情已经被压制住,不想今日会突然加重。”
本来有四粒的,那日为救晁璃,用掉了两粒,原本晁璃吃了一粒,半粒用在伤处,后来半夜发热桑芜又将那半粒喂给他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是闻人彧的救命药。
不对,他说过的,说那是药谷圣手给他制的,可那时她根本没有在意。
桑芜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连忙问:“药谷在哪里,眼下送他过去来得及吗?”
侍卫说:“药谷离此处不算太远,但赶过去须得一日半的路程。”
那府医一听是药谷圣手的病人,接过瓷瓶仔细嗅闻片刻,道:“那我配制些药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病症,应当能拖延到你们去药谷。”
桑芜赶紧道谢:“麻烦您了。”
随行的药童赶紧去帮忙煎药,屋内不多时就弥漫开一股子苦涩的药味。
闻人彧许是被吵醒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瞧见桑芜坐在床沿,不由露出惊喜的笑来。
“阿芜,你怎么来了?”
桑芜神色复杂,他从前明明恨不能杀了晁璃,怎么那日就愿意将自己救命的药拿出来救对方了。
要说起来,他这番病,全是因她而起。
他若一直待在江州不去北方,根本不会受寒。
“你别动,晚些喝了药,让人带着你去药谷寻医。”
“我这幅身子还真是不争气,”闻人彧自嘲地笑了笑,“让阿芜担心了,不必为我烦心,若哪天走了,也是我命该如此。”
从前他病着时,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桑芜没想到他毒都解了还是会受这样的苦,心中酸涩,道:“你胡说什么?只是一点旧疾而已,等去了药谷就好了。”
可闻人彧却似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颇有些自暴自弃道:“阿芜,我不想去那里了。
左右你身边有他们二人陪着,能过得很好,我活着与否,不重要了。”
“你胡说什么?”桑芜气急,“好端端地说的什么话,多少人想活着都艰难,你怎么能说不想活!”
闻人彧被凶了也不辩驳,依旧温和看着她,说:“阿芜别生气。”
桑芜简直要止不住心中升起的无名火,看见闻人彧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她就难受。他虽然假死骗了自己,可曾经那些病痛折磨却是真实的。
一旁的侍卫这时小声道:“夫人,族长当初解毒饱受折磨,中途险些挺不过来,他说左右无人在意他这条命,也不想再受那苦了。
属下实在劝不动族长,能否请夫人带族长去药谷?”
“墨书!”闻人彧呵止,“退下。”
“是!”
桑芜看着墨书毫无办法的退下,又看向闻人彧,实在无法将因为没人在意就不想活了这种话同他联系上。
她又气又急道:“你是给自己活的,又不是给别人活的,难道就因我离开你就不想活了吗?”
“对不起,阿芜不用听他胡言乱语,我没有这个意思。”
桑芜一下子被他弄得心绪起伏不定,不知该拿他如何,只能说:“既然如此,那你明早就安心去药谷治病,若你因我而放弃活着,我这辈子都会因你愧疚,寝食难安。”
“好,”闻人彧虚弱应是,目光温柔,“可我只怕回不来,有些话想要趁机说清楚。”
桑芜一顿:“你说。”
“我对你的心意绝无半分掺假,”他说,“阿芜,我从未欺骗过你的感情,我只恨不能生生世世跟你纠缠在一起,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对上他认真的神色,桑芜目光一颤。
“阿芜还是不信吗?”闻人彧说着,竟然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匕首,一把拽住桑芜的手握住它,将匕首抵在自己胸口,眸中隐隐有疯狂之色。
“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了,只恨不能将心剖出来给你看,如果这样能叫阿芜相信我的心意,那也是值得的。”
他的族人都说他是冷血怪物,不可能懂爱,闻人彧不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他想和桑芜纠缠一辈子。
他想得到她,想她回应自己,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爱她好了,他恨不能将心脏掏出来给桑芜看,恨不能与她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桑芜被吓到了,完全想不到他竟然会在枕头底下藏匕首。
眼见着他竟然要握着匕首朝心口扎,赶紧双手使劲儿一把将匕首夺过来,远远地丢了出去。
丢完她整个人都在后怕,气道:“你!我信了还不成,你别发疯做这种危险的事!你要是再敢这样,我干脆直接叫人把你绑了送去药谷!”
“吓到阿芜了,别生气,我会听话的。”见她如此,闻人彧又轻声细语的让她别生气。
桑芜简直要没脾气了,她赶紧让人好好在房中搜了一圈,没再发现任何凶器才放下心。
“你喝完药早点歇息,明日会有人护送你去药谷。”她最终也没有应承要送他去药谷一事,说罢便快步离开了,像是落荒而逃。
闻人彧没有叫住她,只是目光追随着她离开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也未收回,墨书低头站在门口不敢说话。
作者有话说:
那个,马上月底了,求一点快要过期的液体
第52章
翌日一早, 就有一队车驾候在了府门口。
闻人彧裹在厚厚的皮毛大氅中,病情虽短暂遏制,可脸色依旧虚弱, 他掀开马车里帘, 紧紧盯着大门。
“族长,我们该走了。”
闻人彧没有动, 只无声地等在那里。
良久之后, 一抹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桑芜看向面露惊喜的闻人彧, 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道:“我与你一道去药谷。”
“当真?”闻人彧眼下的喜色不是装的。
“嗯, 左右离过年还有些日子,我等你病情稳定了再回来。”
上一次他去治病自己没跟着, 这次就陪他去看看吧。
闻人彧的眸中难以抑制的迸发出惊喜的光, 那带着病气的脸都仿佛缓和了几分。
但有人欢喜有人愁, 牧沣跟出来听到这话,整个人的目光都暗淡了, 他站在那里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阿芜,我多派些人送他去药谷,你留下来好不好?”
桑芜只是摇头:“我想出去散散心。”
“那我陪你一起去好吗?”牧沣怎么敢让桑芜同闻人彧待一处, 他只是没文化,又不是真的傻子。
他们闹了这一通, 最后受益的反倒是闻人彧,要说这件事闻人彧没有推波助澜, 打死他也不信。
“你还有军务要处理, 不用跟过来, 沣哥,我只想出去透透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
牧沣罕见地有些无措, 忍不住低声问:“那你还回来吗?”
“嗯,”桑芜头也不回道,“会在年前回来。”她说罢转身上了后面的马车。
“那我在家中等你。”牧沣跟着走过去时,同前方的闻人彧对上视线,心底是真的生出了将人除掉的念头。
他对晁璃设计的时候还顾念着大局为重,只用些小手段让他被阿芜厌弃,没想伤他性命影响到四州盟约。
可眼下看着闻人彧,油然而生的强烈危机感只想让他将这人除之而后快。
闻人彧看着面露杀意的牧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冲他微颔首,随后放下了帘子。
晁璃听到消息赶出来的时候,队伍早已经走远了。
他看着牧沣怒道:“这下你满意了?阿芜被你推到闻人彧那边去了!”
“这话该我对你说才是,”牧沣的声音像是淬了冰,“那日我没有下药,你可以想想,那药是谁的手笔。”
晁璃一顿,他其实也怀疑过,因为牧沣给他下药实在是太蠢了,事后一查那香炉里的烟灰就是铁证。
但他为了拉牧沣下马,咬死了对方。
如今看来,他们全被闻人彧算计了!
此时的晁璃同样对闻人彧动了杀心,可是桑芜跟着一同走了,实在不好动手。
马车低调的出了城,一路朝南边赶去。
因为担心桑芜,牧沣又加派了一队精兵,都是骑兵,赶路的速度很快,但闻人彧却中途昏迷了。
于是他们夜里也没有停歇,终于在翌日一早赶到了药谷。
这里有些出乎桑芜的意料,她原以为药谷就是一个小山谷,里面的医师世外高人一般独居在此。
却不想到了才发现,这里俨然是一个大型的村落聚集地。
谷门口有指路的牌匾写着药谷二字,接引的药童解释:“我们药谷也是在官府备过案的,夫人可以放心。”
这样多的人聚集在一处,若是没备案那跟落草为寇也没甚区别了。
谷中屋舍俨然,道路宽敞,来往车辆有序同行,街道两旁有许多店铺,除了最常见的药铺,还有些杂货店与食肆,也有客栈。
来这里治病的人不少,所以相应的店铺也有开设,比一般的镇子还要热闹许多,空气中都仿佛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谷中心有一座很大的药堂,实际这里不止医圣一位大夫,还有好几位同样有名的医者,不过各自擅长的方向有所不同,药堂里有许多弟子,他们都是慕名前来拜师的。
桑芜看着眼前的一切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因为闻人彧身份不一般,又是医圣的病人,他们被直接引入到了谷中医圣的药庐前。
他们等了片刻,圣手莫回春才从炼药房出来,出乎意料的,这位圣手约莫四旬左右,面白无须,一身简单的粗布麻衣,胳膊上系着方便干活的襻膊,看打扮十分质朴。
瞧见被抬进来的闻人彧,他顿时苦着张脸:“他怎么又弄成这幅鬼样子,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就是费力治好了也没用。”
之前好不容易给他治好请走了,结果这才多久又回来了,他觉得自己的金字招牌都摇摇欲坠。
要说莫回春治过的疑难杂症不少,可要真是急症也到不了药谷就去见阎王了,能来这的都是暂时死不了的。
也就闻人彧,他那毒是真的随时会死,偏偏还坚持到了药谷,莫回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好险才保住自己手下从没治死过人的金字招牌。
闻人彧的下属自然不敢说主子的不是,桑芜连忙道:“劳烦医圣帮他看看,他这次全因要救我才会如此,并非是有意的。”
莫回春也是挺促狭的,瞧见桑芜好奇地问:“你就是他夫人?”
这问题就挺尴尬的,桑芜讷讷道:“以前是。”
倒是头一次见被前妻送来治病的,莫回春有些稀奇,招呼徒弟过来把闻人彧抬去里间,说:“诊金照旧,我先施针护住他心脉,来个人跟我讲讲他病多久了,又用过哪些药。”
医圣出手果然不一样,刚施完针闻人彧就醒了。
莫回春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笑着道:“族长这次是为大义,诊金我就给你抹零了,就收一千两吧。”
桑芜听到这诊金顿时瞪大了双眸,但闻人彧已经一脸淡定,还淡淡道:“多谢圣手,晚几日会有人将银子送过来,如果换温和点的方子,在下可以再加一千两。”
桑芜不清楚,但闻人彧清楚地很,莫回春这儿的诊金因人而异,根据病人家世灵活调整,普通人看诊倒是便宜,可越是像他这样世家大族出身的,来看诊所需的银两越贵。
“你们这些贵公子就是吃不得苦,你这病哪是那样好治的,吃些苦头在所难免,不过你如今寒毒已解,体内是普通的寒气,方子会温和许多。”
桑芜只以为他们说的吃苦头只是药苦了些,没想到说的是药浴。
“阿芜出去等我可好?”
从前来治病没有带她来,很大的原因是闻人彧不想她看见自己病重时形销骨立的丑陋模样。
他不想自己若是没治好病,最后丑陋不堪的死在桑芜面前,这比杀了闻人彧还难受。
桑芜怕他有事,道:“没事的,我就在屏风后面,万一你有事,也好及时叫我。”
一旁在配制药材的莫回春听乐了,道:“你出去就是,我还得全程配合施针,又不是撒手不管了。”
听他这样说,桑芜才发觉自己想岔了,尴尬地笑笑,才带人走了出去。
等人走后,莫回春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指着浴桶中一片黑漆漆的药汁道:“先进去泡一刻钟,这次改了些方子,我得看看药效。”
闻人彧没说话,依言进了浴桶,那些黑漆漆的药汁接触到皮肤的一刹那,他平淡的脸色有一瞬凝滞。
等坐进去后,他额上直接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捏着浴桶边缘的手已然青筋暴起,显然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才会让一向能忍的闻人彧失态。
他这出苦肉计虽有演的成分,可病却是实打实的,原本在季城受寒后就该立即起身来药谷,可他知道若那时离开恐怕就真的没机会了,于是硬生生拖到与他们一同回了云阳,硬捱到现在。
“你对自己倒是挺狠的。”莫回春关注着他的反应,一刻钟后才开始施针。
闻人彧此时早已没空理他的打趣,只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架在火炉上的寒冰,烈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那些银针扎上后,这种痛苦立马翻倍了,若非他意志坚定,此刻已经活生生痛晕了过去。
桑芜候在外头,紧张地盯着里面,可屋子里静悄悄地,半点动静也没有,不知是好是坏。
一个时辰后,莫回春才出来,桑芜赶紧迎了上去,询问情况。
“他接下来的七日得泡药浴,药庐后面的院子空着,你们就搬那去吧。”
闻人彧的病症麻烦,花费的时间久,所幸年底了,莫回春这里也没其他病人。
闻人彧已经昏迷,是被抬出来的,他瞧着更虚弱了,桑芜看着闭目安静躺在床榻上的他,心中泛酸,忍不住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见他的呼吸虽然有些弱,却还有,才松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言自语道:“你这又是何必……”
当初他孤身来季城救自己,桑芜有所触动,可那时她对他的芥蒂太深了,这触动并不深,甚至很排斥对方的好。
但如今看着这样的闻人彧,这样脆弱的模样给人的冲击力是巨大的,她实在硬不起心肠来,那些触动后知后觉的涌上心头,压都压不住。
谁能对一个病人狠得下心呢。
闻人彧在下午才醒过来,他睁开眼,就看见桑芜靠坐在床头,已经睡着了。
她昨夜赶路不曾休息好,方才竟就这样靠着睡着了。
闻人彧轻轻地坐起身,想将桑芜抱到床上睡,可刚一碰到她,桑芜就醒了。
瞧见他,桑芜愣了一瞬,问:“你醒了,身子有没有好些?我让人给你送饭过来。”
“我好多了,别担心,”闻人彧看向她的目光很温柔,他伸手替桑芜捋了下耳边的碎发,“吓到你了。”
桑芜摇头,让人将汤药和粥端进来,帮他放在床头的案几上。
闻人彧只静静地看着她,柔声道:“对不起,原本说过要离开,不再打搅你的。”
桑芜如今也算是看清他了,毕竟他可是为了能让自己相信他的心意敢拿刀扎自己的人。
听他这样说,没忍住道:“我要是真不管你,你该笑不出来了。”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闻人彧笑容一顿,随即笑意更甚,道:“还是阿芜懂我。”
他轻叹一声,道:“我真的不能没有阿芜。”
这话桑芜没有接。
毕竟另外二人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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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别想太多, 你遭了这样大的罪,吃点东西继续歇息吧,听说明日还得泡那药浴, 得养精蓄锐才行。”
“好, ”闻人彧眼神柔和又满足,“有阿芜陪着我, 我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说得, 不知道怕是要以为他真得了不治之症。
但桑芜不清楚, 只是瞧着他这般病症实在吓人, 对他难免多了些耐心与怜惜。
“你且安心,这几日我都留在这。”
桑芜出来的确有几分躲清静的意思, 等闻人彧吃完东西, 抵挡不住身体的疲倦又睡过去, 她也去了隔壁的屋子歇下。
翌日闻人彧照例要去接受治疗,桑芜便想着出去采买一些食材, 莫回春给她推荐了一些温养的药膳,都是些寻常就能买到的。
街道两旁有许多摆摊的,也有摆摊卖药材的, 不过这种跟药铺里不一样,能不能买到真药只能凭个人运气与卖家良心。
桑芜一路走过来看见了好多外头见都没见过的珍稀药材, 她还瞧见有人摆摊卖天山雪莲,听说能治百病。
她蹲下来仔细瞧了半天也没看出这灰扑扑的干巴花苞同普通的干花有什么区别, 最终因为舍不得那一百两银子, 还是没有买。
这里的珍贵药材多, 但同样也不便宜,桑芜歇了心思,转头去了后面卖家禽的小摊, 花九十八文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走地鸡。
药谷的物价要比别处高一些,毕竟这儿附近也没什么人烟,来治病的家属也没有其他采买的地方。
那只鸡午间被一锅炖了,还添了些药材,香气飘得整个药庐都是,莫回春闻着味儿过来了,桑芜只好招呼他一块坐下。
到底惦记着那株包治百病的天山雪莲,桑芜没忍住问那药是真是假。
莫回春故作高深地笑笑:“天山雪莲,整个药谷只有我这里是真货。”
闻人彧今日状态好了一些,也与他们坐在一侧,闻言道:“阿芜想要,我买给你。”
桑芜赶紧摇头,说:“我就是问问,既然莫大夫这里有,怎么不用在药方里呢?”
莫回春吹了口鸡汤,点头道:“也是,闻人族长这等身份的确要天山雪莲这等精贵药才能配得上,待会我就给他加上,一株两百两,不讲价。”
听他这语气,桑芜此时也琢磨出些许的不对来了。
一侧的闻人彧替桑芜呈了碗鸡汤,也不避讳大夫还在这,温声解释道:“这药只一味普通药材,不过是外人为了哄抬药价编排出的幌子,用来骗富人的银钱罢了。”
莫回春感觉自己被指桑骂槐了,但是一点羞愧的心思也没有,还十分坦荡地点了点头。
这下桑芜是彻底歇了想去外头淘一些好药材的心思了。
下午她无所事事,见她无聊,闻人彧道:“我念书给你听可好?”
从前她不识字,闻人彧也会这样,但他现在还是个病人,桑芜哪会让他劳累。
于是道:“我念给你听吧,方才顺手买了几本话本子。”
闻人彧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含笑靠坐在床头,桑芜就坐在离他不远的窗前,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棱洒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芒。
话本子无非就是那些俗套的才子佳人,闻人彧根本没有听进去,只看着桑芜,觉得胸腔都被暖意填满。
察觉到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桑芜念书的声音一顿,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闻人彧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眸中满是缱绻温情,他说:“我很开心,好像跟阿芜回到了在扶桑岭的日子。”
听他这样说,桑芜也不禁想起从前的日子,他们其实有过一段很美好的过去,如今想起来还是会有些怀念。
那时闻人彧总是会在午后念书给她听,偶尔会教她弹琴,最开始桑芜没想到他这样的贵公子会对自己有意。
闻人彧谈吐不凡又温柔,桑芜也难免心动,可她觉得两人差距过大,并不敢有什么想法。
桑芜不明白他喜欢自己什么,毕竟两人的见闻思想都相差甚远。
但他只是说:“没有为什么,因为我见到了你,我们彼此吸引,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桑芜收回思绪,突然觉得闻人彧去写话本子一定能出名,毕竟他的情话比这话本子上的酸诗好听多了。
微妙的气氛在屋内流淌,静谧的午后,岁月静好。
但不过片刻,外头传来了些许动静。
桑芜听见药童在外面喊着招待贵客之类的话,隔壁的厢房也传来了搬东西的声音。
她没想到接近年关了,除了他们还会有新的病人入住,不过也没有多在意,继续给闻人彧念着话本子。
直到窗子突然被敲响,桑芜一愣。
闻人彧也看了过来,眸中闪过不悦,他的护卫守在门外,轻易根本不会有人打搅,除非对方是他们阻拦不住的。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温情褪去,眸光冷漠地看向窗外。
果然,下一瞬,窗外就传来了一道令人生厌的声音。
“阿芜,你在里面吗?”
桑芜推开窗,果然就见晁璃有些踌躇地站在外面。
“你怎么来了?”桑芜问。
晁璃正要回答,余光一瞥看清床上的闻人彧,目光顿时一凝。
对方这时半躺在榻上,身上披着大氅,一副做作的狐媚子模样。
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门窗紧闭,又还是前情人,此情此景,直接让晁璃警铃大作。
见他的视线看向屋内,桑芜顺着看过去,想起闻人彧还是病人,吹不得风,便想将窗子关上。
晁璃眼疾手快的拦住,说:“我也是过来治伤的,阿芜,你能不能出来下,我有事同你说。”
听他这样说,桑芜想起他腿上那道骇人的伤口,只得点头,起身同闻人彧说:“我出去一下,你要是无聊就睡会。”
闻人彧好脾性的笑笑:“这会睡了晚上恐怕睡不着,没事,我等你回来。”
听着他们熟稔的对话,窗外的晁璃暗暗捏紧了拳头,果然是他小看了这厮。
他才是那只不叫的狗。
桑芜关上窗子,将话本子给闻人彧拿到床头才出去,出了门一瞧,不远处的西厢房果然是晁璃住进去了,他的下属正在帮他搬行李。
桑芜看向他的腿,问:“你的伤口怎了,怎么还特地寻来药谷?”
晁璃此时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可他不愿意拄拐,硬撑着走到桑芜面前,说:“伤口有些疼,我这几日身体也不舒服,怕之前吸入的那药还有残留,想让神医瞧瞧才放心,阿芜,你能陪我去看看吗”
左右他来都来了,自然是要让大夫看一下,桑芜想了下,就与他一同到了前院的看诊室。
药谷对于晁璃这种钱多病小的一律奉为贵客,莫回春亲自给他检查伤口,晁璃趁桑芜被隔在门外,对他道:“大夫,我这伤想要治好,是不是得费些时日?”
莫回春立即会意,当即点头:“这是自然。”
等出去抓药,桑芜问起,他就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得在这里将养些日子。”
这话确实有道理,但桑芜想到后面的日子,只希望这两人都是病人,能安分些。
正想着,就听晁璃对莫回春道:“可能保证我的伤口不会留疤?我的心上人最是喜爱我这副皮囊,我怕留疤会惹她不喜。”
“当然,”莫回春闻言,转身打开了最上层的药柜,露出可靠的笑容,“贵客放心,我这里有天山雪莲,是疗伤生肌的圣药,绝不会留疤,只是这价钱嘛,难免会贵一些。”
晁璃浑不在意道:“尽管用,价钱不是问题。”
桑芜默默站在一旁没说话,看着他交了二百两的药钱。
上午她瞧见莫回春给一个砍柴不慎伤到腿的樵夫治伤,开药看诊一共只收八文,看来莫大夫收诊金确实挺灵活的。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劫富济贫了。
对上桑芜的视线,莫回春抓药的手一顿,想到什么问:“这是你现在的丈夫?”
当着人家夫人的面宰人银钱这事他也是头一次碰到,说真的他这张老脸都有点绷不住。
桑芜竟然看出了他的想法,道:“不是。”
那就好,莫回春转头继续加他的名贵药材。
晁璃毫无所察,心神全落在桑芜身上了,他这次倒也没说那些争风吃醋的话,唯恐惹了她厌烦。
闻言解释:“我跟里头那个都是她前夫。”
这话莫回春难得不知道该咋接,他打了个哈哈:“那挺好。”
具体好在哪也没人能说得出来。
晁璃说完觑着桑芜的神色,说:“我没想打搅你,单纯是来治伤的,等伤养好就走。”
桑芜看破没有说破:“随你。”
见她说罢转身就要走,晁璃再次叫住了她:“我初来此地,许多东西都未准备,听说你请了厨娘做饭,我这几日能跟你们一道用膳吗?”
桑芜自然不可能连这点小要求都拒绝,点头道:“可以。”
于是晁璃也在此处住了下来,他这次倒的确是安分了,除开每日寻着机会黏在桑芜身边,就全当闻人彧不存在,不再像从前那样争什么。
三人每日平静地同处一桌吃饭,倒真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人说老二,其实我第一次写这种人设,对于读者喜不喜欢是没把握的,当时他一出场就有人骂,刚好赶上那时刚入v,追读也狂掉,我心里更没底,所以加速了老二的翻车,后面写他这条线也一直收着在写。季城那里更是为了让小三哥上位成了陪衬,也导致他后面没有自己的高光,这波离间计也不算大获全胜吧,就显得弱了下去,还是作者没安排好可我也想过,如果阿芜继续被老二牵着鼻子走也会很没意思,所以让她抽离了出来,另一个我也担心他们一直斗来斗去你们会觉得无聊,后续的剧情我会想想怎么安排,不过大致的走向已经定好了。男人们会受点委屈,但阿芜肯定不会的。
第54章
厅中不大的圆木桌坐了三人。
看着桑芜帮闻人彧盛汤, 晁璃似是歉疚道:“想不到闻人族长当初给我的是自己的救命药,我实在不知如何感谢,瞧你身边似乎没有趁手的婢女, 不如我送你几个。”
这话说得, 看似关切,实则在骂闻人彧自己不长手, 拿桑芜当丫鬟使。
偏偏桑芜没听出来, 还有些意外地看了晁璃一眼, 似乎惊讶他怎么突然转性子开始关心闻人彧了。
闻人彧看也不看晁璃, 只淡淡道:“不必言谢。”
“眼下这处院子再来人也住不开,治病要紧, 你们都克服一下吧。”桑芜只当他们没人伺候不习惯。
“阿芜说的是, 当初在镇子里, 我不也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自然也没问题。”
晁璃永远忘不了他当初累死累活耕的那几亩地, 可恨的是还没有收获听说就叫南边来的兵痞们给烧了。
桑芜一想的确如此,倒是闻人彧的确没过过这种日子,当初他们在镇子里, 家中也是请了镇上的大娘来浆洗做饭的。
后来闻人彧离开,因留了些银钱, 桑芜并没有辞退那位大娘。
可惜后来遇到了晁璃,给他治病太花钱了, 但又不能看着他死, 所以心疼银子的桑芜不得不将那大娘给辞了。
后来晁璃养伤到能下地就开始帮她干活, 可那饭却是难吃的很,跟请来的大娘做的没法比。
想到这里,桑芜的目光从闻人彧移到晁璃身上, 有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怎,怎么了?”
晁璃本意是想暗暗拉踩一下闻人彧的,毕竟对方看着病殃殃的,这种拿笔杆子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定然是不如他。
这怎的好像是给自己挖坑了。
闻人彧这时道:“殿下当初竟然事事亲力亲为?当真是令人佩服。”
晁璃是想亲力亲为吗?他那纯属是没钱逼的。
毕竟当时一路逃命到麓郡的时候,他兜里一两银子也没了。
闻人彧语气寻常,可晁璃只觉得阴阳怪气极了,偏人也没说什么,又不好发作。
下午,桑芜原本正来屋中给闻人彧念书,就听晁璃在院中叫她。
“阿芜,你快来瞧,我的侍卫猎到窝小兔子。”
原本还拿着书的桑芜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她想开窗,顾忌着闻人彧这时见不得风,只好道:“我去看看。”
闻人彧自然不会说不行。
这几日天气都不错,太阳出来倒也不觉得有多冷,桑芜一出去,就见晁璃站在一个筐子前,里面赫然是一窝灰褐色的兔子,竟是给一锅端了。
毛茸茸,怪可爱的,从前牧沣也给桑芜抓来养过。
她没忍住上手摸了摸,野兔脾性大,她也不敢多摸,但还是蹲在旁边瞧,说:“放筐子里只怕会跑,到时这院子里会多出很多兔子洞。”
“那就买几个笼子回来,当心,你想养我定然给安排妥当。”眼见桑芜喜欢,晁璃自然会安排好。
接下来几日桑芜果然时不时就要去晁璃那边看小兔子,陪闻人彧待着的时间便少了下来。
闻人彧听着外面两人喂兔子的动静,狭长的眸子微微垂下,根本没有将晁璃放在眼中。
只想到这如今的局面,心有些沉了下去,分明一切都在他计划内,却唯独桑芜的态度出乎了他的预料。
或许,她能像从前一样对待跟过来碍眼的晁璃,并不是有多纵容对方。
不是纵容,那是什么呢?
这一刻闻人彧突然窥探到了桑芜的想法:
左右她对每一个人都有感情,那么谁讨她欢心,她就多看几眼。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她大抵不想在意了,左右总会有人不满意的。
不过也不能说他在云阳的计策是无用功,至少的确削弱了牧沣对桑芜的影响,否则这会儿她又该在乎牧沣的想法了。
人心易变,但唯一利字当先,只要抓住他们想要的利益,再亲密的夫妻也能反目,再稳固的联盟也能破裂。
牧沣与晁璃不就是如此,只需轻轻一推,他们的三角关系顷刻间就土崩瓦解。
可是这些都没有用。
他拿桑芜毫无办法。
她对他们三个人的爱意,就是不多不少,刚刚好,越不过她自己去。
就算另两人消失,这两份爱意也不会转移到他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闻人彧久久没有动作。
末了,他竟然轻笑一声,喃喃道:“这样吝啬的阿芜,还真是可爱啊。”
许久之后,桑芜才进屋来,她手里端着药童熬好的药,心情瞧上去不错:“怎么没看书,是不是无聊了?”
“倒没有,”闻人彧看着她将碗从托盘里端出,试了下碗壁的温度才将药递过来,不禁笑着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莫大夫说你不宜忧思,先喝药吧,别多想。”
桑芜看着他把药喝了,将另一个小碟子里的蜜饯喂给他。
蜜饯入口,苦涩的味道被驱散。闻人彧突然伸手,用手按住桑芜的后脑勺,倾身吻了上去。
他吻得有些急,可动作却很温柔,舌尖抵着那颗蜜饯送入桑芜口中,连带着还有苦涩的药味,甜与苦交织在一起,体验不算好。
可是闻人彧的吻很富有技巧,舌尖探入她口中敏感处撩拨,桑芜很快就被吻得酥酥麻麻。
等她被放开的时候,唇上如染了胭脂一般,眸子也蓄满雾气,看上去还有些懵。
闻人彧一手扶上她的脸颊,最终似无奈地轻叹一声:“阿芜,我该拿你怎么办?”
桑芜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只小口喘着气,拿湿漉漉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闻人彧再度低头,凑过去在她唇瓣上轻轻地吻,细密的吻像他此刻的心情,无序的落在桑芜的脸颊上。
桑芜被亲得眸子微眯,像一只被太阳晒得慵懒舒适的小狐狸。
末了,她双手抵上闻人彧的胸膛,气息有些不稳,道:“够了,你病着,不要做这些。”
伸出去的手也被捉住咬了几下,闻人彧看着面前的桑芜,只恨不能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但最终,他只是似认命一般轻叹一声。
问道:“阿芜现在觉得开心吗?”
桑芜有些奇怪,不过她想了想,还是点头。
这几日他们二人出乎意料的安分,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那阿芜还爱我吗?”
闻人彧摩挲着她的脸颊,额间抵着她的额间,二人亲密无间。
这样近的距离,桑芜发现,他的眼瞳其实要比一般人更浅一些,只是他平日说话习惯性半垂着眼睑,浓密的睫羽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看上去连眸色也深沉些。
而此刻这双清浅的眸子中,是对她毫不掩饰的渴求。
桑芜再度点头,她有点好奇闻人彧要说什么。
闻人彧的眼底荡开笑意,他又亲了亲桑芜的唇,才说:“我会让阿芜满意的。”
“什么?”桑芜有些不明所以,后退了些不给他再亲。
闻人彧温柔地看着她,低语道:“我会说服他们真正的和睦相处,以后不再叫你为难。”
桑芜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闻人彧的额头,确认他是不是烧糊涂了。
光是晁璃跟牧沣两人都打成这样了,闻人彧再来,她不敢想。
“你在说什么胡话?”
闻人彧只是道:“交给我便是。”
既然大家得到的爱都差不多,那么谁更顺她心意,她自然更偏爱谁。
闻人彧不在乎桑芜身边有谁,他只介意她心里有谁,可意识到她只能给自己这么多后,他毫无办法。
他不能真的对另两人下死手了,如今的时局,不允许他做更多了。
牧沣在两日后也来了药谷,这小院中空着的最后一间屋终于还是迎来了住客。
桑芜惊讶,可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三个男人竟然真的坐一处平和会谈了一次。
闻人彧看着对面的两人,道:“我知道你二人很想杀我,但是很可惜,不管是阿芜,还是眼下的时局,都不允许你们对我动手。”
“你倒是自信。”晁璃冷嘲。
牧沣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一时没说话。
“你们应该庆幸我选择了你们,”闻人彧看向二人,一个手段稚嫩的新王,一个毫无根基,不懂政治的武将。
这二人盘踞一方足矣,可时局显然不会允许。
真要想登上权力博弈的舞台,他们不会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
他这语气实在太让人不爽,但两人也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
晁璃目光一凝,问:“什么意思,别卖关子了,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闻人彧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缓缓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转而又看向牧沣:“你也看到了,阿芜不希望我们之间再有争斗,我以为,我们该握手言和。”
牧沣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个屡屡挑事之人:“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能有半分可信度?”
“自然,”闻人彧脸色也不太好看,“我只是看清形势罢了,相信你也一样。”
牧沣沉默了,他如何能不清楚闻人彧的意思。
晁璃忍不住道:“你到底是想握手言和还是来挑衅我们?”
“只是让你们看清现实,我希望,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结盟。”
……
桑芜不知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总之牧沣找到她说,要陪她在这里过年。
眼下离年关也没几日了,她原还想着何时动身回云阳,不管如何过年到底是要一家人一起的。
只是顾及着闻人彧的病情,不忍丢他一人在这,才拖了许久。
眼下倒是不用抉择了。
作者有话说:
老二:阿芜,我会替你扫清阻碍,让这个家团团圆圆。但至于阻碍怎么来的你别管。宝子们的评论我看了,可惜被禁言连点赞都点不了!爱你们!等解禁在评论区揪红包
第55章
小年一过, 年便更近了。
接下来的日子意外的和谐,牧沣陪桑芜去采买了些过年的物资,小院一经装扮就格外有过年的气息。
晁璃腿脚还有些不便, 坐在檐下的躺椅上道:“我的屋子上也要挂灯笼, 就要那个柿子模样的,多挂几个。”
这儿的灯笼做得虽然质朴却也讨巧, 除夕夜就是要灯火通明的才热闹。
桑芜从一堆物资中挑拣出两个橘红色的柿子形状灯笼, 对晁璃道:“檐下挂两个就够了, 这是你的。”
她说完又把其余的递给牧沣, 说:“沣哥,你把其余的都挂上。”
牧沣应是, 她又找出红纸与笔墨, 去找闻人彧, 见状,晁璃跟了进去, 果然就听桑芜让对方写对联。
他轻哼一声:“我的笔墨也尚可,阿芜,我也要写。”
“给你。”桑芜也给他拿了摞红纸, 反正她跟牧沣的字是肯定写不了的。
晁璃笔走游龙般的写完一副对联,自信搁笔, 抬头见对面的闻人彧还未停笔,有些不以为然。
“阿芜, 快看我写的如何?”
桑芜瞧着红纸上铁画银钩的字, 自然说好, 这时闻人彧也停笔了,两人不禁好奇地看过去。
有句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 天资是个残忍的东西。
也不能说晁璃没有天分,他文武双全,天资自是不差,可惜遇到了闻人彧。
原本平平无奇的红纸都因纸上的字而显得贵重起来,一撇一捺极具风骨,底部寥寥几笔勾勒的梅花更是点睛之笔,油然而生出一股高雅大气之感。
闻人彧也看了一眼晁璃的笔墨,淡笑着点评:“虽欠缺些风骨,但以你的年岁来说已是不错。”
“呵。”晁璃皮笑肉不笑,“比不得闻人兄,到底年长我许多。”
桑芜看了看他俩,说:“好了,再写一副厨房的,等除夕贴上。”
说罢,她又出去忙别的了。
南边年前的几日倒是回暖了些,天气都十分不错,日头晒得暖烘烘的。
可千里之遥的长安这几日却阴雨连连,冬日的雨潮湿而阴冷,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浓稠的乌云宛如深渊巨口,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头顶。
温室殿内,正打盹的老太监突然被声音惊醒,赶紧看向龙床上,就见少帝已经醒了,他连忙跪地奉上茶水。
“奴才失职,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少帝还未及冠,不过十五,正当风华之际,可明明躺在天底下最尊贵的龙床之上,享全天下子民的供给,却病骨嶙峋,清俊的脸色一片死寂之色。
他费力地坐起,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如今也只有你这个老家伙还陪着朕了,赵忠,你告诉朕,朕是不是快死了。”
老太监赵忠吓得连忙道:“陛下龙体尊贵,受天地祖宗保佑,一定会长命万岁的!”
“咳咳咳,”少帝突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接着他又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嘶哑的笑声如同老旧的风箱发出的声音,粗粝吓人。
“韩贵嫔肚子里的野种是不是要生了?有生之年,朕竟然要做父亲了。”少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忠,你也替朕高兴吗?”
赵忠已经忍不住老泪纵横,嘴里直呼:“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那些人一定会遭报应的!”
少帝仿佛是笑够了,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朕这幅身子早已经被毒素给掏空了,那些人只怕都等着朕咽气呢!”
他看向赵忠,一把死死抓住他,道:“扶朕起来,朕也是时候做决定了。”
他强撑着坐到书桌前,从一道暗格中取出一封信件,上面的字迹风骨极佳,若不看内容,倒是值得细细品鉴珍藏。
只可惜,末尾处赫然写着大逆不道的话:
沉疴遍地,破而后立。
陛下当召请有识之士,斩尽奸邪,匡扶社稷。
“你看,所有人都盯着朕坐着的这个位子呢。”少帝原想请闻人觉出山制衡韩党,可闻人觉避世不出,他转而寻了闻人氏现任族长闻人彧。
岂料对方言辞恳切,针砭时弊,建议这皇位换人来做。
简直罔顾礼法,蔑视君权!
老太监垂头不敢言语,少帝自顾自道:“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朕治不了这群人,总有人治得了,是时候请各路诸侯来清君侧了。”
他又从暗格之中掏出三卷空白的圣旨,道:“让暗卫来,左右那野种一时半刻生不下来,朕暂时还死不了。
让他们兵分三路,将这三道圣旨送到淮阳王、梁王、肃王手上,他们既然想争,朕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过三道空白圣旨,届时要如何分,那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只有最先抵达长安之人,才能得到传国玉玺,给这道圣旨盖章。
大周不能亡在他手上,他以天底下最尊贵的皇位为饵,倒要看能不能钓出一条能扭转国运的真龙。
窗外轰隆一声炸响惊雷,照亮了少帝沉郁的病容。
雨不停歇的下,仿佛是在为这个腐朽的王朝默哀。
药谷这几日飘了小雪,不过临到除夕前,天气再度转晴。
冬日的太阳总是格外明亮,屋檐上的新雪折射出亮眼的光。
厨房里已经堆积了许多为年夜饭准备的食材,有牧沣在,掌勺的人也有了。
桑芜给厨娘包了红封,对方欢欢喜喜的拿着银钱和节礼回家过年了。
牧沣的厨艺很好,虽会的都是些家常菜式,可将军卸甲做羹汤,这比再好的厨子都难得。
桑芜老家有过年要吃年糕的习俗,牧沣去寻了个大小合适的石臼来,清洗干净了在院中用木槌打年糕。
寻常这活计需要几个青壮轮流来,但如今院子里三个男人就他一个能出力的。
“沣哥,你还行吗?先喝口水歇一歇吧。”桑芜给他倒了热茶递过去,又掏出帕子给他擦脸颊上的汗。
大冬天的,他却只穿了件单衣,大敞的领口露出结实饱满的大片小麦色胸肌,汗珠顺着鼓起的肌肉线条蜿蜒流下。
单薄的白色里衣被浸湿贴在了身上,愈发显露出他健壮成熟的身材,根本遮不住什么。
每每用力捶打时,全身肌肉鼓胀隆起,肩背都蓄起漂亮饱满的线条,如山峦起伏,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吸引力。
桑芜没忍住坐在了一旁帮忙。
“没问题,阿芜忘了从前家中的年糕都是我一人打的。”牧沣气都不喘一下,就着桑芜的手喝了那杯茶水。
见他如此,桑芜又给他再倒了一杯,牧沣又仿照之前喝了,扬了下脖子道:“这里也帮我擦一下。”
他下巴上的汗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恰好路过凸起的喉结,桑芜不知为什么看得有些口干舌燥,手已经先脑子一步用帕子擦了上去。
擦完发现他胸膛上也有汗珠,顺手帮他将那处也一并擦了,擦完只觉得手都被烫红了。
晁璃一踏出房门就瞧见院中的情形,青天白日的,还是在院子里。
牧沣衣不蔽体不知廉耻就算了,桑芜竟然还凑过去摸他的胸口,半点不知避着人。
他觉得自己要瞎了。
“你们在做什么?”
闻言,桑芜立即退后几步,拿帕子帮牧沣扇了扇风,若无其事道:“我跟沣哥在打年糕,你怎么又不拄拐就出来了?”
“我是习武之人,一条腿都能走路。”晁璃说着,凑过去一瞧,见果真是在打年糕。
雪白的糯米被捣碎了,黏糊糊的躺在石臼中,瞧着不太好看,他没忍住问:“这能吃?”
“嫌脏可以不吃。”牧沣说罢,再度挥起木槌锤打起来。
其实除夕夜用不了这样多的年糕,不过阿芜爱看他打年糕,他就特地寻了一个大些的石臼。
大木槌挥动时带起了呼啸的风声,晁璃嫌弃地离他远了些,实在是有些瞧不上对方的做派。
在院中巡视一圈,晁璃道:“阿芜,我来劈柴。”
他说罢就要脱衣,桑芜赶紧制止:“你腿上还有伤,怎能使力气,若真想帮忙就坐那去挑豆子。”
午后的日头暖烘烘的,在院中干活倒也不冷。
听着外头传来的动静,闻人彧笔尖未停,他坐于书案前,右侧整齐摆放着一摞书信。
若是留心便会发现,这字迹与长安那封字迹全然不同。
这几日,他先后往江州送了几次书信,往来未断。
若真想谋夺天下,以他们三人如今的实力还远远不足,而为了发展,他必须将江州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时那些世家的支持必不可少。
是以闻人彧一下子忙碌起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桑芜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该喝药了,今日煮了甜汤,你喝完药可以驱驱苦味。”桑芜语气轻快,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
见她这样,闻人彧也眼含笑意,拉着她在身侧坐下,道:“辛苦阿芜。”
桑芜摇头,其实这汤也不是她煮的,她见闻人彧还在忙,放下碗就要走,却被揽住腰再度拉了回来。
“我还有些信件要回复,阿芜帮我研磨可好?”
说到研磨,桑芜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在泊烟渚那次,她赶紧止住思绪,若无其事道:“好,我帮你,早些忙完你也歇息下。”
闻人彧松开她,执起她的手在唇边轻吻几下,才道:“都听阿芜的。”
屋中红袖添香好不惬意,屋外两个男人忙着干活,一时也顾不上管屋中人在做什么。
等到晁璃挑完豆子进厨房寻不到人,转头瞧见桑芜揉着手腕从闻人彧房中出来,不由眯起了眸子。
“豆子已经挑好了,要放在哪里?”晁璃不动声色地问道。
桑芜一无所觉,闻言走了过来,说:“给我瞧瞧。”
待到她踏进厨房门,便被一股大力捞过去,抵在了门上。
晁璃一手禁锢着她的腰,一手垫在她后脑勺上,凑过来低声问:“你们方才在房里做了什么?”
他靠的太近,桑芜想到牧沣就在不远处的院子里,赶紧用手推他,说:“没做什么,就是帮他研了会儿墨。”
“怎么研的?”晁璃丝毫没有被推动,反而越靠越近,声音低沉,“是这样磨的吗?”
话落,他低头吻上了惦念已久的唇瓣,细细捻磨轻咬,模仿着研磨的动作,边亲边说:“你唇上擦了什么,怎么吃着这样甜。”
桑芜被亲得说不出话,晁璃吻的实在是太久,她被放开的时候唇瓣殷红,这下是真的像擦了口脂一般。
她瞪了晁璃一眼,气息都有些不稳:“你给我安分些,好好干活!”
余光瞥见厨房的动静,牧沣抬眸看见了从里间出来时面若芙蓉的桑芜,凉凉地看了眼身后跟出来的晁璃。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和谐的一家四口ps:应该没那么快完结哦
第56章
这几日三人都默契地没与桑芜太过亲密。
毕竟小院不大, 发生点什么,有两个耳聪目明的习武之人定然会发现。
这与亲临现场有什么区别?
谁都不想被人听墙角或是听人墙角。就连牧沣,也只是规规矩矩地睡在桑芜隔壁。
虽说是要合作, 但是也没谁能大度到这份儿上。
见晁璃不守规矩, 牧沣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晁璃此刻心情好, 也不多争辩。
这几日忙碌, 但牧沣几人都默契地没有让仆从来做事, 皆是亲力亲为, 没有外人来打搅。
莫回春倒是来让闻人彧帮他写了副对联,瞧见牧沣打的年糕, 也顺势要了点。
他虽无妻儿, 不过弟子多, 住所离这不远,聚了一堆人, 听着也是十分热闹。
待到除夕,桑芜醒来便发觉厨房里已经有烟火气飘出了。
今日的雾气还未散尽,外头白茫茫的, 风在脸上还是有些凉,她在脸上擦了面脂才出去。
“沣哥, 我来帮你烧火。”两人从前也是这样的,牧沣一般不会叫她干活, 只让她蹲在灶边烤火。
“先来将早膳吃了。”牧沣支起一张小桌, 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年糕端上桌。
汤碗中飘着软糯的年糕片, 其上点缀着翠绿的青菜叶,还滚了鲜肉丝,闻着便香气扑鼻。
桑芜坐过去, 主动伸手抱住他的腰蹭了蹭,说:“谢谢沣哥,这几日都辛苦你了。”
牧沣用擦洗干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眸中一片温柔:“先简单吃些,今晚的菜全都是你所喜爱的。”
闻言,桑芜果然笑眯了眼。
这应该是桑芜在父母走后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牧沣在厨房忙碌,她跟晁璃将对联挨个贴上,顺便给院子里的几颗小树也挂上了小灯笼。
闻人彧身体也好转许多,坐在厅中瞧着外头热闹的景象,不知为何有些恍惚。
年夜饭须得先祭拜先人,他们四人聚一处情况就有些复杂,桑芜有牧沣帮着准备倒无需操心。
晁璃说他父王在淮阳自会有人准备,就不用他老人家除夕夜再跑这来一趟了。
至于闻人彧,他不找道士给他爹超度就不错了。
看着他们二人,桑芜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她赶紧小声问牧沣:“沣哥,我之前放祠堂的牌位你处理了吗?”
她才想起来,晁璃跟闻人彧死而复生这样久了,她竟一直没处理掉他们二人的牌位。
虽说上头名字不一样,可生辰八字却是真的,这可是大大的不吉利!
牧沣一顿,也看向对面的二人,沉默摇头。
他不将那牌位上的名字改正就算他心善了,之前那样忙,哪里还想得起来去处理那两个没死的亡夫的牌位。
“你们在看什么?”晁璃后背一凉,总觉得这眼神让人觉得不太妙。
闻人彧看着桑芜古怪心虚的表情,也微微眯了眯眸子,含笑问道:“怎么了,阿芜还有什么忘记准备的吗?”
忘记烧掉没死的亡夫牌位这件事能告诉当事人吗?
桑芜选择性装傻,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无辜道:“没什么,我想起来忘记拿汤勺了,我去拿。”
她一离开,桌面上便安静下来,另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牧沣身上。
牧沣才懒得理会对面二人,视若无睹的拎起酒给自己与桑芜各自斟了一杯。
桑芜回来时席间气氛如常,这顿饭倒是吃的气氛融洽,不过她只敢浅尝辄止的喝了那一小杯酒。
这三人都聚一处,以她的酒量哪里敢多喝,她可没忘以往每次喝醉一准没好事。
所以当晁璃要给她添酒时严词拒绝了。
“你们喝吧,我待会还要守岁。”桑芜眼神警觉的看着他。
晁璃本是见她爱喝想献献殷勤,毕竟这可是他专程派人从去采购的陈酿,如今倒是全进了牧沣的腹中。
眼见桑芜这般瞧着他,他也不禁想起什么,目光不善地看了闻人彧一眼。
显然是还记着当初桑芜喝醉酒,两次认错人的事。
瞧见他们的反应,闻人彧面色不变,眸中却闪过探究。
他其实有些不解,最受偏爱的分明是牧沣,可晁璃看上去,却独独最厌烦他。
或许不对,他方才的目光似乎是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闻人彧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晁璃那张年轻,且颇有姿色的脸。
半晌,不知看出什么,他突然轻笑一声。
这一声笑成功让晁璃再度看向他,有些敏感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闻人彧神色宽容,“只是想起了件有趣的事罢了。”
牧沣似没觉察对面的暗流一般,用公筷将最嫩的鱼肚夹到桑芜碗中,顺手帮她剔了主刺。
桑芜埋头吃鱼,也就没问出那句是什么有趣的事。
晚饭吃的差不多时,晁璃突然颇有些神秘地对桑芜道:“今晚月色不错,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散步?”桑芜有些摸不着头脑,哪有人大冬天出门散步的。
她正疑惑,就听闻人彧也说道:“我也许久未踏出房门了,不如一起。”
“那便走吧。”这话是牧沣说的。
他们刚至院中,便见不远处的天际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迤逦的色彩将墨蓝的天空照亮,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烟花绽放的声音响彻谷内,许多人听见声音都纷纷跑出了屋子,发出惊诧的叫声。
烟花燃了三轮,各有风情。
桑芜看了看身边的三个男人,不禁了然,眸中荡开笑意。
默默在心中祈祷:只盼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回屋的路上,闻人彧走在后面叫住了桑芜,他从袖中掏出了那支修复好的玉簪,温声询问:“我帮阿芜带上可好?”
这次桑芜没再拒绝,任由他帮自己戴上了。
另两人见了,不由暗骂他心机重。
待回屋,原本说好要守岁的人却是最先犯困的。
桑芜喝过酒,又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待着,实在很难不犯困,牧沣一把抱起她送回房,另两人目光警惕地看着他,直到他识趣的退出房门。
三人彼此防备着,自己吃不到,也绝不可能让对方吃到。
于是除夕夜就这样无事发生。
谷内的日子宁静而美好,可他们却没能在此久留。
闻人彧身体大好,便要马不停蹄赶回江州,他想夺权,收拢世家,不可能仅仅只靠几封信就能办成,还需多方筹谋。
“我会尽快回来的,阿芜等我。”他抱着桑芜许久,最终也只是克制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待上马车前,他看向晁璃,淡淡道:“你也快些回淮阳,会有一份大礼等着你。”
晁璃皱眉,还不等他问明白,闻人彧已经踏上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冷哼一声,不满道:“整日装神弄鬼,我看他挺适合去当神棍。”
不过他没想到闻人彧竟真的没骗他。
彼时他已经跟桑芜与牧沣一道回了云阳,因为临走前他与牧沣都同药谷签订了药材供给的协议,军营要备的伤药不是小数目,他们此次购置了大批的止血药粉。
在战场上,许多将士根本不是当场毙命,而是受伤后活生生流血流死的。
是以晁璃去信通知了陶仲,让他带人来徐州运药材,不想信还没送出去陶仲就带人赶了过来。
随行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高手。
“殿下,长安急信,这几位是信使。”陶仲说着,眼神示意这事不简单。
他虽不知此番来信是为什么,可这几人却是龙武卫的人,少帝身边最得力的暗卫,只忠于少帝的刀。
领头的龙武卫示意下属将院中排查一遍,确认没有可疑人员才恭敬地捧着一个鎏金宝盒对晁璃道:“殿下,卑职奉陛下之命,特来送一样东西。”
晁璃这支有特赦,世代淮阳王见皇不跪,因而他只是起身问:“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龙武卫没说话,只是将宝盒打开,露出了里面令在场人都震惊的空白圣旨。
晁璃看到这东西的一瞬,差点怀疑长安的那位是不是终于得失心疯了。
“陛下说,他在长安,静候各位佳音。”
龙武卫一板一眼的说完,晁璃却听得心头一跳,他敏锐觉察到这话中的其他含义,问:“陛下还给谁去了信?”
“回殿下,卑职不知。”
空白圣旨兵分三路,三拨人得令出发,互相并不知各自的任务与路线,只有严格规定的返程时间,延期者一律按谋反处理。
“还请殿下交予卑职信物,回复陛下。”
晁璃明白这种机密任务的严苛条件,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卷入皇位之争。
拿到了入场名额的同时,也预示着要承担莫大的风险,机缘总是伴着危险而生。
可他是有家室的人,晁璃原只想偏安一隅,但他也清楚,即便他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因为他有参与争夺的资本。
乱世之中,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沉默半晌,最终晁璃还是解下了腰间象征着淮阳王身份的玉佩,交到了龙武卫手中。
沉声道:“定不负陛下所托。”
龙武卫尊敬地捧过信物,行过礼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安。
直到人走了,下方的陶仲还没缓过神来,他站起身看向被放置在案几上的盒子,有点没敢相信。
“殿下,这,这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啊!”
皇帝无子,这明摆着是要挑选继承人的意思。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要知道收到这东西的可不止我们。”
一句话成功让陶仲冷静下来,转而开始犯愁。
晁璃垂眸看着那道空白圣旨,现在可算明白闻人彧临走前那句话的意思了。
对方竟然比他还早知道。
不!年前他突然提出结盟时应该就知道了。
这样早,或许这其中有他的推波助澜也不一定。
晁璃此时不禁有些庆幸还好这人与他是同一战线的,否则若是敌人,还真是有些棘手。
“让人把牧沣叫过来,对了,还有夫人,去将她也请过来。”
作者有话说:
新毒株又来了,嗓子吞几天刀片了贼恐怖,宝子们出门一定要戴口罩啊,宁愿热点不要中招!
第57章
桑芜回府后搬回了主院。
终于没了碍眼的人, 牧沣挥退侍女,没忍住将人揽入怀中,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夫妻两人好不容易能私下说些体己话, 气氛正浓时, 就听外头说淮阳王找他们。
牧沣本不欲理会,却听说来人不止淮阳那边的, 才觉出不对来。
两人来到西跨院, 晁璃正坐在堂前, 看着那卷圣旨不知在想什么。
牧沣是见过圣旨的, 他被封大将军时是一个老太监来传的旨,现在那道圣旨还被供在府里。
见状, 他问:“长安那边这时找你做什么?”
他只以为是皇帝下发了什么旨意, 却不想, 晁璃将圣旨拿出,一手摊开, 垂下的龙纹圣旨上空空如也,竟一个字也没有。
这下连桑芜也是一怔,不禁问:“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对圣旨十分感兴趣, 晁璃索性递给她拿去瞧,解释道:“皇帝想让我争皇位, 这是给我的凭证。”
桑芜捧着这卷沉甸甸的华丽卷轴,闻言顿时惊的瞪大了双眸, 她此刻发出了跟陶仲一样的感叹:“这,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啊?”
晁璃被她的反应可爱到, 笑着道:“是啊,你现在改嫁还来及,如何?要不要当我的皇后?”
话落, 还不待桑芜作答,牧沣就沉声道:“那也要你有那个命坐上皇位才行。”
这话一出,桑芜也有些反应过来,她对局势也不是一无所知,眼下那么多人都盯着那个位置,那皇位又岂是那么好夺的。
不说梁王与肃王,但就说那去岁起势的平昌王,手里就传言有二十万大军。
虽说这种乌合之众与正规军比起来战力会差许多,可那却是绝对的人数优势。
桑芜觉得手中的圣旨也一下子变得烫手起来。
“所以我才会叫你们过来一块商议,闻人彧说的不错,这一次,我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盟友。”晁璃道,看向他们的眼神坚毅无比。
牧沣没有异议,他手里有兵,就算不跟晁璃结盟,也迟早是要被迫站队的。
桑芜对上晁璃的视线,不自觉坐直了身子,认真点头。
晁璃眸中瞬间荡开笑意,只一瞬又正色道:“我估计梁王和肃王也会收到这份大礼,可他们离长安都没有我近。”
这二人一个在西南,一个在西北,都不及晁璃近水楼台。
“先入场之人未必就是好事。”牧沣十分冷静。
大周四处豪强割据,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也不知这三位,况且,又没有规定,先入长安者为皇。
大家手里都有兵,这种混乱世道下谁会讲道理,自然是看谁拳头大。
桑芜一听到这种政治博弈就开始犯困了,她把圣旨小心地收好,忍不住想这布帛真的是金子织的吗?
瞧上去的确是金光闪闪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茶水都已凉透,等桑芜回神时,身旁的几人已经商讨得差不多了。
“还是谋而后动为上策,荆州如今还不知是什么情况,我豫州与其紧邻,若是贸然行动极易腹背受敌。
闻人彧走时什么也没说,估计也是让我们先别轻举妄动的意思。”
这话牧沣是认同的,他也是这个意思。
也难怪对方会突然要与他们握手言和,原来是一早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你也该回淮阳去早做准备,荆州与我们迟早会有一战。”牧沣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晁璃不甘示弱:“一早说好的,过完年阿芜该去淮阳小住。”
“如今正事紧急,你还惦念着这等儿女情长?”
“我只是回去部署,不是明日就披甲上阵了,你可是想反悔不认?”
说罢,晁璃看向桑芜,道:“阿芜,你说呢?”
正坐一旁支着头打瞌睡的桑芜被点名,醒了醒神看向二人:“明日就走吗?可我才刚到家。”
桑芜对云阳到底是感情不一样,外出了好些日子,过年也没走亲访友,她还打算约苗二娘来家中聚一聚的。
“那便等半月后,我亲自送阿芜过去。”
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晁璃耽搁不得,明日便要动身。
牧沣去处理军务,他见桑芜要去看大虎,也跟着一道去了。
大虎而今单独住一座园子,这园子之前是宁王的狩猎场所,养了许多飞禽走兽,大虎一来就成了此地霸主。
桑芜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然乐不思蜀了,见到桑芜就虎虎生风的跑了过来,皮毛下厚厚的肥膘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
原本威武的虎大王如今都显得有些憨态可掬,它许久未见喜欢的两脚兽,咬住桑芜的衣角往里带,热情地招呼她去自己的地盘陪自己玩。
桑芜四肢不勤,跟大虎玩不来一点,晁璃见了,从马厩解了一匹马,带着她去跑马。
大虎见状果然兴奋地跟在后面,对这样你追我赶的游戏很是喜欢。
耳畔呼啸的风还有些凉,但身后抱住她的身躯很热,桑芜缩在温暖的怀抱里,看着一侧故意落后他们,随即又突然加速越过他们的大虎,脸上不禁也露出了开怀的笑意
晁璃看着这样的桑芜,实在有些心痒,他低头咬住了那截莹白的耳垂,不轻不重的捻了捻。
桑芜缩了缩脖子,刚要躲开,就察觉到腰间被什么东西硌到,不由扭了扭身子,却被一把抱紧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的剑柄硌到我了,拿开些。”
马儿奔跑的速度被控制着慢了下来,晁璃引着她的手往后摸,说道:“可能没办法拿开,它见到你太激动了。”
低沉的声音还带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特有磁性,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洒进入耳朵里,激起一阵酥麻,桑芜瞬间胀红了脸。
她一把松开坚硬的剑柄,没好气道:“你收敛些。”
晁璃亲了亲她说:“可我明日便要走了。”
桑芜对他这样的语气再熟悉不过,赶紧道:“我没几日就会过去。”
晁璃不说话,只是控马转了个弯,朝一侧的林间奔去。
大虎一回头就不见了两脚兽的身影,它疑惑地循着气味跑回来,就见马小弟被扔在一旁,两脚兽被压在树上亲。
它无聊的甩了甩尾巴,随后赶着马小弟兀自去别处玩了。
桑芜一无所查,她被抵在树前,一只脚虚虚地踩在地上,两只手都紧张地挂在晁璃的脖子上。
林中静谧,有半点声响都会十分清晰地传入耳中,晁璃低头吻住了她。
桑芜仰头,只觉一切感知都比从前要更加清晰,微眯的眸中蓄满水雾,抱住晁璃的手忍不住抓紧了。
见她这样紧张,晁璃干脆将她整个人都抱起,让她挂在自己身上,自下而上的亲她。
头顶的树干枝丫晃动着,桑芜被亲的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好过分……太过了……
她颤着手捂了捂小腹,只觉得少年人当真可怕,她的魂儿仿佛都要被勾出来了一般。
偏生晁璃还道:“瞧你,就说该多练练,仅是这样就丢了。”
桑芜咬着唇,又羞又恼,却暂时没力气骂他,唯恐将林中的雀儿惊飞了。
到底是顾忌着林中风大,晁璃只弄了一次就抱着桑芜出去了,可是走出林子一瞧,哪还有马儿的身影。
桑芜拖着发颤的腿站在草地上,简直欲哭无泪。
这儿已经是猎场了,离城里还远得很,她不会要走回去吧?
她实在是没忍住拍了晁璃一下,哑着嗓子道:“你干的好事!”
可她这幅模样着实凶不起来,双颊还染着粉晕,眼角眉梢都透着春情。
被打了的晁璃捉住她的手又亲了亲,才半蹲下身子道:“上来,我背你。”
桑芜抿了抿唇,有些怀疑道:“这儿离园子可是有好几里的路程,你行吗?”
晁璃回头,凤眸微眯的看着她,沉声道:“自然,再抱着你来三回都行,你若不想回去,那便……”
话没说完,人已经扑倒了他背上,温软的身子带着好闻的香气一起缠住了他,晁璃唇角微勾,拖住她的臀往上颠了颠。
故意使坏道:“你的裙子怎么湿了。”
“什么?”听他这样一说,桑芜顿时想起方才,脸红的不行,挣扎着要下去整理。
“没事,外裙是干的,瞧不出来,”说罢,他又没事人一样,“累了就靠在我背上歇会儿。”
见他打趣自己,桑芜想到他每次都说自己体力差,便嘴硬道:“我一点都不累,倒是你,可别半路喊累。”
晁璃冷哼一声,也不跟她争辩。
他走路的步子很稳,头顶的日头晒得人有些惫懒,桑芜将头埋在他宽阔的背上,没一会儿便眯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她只觉整个人都如被泡在温水里一般,暖洋洋的,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
“醒了?”
随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桑芜睁开眼,便见身前水汽袅袅,她果真泡在温水池中。
不远处的轻纱帷幔垂坠在地砖上,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正帮她按着身子,舒服得她忍不住发出轻哼。
“嗯,怎么天都黑了,也不叫醒我。”
“自然是为了让你好好休息。”
桑芜一时也未多想,慵懒的享受着他的服务,直到肩颈四肢都被细致的按摩过一遍,就听身后人突然道:“休息好了吗?该我了。”
“嗯?”桑芜还未反应过来,眯着眸子发出疑惑的轻哼。
下一瞬,池水荡起波澜,不远处的帷幔都被风掀起随风摇曳。
明明还未开春,院子里便已传来细细的猫叫声。
沉浮间,桑芜忍不住暗骂,就知他不会那样好心!
晁璃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一本正经道:“就说该多练练,你瞧,这次可不就坚持的久一些了。”
桑芜不想说话,泄愤似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点疼意不会如何,只会让晁璃愈发兴奋,宽敞的浴池给了他施展的机会。
夜里,桑芜又没回去。
头一次牧沣很愤怒,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气过头了,他竟然诡异的生出一种果然在预料之内的感觉。
他的妻子有些贪玩。
但好在,她还会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晁璃翌日一早便回了淮阳。
直到天光大亮, 桑芜才醒了过来,睁眼便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主院的床上。
不用想,定然是牧沣将她抱回来的。
不远处的檀木架上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衣裙, 侍女们听见动静便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
牧沣也恰在这时踏入屋内, 身上还沾着水汽,想来是刚结束晨练。
见状道:“早膳已经备好了, 今日你还约了苗二娘一家, 我已经提前吩咐过厨房了。”
“哦好。”桑芜赶紧起身, 晁璃昨夜闹到太晚, 差点误了正事。
眼下牧沣虽然神色如常,可一想到早上沣哥将她从晁璃的榻上带回来, 还是觉得有些心虚。
待她穿好衣裙, 牧沣亲手拧了帕子俯身帮她擦脸, 突然问:“昨日玩的可还尽兴?”
四目相对,桑芜脸皮有一瞬发红, 随即装傻充愣道:“挺好的,在园子陪大虎玩儿了一下午。”
“是吗,”牧沣神色依旧温和, 拧了帕子给桑芜细细擦拭第二遍,“我听说你们昨日还去猎场跑马了, 回来时马儿怎的还丢了?于叔说是晁璃背着你走回来的。
怎的这样贪玩儿?万一迷路走不回来怎么办。”
于叔是府中管家,也是牧沣的亲信, 桑芜没想到他还会打小报告。
现在还被牧沣提起这种糗事, 只恨不能当场失忆。
桑芜胡乱解释道:“马儿许是被大虎吓着了, 我们在林间散了会儿步,一眨眼就见马儿被大虎追着跑远了,不过我们也没走多远。”
“原来是这样, ”牧沣点点头,也不知信没信。
就在桑芜松了口气之时,就听他说:“你若喜欢跑马,等我忙完,过两日再带你去。”
桑芜心头一跳,赶紧道:“倒也不用特地抽时间陪我去,正事要紧。”
牧沣却是一笑:“陪夫人怎么不算正事,你们在那玩了什么,倒是我也陪阿芜去好好地玩一玩。”
听见他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说出如此恐怖的话,桑芜的腿肚子顿时有些发软。
“不,不用了吧。”
然而牧沣只是温柔地帮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说:“要的,取悦夫人也是丈夫的职责。”
桑芜现在确信,沣哥一定是知道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了。
果真是美色误人!
她还想再挣扎一二,可牧沣又转而说起来其他,等一切收拾妥当,苗二娘一家也到了。
见到亲友,她顿时也没工夫去想那些,高高兴兴地同他们聊起过年的趣事来。
此次邀他们小聚,也是桑芜想帮衬他们一二,民屯年后又要扩张,需要管事的人手,他们在民屯待了小半年,也算熟悉下来,当个小管事绰绰有余。
庄稼人离开田地就心慌,尤其是这样的世道,离了田地即使捏着银子也叫人心里没底。
这样既能守着田地又能有工钱,还能帮到桑芜他们,苗二娘夫妻立即拍着胸脯应下,保证会帮他们管好田地。
也是难得聚一次,桑芜留他们过了元宵才走。
待他们走后,怕牧沣还记着之前说的要去猎场一事,桑芜贴心地帮他一块处理后勤的事务,马上要准备春耕了,事情不少,毕竟农务是第一紧要的。
好歹去年那次被赶鸭子上架,她也确实对后勤这块愈发熟练。
各地都在扩张屯田,毕竟没粮食可养不了兵。
晁璃回去后也忙得脚不沾地,他不仅要准备这些,还着手让人打通了一条徐豫两州最为便捷的官道,如遇战事,可以最快的互相支援。
如今徐州与江州的官道也在加快清理之中。
但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荆州牧再度给各地派了增援的使者,直接言明:若谁能出兵帮他击退平昌王,他愿意献出荆州俯首称臣。
“沣哥,我们要插手吗?”待人走后,想到他们之前还特地针对荆州商讨过,桑芜不禁问。
荆州东临江州,西接蜀地,往北就是豫州,又坐拥云梦泽,地域广袤,的确是很大一块肥肉。
如果不将此地平定,晁璃也不可能安心攻进长安,因为平昌王那二十万大军极有可能在背后偷家。
但牧沣沉思了许久,却是皱起眉头,摇头道:“有些不对劲,且观望观望。”
平昌王年前快将荆州都打下来的时候,杜子平都没狠得下心交出这块地,如今平昌王迟迟未有动静,他怎么反倒壮士断腕了。
收到求援信的不止他们,梁王应当比他们更想要荆州这块地,蜀中多山林,不利耕种,不如让他先去试试平昌王那二十万大军的实力如何。
果然,没两日,闻人彧特地来信提醒牧沣与晁璃先别轻举妄动,一切等他赶来再做决定。
“他要过来与我们一同去淮阳吗?”
“嗯,阿芜想他了吗?”
很平淡的一句话,顿时让桑芜警铃大作。
眼下刚用过晚膳,窗外日头将落未落,月已升至半空,正是更衣就寝好时机,桑芜看着不远处的床榻,只觉这个问题危险极了。
“我没有,不过是随口问问。”桑芜一脸你怎会这样想的表情。
岂料牧沣并不放过她,依旧语气温和:“那阿芜在想谁?总不能是与你跑马的……”
她就知道,这件事果然没那么容易过去,看来沣哥吃醋也挺难哄的,竟然记了这样久。
桑芜软着嗓子哄道:“怎么会,我与沣哥天天在一处,哪会想别人。”
牧沣点头,道:“原来不与我在一处就不会想我。”!大意了,果然回什么都有陷阱!
想不到他如今竟然也会给自己挖坑了,桑芜一脸控诉的看着牧沣。
干脆也耍起赖:“你诬赖我,我去别的院子睡了。”
但还没动作就被扛了起来,牧沣终于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阿芜不乖,要好好惩罚。”
桑芜倒在柔软的榻上,没一会儿就被亲得晕头转向,刚沐浴过后,她穿着宽松的寝衣,裙摆铺散开如一株盛放的粉芍药。
突然视角发生转变,桑芜被抱着坐了起来,牧沣与她转换位置,道:“上前些来,坐.我脸上。”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桑芜顿时面色赤红。
怎么能有人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
见她不动,牧沣干脆自己动手,将人掐腰抱上前。
裙摆盖住了他的脸,只能闻到一阵淡淡的甜香。
牧沣生的高鼻深目,英挺俊朗,挺拔的鼻梁长得恰到好处,只是有些硌人。
“不要躲。”他声音严肃,似在研究什么紧要的沙盘地图,目光炽热又深沉。
桑芜又被拽回去坐在他脸上,无力地睁着空茫茫的眸子,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朵烟花,哪里还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忽地,一股窒息感伴随着幽香传来,牧沣没有收敛,反而被刺激着愈加过分。
桑芜抓着床幔的手都止不住收紧,指尖一片粉意。
下巴染上湿意,突起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水痕蜿蜒流向锁骨。
牧沣贪婪地追逐着,裙摆上幽幽的花香包裹着他,仿佛要将他溺毙。
许久后,桑芜将头埋在枕头里,哆嗦着腿装死,牧沣却不放过她。
“阿芜真乖,该奖励你了。”
“不行,我要缓缓。”她说着就蛄蛹着往前爬,下一瞬被温柔的拖拽了回去。
牧沣道:“阿芜都能去猎场跑马,想必体力大有长进,你可以的。”
“不是……”
桑芜接下来半晌没能说出话,偏生牧沣对猎场十分感兴趣,一直在问她是喜欢猎场还是这里。
可是马儿太颠簸,桑芜根本坐不稳,她将头埋在牧沣身前,脸颊贴着鼓胀的胸肌。
肌肉隆起的形状很漂亮,她没经住诱惑想尝一尝,与自己软绵绵的胳膊腿不同,肌肉咬起来很有弹性。
桑芜没有注意到牧沣越来越深的眸色,等她觉察出不对时已经晚了,马儿不仅没听话,反而愈发兴奋了。
闻人彧是在三天后过来的。
上马车时,桑芜的腿还在打颤,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后面都没了独处的机会,牧沣这几日有些放纵。
桑芜觉得有时候快乐过头也是一种负担。
闻人彧哪会瞧不出来桑芜这般模样是如何了,他换乘上了桑芜的马车,道:“路上无聊,我陪阿芜说说话。”
牧沣打马过来瞧见了,边暗骂这病恹恹的文弱书生连马都懒得骑,边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闻人彧只是含笑道:“我会些推拿手法,阿芜可是身子不适,我帮你按按。”
他这般善解人意,桑芜没舍得拒绝,牧沣还要去整队,再阻拦倒显得他小气了,只得作罢。
“随便按一按就行,我其实没什么事。”
桑芜方才那副样子很大程度上是装给牧沣看的,没想到闻人彧会这样敏锐。
闻人彧的手已经搭在了纤腰上,眸色温柔道:“武将到底粗鲁,不知心疼人,阿芜可不能总是纵着他们胡来。”
“知道了。”桑芜含糊应道,聊到这种话题她只想装死。
就算她脸皮已经锻炼出来了,也经不住聊这么直白,自然是闻人彧说什么应什么。
“哪儿按重了就与我说,路途颠簸,若不帮你舒缓一二只怕是要吃不消。”
到底还是他善解人意些,桑芜感动不已,连声应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他按的力道不轻不重, 桑芜只觉浑身筋骨都疏懒不已。
初始还关切地询问他这些时日的近况,待后来,只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枕, 她窝在里面睡得很安稳。
闻人彧手上动作未停, 仍旧帮她每一处都细致地按揉到。
末了,他伸手扶上桑芜的睡颜, 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微垂的眼帘遮住了他的情绪, 清浅的眸色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有些晦暗。
他的目光专注又病态, 指尖顺着衣襟领口往下滑, 轻轻挑开了腰带,动作依旧温柔, 却在看到某处时眸中流露出明显的不快。
大抵武人跟狗也无异, 都喜欢标记地盘, 肩头还留有惹眼的印子。
闻人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视线往下, 细细巡视,可是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略微有些肿了。
他凝视着,凑近了, 忽而伸手,用指尖轻碰了碰。
睡梦中的桑芜嘤咛一声, 抖了抖,闻人彧忽地抬眸, 紧紧盯着她的脸颊。
要醒了吗?
他眼中不禁闪过几丝兴奋, 若是此刻阿芜醒过来, 表情一定会很漂亮,她会大声骂他轻浮吧。
那他正好趁机责问她,为什么会弄成这幅样子, 是不是做坏事了?
阿芜会怎么回答?做坏事的学生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闻人彧眼中闪过兴味,开始期待桑芜现在就醒过来。
可她或许是对身侧之人太过信任,即便察觉到有些凉意,却只是往衣服堆里缩了缩,又继续沉沉睡去。
车厢内很安静,闻人彧静坐一旁,最终还是没忍弄醒桑芜。
真可惜。
他从袖中拿出药膏,手指沾了些,轻柔地帮她涂抹在红肿处,药膏有些凉,或许是受了刺激,睡梦中的桑芜想要翻身往旁边躲。
闻人彧的手很稳,这双漂亮修长的手牢牢制住了她的腿,直到将药擦完才放开,又顺道帮她整理好了衣裙。
补完一觉醒来的桑芜容光焕发,丝毫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睡的可好?”
桑芜点头,说:“挺好的,腿也不酸了。”
听她这样说,闻人彧缓缓露出一抹笑,道:“那便好,看来阿芜的恢复能力不错,比从前好了许多。”
一开始桑芜还没品出这句话的味儿来,过了会儿才觉出不对。
怎么总觉得在阴阳怪气,是她的错觉吗?
不确定,再看看。
“还没问你,江州的事情这样快就处理完了吗?这次去淮阳打算待多久?”
闻人彧拿起她有些被睡乱的头发,替她解开重新梳着,闻言道:“大致处理完了,虽然每日都忙到很晚,可为了快些来找阿芜都是值得的。等到淮阳,大概一时不会回去了。”
木梳轻轻滑过头皮,舒缓的力道让桑芜懒洋洋的,她慵懒的半眯着眸子琢磨了一下,他这肯定是吃味了。
于是嘴甜哄道:“那太好了,接下来我们都能待在一处了。”
听到这话,闻人彧果然发出轻笑,说:“阿芜想我了吗?”
“当然了。”桑芜不假思索道。
“那等到淮阳,阿芜来找我吧。”
“啊?”这下桑芜卡壳了,她有些迟疑,到时三人聚一处,她觉得此举不太妙。
闻人彧帮她插上最后一根珠钗,发出轻轻的疑问:“嗯?怎么了,阿芜不是说想我了吗?我也很想阿芜。”
他语气柔和,偏狭长的桃花眼中含着清浅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求。
被这样深情的注视着,实在叫人不忍拒绝。
桑芜心软,点头道:“若是到时你们不忙,我就去寻你。”
“好,那便如此说好了。”
闻人彧心知接下来事情不会少,不过另两人定然会比他更忙。
事实也的确如此,梁王得到求援信息,果然意动,率先出了兵。
他此番收到长安的信物时迟迟未有动作,不外乎是因为缺粮,待夺取荆州,他也不惧与另两人交锋。
但不知为何,肃王应当也已收到圣旨,却也迟迟未有动作。
一时之间远在长安的少帝都有些拿不准,怀疑自己是否看走了眼,他都邀请这些人来清君侧,竟然都不为所动?
那淮阳王离得这样近,怎就一点动静也没有。
晁璃此时正全力关注着荆州的动静,那梁王已经出兵,竟还派信使来邀请他合力出兵,言明届时二人平分这块地。
他又不是傻子,怎会轻易相信这等事。
只需等梁王与那平昌王打个两败俱伤,他坐收渔利便可。
待到闻人彧与牧沣赶到,几人商议时他言明了自己的想法,却听闻人彧说出了一个有些令人意外的消息。
“平昌王已经换人了,如今的平昌王颇有些头脑,没你想的那样简单。”
“什么?你怎知道?”
闻人彧丢出一封信件,道:“这是忱河来的信,他身手不错,消息错不了。”
原来忱河从那次刺杀牧沣与晁璃后意识到自己的剑术不足,想要回山上闭关苦修。
却听师父道:“你的对手是人又不是这山间草木,要想练就绝世剑法,你须得入世去,去闯荡江湖吧,唯有从无数险境中拼杀出来,才会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剑客。”
于是忱河便下山了,去了混乱的荆州。
他不知道自己走后师父长松了一口气,直呼好险二人世界又要被打搅了。
“荆州定然已生了变故,且看梁王替我们试试水,却也不能太晚出手,此番我们的首要目的是瓦解平昌王的势力。”
听他这样说,另两人也点头,觉得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
所幸他们没有等多久,梁王就替他们趟了这趟浑水。
他带领亲兵入城,那杜子平假意款待,却暗地下了埋伏,竟然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戏码。
好在梁王也有所防备,才没让对方得逞。
那杜子平赫然已经投靠平昌王,梁王顿时压力倍增,可他不可能退却,若连荆州都摆不平,他又哪来的实力去夺皇位。
不过梁王的正规军虽然骁勇,但更擅长丛林作战,面对云梦泽的湖泊沼泽难免束手束脚。
更何况平昌王的大军有绝对的人数优势,那可是二十万人,虽然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可梁王也不算讨着多少好处。
他的将士培养不易,哪经得起这般消耗,一时之间,谁也没讨着好。
眼见他们打得火热,闻人彧微微一笑,道:“到我们出手的时机了。”
牧沣早已等候多时,闻言对晁璃道:“我去调兵,让陶仲带你淮阳的兵马随我一起。”
闻言晁璃点头:“我让陶仲给你做副将,他早盼着同你一道出征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闻人彧道:“不,你也一起去。”
听到这话,二人顿时有些不解,只听闻人彧继续道:“此番我要广发檄文,声讨逆贼,牧沣为帅,你为王,当亲自领兵,既能趁机积累威望,也能传出一段君臣佳话,为我们吸纳更多人才。”
君臣佳话这个词放在晁璃与牧沣身上实在怪异,不过对于想在乱世之中建功立业的有识之士来说,他们最看重的就是这样能赏识下属的主公。
晁璃觉得他说的在理,自不会有什么意见。他虽觉得闻人彧德行上有些欠缺,可在这些筹谋手腕上还是较为睿智。
不过此番他与牧沣一起上战场,家中便只留闻人彧一人了。
牧沣看向桑芜,对她道:“我给你留了人手,自己在家中要小心。”
桑芜觉得该被担心的应该是他跟晁璃,认真叮嘱道:“我整日在城中怎会有事,倒是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阿芜说的对,我们会守好后方,在淮阳城等你们的好消息。”
晁璃与牧沣对视一眼,说真的,让闻人彧替他们守后方,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就,有种提心吊胆的刺激感。
若不是有桑芜在,打死他们也不敢把后背交给闻人彧。
毕竟以他们几人之间的旧怨,他们前脚刚上战场,闻人彧后脚做出截断他们补给将他们给卖了的事好像都不怎么稀奇。
晁璃转头看了闻人彧一眼,拉住桑芜小声叮嘱:“阿芜,我们的后方就交给你了。”
桑芜被赋予重大的任务,顿时严肃点头:“我会认真辅佐阿彧的,你放心。”
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会监视闻人彧,晁璃也放心的点点头。
翌日,晁璃于万军阵前念出那篇檄文,引得全军战意昂扬,士气大增。
还未抵达荆州战场,这篇檄文就已经传遍了各处。
闻人彧的文采自不必多说,读过的人无不生出昂扬斗志与一腔热血,一时间还真有不少人动身前往淮阳。
不过梁王也不是蠢人,眼见晁璃得利,名望水涨船高,立即做出反应,命人写出一篇感恩圣上恩典之赋。
将晁璃的出兵归功于陛下下令,又趁机表示自己也是出兵平叛,将二人划到同等地位。
闻人彧见了,却并不着急,对方此举反而间接将他们与皇帝绑在了一起,如此,那么后面入京清君侧,自然也是顺应天命。
梁王此举反而失了先机。
荆州彻底开战,后方也忙碌起来,这一仗断断续续地打了两个多月,豫州与徐州也开始了新一年的耕种。
桑芜从堆积如山的册子中清点出一捧,抱到闻人彧的书案前,气喘吁吁道:“找到了,这是豫州去年的税收账册。”
豫州跟徐州一样,去年都不太平,几度易主,这账目也积累了许多问题。
打仗少不了钱粮,眼看新一年的耕种又开始了,忙完农务,闻人彧必须得将两州这些陈年烂账捋清楚,接下来才好维系各方面的调度。
“徐州的情况我比较了解,待会把那些册子整理了给你。”
“辛苦阿芜,这些事交给那些幕僚就好,你先坐下来歇会儿。”闻人彧说着掏出帕子帮桑芜擦了擦额角的汗。
桑芜却摇头:“你们才更辛苦,我帮不上什么大忙,这点小忙还是可以的。”
她虽然平时爱躲懒了些,可如今大家都在忙正事,她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事无大小,”闻人彧温声道,“一个国家是由无数的小人小事共同推动的,有多大能力便承担多大的责任,我们所做的事并没有什么区别。”
“阿芜,你也很棒,不必妄自菲薄。”
桑芜被夸得弯了弯眼角,转头看到檐下筑巢的梁上燕,笑意又淡下去,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又是一年春了,只盼着天下能早些安宁下来,这些燕子都有家,那些流民却无家可归。”
闻人彧轻轻拥住了她,目光落在那两只交颈相戏的燕子上。
“会的。”
作者有话说:
梳理了一下大纲,发现的确是要收尾了,因为主要是打天下的剧情,但这本是感情流,大家肯定也更想看小夫妻日常,所以剧情会压缩很多,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提前说哦~番外应该会有很多,小剧场什么的都可以提,如果看到有xp一致的也会写
第60章
谢珣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当即退出去敲了敲门。
随即才进来,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桑芜早在他退出去时就从推开闻人彧起身了, 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道:“谢公子进来坐。”
闻人彧目光凉凉地看向打搅他的人, 问:“交给你的事可都办妥了?”
谢珣半分不怵他,自如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当然, 表兄交代的事我哪一件没办好, 是吧表嫂。”
桑芜与他不是很熟, 闻言只笑笑, 道:“这茶比较淡,谢公子若是喝不惯我叫人给你重新上一壶。”
“不用, 我觉得挺好, 表嫂不用这样客气, 我家中行七,叫我七郎就好。”
还不等他说完, 就听闻人彧道:“你既然到了,那便别闲着,如今正是缺人手之际, 你与带来的人一同将这些账目理清,尽快交给我。”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账目, 谢珣顿时有些笑不出来了。
看着一堆堆用小推车运到前院办事处的账目,闻人彧超负荷的公务总算有所减缓。
毫不夸张地说, 之前他完全是一个人在当好几个人用。
哪怕牧沣与晁璃不在, 他也没多少时间与桑芜亲近, 便是这样那两人想必还在心中诋毁自己。
闻人彧轻叹一声,桑芜见状,立即关切道:“是不是累着了?我帮你按按。”
她说着起身过去, 动作颇有些驾轻就熟,手指轻轻在他太阳穴上按了起来。
“左右谢公子已经带着人手赶过来了,不如今日你就休息半日吧。”
闻人彧伸手搂住身前的桑芜,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没有拒绝。
“如此便要多辛苦他们了。”
桑芜顿时心疼道:“你已经忙了这样久,就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如果病了反倒会更耽搁事,谢公子便是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我听阿芜的。”
见他听劝,桑芜立即笑道:“正好今日得了些山珍,我让厨房做了,给大家都补一补。”
自从被他上次发病吓着,桑芜就格外担心他的身体,特地向大夫请教,变着法子用食疗给他补身体。
闻人彧其实已经没那么脆弱了,不过这是阿芜给他的关怀,他很是受用,被催促着回去休息时也温声应是。
等谢珣再次来寻他时,就发现堂内已经人去楼空。
他觉得,他这位表兄以前只瞧着没几分人气儿,如今有了表嫂人气倒是有了,就是不干人事儿了。
他替他接手了江州的事宜,见这边缺人手又舟车劳顿的赶来帮忙,他表兄自己竟去歇息了!
闻人彧不知谢珣在心中骂自己,他便是知道也不会在意。
此刻春光正好,院中花木繁盛,绿意盎然,午后的微风和煦,连檐下的燕雀都安静不已。
亭中的竹帘被风吹得发出特有的声响,闻人彧拥住桑芜,躺在亭中的软塌上午睡。
园中已有许多花儿冒头,引得粉蝶蹁跹,闻人彧并未睡着,他看着怀中睡得毫无防备的桑芜,忍不住低头亲了亲。
说来,一连忙了这样久,二人已有近一月未曾亲密。
桑芜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唤醒的,这样温暖的静谧午后,连风都是暖洋洋的,吹拂在脸上让人浑身酥麻,她都能听到一侧花丛中嗡嗡飞舞的蜜蜂振翅声,仿佛置身在花海中。
可是,她的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
目光下落,正对上闻人彧抬眸,薄唇有些过于殷红,温润的桃花眼中浸润着缱绻的情色:“阿芜的反应很大呢,看来是我这些时日没有尽到丈夫的职责,我的不是。”
他说罢,便再度低下头去。
春日的花儿吸引着彩蝶亲吻,蜜蜂采蜜,尤其是格外漂亮的花朵,似乎花蜜也格外清甜,会格外吸引着蜜蜂去采撷。
风吹过来,即便是不凉,可桑芜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她捏紧了自己被推上来的裙摆,鼻尖发出几声气音,脚无意识地踢了踢,被闻人彧一把捉住。
忽而一阵花香扑鼻,清泉轻涌。
檐下燕也醒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闻人彧抬眸,轻轻舔了一下唇畔,眸中含笑,眼底早已浸染了沉沉欲色,分明是有些清冷出尘的容色,此刻却无端显得妖冶极了。
桑芜还没有缓过来,看着他怔愣出神。
直到她被一只大手翻过去,勾住腰往后一带,tun被轻轻抬起。
闻人彧悦耳的声音缓慢又温柔地在耳边响起:“阿芜前几日不是说要与我赏花,如今正好两件事一起做了。”
“不,不是,”桑芜有些头皮发麻,的确是许久未有,反应有些过,她瞧着晴空万里的天气连忙捂住嘴巴,旋即受不了道,“还是白日……”
闻人彧十分勇于认错,并加以改进,道:“的确是我的疏忽,忽略阿芜这样久,我会好好补偿的。”
桑芜听着园中逐渐热闹的鸟叫声,觉得这话有些不妙,偏闻人彧还真一本正经的同她赏起了花。
不时问她西北角开的粉色花朵是什么品种,东南角的紫色花儿漂亮吗,桑芜只觉脑子晕乎乎的,舒服的快要融化掉了,哪有空回答他。
可她若是不答或是答错了,就要被惩罚,不上不下的感觉十分难受,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去认真赏花,可那些名贵的花种她根本认不得几株,自然答得不好。
于是闻人彧便耐心地给她讲解每一株花的名称与习性,桑芜不明所以,胡乱地点头。
等到所有花赏完,桑芜已经去了两次,她有些慵懒的趴在软榻上不想动弹,眸子半眯着,春潮未褪,如一只吃饱了的小狐狸。
可闻人彧却突然就着这般抱起她,带她回屋。二人的衣服交缠在一处,踏过的青石板上不知为何染上些许暗色。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桑芜觉得倒没被太过颠簸,脸颊粉扑扑的,只以为他听劝回房,却不想他直接抱着自己在书案前坐下了。
看着案上的纸笔,她人还有些懵,不明白都这样了还要忙什么公务。
下一瞬,就听身后传来闻人彧温柔又严厉的声音。
“好了,阿芜将我方才教过的知识都默写下来,若是有错漏,可是要挨罚的。”
桑芜有些坐不稳,她哪还记得方才闻人彧说了什么,可是见她迟迟不动笔,闻人彧停下动作,温柔询问道:“怎么,阿芜不会是半点也没记下来吧?”
眼见他真就这般停住,桑芜扯住他的衣袖软声道:“阿彧,别玩了好不好?”
然而做先生时的闻人彧是十分严厉的,他缓缓摇头道:“不听课的学生是没有奖励的。”
桑芜咬唇,决心自力更生,这次闻人彧倒没再阻拦,只由着她来。但可惜,桑芜的体力不争气,最后还是先生心软,先透支一次奖励,又重复给她讲过一遍,才勉强糊弄过去。
不过即便如此,这纸上的大字也是写得歪歪扭扭,如狗爬一般。
先生见了,自是又好一番惩罚。
最后,桑芜躺在榻上无力地由闻人彧按揉着腰腹,不由在心中想,看来还是叫他忙一些比较好。
他若是不忙,累的就是自己了。
不过虽来了一批帮手,可接下来的时日闻人彧倒也鲜少再有如这样有半日空闲之时。
战局持续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久。
平昌王的军队到后面甚至抓荆州百姓入伍,粮仓空了便肆意劫掠百姓的粮食,恶行累累,大批流民涌入豫州,被闻人彧安排分流到四州安置。
一直到四月末,战火才停歇。
这样的持久战不管是对于晁璃他们,还是梁王,消耗无疑都是巨大的。
后方的统筹调度,光是粮饷就是一项难题,再厚的家底都经不起这样消耗,但好在这一战胜了,南边的叛乱尽数被平定,但对于地盘划分却是一个问题。
然而晁璃与梁王双方还未来得及坐上谈判桌谈论这个问题,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传了过来。
肃王死了。
他年前在与西戎人交锋时中了一箭,就是这一箭伤到了肺腑,三月就没了,但为稳住军心,这个消息,梁王世子一直秘而不宣。
其实年后接到长安急信时,肃王就已经有心无力,他指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替自己完成宏图大业,可西戎人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西戎三月出兵,势要让西戎的铁蹄踏入关门,西北军根本来不及南下一展宏图就被迫迎敌,梁王的两个儿子接连战亡,如今接任的是他的侄子晁铭。
可以说当消息传来时,西戎人的铁蹄已踏过玉门关,西北彻底乱了。
加之肃王一死,缺了主心骨,短短不到两月的时间连丢五城,逼得晁铭不得不向长安求援。
西戎有广袤的草原和矫健的良驹,如今大周的战马最初都是从西戎人手里买来的,经过一代代繁育已经没有最初的血统纯正,体能也有所下降。
不仅如此,西戎此前许久未与大周商人交易马匹,导致他们的骑兵数量一直上不去。
而西戎骑兵之骁勇,长安的公卿士族们根本想象不到。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没有解禁的一天,还是只能当个哑巴,三人小打小闹的争宠后面应该会有很多,小三哥当皇帝,他命比较好,不考虑其他因素,就单说老大跟老二都不可能给对方当皇帝的机会,不然另两人真的是睡觉都要两只眼睛轮流站岗了女尊番外的话我暂时没啥灵感,后面再看看,想到几个梦境梗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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