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可她无暇多想, 身后晁璃越来越轻的呼吸声让她心焦。
那只大老虎还跟着他们,灵活地在林间穿梭,与他们一同朝南方奔逃。
“晁璃, 你坚持住。”
桑芜听身后没了动静, 伸手往后一摸,便摸到了满手快要被冻硬的濡湿。
“回榆城要多久, 他晕过去了!”
她焦急的声音有些大, 有些昏沉的晁璃紧了紧搂着她腰肢的手, 费力道:“我没事。”
闻人彧寻声控马靠近, 狭长的眸子微眯,借着月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晁璃的伤势。
箭矢自他背后刺入, 他着深色衣袍看不清伤情, 但靠近了能闻见满鼻的血腥气。
伤的不轻。
若放任不管继续赶路, 他可能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样一个仓皇逃命的风雪夜中。
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闻人彧眸底冷漠, 对晁璃的死活丝毫不关心。
“不行,得找个地方先给他处理伤口,他不能出事!”桑芜勒停了马, 定定地看向闻人彧。
那只大虎见他们停下,在黑夜中反着冷光的虎瞳有些不解地看了过来。
对上桑芜的视线, 闻人彧刚刚升起的念头被迫打消。
那双温润的桃花眼中泛起担忧,从善如流道:“好, 我来想办法。”
眼下他们离榆城足有三个时辰的距离, 继续奔波只会让箭矢插得更深, 再加之雪夜寒冷,他定然会失温,眼下只能先寻处安全的地方给他缓住伤势。
但远处的追兵虽然被分成几股分散了注意力, 却并没有被甩脱。
即便有人能突围出去回到榆城搬来援兵,晁璃也得有命等到那时。
闻人彧瞧见了地上的血迹,那是晁璃身上滴落的,溅落的血迹在莹白的雪地上格外显眼,一时没那样容易被掩盖。
他翻身下马,突然抽出匕首狠狠朝马屁股扎了一刀。
马儿吃痛,嘶鸣着朝前方跑去,血痕也随着它的行进方向而延伸。
闻人彧扯下衣摆,粗糙地给晁璃缠上,止住他身上滴落的血迹,随后道:“我们上山。”
桑芜起初疑惑,闻言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翻身下马,只留晁璃在马背上,牵着缰绳往山上爬。
那只大虎看了看受伤跑远的马,又看了看往山上去的桑芜几人,竟然也跟了上来。
桑芜此刻已经无暇顾及那只大虎,闻人彧在前方带路,桑芜跟在后面,注意着马背上的晁璃,不让他掉下来。
道路崎岖,她的双腿已经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全靠着想活命的信念在支撑。
若不是闻人彧及时出手,好几次她都险些撞上一旁大树粗糙的黑色枝干。
冬日的山林,落光了叶子的树木在夜色中显得漆黑而死寂,蜿蜒虬结的树干远远看去像张牙舞爪的精怪,时不时传来夜鸦的怪叫。
闻人彧循着风声辨位,依着天象观测,朝预想中的地方走去。
三人一虎在山上走了不知多久,竟真的找到一处避风的山洞。洞口很浅,不知什么野兽刨出来的,但似乎已经废弃。
好在此时大雪封山,大多数猛兽都冬眠了,山林间的危险降低了一些,此时晁璃已经昏迷了过去。
闻人彧在洞口升起了火堆,火光照亮了这方天地,桑芜才赶紧去查看晁璃背后的伤势。
他穿着一袭黑衣,此刻后背已被更深的血色浸染,流出的鲜血在低温下已冻成冰渣。
桑芜颤着手脱下自己逃跑时穿的那件厚实的羊绒大袄垫在地上,才扶着晁璃趴上去。
她从晁璃身上摸出匕首来,将他背后的衣袍割开,把冰冷濡湿的衣服脱了下来,让火将他的身体烘暖些。
没了衣物阻挡,背后的箭矢显得格外狰狞。
桑芜不通医术,不得不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托着柴火回来的闻人彧:“他还在流血,你有什么法子吗?”
当日在泊烟渚,他们闹得那般难看,其实应当老死不相往来才是,却没想到重逢来的这般突然。
桑芜对闻人彧心中有戒备与警惕,可眼下却也只能求救于他。
闻人彧闻声走过来,借着火光,他看清了晁璃的伤势,那支箭约莫入肉寸许,好在是被肩胛骨卡住,否则会陷得更深。
他久病成医,的确会些粗浅的医术:“只能先止血,待医师赶到再拔箭。”
他对上桑芜神色复杂的眸子,看出了她对晁璃的担忧与愧疚,眼睑微垂。
不能让晁璃死在这里,若他此刻死了,阿芜恐怕会记他一辈子。
“这是药谷圣手所炼制的续命丸,给他服一粒,再碾碎半粒撒在伤口上,应当能止血。”闻人彧从袖中掏出一瓶药。
孤身进城,他自然是有所准备的,以防桑芜受伤,他特地带了续命的药。
桑芜又惊又喜,想不到他竟然愿意将这等好药拿出来救晁璃。
看出她面上所想,闻人彧道:“若阿芜不信,我可以先试药。”
“我不是这个意思。”桑芜有些尴尬,她也反应过来,晁璃眼下这情况哪还用得着下药毒害。
以闻人彧的脑子根本犯不着干这么明显的蠢事。
接过药,她解下水囊混着水将药丸送到他唇边服下,好在他还没完全昏死,顺利将药丸吞了进去。
因为躺着不便,一些水从唇边滑了下来,可她却丝毫不嫌弃,用帕子帮他擦了嘴角的水迹,又耐心地慢慢喂。
一番忙碌过后,她用帕子沾了雪水,在火上烘烤热乎以后才细细地给他擦拭背上快要冻成冰渣的血迹。
火光映照在桑芜的侧脸上,将她温柔专注的神情点亮,闻人彧就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她。
洞口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好像带着驱不散的寒意,那堆火光没有照亮他,反而将他们分割成了两方世界。
闻人彧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替她放在火上烤。
“阿芜,歇会再做,你也需要休息。”
桑芜顺从地烤暖了手,却又拿过帕子回去替晁璃擦拭背上的血迹。
“我累些没关系,他这会儿离不得人。”
那半粒药丸撒上去之后,伤口竟真的止住了血,可晁璃身上的温度还是很低,那张向来恣意冷傲的脸色此刻也苍白得没有血色,看上去虚弱无比。
桑芜看着这样的他,心中有些酸涩,脸色是明显的怜惜之色。
落在闻人彧眼中十分刺眼。
“那我替你来看顾他。”
“不用了,”桑芜拒绝,她低着头语气很平淡,“我知道你不喜他,不用勉强自己,今日多谢你了。”
听见她这疏离又急于撇清关系的语气,闻人彧动作一顿。
“对不起,阿芜,当日是我太过偏执。”他突然的道歉让桑芜有些惊讶。
可是桑芜没有抬头,她只是说:“这不是你随便害人性命的借口。”
闻人彧却说:“可若是形势转换,我想他们二人也不会放过这样好的除掉我的机会。”
“你胡说,他们不会。”
闻人彧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日淮阳,阿芜不是瞧见了吗?”
听他这样说,桑芜也想起当时在淮阳,晁璃与牧沣大打出手的模样。
见她听进去了,闻人彧才缓缓道:“纵然旁人对我百般误解,可是阿芜,唯独我对你的心意做不得假,我原以为我可以做到大度与包容,可是当得知你几次在茶楼私会旁人,我还是慌了。”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桑芜一怔,听他这样说,也当即想起那是晁璃在茶楼偷偷与自己见面,原来闻人彧发现了。
明明她没做什么,可听闻人彧站在他的视角诉说,就成了自己的妻子背着自己偷偷与姘夫幽会。
他一下子从伪善狠毒的骗子变为了被外室挑衅的可怜丈夫,对另两人下手也变得合乎人之常情。
“我们根本没做什么,你大可直接问我,而不是下那样的毒手。”
闻人彧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面露苦涩:“可是他们后来也算计了我,让我被自己的族人唾骂,差点万劫不复。”
“我纵然有错,可是他们也并非你心中那样良善。”
晁璃和牧沣的确不是什么纯良好欺之人,他二人若是真的纯善根本活不到现在,桑芜知道,她本不觉有什么。
可是经闻人彧这样一说,似乎就变得格外不对味儿。
“冷……好冷……”
山洞里突然传出一道虚弱的呻吟声。
桑芜赶紧低头,就见晁璃面色苍白的低声呓语着,眉头也因难受微皱起。
他一向要强,难得露出这样脆弱之色,定然是十分难受的。
桑芜再顾不上说旁的,将手贴上他的侧脸试了试温度,发觉没有回暖,心中也焦急,将身子挨过去,希望能尽可能地帮他暖一暖。
晁璃在此刻费力地睁开眼,凤眸都变得黯淡几分,他虚弱道:“阿芜,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好。”桑芜坐过去,语气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我抱着你,但是你别睡过去,坚持一下,援军马上就会到了。”
这样的风雪夜,人若是失温定然救不回了,一直喊冷并不是个好兆头。
她咬了咬唇,顾不得一侧的闻人彧还在,上前侧躺下去,轻轻拥住了晁璃的身子。
“有没有暖和一些?”她用手揉搓着晁璃的身体,想让他快些回暖。
晁璃被摸得肌肉有些紧绷,转瞬就放松下来,将头埋在桑芜温暖的胸口,闻言说:“我觉得好多了,辛苦阿芜,你真好。”
他虽这样说,桑芜却不敢掉以轻心,只说:“你坚持住,别睡。”
“好。”受伤后的晁璃异常乖巧。
闻人彧神情晦涩地看着,那边两人如一对落难的鸳鸯般依偎取暖,可称得上郎情妾意。
随后,他与桑芜怀中的晁璃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的眼神都很冷,但晁璃缓缓勾了一下唇角,明明极度虚弱,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神色嘲讽,宛如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在他面前巧舌如簧胡乱攀咬,真当他死了?
“阿芜,我的。”他无声挑衅。
闻人彧神色未变,似乎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作者有话说:
老二这波时机不对吃大亏,被小三哥截胡,一下成了橘外人
第42章
“咔擦。”
折断的枯枝丢进火堆, 火苗一下窜得老高。
消失一阵又回来的大虎刚一到洞口,就被突然窜高的火堆惊得低吼一声。
虎口发出的腥风吹起闻人彧的衣袍,他面无表情地抬眸对上冰冷的虎瞳, 大虎亮出獠牙, 毫不客气地再次低吼。
桑芜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注意,见状稍微转过头道:“它是不是也想进来烤火取暖, 你过来些, 好让它也进来。”
闻人彧也发觉这只畜生似通人性, 有城门口的经历, 他虽还戒备,却也依言朝桑芜身边靠了些。
那虎见状, 低头在洞外的雪地上叼起什么丢了进来, 随后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它似讨厌火,一直到洞穴最里侧, 离那火堆远远的。
不过这避风的山洞空间不大,又生了火堆,再如何也比外面暖和。
“这是什么?”桑芜支棱起上半身, 瞧见混着雪被丢进来的东西,有些疑惑。
闻人彧捡起来一瞧, 发现是两只尾羽深绿的雉鸡。
待看清,桑芜惊讶地回头去瞧大虎, 方才没注意, 眼下倒是能瞧见它的虎嘴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想来是在外头捕食过的, 不过它竟还给桑芜带了食物回来。
“谢谢你,虎兄弟,”桑芜注意到了它身上斑驳的伤痕, 随着它在地上趴下,伸出的右前爪上,皮肉缺失的那一块伤痕也格外醒目。
伤口已经化脓,甚至肿起一圈,桑芜看得心惊,说:“等援军到了,我找人给你治伤可好?”
大虎也不知听没听懂她的意思,只看着她甩了甩尾巴,就闭上眼假寐。
晁璃闻言附和:“阿芜放心,这只虎救了你,等我的人赶到,一定让他们好生照料。”
“你别操心这些,好好歇息。”桑芜见他话都说得费力,唇上没一丝血色,赶紧让他安生些。
她给晁璃拢了拢衣裳,不过他背部还插着箭,盖不严实,只能用自己的衣袖轻轻帮他盖着。
他眼下趴着的姿势其实算不得舒坦,更遑论背后的箭矢无时无刻不在疼,可晁璃还是将脸埋在桑芜温暖的带着好闻香气的胸前不愿挪开。
察觉到不远处的视线,他忽然小声说:“我有些饿。”
听他这样说,桑芜看了看不远处的两只雉鸡有些犯难,她不会处理,也不会烤,只能将目光投向闻人彧。
对上她的目光,闻人彧问:“阿芜可是饿了?我这就将雉鸡烤了。”
奔波这许久,桑芜自然是又累又饿,不过经晁璃一提才注意到。
她点头,道:“麻烦你了。”
闻人彧只温和一笑:“对阿芜,我永远不会嫌麻烦。”
这句话桑芜没有应。
闻人彧将那两只雉鸡提到雪地中处理干净了才进来,为防止血腥味引来野兽,他用雪将一切痕迹掩盖住。
他生的肤白如玉,因而在外被冻得通红的脸与双手就格外醒目。
那双手指节修长,似苍劲的青竹,风雅漂亮,又不失力量感。
桑芜从前只见闻人彧这双手抚琴作画,吟风弄月,做的都是风雅之事,何曾这样狼狈地做过这些。
但闻人彧进来反倒先安抚道:“再过会就能吃了,阿芜别急。”
他声音还是这般温柔,桑芜几乎要分辨不清,他此时是不是装的。
“不用这样着急,你先暖和暖和吧。”
“无事。”
闻人彧已经将烤鸡需要的东西都用干净的雪擦洗干净,剥了皮的树枝串着两只山鸡架在火上翻滚,没一会就泛起油脂被烤出的香气。
桑芜咽了下口水,她这几日都是吃干饼子度日的。
对上她的目光,闻人彧道:“你在他的布囊中找找,看可有盐粒。”
行军在外,多会备一些盐糖这类生存物资。
晁璃闻声睁开眼,低声应和:“有,在一个小瓶子里。”
“好,你别动,我来拿。”
桑芜让他继续歇息,伸手解下他腰上的袋子,果然翻找出一个装着细盐的小瓷瓶。
将盐递给闻人彧后,她又找出那个装着糖粒的瓶子,起身将放在火堆旁烘暖了些的水囊拿过来,冲了些糖水喂给他。
闻人彧若此刻还瞧不出桑芜与晁璃之间的不对,那他就是有眼疾。
不该是这样,若单只是因为晁璃替她挡箭,她的神情不该这样,他二人也不该这样亲密。
如今这样,他们倒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牧沣知道吗?
闻人彧微眯了眯眸子,垂下的眼睫盖住了他眼中的沉思。
他面色依旧温和,有条不紊地给火堆上的山鸡翻面,在桑芜的目光看过来时,他适时地用袖袍掩面低咳了两声。
“你怎么了?”桑芜一顿,“洞口风大,你坐过来些不打紧。”
“好。”
山洞本就不大,三人一虎挤在一处,的确暖和许多。
待分食了那两只不大的山鸡,桑芜被暖意烘烤着,不禁有些昏昏欲睡,见状,两个男人都没有再打扰她。
她抱着晁璃,睡得并不安稳,突然被手中的滚烫惊醒。
已是后半夜,晁璃竟然开始发热了。
听见动静,正给火堆添柴的闻人彧看了过来,轻声道:“再睡会吧,天还未亮。”
桑芜摇头,焦急道:“他发热了!”
可是眼下他们寻不到药,也不敢贸然用雪给晁璃降温,桑芜只能焦急地抱着晁璃,一遍遍的用凉帕子给他的额头降温,以免他被烧坏了。
到后来晁璃甚至连水也喂不进去了,桑芜急得眼睛都红了,眼尾有湿润的泪珠落下。
之前她被俘,被北狄王折辱,放出大虎想要同归于尽时都没哭,可是眼下,她竟然哭了。
闻人彧垂眸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晁璃,再度思量起该不该让他活着。
“晁璃,你别吓我!”
桑芜替晁璃擦掉嘴角没灌进去的水,一咬牙,自己喝下一小口,俯下身去,覆上他干燥的唇瓣,撬开他的唇舌将水渡了进去。
一侧的闻人彧见此,眸色有些沉。
他起身:“阿芜别怕,我下山去寻援兵。”
听他这样说,桑芜只得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连连点头。
闻人彧走后,桑芜不知等了多久,等到天光大亮,大虎也出去再度捕食回来,闻人彧还没有回来。
她几乎快要绝望了,甚至在想闻人彧是不是也出事了,毕竟追兵极有可能还在附近。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洞口再度传来动静。
毫不夸张的说,闻人彧带着援兵出现在洞口时,身上仿佛镀了一层光。
很快有人进来将晁璃抬上担架,瞧见洞里那只大虎时差点没吓出好歹,桑芜赶紧安抚双方。
那大虎见桑芜跟着一群人走了,竟然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闻人彧寻到的这只队伍是先锋军,大军脚程稍慢些,却也能在今日赶到。
军队里备了军医,晁璃一被抬回去就紧锣密鼓的送进营帐内准备拔箭,那老军医从军多年,见过最多的伤就是箭伤刀伤,经验老到,取箭的过程很顺利。
桑芜一直候在营帐外,闻人彧陪在身侧,见状安慰:“应当会没事,那续命丸曾救过我,也能救他。”
听他这样说,桑芜看向他真诚道谢:“这次真的多谢你。”
“他是为救你负伤,我自然该救他。”
对上他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桑芜这次没有回避,眼下已经脱困,有些话她只想早些说清楚。
“你不必再如此,你能来救我,我很感激,但也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与你纠缠。”
她不想再费力去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
“阿芜,”闻人彧还要再说什么,可是桑芜已经移开视线,朝出来的军医走了过去。
“他情况如何了?”
军医点头:“也算殿下的运气好,这只箭没有伤及他的骨头和脏腑,又服下了保命的药丸,如今再服过汤药后高热会慢慢退下,只是伤口须得好好将养些时日,失去的元气要好好调理才是。”
一听说没有大碍,桑芜对老军医连声感谢。
可是老军医只是摆摆手,朝桑芜弯腰拱手行了一大礼:“夫人是此次最大的功臣,听闻北狄王命丧夫人之手,还请受老朽一拜。”
他一行礼,营帐周围的士兵也都跟着行礼,高声道:“夫人威武!兄弟们钦佩不已!”
桑芜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夸的脸有些红,摆手说:“大家在前线杀敌,也都是英勇好汉,我不过是做了跟大家一样的事。”
“那如何能一样,夫人可是杀了北狄的王!这是头功!”
“是啊是啊!”
“夫人是我们破虏军的人,兄弟们都与有荣焉!”
他们口中虽然还叫着夫人,可是却打心底已经将她视作一个独立、值得钦佩的人。
牧沣就是在这时来的,鹿城已经拿下,他带着破虏军与陶仲所率的淮阳兵马一路疾行。
此刻终于赶到,这也意味着反攻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看着许久未见的桑芜,下马大踏步地走过来,在所有人面前狠狠抱住了桑芜。
周围全是将士们善意的欢呼与哄笑声。
桑芜原本的羞赧也褪去,伸手回报住了牧沣。
“阿芜,好样的,你是大周的功臣,我为你感到骄傲!”牧沣压下了那些后怕与担忧,此刻他只想大力地夸赞他的妻子,她真的很了不得。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夸赞,桑芜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松,露出开怀的笑来。
如今北狄王身死,一干贵族也死伤大半,北狄内部自己先因争权夺利内乱起来,正是一举反攻的好时机。
牧沣没有太多时间与桑芜温存,他还有更为紧要的事。
令桑芜意外的是,闻人彧也走入了议事的主账。
她没有跟进去,而是带着兽医寻到了还在军营外的山林中的大虎,它还没离开,见到桑芜,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她。
“大虎兄弟,快下来,”桑芜让人把抬过来的一筐子鲜肉放在地上,招呼道,“说好要给你报酬的,你下来,我叫人给你处理下伤口。”
大虎不知听懂没有,虎目扫过下方一脸惊奇地看着它的几个人类身上,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地从大石上走下来,刁起人类给它上供的鲜肉大口享用。
等它享用完大餐,桑芜才拿着伤药慢慢靠近,她怕大虎伤害旁人,只得听着兽医的指示自己帮它处理伤口。
那虎就趴在地上,虽然伤口被弄得有些疼,它也只是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并没有吼叫。
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桑芜此刻也顾不得嫌脏,等全部处理完,大冷的天她都出了一身汗。
“好了,大虎兄,这几日你别走远了,大雪封山不好找猎物,你就待在这里我给你送吃的好吗?”
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桑芜权当它应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牧沣统帅全军全力攻城,北狄主力皆聚于此,最后的决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阿勒肃杀了跟他抢王位的兄弟,用铁血手腕登上了新的北狄王宝座,收拢剩余四万大军守城与牧沣所率的豫徐两州五万联合军展开了对峙。
除去后方驻关守城的兵卒,我方人数依旧胜过对方,即便是攻城战,于牧沣而言也稳操胜券。
大战足足打了十日,大雪不停,将士们却依旧士气高昂,北狄人背水一战,负隅顽抗,却还是被攻破了城。
大虎这几日也会出现在战场边缘,瞧见北狄人冲上去就是“咔擦”一口咬断脖子,咬完仰天虎啸,似乎在报被北狄人囚禁的仇。
许多将士都瞧见了它英勇杀敌的英姿,也不再害怕它,私底下给它起了个“虎先锋”的外号。
季城被攻破,城门大开,这座饱受北狄人摧残的城池终于重新回到了大周的怀抱。
余下一城的残兵不足为据,牧沣只率兵花了一天时间就将另一城收回。
至此,青州丢掉的城池全数收复,残余的北狄余孽已不成气候,他们逃回了寒冷的北境,短期之内再无力南下。
那些被迫逃离故土的幸存者们将牧沣与桑芜视若神明跪拜,他们的威望在青州达到顶峰。
桑芜的名字也被世人所知晓,伴随她的不再是美貌的将军夫人这一头衔,而是说起来充满传奇色彩的,那个能驾驭猛虎,将北狄王斩杀的奇女子。
晁璃这个前来助阵的淮阳王反而稍逊一筹了。
战后青州牧主动投诚,愿与徐州豫州结盟,说是结盟,实则他有献出青州之意,以换取庇护。
如今天子式微,各地冒出大大小小的王侯,择一良主才能在乱世求存。
只不过如今情况有些复杂,青州这一劫,竟然请动了淮阳王与大将军这两尊大佛,青州牧如今是想归顺都有些难办,恨不能将青州一分为二给两尊大佛。
还有闻人彧,青州牧不知这位闻人族长前来是为何意,也不敢怠慢。
庆功宴上,牧沣与晁璃的席位并列上首,只是晁璃终归是王室,位尊右侧。
桑芜与牧沣同坐,底下的人朝他们恭贺敬酒时,她发觉闻人彧和晁璃都在看自己。
晁璃伤还未愈,所以杯中是清水,他给侍从吩咐了什么,随后就有侍从前来,给桑芜端上一壶清水。
见另一侧的夫妻两人看过来,晁璃举了举手中的杯盏,道:“听闻夫人酒量浅,孤特命随侍上了一壶清水。”
牧沣微微颔首,淡淡道:“劳殿下费心。”
晁璃却挑眉笑,看向桑芜,在她有些紧张的表情下只说了三个字:“应该的。”
什么应该,应该什么?
他当着人家原配的面,说出照顾你夫人是应该的这种话,无异于当面挑衅。
好在牧沣大度,不予计较。
这几日晁璃因受伤,桑芜对他心怀愧疚,日日照顾,他颇为受宠。
上方的争锋无人注意,只有离得较近的闻人彧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
底下的人已经喝得正酣,宴会厅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酒香。
桑芜有些受不了晁璃时不时冒出来的一些惊人之语,又加之大厅内的炭火太旺有些闷,便同牧沣说了之后,提前离席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才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没空想其他。
可是今日晁璃这般,分明是不满足于没名没分,才会一直挑衅牧沣。
如今青州已定,危机解除,她该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这段关系才是。
桑芜有些头痛,刚关上窗,身后就突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将她抱了满怀。
“谁!”桑芜大惊,当即挣扎起来。
“嘶,是我。”
晁璃发出吃痛声,桑芜转头,果然瞧见他还有些虚弱的脸色,当即不敢乱动。
“快放开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桑芜很紧张,这里是她和牧沣的房间,她不住盯着门口,生怕此时牧沣回来说不清。
可是晁璃带着伤也要翻墙入室,怎么会轻易离开。
他不仅不放,还低头在桑芜耳后轻轻蹭了蹭,薄唇划过她颈侧,用牙齿捻了捻,充满暧昧的暗示。
“你什么时候同牧沣说?
我们还要这样偷偷摸摸地偷情到何时?”
配合着他的话,此刻的他倒真像是迫不及待要上位的姘夫,深夜潜入家中偷情。
这几日他养伤,桑芜去看他,他总是寻各种借口搂搂抱抱,口中还混不吝的说他们在偷情。
桑芜一滞,随即道:“什么偷情,你赶紧先离开。”
眼见她有翻脸不认账的架势,晁璃微眯了眯眸子,危险地盯着桑芜,捏起她的下巴微抬,一口咬了下去。
“唔!”
唇上吃痛,桑芜受不住张开了嘴,晁璃趁机而入,凶狠地勾住她的软舌纠缠舔舐,似乎不满她的翻脸不认人,吃的又凶又急。
还故意引她发出暧昧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房中十分突兀。
桑芜眸中泛起水雾,舌头被勾得泛麻,呼吸都有些困难,双手推举却挣脱不开,晁璃这时哪还像个伤患,她又惊又怕,生怕这时牧沣回来了。
偏偏他还暧昧的将手上移,覆上她的胸口,边亲边含糊问道:“你这里是石头做的不成?又想对我用完就扔?
难道想让我做那没名没分的姘夫吗?我可是堂堂淮阳王,不可能做这等有辱斯文之事的。”
在他眼中,似乎现在这样与人家妻子偷情就不有辱斯文。
桑芜推拒不开,只得喘着气问:“那你想如何?”
晁璃从她的唇舌间退出,淡色的薄唇也被染红,矜贵英俊的脸庞在烛光下愈加耀眼。
他低声诱哄:“我要你与他和离,阿芜,我们两情相悦,你该给我个名分。”
“不行。”桑芜虽然被他亲的乱糟糟,可提到这个却又一口回绝。
“那我就在这与你偷情,等牧沣回来自己瞧见,届时他若识趣些,就该自己主动退出。”
“你疯了!”桑芜震惊于晁璃的厚脸皮。
她急急劝道:“你是淮阳王,怎可做出如此有辱斯文之事。”
“那你说待如何?”
桑芜嗫嚅了一下,垂下眸子不与晁璃对视,只说:“你先回去吧,待我想想。”
她这副用完就丢的模样,像极了哄骗完良家妇女的心,却因家中原配善妒而不肯负责的浪荡子。
偏偏她瞧着一副老实样。
就在桑芜为难该如何处理这段多出来的感情时,房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
牧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沣哥!”桑芜大惊,赶紧推开晁璃。
可她还不知此刻的自己是何模样,唇瓣殷红,双颊飞霞,晁璃更是衣襟被扯得凌乱,任谁都知道他们方才在做什么。
牧沣面无表情地看向晁璃,晁璃不甘示弱的回望,他听见了脚步声,他就是故意的。
牧沣眸色沉沉,眼中杀意涌现,最终只道:“滚!”
可是晁璃怎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他将恃宠而骄诠释得淋漓尽致。
“既然你都瞧见了,也不必再装傻了,我与你说得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桑芜一惊,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你与沣哥说了什么?”
晁璃只静静看着她,缓缓开口:“自然是我们的事。”
闻人彧不怀好意的话语还回荡在他的耳边:“你就如此自信,自己能比得过牧沣在她心中的分量?”
比得过吗?晁璃不知道,他心中没有底,他一点都不自信,所以他才会闹到牧沣面前,不给桑芜逃避的机会。
牧沣不理会他,只看着桑芜,问:“阿芜,你来说。”
被两个男人这样盯着,简直如芒在背。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三人顿时循声看过去,就见闻人彧施施然出现在院门口。
“抱歉,并非有意偷听。”他说着抱歉,面上却没多少抱歉的意思,“我来是想问,合作一事,将军考虑的如何了?”
他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同牧沣谈合作的关系。
不止桑芜,连晁璃也警惕地看了过去,问:“什么合作?”
牧沣的视线扫过他们,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道:“好,我答应你。”
晁璃被排除在外,当即感觉不妙,他说道:“牧沣,虽然我们有些龃龉,可闻人彧心狠手辣更不适合与之为伍。”
闻人彧被骂了也面不改色:“我如何也比不得殿下偷潜入别人家中勾引他人的妻子龌龊,这难道就是淮阳的风气吗?”
别人的妻子桑芜:“……”
晁璃冷笑:“你倒是好手段,只怕心中恨不得将我们都杀个干净,眼下还能同他谈笑风生。”
牧沣没有再看那边针锋相对的两人,他不说话,只静静看着桑芜。
对上他的目光,桑芜张了张口,突然道:“你们都出去。”
晁璃一怔:“阿芜……”
“你若想我以后彻底不理你,你可以再闹试试。”桑芜声音不大,可是晁璃看得分明,她生气了。
他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全没了,像一只落败的漂亮公鸡。
院门被“砰”的关上,晁璃有些狼狈地看着一副早有预料神情的闻人彧,恨不能在那张含笑的假面上来几拳。
“你瞧见了,在阿芜心中,始终还是牧沣最重要。”
晁璃再傻也回过味儿来了,他恨恨道:“你算计我!”
闻人彧只淡淡一笑:“不过是教你认清现实罢了,同我撒什么气?你的头号对手始终都是牧沣。”
“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晁璃看他的眼神宛如三九寒冬的冰雪一样冷,恨不能提剑将他捅个对穿。
这人菩萨面,蛇蝎心,一出现准没好事。
闻人彧只是摇头,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真正想结盟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双更合一!这波老二略微出手,小三哥自乱阵脚,老大差点地位不稳
第43章
房门被关上, 屋内一时安静。
桑芜对上牧沣的目光,默了默道:“对不起。”
牧沣一顿,高大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落魄, 他问:“我是不是让阿芜为难了?”
他霸占着这个位置, 让她愧疚,阻碍了她奔向别人。
“不是, ”桑芜摇头, “是我的问题, 我的纵容让晁璃做出了这一切。”
“可我的确是喜欢他的, 沣哥,我不能否认这一点。”
从她去找晁璃借兵开始, 她就利用了晁璃对她的感情, 对方知道, 可是依旧心甘情愿地被她拙劣的伎俩拿捏了。
后来青州种种,两人已深深地纠缠在一起, 明明知道她是为救牧沣,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陪她置身危险中。
他在荒原上护她前行,季城的雪夜奔逃, 他不顾性命地替她挡箭。
桑芜其实只是瞧着心软,可对于感情她吝啬得很。
从前在她心底, 她最爱的人是自己,随后是牧沣, 如今却多了一个晁璃。
她没有辩解什么, 她就是动心了。
牧沣定定地看着桑芜, 只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他声音很轻地问:“那阿芜,今日同我说这些, 是要让我让出这个位置吗?”
和离那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不是的,沣哥,我不想和离,我爱你。
我说这些,只是为了与你坦白我的内心。”
她不想再为自己的行为寻找遮掩的借口,索性把话说明白。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牧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此刻才像是活了过来一般,紧紧地抱住了桑芜。
他突然就想通了,从桑芜因他身陷敌营,身死未卜,那时他向满天神灵祈祷过,他只要桑芜活着,她活着,什么都好。
如今她活着回来,为什么还要逼她呢。
不重要了,阿芜开心就好。
半晌后,他似下定什么决心,艰难道:“只要不和离,我亦不会叫你为难。”
桑芜惊讶地看着牧沣。
牧沣苦涩道:“是我缺失的三年给了他们机会,我称不上一个好丈夫,造就如今这副局面的人是我,我不该逼你。”
他将一切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桑芜对他愈发愧疚了。
“只要我知道,阿芜心中最爱的还是我就够了。”
纵然阿芜对他有千般愧疚,可他了解阿芜的性子,闹到现在,几人一直逼她做选择,他心中清楚,阿芜已经有些厌烦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他主动退让。
更何况阿芜动了心,堵不如疏,倒不如遂了她的意。
也许她只是一时兴起,叫美色迷了眼,过阵子新鲜劲儿过了也就淡了。
“我只盼着阿芜能开心。”
看着牧沣主动提出接受这样的关系,桑芜惊讶,说不出拒绝的话。
沣哥同意了,那她,就不必做选择了。这样的局面来过几次,她的确感到有些厌烦。
她真的,讨厌做选择。
“沣哥,你真的……终归是我委屈了你。”
“我们之间,无需说这些,我答应过岳父要照顾好你,是我做的不够好。”那双深邃锐利的眼在看向桑芜时永远是温和包容的。
他是一个伟大的丈夫,愿意包容妻子的一切。
她主动回抱住了牧沣,贴在他的胸膛上依恋地蹭了蹭,说:“你很好,沣哥,我最爱你了,我们才是最契合的。”
牧沣得到这句肯定的爱语,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突然,他伸手抬起她的脸,低头细细看了看她被咬的有些肿的唇瓣,低声问:“疼吗?”
桑芜这才想起方才被晁璃咬过,一时顿住,刚要后退,就被牧沣低头吻了下来。
他吻得沉默又不容拒绝,桑芜也不忍拒绝。
陈酿的酒香在两人唇齿间蔓延,牧沣不放过她口中一丝一毫的缝隙,似乎要将他人的气息覆盖,打上自己的烙印。
桑芜尝到了酒味,有些晕乎,大抵是方这陈酿酒力太浓,让她仅仅只是沾染些许就醉了。
……
恍惚间像在做梦。
梦里风刮过深涧,带来暖意,竟然已是春日,粉蝶蹁跹,树上的绿叶间挂着粉白的桃儿,桃尖已经泛红,明显是成熟了,勾着人去采撷,风一吹,桃儿就在枝头招摇。
美不胜收……
桑芜仰头看了眼牧沣,突然低头,凑上去亲了一下。
面前的人呼吸一滞,一瞬间浑身都僵住了。
……
他想不到,阿芜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牧沣的呼吸陡然变重,眸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晁璃年轻俊美,身为男人,牧沣多少也会生出自卑。
他怕阿芜见惯了年轻的小白脸,会嫌弃自己,毕竟的确长得不甚美观,从前阿芜都不多瞧,他以为她是嫌弃的。
……
“可以了,阿芜。”牧沣哑声制止。
桑芜也不多勉强,她就着这样,回忆着以前牧沣是如何帮自己的。
她不得要领,也不怎么熟练,牧沣眉头微微皱起,表情隐忍,却没有动,生怕伤到她。
这一刻精神上的愉悦与满足是生理的感触无可比拟的。
牧沣突然想,够了,至少阿芜还在他身边。至少,他还是她丈夫。
……
桑芜用帕子擦了擦脸,红着脸自下而上看了眼牧沣,小声抱怨道:“好。”
……
而且他难得这样狼狈……
“沣哥觉得还好吗?”
牧沣没有说话,只是将她从案几上抱起,激动地吻了上去。
屋子里炭火很足,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春意盎然。
桑芜撑着案几,手都在抖,看见她的反应,牧沣低笑:“阿芜好棒。”
听着他低沉性感的声音,桑芜连背后都泛起了粉意。
……
随后道:“阿芜歇会,我来就好。”
桑芜躺在丝绸软枕中,如栖身风浪中的小舟,这叫她如何能够睡得着。
可是看着牧沣,桑芜说不出拒绝的话。
屋外的雪落得静谧无声,而帷帐中的声响一直到后半夜才消,男人披衣起身去叫水,榻上的美人已无力起身。
推开的门带起一阵风,吹不散室内满室春情,只带起帷帐一角,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藕臂,新雪似的肌肤上带着抹微红的印记。
翌日午时,桑芜才悠悠转醒。
晁璃再次寻她时,她表明了自己和牧沣的意思。
“你若不愿,我不勉强。”
晁璃定定地看着她:“你让我做小?”
桑芜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喜欢我,我恰好也对你有情,沣哥他也不介意我与你来往,那我们就保持这样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是什么关系,那不就还是见不得人的关系!也不对,顶多算能见牧沣的关系,不过这个大可不必就是。
“那我连小的都算不上?”
晁璃咬牙切齿,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牧沣他失心疯了。
他竟然能容忍桑芜与他人来往?
“你又何必在意这些虚名,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你也不要钻牛角尖,左右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样冰冷理智的话从桑芜口中说话来还真叫人意外,晁璃忍不住说:“牧沣倒是豁的出去。”
“沣哥他,很大度的。”桑芜说。
“呵。”晁璃气笑了,牧沣大度,那是谁不大度?
他怎么也没想到牧沣会答应这样荒谬的事,如今倒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如果他不愿意,那正好随了牧沣的意,左右牧沣是大度的,他才是吃亏的那一方。
可若自己应下,那就真的没名没分,像个外室了。
他忙活一场,好像什么进展也没有。
“你若不愿就算了,我知这有些委屈你们。”
“谁说我不愿意?”
闻言,桑芜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可凭什么他是正室,如果身份对调,我也不是不能容许你与他来往。”
晁璃应下只是缓兵之计,此刻若说不愿,那就彻底出局了。
但要他矮人一头,他是绝不乐意的。
他知道牧沣应下也是与他同样的想法,他们都想稳住在桑芜心中的分量。
毕竟从淮阳到青州,事不过三,再多了,桑芜也会厌烦的。
“可是,沣哥是我阿爹给我选的夫婿。”桑芜不好再说与牧沣的感情,她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拿长辈当幌子。
晁璃眼尾一挑,轻嗤道:“说得好听,他不就是你们家的赘婿,合该要听你做主才是。”
桑芜默了默,说:“可你当初也是入赘。”
其实这话是有些大逆不道的,毕竟晁璃是王室,与天子流着一脉相承的血。
但晁璃的关注点并不在这:“既然我与他同为赘婿,便不比他差,你来淮阳,明面上没法子,私底下我让你当家做主。”
桑芜不为所动,只是说:“你不要闹了。”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我真的没招了,省略号配合段评实用吧)老大有点大爹属性在身上,他是对阿芜最没底线的一个,属于阿芜要鲨人他递刀的那种。 如果灵魂以黑白论,其实阿芜的灵魂底色是灰色,她爱人是有前提的,对方必须足够爱她,对她足够好,牧沣知道,但他纵容,甚至希望阿芜再过分些,这样别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要说起来,牧沣跟她一样,他们本质是一类人。 老二就不说了,他纯黑,墨汁儿。 小三哥反而灵魂底色是纯白,不是说他是好人,他爱恨都浓烈鲜明,最纯粹。 (女主后面不会做选择了,以及,我觉得把更文时间改成白天!)
第44章
晁璃知道这次终归是自己落了下乘, 他狠狠咬牙,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只待日后徐徐图之。
接下来的几日,桑芜不知他们私下谈了些什么。
总之, 豫州、徐州、江州、青州四州私底下签署了结盟协议, 自此守望相助,同气连枝。
桑芜不明白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可各地暗中得到消息的王侯却都不得不多想。
徐州牧沣, 当世名将之一, 坐拥五万大军, 兵力颇丰,又助青州驱除达虏, 其妻桑夫人, 风姿卓绝, 驭虎斩杀北狄王,两人事迹从青州传出, 正是名望最胜之时。
而江州的代表,闻人彧,出自四世三公, 累世公卿的闻人氏。而今不显,可前朝宰相, 几乎尽数出自闻人氏。
士族公卿讲究出身名望,虽无兵马关键时刻却最是团结, 且底蕴深厚。
可如今, 他们都与淮阳王结为同盟。
这不禁让人怀疑, 淮阳王是否也起了争夺高位的心思。
幼帝身体一直不好,未曾有子嗣,听说冬日又病了一场, 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如今不止占领大半荆州的平昌王,蜀地梁王也拥兵自重,雍州肃王,都势头正盛。
不过一进入腊月,各地战事都消停了。
今年的冬日格外的冷,南方也罕见地下了大雪,湖面都结了厚厚的冰。
青州遭北狄劫掠,重建需要人手,因此牧沣只调派亲信率人回了徐州坐镇,自己还留在此。
刚签下盟约,还有许多需要敲定的地方。
桑芜对于闻人彧与另两人能做盟友十分诧异,每每瞧见他们三人坐在一处议事,她都觉得有些诡异。
眼下的局面在闻人彧预料之内,毕竟另外两人也不全然是傻子,所以他只略微挑唆,打破一个缺口,顺势而入。
他加入的时机正好,于公于私,他们都拒绝不了。
闻人彧自结盟后就很安静,他有耐心,不急。
人的底线一旦被突破,便只会一降再降。
“还在忙吗?厨房今日炖了羊汤,给你们送些过来。”门口厚重的帘子被掀开,桑芜提着食盒踏进门内。
屋内的三个男人顿时齐齐看了过去。
桑芜被看的一顿,随即走近了,将食盒放在堂内的一张空着的小饭桌上。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大碗羊肉汤,以及三副碗碟。
她原是想给牧沣送,官衙办事的地方四面透风,炭火再旺也暖和不起来,这大雪的天,跟冰窟窿一样,喝碗羊汤也好暖暖身子。
可她既然给牧沣送,也不好叫晁璃干瞧着,这样明目张胆的厚此薄彼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于是最后只好给三人都送了。
屋子里有几张书案,三人各自占了一个方位。
见状,牧沣起身来到空着的圆桌前:“辛苦阿芜,你先坐。”
他过去替她将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端出来,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
勺了一碗,却是先放在桑芜手中,说:“你先喝些,我摸着你的手都是凉的。”
桑芜捧着手里的瓷碗,解释道:“我就是这会吹了些风才凉的,不碍事。”
牧沣却还是让她先喝:“无事,左右你喝不完给我就是。”
他说罢,似才想起对面有两人,招呼道:“你们若想喝便自己盛。”
晁璃凉凉地看了一眼,没应声。
闻人彧从善如流地起身,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道:“辛苦夫人,这汤闻着不错。”
“闻人族长喜欢就多喝些。”桑芜没有他那样强大的心脏,瞧见他就觉别扭得紧。
一个前夫,一个情郎,以及她的原配丈夫。
她实在是想象不出这几人是如何同坐一个屋檐下处理公务还没打起来的,每日在屋中都怕有人来告诉她官衙那边打起来了。
见晁璃还坐着,她问:“殿下怎的不喝?是不合胃口吗?”
“没事,”晁璃这才起身,俊眉微蹙,“只是伤口还有些痛,我等下喝。”
想到他身上还带着伤在这办公,桑芜有些心软,她将手里的碗递给牧沣,起身给晁璃呈了一碗。
牧沣静静看着桑芜动作,视线收回,同闻人彧对上视线。
双方都没有说什么,只垂眸喝汤。
哪怕桑芜尽可能的注意,在牧沣面前不与晁璃多言语,可还是不一样了,这是他点头应允的。
结盟一事,并非因儿女私情,也并非听信闻人彧挑唆,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晁璃与阿芜已经牵扯不清,不如让他加入,徐州的兵力在往日称得上充沛,可如今乱象已生,若真遭逢乱世,他的兵力就有些单薄了,凭他一己之力无法在乱世中保全徐州,保全阿芜与他的家。
与晁璃联手,他们有十万兵马,即使乱世也有一争之力。
至于闻人彧,他代表的是江州世家,世家底蕴深厚,他们有他眼下最缺的,银子。
三人联手才是最优解,退可保一方安宁,进,可争天下。
牧沣其实不关心谁坐皇位,他只想天下安宁,他能好好与阿芜过日子。
桑芜回到牧沣身侧,小声问问:“味道如何,可还喜欢?”
这汤是清炖的,桑芜让厨娘放了些姜片与花椒驱寒,她与牧沣都是南方人,从前吃过的羊肉都是用重料炖煮,与北方的吃法不太一样。
牧沣点头,尝出些许辛辣与麻味,说:“我觉得比之前的好喝。”
桑芜见他这样说很高兴,特地与他说了自己的小巧思,牧沣顺势夸赞几句,气氛其乐融融。
晁璃坐在对面,喝了一口汤就看饱了,但想到这是桑芜给他呈的,还是一口喝完了。
闻人彧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暗流涌动,他到底不像晁璃那般急躁,只隔岸观火。
送完汤,桑芜就离开了。
室内陡然沉寂,只有偶尔跑腿的下属官员来往交谈声。
桑芜回到自己的院落后,正巧青州牧派人送来了一批布料,这些都是此地幸存的商人自发送的,也是大家的一份心意,她挑了些用得着的收下了。
有几匹料子颜色不错,她想找人给牧沣做身新衣,从前家中不宽裕,她没有正经给牧沣操持过这些,之前在徐州一直在忙,也没顾得上。
不过旋即又想到晁璃,说来两人那短暂的半年夫妻,自己也没给他做过这些,于是也预备给他也做一身新衣。
正想着,院墙外跳下来一个庞然大物,吓得院子里扫雪的侍女们顿时惊叫,待看清来者,虽还是害怕,却也没那样慌乱了。
桑芜闻声走出去,就瞧见虎先锋跳到院中,正在抖落头上的白雪,墙头的那颗光秃秃的枣树枝干被它踩踏一截,瞧着愈发萧瑟。
虎先锋觑了眼院中大惊小怪的侍女们,兀自朝桑芜走了过去,屋子里暖和,它趴在地板上就舒服地抻了下身子,像只大猫一样开始假寐。
冬日外头猎物少,它身上又有伤,因着桑芜一直投喂,它竟然就一直没走。
只每日去外头山林里活动活动,饿了就回来寻桑芜,初时一直昼伏夜出,现在见这群人类见着它只大惊小怪,却没有抓捕,就偶尔白天也会出现在人前了。
“虎兄,先别急着睡,今天有羊肉,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虎先锋似听懂了,见桑芜起身,也跟在她身后往外走,颇有些虎仗人势之感。
沿途的侍女小厮都敬佩地看着桑芜,他们也是长见识了,见到了传说中的虎先锋。
给虎先锋用餐的小院是特地准备的一处无人居住的空院子,寻常大虎没来,后厨的人也会放些食物在院中,左右天冷,放不坏。
它大口吃着这嗟来之食,丝毫不见当初北狄人投喂它时那股子桀骜劲儿,这段时日都长胖了不少。
桑芜正瞧着,突然被一股力道拽入一旁的假山之中。
虎先锋听见动静警觉地转过头,瞧见是熟人,就转头继续享用自己的大餐。
桑芜惊诧地看着晁璃,不解:“你不是在处理公务吗?怎的在这?”
“处理完了,”晁璃抱住她,“你这几日怎么都不来找我?”
这几日他们白天办公事桑芜不便打扰,夜里牧沣回来,她也不好过去。
桑芜只好说:“等你不忙了我就去,先放开我。”
“不,”晁璃低下头,在她娇嫩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你都在陪牧沣,分明是偏袒他。”
桑芜被说中了心思,眸光微闪,只好抱着他亲了一下,说:“你待会叫人把尺码拿过来,我得了些布料,给你做新衣。”
晁璃一听,脸色果然转暖,但旋即就说:“哪需要人特地跑一趟,你现在给我量就是了。”
“这里?”
晁璃只是看着她,微调的凤眸暗了暗,假山后固然很刺激,可眼下冰天雪地,阿芜会被冻坏的。
他这样想着,看向了一旁空置的屋子,拉着桑芜推开了那间空屋的门。
听见身后的门“吱嘎”一声被关上,桑芜忽然觉出不对的意味来。
晁璃缓缓靠近,朝她露出一抹勾人的笑。
“就在这里,阿芜,也宠一宠我吧。”
作者有话说:
老二说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你们信吗?(ps下章是之前就写好的,明天中午12点发,有缘见)
第45章
“你……”
桑芜后退, 靠上了墙边的软塌。
这屋子虽没住人,可却也被打扫过,还算干净。
晁璃打量一番收回视线, 说:“你既然怕牧沣知晓, 那我们就偷偷地。”
配合着他的举措与环境,倒真生出了偷摸的禁忌之感。
桑芜惊诧于晁璃能说出这种话, 一把抵住他的胸膛, 说:“青天白日的, 别闹了。”
晁璃没有被推开, 反倒低头,凑得更近了些, 与她耳语道:“你不是怕去我的院子寻我被人瞧见吗?那就在这里, 没人会过来。”
这院子恰好在府邸最西北的角落, 后面就是林子,院外挂着“内有猛虎”的牌子, 别说有人来,下人们都是远远地绕着走的。
晁璃目光灼灼,眸中闪着少年气的热切与不服输, 他低声道:“我翻阅了好些避火图,已经有所领悟, 阿芜不想试试吗?”
从前桑芜嫌弃他是个莽夫,全仗着硬件天赋异禀。他嘴上硬气, 实际心里都记着呢。
他觉得定然是这个原因, 桑芜才一直不来找他, 于是苦心钻研一番,这次势必要一雪前耻。
桑芜一顿,神色狐疑, 显然对他不是很相信。
晁璃不说话了,只用行动证明。
他俯身吻了上去,桑芜拒绝的话被堵在了口中,晁璃的吻虽然还带着股子急切劲儿,舌头却勾着她格外的缠绵些,不见以前的莽撞,总爱咬她的唇。
……
桑芜双臂不自觉抱紧了晁璃的脖子,手抓着他冰凉的墨发,有些受不了的扯了扯。
“别咬了,我没有……”
被扯头发,吃痛的晁璃反倒更凶了。
他另一只手顺着下袍滑了进去,桑芜腿绷紧了些,身子不住往后仰,她身后是窗子,窗户关着,只有些许光亮透过窗户纸洒在她的肩膀上,往后也避无可避。
怕她着凉,晁璃用自己的外袍给她垫着,半遮半掩反倒别有趣味。
……
桑芜抓着他衣袍的手猛地发紧,颤声道:“够,够了,你别……”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来了,短暂的失神过后,她看见晁璃直起身,微挑眉,笑看着她,舔了舔唇。明显是对自己的吻技很满意。
他的薄唇此刻殷红如血,漂亮的凤眸黑沉沉的含着欲色,眼尾都染着红,明明是很凌厉冷傲的长相,可此刻,却有些活色生香。
“阿芜好厉害……”书上说,伴侣这时需要适当的夸奖。
他凑近了些,说:“不是说要帮我量身量,怎的又不敢瞧我?”
桑芜头皮发麻,听到他的话更是羞的不行,以至于没缓过神,这给了晁璃可乘之机。
他抵上桑芜,到底是许久未曾见,他极力忍耐着没像从前那样急躁,心中也有些紧张,怕她受不住。
所以只缓慢地在试探,不忘叮嘱桑芜:“阿芜别忘了帮我测量尺码。”
桑芜咬着唇,眼尾泛红,一动不敢动。
却不料今日的她格外给面子。
……
面前的人轻笑一声:“阿芜该补一补身子了。”
竟然一个照面就丢了。
“不是……我……”桑芜想要辩解什么,这实在有些丢人。
“我知道,就是这里。”晁璃坏心的说,对于自己能一举中的有些得意。
……
院子外静悄悄地,只有大虎十分沉浸的埋头大口吃肉的动静。
桑芜气的眼中蓄满了水雾,抓着晁璃衣袖的手指都在泛红……
年久失修的桌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大虎饱餐一顿,听见屋中急切扰人的动静,好奇的走过去,一爪拍开窗子,发现是里头的人类在求偶,便不感兴趣的甩着虎头走了。
桑芜被身后突然打开的窗子吓得一跳,身体紧绷的一瞬间,连带着晁璃也差点去了。
待虎走远,他亲了亲桑芜的唇瓣,带着她来到铜镜前……
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桑芜直往晁璃怀中钻,闭着眼不想去看。
晁璃偏不放过她……说:“阿芜很喜欢这里吗?怎这般激动,不如以后我专门打造一间镜楼如何?”
桑芜摇头,红着脸直往他怀里躲:“别。”
晁璃身量太高了,她给他测量身高根本够不着地,一只脚踩在地上,脚尖还垫着根本踩不到实处。
“阿芜的毅力太差了,看来得好好练练,”晁璃严肃道,话音落就身体力行地帮她加大了锻炼的强度。
冰凉的铜镜贴了上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晁璃不得不放开桑芜。
……
……
晁璃只凑过来,问:“你先说我进步如何,满意吗?”
大有她不满意就继续表现的意思,桑芜赶紧点头:“满,满意。”
说这话时……
晁璃显然也对她的答复十分满意,尽管食髓知味,还有些没尽兴,但也依言帮她收拾起来。
好在桑芜回院子里时,牧沣不在,听闻是去军营里了,要晚些回来。
桑芜便先叫了热水,酸软的身子泡在热水里被极大的缓解,疲累一下午的她有些昏昏欲睡,草草地用过晚膳就先去歇息了。
她睡得很沉,屋子里暖烘烘的,她梦见自己躺在一片暖烘烘的草地上。
草地很柔软,细密地将她包裹住,叶片柔和地拂过她的脸颊,阳光照在她脸上,仿佛是在给她按摩酸软的身体。酥酥麻麻的,好舒服,她晒着温暖的太阳,有些飘飘然,不自觉顺着舒展开了身子。
只是突然,草地长出了枝条将她紧紧束缚住,她动弹不得,有枝条逐渐顺着腿根攀爬,随后是更多,她一下惊醒了。
耳边传来小猫似的叫声,她回神,才发觉那是自己的声音。
床幔都似在晃动,见她醒了,牧沣索性不再克制,说:“吵醒你了,今日怎睡的这般早?”
“唔,”桑芜摇头,摸了摸小腹,她今天有些吃多了……
牧沣的视线落她身上,心中清楚,下午只怕是去找过晁璃,才会这样累。
他将人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身上,顺势去亲吻她。
“醒了,我带你去骑马。”
“好撑……”今日实在吃的有些多,有些积食,已经不适合骑马了,可是牧沣寻的一匹良驹,非要拉着她半夜去策马一番。
桑芜无力地将头搁在他肩上,可是身下的马儿却突然发狂,急速驰骋起来。
她被颠的坐不稳,只能紧紧抱着身下的马儿,可马儿发狂迟迟不肯停下。
“不…沣哥…停……不!”
急速的驰骋让桑芜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被吓到了……
桑芜没忍住哭了……
牧沣亲了亲她,说:“这是正常的,多练一练就不会了。”
可是桑芜害怕的不肯再骑马,牧沣只好作罢,带着累出汗的她去洗漱。
桑芜扒着浴桶的边沿,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热气升腾,她脑子昏沉,只觉得快要晕过去了。
热水包裹着她,在这个冬夜里格外温暖。牧沣在身后抱着她,高大的身躯格外有安全感,桑芜缩在他的怀中,脑中仿佛在燃放大片大片的烟花。
翌日醒来的时候,牧沣刚刚晨练回来,身上还带着沐浴过后的水汽。
桑芜费力半天,才爬了起来,坐起来时腿还在打哆嗦,低头看了一眼,被子已经换了新的。
牧沣拿着一个小瓷瓶走了过来,说:“阿芜先别动,让我瞧瞧。”
“瞧什么?”想到什么,她有些不能直视对方。
牧沣没说话,但她很快就知道那瓷瓶的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有些肿了,”牧沣微皱眉,“是我不好,我帮你上些药。”
药膏装在小瓷瓶里,乳白色的膏体带着清甜的香气,很好闻。
桑芜瑟缩了一下,有点受不了被这样盯着,说:“不用,过一天就好了。”
牧沣却依旧用手指沾了药膏涂抹了上去,药膏有些冰凉,让桑芜一个激灵。
“别动。”牧沣声音低沉,按下了胡乱动弹的桑芜,“上了药才好的快。”
桑芜还来不及拒绝,他就带着药膏就往里涂抹,涂上去确实舒缓不少,不过一遇热,它就化开了。
“得让药力慢慢吸收,阿芜别动。”牧沣的语气很寻常。
桑芜说不出话,牧沣是个细致的人,说擦药就得好好擦。
“都需要擦到,这是专给女子温养身体用的。”
桑芜咬唇:“好奇怪,我不用这个。”
桑芜想推开他,就听牧沣说:“阿芜总是那样快就丢了,对身子不好,往后如何承受得住,须得好好温养。”
听他这样说,桑芜竟然明白了他说的意思。
沣哥肯定是知道她和晁璃胡来的事了,顿时脸色胀红,任由他帮自己弄好,穿上衣物去洗漱。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午膳一一端上小花厅的餐桌上,闻着扑鼻的香气,洗漱妥当的桑芜走出来,瞧见饭桌上赫然比昨日多了好几道滋补的汤。
羊汤里面加了枸杞,鸡汤是用何首乌炖的,香气四溢,还有黑芝麻茯苓汤,桑芜看的美眸微怔。
虽然是药膳,能闻着些药味,可是厨子手艺好,每一道菜都很香。
“这,都是为我做的?”
牧沣点头:“阿芜多吃些,你辛苦了,该多补一补。”
辛苦确实辛苦,可是桑芜看着桌上一堆功效这样明显的膳食,脸色瞬间红了,她,她有这样虚吗?
作者有话说:
依旧配合段评
第46章
这一日桑芜都没出院门。
下午, 晁璃那边倒是让人把身量尺码都送过来了,她开始给两人挑料子。
牧沣今日没出门,坐在一侧给刀柄缠布条, 看着她在那些华丽的布匹前打转, 时不时上前配合着她比划什么。
最终桑芜还是给他选了一匹墨色的织锦缎,牧沣气势太盛, 别的虽也能穿, 却还是这个色更适合他。
给晁璃选的是很张扬的红色, 从她瞧见对方穿那身赤色诸侯王袍服时就觉得, 他虽气质冷峻,却格外适合这种张扬艳丽的颜色。
瞧见桑芜将晁璃的尺寸递给绣娘, 牧沣擦拭刀身的动作一顿, 随后似闲聊一般道:“快到年关了, 过几日我们就回云阳吧。”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个新年。
“竟然已经快要过年了吗?”桑芜惊叹,这一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都快要忘了时日。
“嗯,已经是腊月了,如今银钱充裕, 想怎么置办都听你的。”
桑芜听他这样说,也想起从前过年时的拮据, 冬日家中没有进项,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如今想起来, 倒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她现在已经不用再为银钱发愁。
“那我要好好想想,今年要怎么过。”
不过桑芜刚说完,就想到什么。
若是他们回云阳, 晁璃应当也要回淮阳去的,找他借兵时答应了他要去做客半年,却没有说是何时去,半年说起来,的确是有些久。
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牧沣问:“阿芜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桑芜便如实将情况说了:“当时情况紧急,我只好应下。”
牧沣早有预料,他的妻子去找情郎借兵,他不趁机提出什么才奇怪。
他轻叹声:“怪我,委屈阿芜了。”
他不敢想,若是晁璃再过分些,若是阿芜不喜对方,那求到对方头上,该受怎样的委屈。
“你怎么又说这些,”桑芜见牧沣不仅不生气,反倒一副自责的模样,赶紧走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
柔声道:“你是徐州的大英雄,也是我的,能够在你有难时去救你,我心中其实也是有些成就感的。”
牧沣大手扶上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在她唇上吻了吻,哑声说:“阿芜也是我的大英雄。”
屋内气氛正浓,绣娘们得了主家给的银钱和活计,识趣地离开了。
炭火将屋子烧的很暖和,桑芜被搂进怀中,坐在牧沣腿上与他接吻,静谧的下午,窗外天阴沉沉的,可是身前人却是炽热温暖的。
桑芜抱着他的脖子,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那颗枯树,树皮有些粗糙,上面布满虬结的纹理,看着便很硌人。
牧沣突然说:“中午擦的药膏都漏掉了,得重新抹一些。”
“不用了,”桑芜小声道,“我觉得已经好了。”
牧沣凑近了打量片刻,才说:“是好些了,说明药膏是有用的,须得再擦一些才行。”
“那,好吧。”桑芜抱着他,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牧沣长臂一伸,就够到了远处的那盒药膏。
桑芜原本都准备好了,可是却见牧沣挑起药膏,先给自己涂了起来。
“得趁着药膏没化开,快些擦上去。”
桑芜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的的看着他,竟然,是这样上药的吗?
药膏有点冰凉,她打了个哆嗦,但好在药膏很快就融化了,药力逐渐被缓慢地吸收。
她怔怔地看着那颗树,不知何时起了风,连树干都被吹得晃晃悠悠的,在视野中不断地起起伏伏。
桑芜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全身上下都暖烘烘地,连骨头缝儿都散发着舒爽的气息。
牧沣却又说起了正事:“阿芜打算何时去淮阳?”
“不,不知道,嗯……”她还没有想好。
“那就等过完年吧,待到天气暖和些再去。”牧沣今日格外温柔,桑芜感觉仿佛全身被浸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
“啊、好……”
似乎是很满意她这样的反应,牧沣轻轻啄了啄她粉扑扑的脸颊,说:“那去一个月就回来,天气热了,云阳更凉快,我们坐船去东边儿看大鱼。”
桑芜这会儿没说话,秀眉微蹙,只咬唇抱紧了些,似在思考,牧沣了然,上药的速度陡然加快。
好半晌,桑芜才接上之前的思绪,哆嗦着问:“一个月呃,会不会,时间太短了,慢些,我缓缓。”
牧沣依言,温和道:“哪里短了,他只说去做客半年,又没说是一次性去半年,阿芜每年去小住一月就行了,权当是去那儿游山玩水。”
说起水,听着水声,桑芜看见牧沣伸出一只手,在桌上将茶炉上温着的茶壶捞过来,给她倒了一杯递到唇边。
“先补点水。”
桑芜确实有些口干舌燥,她喝了一杯,还想再喝,牧沣却将杯子拿走了,道:“过会再喝,免得再像昨日那样。”
他话未说尽,桑芜脸色已经红透,重新将脸埋在他脖颈处,耳尖都泛着红,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
牧沣解释:“我不是嫌弃阿芜,若阿芜想,我其实是不介意的,也别有一番意趣。”
“别,别说了!”桑芜缩在他怀里,只觉得没脸见人了。
“嗯,你,你快些忘了……”
眼见她急的整个人都在抖,牧沣只好说:“好,那我忘了,不过我说的提议阿芜觉得如何?”
桑芜哪还想得起他方才说的什么,只胡乱的点头,说:“都,都依你。”
“那便如此说好了。”
每年去一月,过不了多久,或许一两年,阿芜便腻烦了,又或是长时间分离心思就变淡了,届时等她厌弃晁璃,后面的约定自然就作废了。
毕竟只是口头约定而已。
“嗯……”
桑芜在吃东西,不太想说话,牧沣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觉得妻子这样听话,该给些奖励。
大虎在暮时来的,它今日从另一边墙头跳下,没再霍霍那颗可怜的老树,桑芜的注意还在那颗不停摇晃的树枝上,没注意到走路无声的大虎。
大虎没见着人来迎接自己,悄无声息地进了屋,寻了个暖和的地方趴下了。
虎目瞧见对面的两个人类抱在一处不理自己,伸着爪子打了个哈欠,随后就和牧沣对上了视线。
虎不解,虎觉被冒犯,虎低吼。
桑芜被吓了一跳,差点跌下去,还好牧沣扶住了她。
“快放开我,”桑芜尴尬得不行。
大虎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大虎瞧见两次了。
见她看过来,大虎甩了甩虎头,又趴着睡下了。
牧沣没放,他抱着桑芜起身去了屏风后面,半晌才出来。
大虎没有睡着,见桑芜出来就盯着她瞧,还伸出爪子去抓地上的毛毡毯,抓的“刺啦”作响。
之前它都是拿外头那颗树磨爪子,后来也不知怎么就看上这块垫子了,几乎成了大虎的专属虎垫。
桑芜这会儿对上虎目都觉得不好意思,她腿有些哆嗦,牧沣去传了膳,她就软骨头似的靠在软榻上。
大虎好奇地过来瞅了瞅,爪子搭在软榻上,一张硕大的虎头竟有几分可爱,不过这显然是桑芜认为的。
兽医说这虎还未成年,从外形上其实不太瞧得出来,看着已经是山林之王的体格了。
牧沣瞧见了就快步过来驱赶,到底是危险的猛兽,牧沣不想大虎靠桑芜太近,怕它突然发狂。
见他过来,大虎敏捷地跳开,这人身上煞气太重,虎不喜欢。
“这虎也要跟我们一块回云阳吗?”牧沣看着这个家伙。
“看它到时愿不愿意吧,它救了我的命,若是愿意,我合该养它一辈子。”
这个的确,到底是阿芜的救命恩虎,牧沣即使觉得它天天往两人院子里跑太碍眼也只得忍着。
一连两日,桑芜都没去找晁璃。
他这次竟也没闹,待过了两日,桑芜寻到他,说起去淮阳做客的事,听见说好的半年变成一个月,他竟然也不恼。
只是轻哼一声,挑眉道:“行啊,那就每年去住一个月,我专程陪你游山玩水,不过今年,我过年要去云阳做客。”
“过年”桑芜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过年不待在自己家中。
晁璃一眼就瞧出她在想什么,道:“惊讶什么,我那诺大的王府就剩我一个了,夫人也没有,过年该多冷清。”
见他这样说,桑芜眼中流露出了怜爱之色,想到他亲人都不在,心也软下来,说:“那我同沣哥说一声。”
“这点小事还要同他商议,你们家到底是不是你当家做主?”晁璃故意激她。
桑芜果然上当,当即挺直了脊背,那双看着聪明实际迷糊的狐狸眼瞪他一眼,说:“当然是我,你要来就来吧。”
牧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晁璃已经命人收拾了东西,要同他们一道回去了。
“夫人没有同将军说吗?将军会不会不欢迎我?”晁璃虽是在问牧沣,眼神却是看着桑芜。
牧沣这几日都在军营都很晚才回,他们虽离开,却还得安排好青州的驻军,桑芜一时没寻着机会说。
听晁璃这样问,牧沣皮笑肉不笑,道:“怎会,殿下肯来,是我们夫妇的荣幸。”
两人说着话,一辆低调的马车行了过来,车窗打开,露出闻人彧那张有些苍白,却风姿依旧的俊脸。
“两位队伍人多,可否带在下同行一程。”
作者有话说:
为了让小三哥和老大过几天好日子,不得不手动把老二削弱了
第47章
闻人彧这段时日一直存在感极低, 似乎真的很安分在做一个盟友。
桑芜其实一早注意到了,他这次没带忱河,身边就一行护卫, 寻常足够。
但回菱州太远, 如今世道不太平,徐州的路段还好, 牧沣清缴了山匪, 可别地就会有些危险。
见她疑惑地看了过来, 闻人彧在她要收回视线时笑着解释:“忱河已经回山上去了, 当日得到消息,我赶来的太匆忙, 只带了这些人。”
不听话的刀, 即便再锋利, 用起来也不会趁手。
这把刀还在,就会一直提醒桑芜, 他曾对另两人有过杀心,心底会一直有芥蒂。
“回山上了?”
桑芜先是惊讶忱河离开了,其实她对忱河也有怒气, 他们好歹相识几载,他年岁小, 自己也是将他当弟弟看的,可他竟对牧沣下毒手, 这让她感到十分陌生。
但随即想到忱河是闻人彧的护卫, 她就冷静了, 左右不是一路人。
可偏偏闻人彧的后半段话又提醒了桑芜,他是为什么而来青州的,又是为了谁, 孤身闯入敌营。
那夜在混乱的青石巷里,义无反顾地带着她向前方奔逃的身影太过鲜明。
路边的积雪还未化完,天阴沉沉的,又起了风。
闻人彧忽地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虚掩着轻轻咳了几声,素来端方的他眉头微蹙,苍白的指节泛起青筋,连眼尾都带着红晕。
桑芜这才注意到他有些苍白的脸色,顿了顿还是问:“闻人族长怎么了?可要请大夫?”
闻人彧虚弱地摇头,笑道:“无碍,老毛病了。”
从前他毒未解,冬日便格外难熬,因为体内的寒毒每到冬日就格外猖獗,他只稍微吹些风就会病倒。
桑芜没想到,如今毒都解了,冬日还是会如此。
难怪近日都没见过他,想来是病了。
晁璃就在一侧冷冷地看着闻人彧做出一副狐媚子样,当着这样多人的面,这轻浮浪荡的作态给谁看呢?
谁家病人生病是这样的?
“族长既然身体抱恙,就别急着赶路了,不如留在季城养好病再走也不迟,孤留一队人专程护送你。”
牧沣没说话,却跟晁璃一同看向闻人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多谢殿下好意,”闻人彧笑容依旧温和,“年关将近,各归其家,我父母虽已不再,族中人多,却也想回去热闹一番。”
晁璃冷笑,卖什么惨,跟谁父母还在似的。
若不是他见过闻人彧对那些族人喊打喊杀的模样,都要误以为他同族里人关系有多好。
牧沣只看向桑芜,对上他的视线,桑芜说:“既然这样,就带族长一程吧,季城寒冷,也不利于养病。”
“听阿芜的。”牧沣没有多言。
他不是晁璃,不管闻人彧想挑唆什么,他都不会上当。
队伍就这样出发了,天寒,桑芜日日躲在马车中,里面布满了厚厚的软垫,她睡在里面有些惫懒。
一路上人多眼杂,晁璃不好去寻桑芜,只得安分地待在自己的马车中。
闻人彧沉默地跟在队伍中,一路都没再露面,用膳时也没有出现。
明日就要到云阳了,桑芜朝那边的马车瞧了瞧,却平静地移开视线,没说什么。
“阿芜先将这碗汤喝了暖一暖身子。”
帐篷中,牧沣将一碗热汤端到桑芜面前。她一到冬日就手脚冰凉,是体寒之症,这些日子食补的汤水没有断过。
“好,谢谢沣哥。”
桑芜接过汤碗,却发觉桌下的腿被人触碰了一下,她喝汤的动作一顿,随即在牧沣的视线看过来时,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日暮时分队伍在一处避风的旷野扎营,他们随行的有几万大军,没办法进沿路的城池,只得就地安营扎寨。
眼下条件不够,用餐只一张小圆桌,三人坐着倒是不拥挤,不过晁璃硬是要贴着桑芜坐。
明明是能坐五人的圆桌,眼下半边空着,桑芜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胳膊都有些伸展不开。
晁璃只尝了一口汤就兴致缺缺地放下碗,故意问道:“孤还没去过云阳,不如夫人讲讲当地有什么好玩的?”
“也没什么,同淮阳差不多。”桑芜脸有点红,闭紧了腿,侧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分些。
牧沣低头给桑芜布菜,闻言淡淡道:“殿下若觉无趣,明日改道回淮阳还来得及。”
晁璃带来的援军明日会由陶仲带领改道向西回淮阳。
他桌子下的手极其不安分地摸着桑芜的腿,隔着衣料都十分有存在感,更是趁着桑芜不留神愈发往上,面上却一派正经:“怎会,说好要去云阳过年,将军是不是不欢迎我?”
“殿下多虑了。”
牧沣不再理会他,转而对桑芜道:“阿芜多吃些,脸色怎红了,是不舒服吗?”
他说着伸手来探桑芜的额头,桑芜一惊,晁璃的手还被夹在腿间,她怕被瞧见,忙道:“没事,方才喝汤喝的急,有些热。”
“那便慢些喝。”牧沣抬头看向晁璃,眉头微微压下,眸光锐利,眼神极具压迫感。
晁璃又岂会怕他,一只手还在桌下,另一只手心不在焉地夹着筷子,见他看来,微挑眉,同样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心中冷笑,在他面前摆什么正室做派?
若不是他出手,他还能有命在这摆谱?
表面倒是装的大度,实际却一直霸占着桑芜,自那日后晁璃就一直未寻着机会接触桑芜。
晁璃年轻气盛,本就吃了哑巴亏,哪还能忍受他如此挤兑。
牧沣眼中不可抑制的迸发出一丝杀意,没有男人能忍受这样的挑衅,可是他看了眼桑芜,最终忍下了。
察觉到牧沣的视线,桑芜终于忍不了,她看向晁璃,无声警告。
晁璃见她真要生气,只得收回手,转而说起其他:“方才瞧见那只大虎了,它一路跟在林子里头不出来,不知打到猎物没有。”
本以为大虎不会跟他们走,不想前几日傍晚,大军扎营时那虎出现在了沿途的山林里,竟是一路寻过来了。
“用过饭我叫人去给它准备吃食。”那虎就亲近桑芜,也只有她去投喂虎才会吃。
晁璃不再多言,用罢晚膳,桑芜林子里去看大虎,他也跟着一块过去了。
冬日猎物稀缺,大虎面对投喂埋头吃的喷香,晁璃一把拉着桑芜推倒一颗树后。
“你真偏心。”他将人禁锢在自己与树干之间,控诉道。
桑芜也知道最近冷落了他,只得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软声哄道:“我没有,只是近来比较忙。”
她亲了一下便要离开,晁璃才不给她这样的机会,追着她的唇就狠狠吻了上去,牙尖轻轻捻磨她的唇瓣,逼得她松开齿关放他进去。
桑芜有些受不住,嘴巴微微张开,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时机,晁璃吻得很急,像是饿久了,勾着她的舌根吮吸,不放过她嘴巴里的任何一处角落,桑芜抓紧了他的小臂,只觉得头皮发麻,眼尾都蕴起水雾。
“唔,够,够了……”
可晁璃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素了那样久,上次不过浅尝辄止,就又被冷落,如何能够。
桑芜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身前被晁璃抵着,硌得她小腹难受,对方像是在衣袍下藏了一柄短剑。
她推拒着想叫他把凶器拿开,可晁璃却抱得更紧了。
他哑声道:“你就一点不想我?”
听他这样说,桑芜想起那日,脸还是会红,那日实在是太刺激了,她都不敢回想。
于是道:“别闹了,我帮你,快些,天快黑了,明日还要赶路。”
听她这样说,晁璃冷哼一声,却没有拒绝。
不过这样终归不太方便,晁璃抱着她往里走,寻到一处隐蔽的大石头上,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少年人的身形虽不似牧沣健壮,却也高大挺拔,能够将桑芜拢在自己怀里,他可以顺便亲她。
桑芜的脸颊脖颈被亲得有些红,她恍惚间觉得自己面前坐了一只热情地大狗。
晁璃搂着她的腰,埋头亲了会才餍足地抬起头,去亲她有些红的脸颊,桑芜的双手都放上去了,晁璃显然很精神,火气旺的像个小火炉,烫手的很。
“阿芜怎么不看,你瞧瞧它,它很喜欢你。”
桑芜别开脸,不怎么敢看,只要一看就会想起那日,这东西是如何勾着她的……
她将头埋在晁璃胸口,假装一只沉默的鹌鹑。
许久之后,桑芜揉着酸软的手离开,许是腿麻了,走路有些不稳,不过还是推开了要扶着她的晁璃。
晁璃只得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凤眸含着餍足之色,见她进了帐篷才回自己的营帐,路上却瞧见了这几日都未曾露面的闻人彧。
他眯了眯眸子,眼中升起戒备,问:“有事?”
闻人彧面色苍白,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仅是这般你就满足了?”
晁璃一顿,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跟踪我?”
不对,方才那只虎守在外头,根本没人过去。
看出他在想什么,闻人彧眼底讥讽,蠢货。
只瞧他这幅模样就知是去做什么了,又何须跟踪。
“若是继续如此,你只怕永远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情郎。”
似被戳中痛处,晁璃冷笑:“那也比你强,阿芜如今可曾理过你?”
闻人彧丝毫不为他的冒犯生气,只说:“不必与我互相揭短,你该知道,有牧沣占着阿芜的心,旁人都不会有机会。”
“你想做什么?”有过一次被算计的经历,晁璃对闻人彧警惕心大起。
闻人彧摇头,道:“只是提醒你,力气勿要使错了方向。”
晁璃轻嗤:“你有这般好心?”
“不过是有些可惜,你我这般出身,却还比不过一个莽夫。”
说罢,闻人彧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似乎懒得与他多费口舌。
晁璃站在原地,神色莫名,最终冷冷地看了眼他离去的方向,回了自己的营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翌日, 队伍即将启程,却出现一个小插曲。
一行人迟迟不见闻人彧那边有动静,正要派人去问, 就见他的侍卫急匆匆跑了过来。
“还请救救我家族长!”
桑芜正好从营帐中出来, 闻声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侍卫长快速道:“夫人, 我家族长这几日身子一直不大好, 昨日大概是吹风受了风寒, 夜里竟起了高热, 眼下已经昏迷不醒!”
“什么?”桑芜一惊,从前闻人彧冬日也染过风寒, 病情十分凶险。
晁璃原本抱臂靠在自家马车前, 闻言走了过来, 道:“你家族长病了,该去找大夫, 孤与将军又不会治病。”
侍卫闻言忙向晁璃行礼,随后解释道:“回殿下,这荒郊野岭的, 我们不知该去何处寻大夫。”
桑芜这才想起,军医还随着伤兵营的人留在季城, 他们会晚些时日返回云阳。
眼下离此处最近的城池便是云阳。
“先将你家族长抬上马车,等到云阳去给他请大夫。”
于是在原本应当分别的三岔路口, 最终分行的只有陶仲率领的一行大军。
众人抵达云阳城, 徐州牧早已带着一众文官在此等候多时, 两旁的百姓们听闻消息也自发来此相迎。
在城门口耽搁一会儿,他们才进去。大军回了城外军营,今年有人资助军需, 将士们也能论功行赏,过个富足年。
待到马车行驶到将军府门口,一早得了信的大夫已候在那儿了。原本府邸门前宽敞的街道此刻因这一行队伍也变得有些拥堵。
牧沣骑马在队伍最前方,他率先下马,过去扶着桑芜下车。
瞧见后面跟着停下的两辆马车,面无表情地让人领他们进去安排院子。
闻人彧的身份摆在那,眼下人昏迷了,在他的地盘,总不好将人赶去客栈住。
晁璃此番行程很低调,车驾都是普通规格,外人不知他的身份,但也不敢怠慢。
他下了马车,挑剔的打量起眼前的府邸,觉得桑芜跟牧沣住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委屈。
转眼瞧见一行人围着后面的马车,便对走过来的牧沣道:“快过年了,请个病秧子回家也太不吉利了,他若死在你府上怎么办?”
这刻薄的话也就是背着桑芜才说,牧沣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殿下若觉得不吉,可以帮他安排一处住所。”
左右晦气的东西也不差这一个,想挑唆他,这手段还嫩了些。
“将军说笑了,孤也是客人。”这等掉价的事晁璃怎会屑于做,他见挑唆不动牧沣,就转身去寻桑芜。
管家带着一众人迎在门口,侍从们有条不紊地帮主子与客人们搬东西,晁璃走过去同桑芜小声道:“我要住的离你近一些。”
有外人在,桑芜离他远了些,道:“你别乱来,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客院。”
她显然是怕晁璃同之前一样,大半夜翻墙来她同牧沣的院子。
“我只要离你最近的,这样,你来寻我不是也很方便吗?”
晁璃声音很低,说这话时眼帘微微垂下,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可是配合着他冷冽低哑的少年音色,莫名的带着几分蛊惑。
周围人声有些嘈杂,可桑芜对上他的眸子,有些脸热,道:“那就依你,你安分些。”
说罢,桑芜不再瞧他,转身同管家说起几人的安置事宜。
闻人彧病了,为利于他养病,桑芜让管家将东院的暖阁收拾了出来,那边的院落原本是齐王的女眷们住的地方,如今府中没有其他女眷,给闻人彧用正合适。
晁璃被她用是贵客的由头安排进了离主院不远的西跨院,跨院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宅院,他还要说什么,桑芜已经去寻牧沣商讨其他,只得作罢。
全部安置妥当已是下午,云阳不似季城那般寒冷,前几日下过雪,如今已经化了。
大夫给闻人彧诊治过,言明他这是旧疾,曾经的毒虽解了,可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这场风寒引发了他体内的旧疾,来势汹汹,更需要仔细将养着。
桑芜来探望时闻人彧已经醒来,正在喝药,他脸色苍白,瞧着有些憔悴,一席月白长衫靠在榻上,像一捧檐上新雪,美却脆弱。
“闻人族长可有觉得身子好些?”
“好多了,”闻人彧将喝净的药碗放在榻边的案几上,瞧见桑芜,他脸色挂起抹温柔的笑意。
“这几日要多加叨扰了,阿芜不必担心,我没有大碍。”
他在人前还生疏客气的称呼桑芜为将军夫人,无人时又唤回从前的称呼,桑芜有些不适应他这有些黏糊的态度。
可对着病人也不好说什么重话,只道:“你安心养伤就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说,我就先不打扰你养病了。”
她说罢就要走,却不料被榻上的闻人彧拉住了衣袖。
“等等。”
许是动作大了些,他又开始咳嗽,病恹恹的脸上都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原本清隽出尘的容貌瞧着都染上几分秾丽之态。
桑芜赶紧给他倒水递过去,却没像从前那样坐过去帮他拍背安抚,只是站在一旁道:“你有事直说便是。”
闻人彧放下茶杯,整理了下有些狼狈不雅的衣衫,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桑芜面前。
“我将它修好了,阿芜收下好不好?”
桑芜定睛一瞧,竟然是之前在江州,她摔碎的那支狐狸玉簪。
可如今这簪身浑然一体,温润清透,丝毫看不出修补的痕迹,若非狐尾上那抹绿意独一无二,桑芜都要以为他是重新寻了块相似的玉仿刻而成。
“我寻了许多树脂一一试过,却总是会有裂纹,前几日终于在古书上寻得一样法子,取了云杉树脂研制而成,粘上后果真毫无瑕疵。”
桑芜没有接,她定定地看着闻人彧,问:“你最近就是因为忙这个才受的寒?”
难怪会一下子病得那样重,明明毒都解了,原来是进山割树脂吹了风。
见她脸上并无开心的神色,闻人彧含笑的脸色一滞,似乎有些无措,轻声解释:“这玉难得,我只是,想哄你高兴。”
桑芜看着这样的闻人彧,都快要回忆不出他当初心狠手辣的模样,她有些恍惚,这人实在是太能蛊惑人心了,她实在是分辨不出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能为了哄她开心不顾危险,欺骗她的谎言也能张口就来,诱人却十足的危险,桑芜对眼下的生活很满足,不想再生事端。
“你不用做这些,我说过,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养好病后你就离开吧。”
说罢,她没有接那支玉簪,兀自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至再也看不见,闻人彧眸光晦暗,握紧了手中的玉簪。
不急,该徐徐图之。
晚膳为招待晁璃,是摆在宴会厅用的,还要在此待许久,晁璃这次倒也安分,宾主尽欢的用过晚膳,他就告辞回了自己院子。
没了碍眼的东西,牧沣神情放松下来,揽着桑芜刚要回内院,就见江叙带着人抱着一摞堆积了许久的公务过来寻他了。
天知道他一个从前大字不识的粗人,如今当了将军不仅得管公务,还得硬着头皮处理屯田的农务与税收,虽不用他去拨算盘,可是各项政策也须得他过目点头。
江叙也不想这时来打搅,可已经是腊月了,这些事宜已经堆积太久,他也想早些处理完好过年。
牧沣只得松开桑芜,让她早些歇息,自己先带人去了前院议事厅。
见他们这样晚还得忙,桑芜只好让人给他们上了些茶点,随后回了内院。
待她沐浴出来,都准备上榻了,晁璃那边突然差人来说他身体有些不舒服,让她去看看。
桑芜赶紧穿衣出门,边走边问:“是不是也受寒了,可叫大夫了?”
侍从只摇头,说:“殿下只说要见您。”
等桑芜走到院门口,侍从们都退下了,她狐疑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屋中亮着灯,静悄悄地,待她走近,房门突然被打开。
晁璃只披着一身赤色长袍,未着里衣,长发未束,身上还带着刚出浴的水汽,有些许水珠顺着他起伏的胸膛蜿蜒流下。
月色下,简直像话本子里勾人的妖精。
桑芜看得有些呆住,下一瞬,她被猛地拽了进去,随即门被关上,她的背脊被抵在了身后的门扉上,炽热的吻压了下来。
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一上来就吻得很凶,沐浴过后的清浅冷香纠缠在一起,桑芜受惊,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有些喘不过气。
被放开的时候,她的眼尾唇瓣都红的不像话,声音也又娇又软,问:“你不是说不舒服?”
“嗯,”晁璃凑近了,牵起她的手覆上去,“我这里的确很难受,又胀又痛,阿芜帮我瞧瞧,是犯了什么病?”
他安分了这样久,就是为了现在,虽然不屑于用这等手段,可他知道桑芜其实很喜欢自己这副皮相。
桑芜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法子引自己过来,顿时气急,在他胸膛上咬了一下。
晁璃轻嘶一声,反倒愈发兴奋,抱起了桑芜,道:“你若喜欢,尽管咬。”
他一身的胸腹肌肉也相当漂亮,不见少年的青涩气,宽肩窄腰,劲瘦矫健,就是胸前多出了一个牙印。
“不要,快放我下去。”这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让桑芜有些没有安全感。
可晁璃却不放,被她挣扎的眸色愈深,哑声道:“不放,就这样,我可以抱着你。”
对他的眸子,桑芜脸色发烫,给了他可乘之机,晁璃抱着她抵在门上,摩挲片刻,吻上了她的唇。
他亲的很慢,唇瓣被一寸寸的抵进,待缠绵的吻后,晁璃抱着她走向了房内。
“别怕,不会将你摔了的。”
“不,不行,”桑芜很紧张,只能紧紧地攀附着他,搂在他背上的指节都泛着红。
可晁璃却已抱着她在屋内随意走动起来,时不时挑拣着屋内的陈设。
这案几太矮了,不及他腰腹高,如何能用?
还有这铜镜,照得一点也不清晰,就只模糊地人影,不对,这上头似乎隔了层雾,不如阿芜帮忙擦一擦……
怎么就丢了?看来果真得过练练,阿芜的体力太差了,房间才走了一小半而已。
墙上这幅画不错,不过这满图的牡丹都不及阿芜,让他带着阿芜添上几笔才是。
真可惜,阿芜又丢了,画都脏了,那就换一处……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牧沣回房的时候,却没有见到桑芜。
他沉默地在屋中坐了许久,炭盆的炭火逐渐熄灭,屋子里泛着一股刺骨的冰寒,牧沣眸色沉沉,他或许高估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小三哥无师自通学会了争宠,老二阴暗窥伺中,老大的忍耐条持续降低……即将乱成一锅粥,看看这波谁得利
第49章
翌日, 州牧派人递了帖子。
牧沣此次大胜归来,与另三州结盟的事他自然也知晓,说起来, 他这个州牧的位置其实很尴尬, 当初牧沣平定了齐王之乱,朝廷想派人来接受徐州。
不过这显然是份苦差事, 尹州牧若是家族得力, 也不至于来这儿接手这样烫手的山芋, 如今徐州俨然是牧沣的一言堂, 他这个州牧若是还想过得安稳,自然要放聪明些。
于是尹州牧特地办了一场赏梅宴, 邀请牧沣与一众武将, 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又或是尹大人认出了晁璃,听闻淮阳王在此, 州牧办得这场宴也邀请了他。
闻人彧自然也在邀请行列之内,不过他身体抱恙,直接回绝了。
桑芜瞧见那张请帖, 问:“我也要去吗?”
牧沣点头:“阿芜与我一并去,不用太在意, 年底应酬多,只当是寻常宴席就好。”
他之前一直没空理会尹廉这行人, 因为他们在此地也无甚根基, 掀不起什么风浪, 也一直还算规矩,如今对方主动示好,还算识趣。
听他这样说, 桑芜也就放下心来。
晁璃原不打算去,见桑芜要去,便道:“既如此,我也一同去,阿芜,你瞧我今日这身适合赴宴吗?要不帮我再挑一件。”
“这身就挺好的,红色衬你。”
看着愈发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晁璃,牧沣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垂下眸子掩下了心中的思绪。
下午,三人分乘两辆车驾去赴宴。
尹廉一行官员早已敬候多时,热络迎了上来,此次城中大大小小的文官都到齐了,牧沣这边,一干副将也都收到邀请一并到此。
今日这宴果真不像桑芜一开始想的那般尔虞我诈,文臣若是铁了心想巴结谁,那被巴结的人必然是体验极好的,那些官夫人们围绕着桑芜,一个个妙语连珠,桑芜竟也能同她们聊到一处去。
说是赏梅,实则这月份还不到,也就室内的花房催发了一批梅花,枝条被修剪得精致小巧,拘束在小花盆中,全是人工雕琢,并非是桑芜想象的梅园。
席间丝竹声悦耳,舞姬蹁跹,推杯换盏间一派热闹之景。
很快有舞姬们向众人敬酒,牧沣因有夫人在,尹廉自然不会这般没眼色让舞姬过去,但晁璃那边他有些拿不准,于是询问了下牧沣的意思,毕竟这可是对方的盟友兼贵客。
“将军,您看,淮阳王那边?”
牧沣闻言没说话,他瞧了眼另一侧被一众官眷们围绕的桑芜,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好招待,不得怠慢。”
尹廉是个人精,哪会不懂他的意思,得了准信,立即召来心腹吩咐了下去。
晁璃只觉这宴席无聊透顶,桑芜在女眷堆里,离得有些远,他都瞧不见人。
正想着,身侧就传来一道娇媚的女声:“殿下,奴家给您斟酒。”
他回神,就有两位舞姬托着酒盏靠了过来,男宾席间已经有许多人身边都围坐了舞姬斟酒,晁璃顿时皱眉。
舞姬身上不知熏了什么香,都未接触,只一靠近便带着浓郁的香气,他觉得腻得慌。
“孤不用,离远些。”
“是。”见他回绝,舞姬识趣应是,赶紧退下。
可人虽离开了,那股子香气却还在,晁璃只觉自己的衣袖上也沾染上了那舞姬身上的脂粉香,黏腻的紧。
若叫桑芜闻到,只怕要以为他也抱了那舞姬。
他朝女眷的席位看过去,因他席位居于上首,恰好又屏风阻隔,什么也没瞧见。
席上的酒气被炭火烘烤,连大厅内的空气都仿佛带着浓郁的酒气,晁璃愈发觉得憋闷。
瞧见他面色不愉,尹州牧十分有眼色,立即道:“殿下可是身子不适,下官安排了客院,您可要先去歇息一番?”
恰这时牧沣也听见动静看了过来,闻言道:“待宴会结束我会派人去通知殿下。”
见如此,晁璃也的确不想在这多待,他只想散散这衣服上沾到的脂粉气,便随着侍从离席了。
一出宴会厅,吹了一阵冷风晁璃倒是舒坦不少,衣袍沾染的香气似乎也被吹散了些,晁璃打算在客院等会再同桑芜一块回去。
他想了想,又对侍从道:“可有淡些的木香,帮我点上。”
也不知那舞姬擦了多少脂粉,这味道一进屋子里,闻着竟又浓郁了起来。
晁璃直接将那外袍脱了下来丢在架子上。
“是。”仆从应是,很快帮他点了熏香才退下。
浅淡的檀木香升起,终于驱散了鼻尖那股浓郁的甜香。
半梦半醒间,晁璃忽然听见桑芜在叫他。
“殿下怎么在这睡下了,我帮你宽衣去榻上吧。”
声音朦朦胧胧地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他费力地睁开眼,可是眼前人也瞧不真切。
奇怪,他刚才睡着了吗?
桑芜说着要来扶他,不过今日她怎穿成这样?这样大冷的天穿这样轻薄的纱裙,瞧着并不像她一贯的风格,晁璃心中升起十分怪异的感觉。
可是他太困了,思绪有些混沌,反应都慢了起来。
晁璃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些,他站起身,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眼前人似乎是奇怪他的迟钝,伸手就要来解他的衣袍。
就在那双手要碰到他之前,晁璃猛地闪身避开了。
他扶着柱子,极力叫自己清醒些,不对劲,这人不是桑芜,她的手根本不是这样的,也根本不会穿这种衣裙,这人是谁!
“殿下,妾帮您就寝吧。”胡姬软着嗓子靠近这位年轻英俊的淮阳王,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她都不敢相信这等好事竟会叫自己给撞上。
此次若能成事,以后她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不能成,她也能拿到丰厚的赏银,足够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可就在她再度要靠近之时,就见眼前之人突然从袖中抽出了匕首,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狠狠朝自己大腿扎去。
“啊——”胡姬被吓得发出尖叫,下一瞬,那把带血的匕首就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晁璃双目赤红,大腿处的衣袍都被鲜血浸染,疼痛让他的大脑变得清明,盯着眼前敢爬床的女人宛如在看死人。
“说,谁派你来的?”
胡姬早就被吓傻了,她哆哆嗦嗦道:“殿下饶命,妾不是刺客,妾是尹大人派来伺候您的。”
脖子上的匕首又近了几分,胡姬吓得连连求饶。
“谁派你给我下的药?”
“妾不知道,真的不是妾,殿下冤枉啊!”
晁璃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身上的疼痛和药力在拉扯着他的思绪,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尹廉找人伺候自己有可能,可是他哪里来的胆子给自己下药?莫非他也有旁的心思,他背后又有谁指使?
他的背后还能有谁?徐州可是牧沣的地盘,牧沣!一定是他!也只能是他!
“孤最后问你一遍,今日指使你下药的,究竟是谁?”
晚宴结束后,桑芜离席寻到牧沣,却没有瞧见晁璃。
见她有些不解,牧沣道:“他中途醉酒,去客院歇息了,我派人去叫他。”
“醉酒?”桑芜有些疑惑,因为晁璃并不喜饮酒,“那我去瞧瞧吧。”
“我陪你一起去。”牧沣道。
他们朝客院走去,还未踏进院门,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动静。
牧沣看向后面赶来的尹廉,尹廉赶紧点头,牧沣这才不疾不徐地跟桑芜一同来到门口。
“殿下,你在里面吗?”
桑芜刚要敲门,门就被推开了,她对上了晁璃那双赤红的眸子,以及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大惊。
“你怎么了,谁伤的你?”
“牧沣!”晁璃咬牙切齿,看见面前的始作俑者,他的怒气再也忍不住,抬起匕首就朝他攻击过去。
若不是他惊醒,此刻,他是不是就要带着桑芜过来捉奸在床了?
真是太卑鄙了!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一直不声不响,一出手竟然是这样卑劣下作的手段!
牧沣闪身避开他的攻击,冷声道:“你发什么疯?”
“你装什么!不是你安排这个女人给我下药的吗?”晁璃看他的眼神恨不能活撕了他。
“殿下慎言!我何时下过这样的令!”牧沣脸色也是一沉,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反咬一口。
他原是暗示尹廉给晁璃安排女人,却知道不会成事。
可只要晁璃与别的女人待在一处,一旦那女人咬死发生了什么,他就说不清,又怎会多此一举的下药留下把柄。
“我一直在宴席上,所有人都瞧着,殿下何必污蔑我?”
“还在装!敢做不敢认?这女人都承认了!你竟然敢这般算计我,简直下作!”
晁璃只觉得火气上涌,原本就是强撑着清明的大脑此刻被怒火掩盖,出手也动了真格。
牧沣岂会惯着他,这段日子积压的怒气,加之是晁璃先动的手,回击的也毫不留情,两人霎时就打作一团,跟来的人赶忙退到院外,根本不敢靠近。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先别打了!”桑芜心中焦急,拉不开他们,瞥见衣衫不整从屋中跑出来的胡姬,顿时瞳孔一颤,忙拽住了她。
“怎么回事?你是谁?”
胡姬受惊,眼珠转了转,求饶道:“妾只是听命行事,求夫人饶了妾吧!”
“你是听谁的令?”桑芜有不好的预感。
“是,是尹大人,他说将军吩咐,让妾伺候好殿下。”
作者有话说: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第50章
桑芜一惊, 胡姬就趁这时溜走了。
眼见院中的两人下手越来越狠,桑芜顾不得别的,冲上去制止道:“住手!有什么事回去好好说!”
看到面前的桑芜, 晁璃刺出去的匕首紧急脱手, 才没有误伤她,那一瞬心脏都差点吓得跳出来, 脑子也终于清醒了几分。
“你到现在还护着他!你知不知道, 那个女人差点就碰到我了!”晁璃只要一想到自己差点被其他女人碰了, 心中的怒意就压制不住, 恨不得杀了牧沣。
实在是太歹毒了,若是他碰了其他女人, 桑芜还会对他如从前吗?
“他简直歹毒至极!”
“你别胡乱攀咬!”牧沣赶紧将桑芜护到身后。
桑芜对上晁璃控诉发红的双目, 有些被这信息冲击的转不过弯, 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说:“我们先回家再说好不好?这里还有外人在。”
“你信我, 阿芜,真的是他——”晁璃急火攻心,又被下了药, 这一激动之下,竟然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桑芜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只能先回将军府寻府医看诊。
牧沣见状上前想要接替桑芜, 却被她下意识避让了一下, 牧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尹州牧没想到自己这样倒霉, 想巴结上司,结果一下捅了大篓子,可他也没那个胆子给淮阳王下药啊!
路过尹廉身侧, 牧沣沉声道:“查清楚是怎么回事,让你的人闭紧嘴巴,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你知道后果。”
话未尽,但尹廉懂了他的意思,连连应是。
将军府,东侧暖阁。
闻人彧还没有睡,这样晚了,他竟然还有闲心作画。
画上是青绿山野间,细雨蒙蒙时,一素衣女子冒着雨奔入亭中,不期然与一白衣公子对上视线,仿若一眼万年,天作之合。
闻人彧落下最后一笔,点在眸中,画中人便有了神韵。
下属在这时来禀报:“回主子,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可要属下将人都处理了?”
“不必,过犹不及,只让那舞姬失踪便可。”他若此时将参与的仆从灭口,反倒显得蹊跷了。
毕竟,不管怎么查,证据都只会指向牧沣。
也就是说,不管牧沣今夜有没有临时起意给晁璃设局,这局都会发生。更何况还是真的下了这样的令,他百口莫辩。
“今夜应当会很热闹。”闻人彧缓缓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
西跨院,老府医给晁璃施过针之后,晁璃才幽幽转醒。
“殿下腿上是外伤,须得养些时日,至于体内的迷药,殿下年轻,身子健壮,只待药效慢慢散去便好,于身子倒是不会有大碍,不过切记,要忌燥忌怒,急火攻心易伤心脉。”
桑芜认真记着大夫的话,让人去给晁璃煎药。
一转头,就对上了晁璃还泛红的眸子,他腿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处还有些渗血的痕迹,赶紧去扶住他。
“阿芜,这事他该给我一个说法。”
这种时候,是不是牧沣做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得利用这个机会,让桑芜看清牧沣难以容人的真面目。
“晚宴是尹廉办的,场地也是他的宅邸,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下的药?”牧沣冷冷道。
他今晚实在是没有沉住气,才会给晁璃将计就计反咬他一口的机会。
晁璃:“谁不知道尹廉上赶着巴结你才办了这场宴?否则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会敢给我下药吗?除非,他受人指使!”
牧沣:“我又岂会用这种一眼就被人看穿的伎俩?若真是我的安排,你能这样轻易脱身,难道不是你自导自演嫁祸于我?”
“我若不扎自己这一刀,此刻就已经中招了,况且那个舞姬已经亲口承认是受你指使!”
晁璃说完看向桑芜,说:“他口中说着不介意我与你来往,暗地里又使这种龌龊手段,分明就是介意的。”
桑芜看着他们,极力去分辨他们话中的真假,心像被放在天平上左右拉扯。
她也是头一次瞧见这种手段,晁璃受了伤,又差点遭遇毒手,她该偏向他的,可是牧沣会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吗?
她沣哥一向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怎么会使这种腌臜手段。
这给桑芜的冲击不亚于当时听说温润谦和的闻人彧下令暗杀牧沣。
桑芜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牧沣:“沣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芜难道还不信我?”牧沣定定地看着她,“我绝没给他下药。”
晁璃立即道:“人证物证俱在,难道还能是我冤枉你?你就是想用那舞姬来让阿芜厌弃我!”
他说着愈发激动,桑芜赶紧帮他拍背安抚。
是了,那个舞姬亲口承认过的,就连尹廉那边一时也没查出什么线索来。
最重要的是,那个舞姬不见了,就仿佛,是被谁灭口了。
桑芜也不想相信,她张了张唇,声音有些轻:“沣哥,你是不是,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关系。”
听到这话,牧沣只觉心痛,桑芜从前从来不会怀疑他的,他问:“阿芜是不信我吗?”
桑芜对上他的视线觉得心像是被揪起来了,可是转瞬晁璃又握住她的手,虚弱的喊伤口疼。
她没有错过牧沣眼中不可抑制的泄露的几丝杀意。
“我不知道。”桑芜摇头。
她不知道该信谁,可这件事就如一记重击,敲碎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打破了和平的假象。
牧沣的眼神有些受伤:“阿芜,你我一起长大,难道还不清楚我的为人?这些日子他时常挑事,你可有见我与他计较?”
“你何必摆出这幅姿态?”晁璃怒道,“你分明就是容不下我,否则又怎会一直霸占着阿芜。”
“你们别吵了。”
桑芜突然意识到症结所在,这段时日,他们只怕都在互相忍耐,如今不过是忍耐不下去,才会爆发今日的事端。
也是,他们都是一方人物,又怎么会甘愿分享自己的枕边人。
这一次闹出了这样的乱子,那下一次呢?
是不是就不是下春药,而是毒药了?
他们最后是不是要斗得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她难以接受牧沣会变成这样的人,更难以接受让他变成这样的人是自己,这个认知让桑芜像是被人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的错,”桑芜说,“看来你们都难以忍受这样荒唐的关系。”
听她这样说,在场的两个男人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有不好的预感,可还来不及说话,就听桑芜继续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晁璃像是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意思?”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因我受到伤害,我知道你们都不甘心,那不如到此为止,我们几人不必再继续纠缠了,也各自冷静冷静。”
桑芜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就算她选择跟晁璃走,后面也依旧会有争端,永无休止。
“你好好养伤吧,”说罢,她就转身欲走。
“阿芜!”牧沣的神色罕见地有些慌,听见晁璃出局却丝毫升不起高兴的心思,他跟上去一把抓住了桑芜的手,沉声道:“你听我解释!”
桑芜回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道:“沣哥,对不起,你接受不了这样的关系是正常的,我不怪你,只是,你让我静静吧,这些日子我会搬到东院去住。”
她有些无法面对牧沣,就像他了解桑芜,桑芜也同样了解他。
她明白今日这场闹剧即便不全是他的手笔,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说完,桑芜轻轻拨开了他抓住自己的手,也不再理会身后晁璃的挽留,迈入了月色之中。
门帘掀起,外头的冷风一灌进来,牧沣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阿芜从未如此对过他。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与阿芜怎么突然就走到这一步了?
晁璃同样没想到,他虽然成功离间了牧沣与桑芜的关系,可是自己居然也出局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桑芜一回去就收拾东西搬去了东院,她实在是不想面对他们,甚至想逃离这里。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永无休止的争抢了,每一次都有人为此受伤,无论她如何选都有人不满意。
到底想怎样呢?桑芜也想问他们。
桑芜搬住处的动静很大,侍女们帮她将贴身用的东西都转移到东院,平日里较熟悉的侍女仆从也跟着一块走了。
等牧沣回来,只觉得院子都空了。
从主院去东院,要路过一个小花园,此处离暖阁不远。
桑芜走得很慢,她路过花园时,有些茫然地看着小池塘中萧索凋敝的枯荷残枝,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一侧的亭中传来宁静悠远的琴音,听得人心仿佛都安静下来。
她怔怔地看过去,就见亭檐下的帘子被风微微吹开,露出里面端坐着的雪衣公子。
闻人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弹奏完了这支曲子。
“阿芜还记得这支曲吗?”
桑芜没有说话,两人隔着池岸边的廊桥,遥遥对视。
如同第二次相遇,不过那时是初夏,林间花红柳绿,湖中荷叶田田,仙姿玉貌的浊世佳公子于亭中抚琴,吸引了挎着篮子摘野菜的桑芜。
当时闻人彧弹的就是此曲,那时他悠然的奏完一曲,含笑看向桑芜,问:“两次遇见女郎,似乎都不大开心,听完这支曲可有好些?”
那时的桑芜怔怔地看着他,完全看得呆了,然而此时桑芜只是愣了一瞬便回了神。
“你病还没好,怎么出来了?”桑芜没有回答闻人彧的话。
闻人彧只道:“整日待在房中憋闷的很,想出来走走,看看阿芜生活的地方。毕竟年关将近,我也不便再多打搅,打算这几日便要辞行了。”
他看向桑芜的眼中有眷恋和不舍,可是似乎是知道她不想看见自己,所以打算尽早离去。
桑芜微蹙眉,道:“还有大半月才过年,待你病好再走也不迟。”
闻人彧却摇头:“我在这里只会惹得大家不快,还叫阿芜为难,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随你。”
桑芜没有多言,转身欲走,却又听身后传来有些踌躇的声音。
“阿芜,如果他们让你不开心了,可以来菱州,不管你何时来,我都等你。”
她回头,就见闻人彧的神色不复之前的从容,薄唇微抿,捏紧的指节暴露了他的心绪。
桑芜依旧没有应答,却没再回绝。
作者有话说:
这个家终于还是被老二不遗余力的拆散了!(被禁言了,以后没有段评了,吓鼠作者了)新发的预收求收藏!是1v2《被阴湿反派缠上了》 崔令妤落水后,做了一场噩梦。 梦中崔府被抄,领兵前来的竟是她的养兄崔昀。 父亲入狱,女眷囚于府内,忠仆拼死护她出逃。 崔令妤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跌落泥潭,过得连乞丐也不如。 她想上京伸冤,可是时局动荡,路遇山匪。 仓皇躲藏间,前方银甲凛冽的东阳王一枪挑落匪首。 他勒马转身,崔令妤看清了那张脸。 那人,竟然是曾经被她肆意折辱过的马奴! 萧祁也看见了她。 他缓缓勾起嘴角,语气残忍:“全杀了,一个不留。” 崔令妤骇然惊醒。 睁眼,却见地上跪着满身鞭痕的男人。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抬起,正是萧祁。 她手一颤,吓得将鞭子一把扔掉。 崔家大小姐不慎落水,被一个低贱马奴所救,名节尽毁。 崔令妤性子骄纵,挥鞭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如今再瞧见这张英挺锋利的脸,想起梦中他一枪贯喉的狠戾,她打了个哆嗦,声音发颤: “疼不疼?” 崔昀离府数日,归来便发觉自幼黏他的妹妹开始躲他。 更荒唐的是,她竟被一个低贱的马奴污了身子。 他本欲处死那奴,却瞧见妹妹对那马奴上了心,对他笑得娇嗔。 妹妹被人带坏了,是兄长的管教不当。 崔昀为她择定良缘,欲引其回正途。 可崔令妤实在是乖张难训,她竟在婚前与那马奴私奔,崔昀赶到时,见那马奴正将崔令妤压在墙上亲。 他的妹妹被那野蛮的马奴亲的双颊绯红,是从未见过的娇色。 崔昀生平鲜少动怒,他亲自动手,一箭射向马奴。 崔令妤被抓回去看管起来。 夜里,房门被推开,崔昀的身影浸在昏暗的夜色里,神情晦涩。 他慢慢褪下腕间佛珠,声线平静得叫人心慌。 “崔令妤,你实在顽劣。 往后,你便留在家中,由为兄亲自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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