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泠安僵在原地, 说不出半个字来。
方才根本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男人,此时面色冷峻,身姿微起。
之前的虚弱已散去大半, 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雄狮, 慵懒, 散漫, 却带着令人发怵的压迫感。
“说话。”萧琢薄唇微动,语气很淡。
泠安眼睫颤了颤,翕动着嘴唇, 十分艰难地发出声音:“我刚才在……”
但这点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要怎么解释。
要说什么才好。
欲望和期待如潮水般褪去, 她想不明白自己方才怎就像是失了神智。
明明已经完成了任务,她原本很快就能够离开这里,去过她梦中才有的美好生活。
怎么就突然做了那样奇怪的举动。
泠安垂下目光,甚至不敢看那双清寂又空洞的眼眸:“……对不起。”
萧琢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并没有因为她的道歉放过她:“我问你刚才在我的被窝里, 做什么。”
“我在……看你的手。”
“只是看吗?”萧琢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这让人更加不安。
泠安无意识地在身前交叠了双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一片冰凉, 就像方才落在她指尖上的温度一样。
“还摸了一下。”
“一下。”
泠安闭上眼,自暴自弃一般开口, 却是几近无声:“好几下。”
她快要被绝望淹没,想破头也不知自己如何才能破局, 害怕得紧咬牙关,背脊隐隐发颤。
然而事实上, 虚假的关系尚未被戳破,即便萧琢早已知晓实情,但明面上泠安仍是他的王妃。
夫妻之间的贴近和触碰可以有诸多正当理由来支撑, 而萧琢若是还想维持这段关系,便不会对她进行决绝的惩处,甚至没有理由去责备一个在丈夫病弱时担忧守候在身边的妻子。
但做了十几年丫鬟,并且演技不佳,还已经被吓傻了的少女,眼下面对上位者的压迫,还没能意识到这一点。
片刻后,萧琢垂眸,身姿在被褥下微动了一下,然后唤道:“过来。”
泠安手脚发软地从地上起来,几步走到萧琢面前。
“扶我起来。”
泠安呼吸一顿,手足无措地在萧琢面前比划了一下,不知要如何下手。
萧琢等了一会,抬起头来。
泠安又望见了那双眼。
不再需要任何证据,也不需要那该死的药方。
男人狭长的眼眶中,那双瞳仁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浅灰色,黯淡无光,没有焦点。
他是真的看不见。
“发什么愣。”
泠安蓦然回神,赶紧上前扶起了他,还伸手拿过一只衾枕垫到了他腰后。
萧琢靠坐起来,双手也因此从被褥下探出,随意地搭在身前。
泠安一眼看见,但随即就条件反射般瞬间移开视线。
她慌乱侧过头,正巧看见不远处矮几上的水壶。
不等萧琢是否还有话说,泠安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床榻。
萧琢没有开口,她就在矮几前磨蹭着缓和了好一会情绪,才端着玉盏回到床前。
“王爷,喝点温水润润喉吧。”
萧琢对她明显讨好的语气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伸了手去接。
他看不见,所以泠安举着玉盏往他的手里送去,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只觉方才已经凉透的体温又瞬间冲回了头顶。
萧琢接过玉盏,放到唇边浅啜了一口。
白皙修长的手指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泠安眼前。
许是方才调整了一番,这次她没忍住,还是悄悄地盯着看了。
这时,萧琢放下玉盏,突然开口:“接着说吧,为什么。”
泠安:“什么?”
萧琢将玉盏顺着来时的方向递了出去,正好递到泠安手中。
指尖相触,他双目低垂,仿佛将视线落在了上面:“为什么看本王的手?”
泠安脸颊倏然泛红。
刚才缓和的紧绷再度袭来,她紧捻着裙摆,在身前揪出一片狼狈的褶皱。
为什么?
因为想看,因为好看……
这种话她不知要如何说出口。
倘若她没有钻进他的被窝,倘若她不是以一个那样诡异的姿势去看,她或许还能为自己辩驳两句。
可是……
萧琢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将她心中顾虑毫不留情地冷声道出:“看手需要钻到被窝里,只是看也不够,还要伸手来碰,趁本王昏迷不醒之际,趁屋内无人之时。”
“本王记得不曾做过要请王妃进屋的吩咐,你不请自来,原本打算是要做什么呢?”
泠安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这下慌得彻底,比方才更加惶恐,一股寒意直冲背脊。
她终于意识到萧琢并非在意她那古怪的举动,而是在怀疑她别有用心。
而她百口莫辩,衣襟里还藏着她的罪证。
本不该被发现的,甚至和她那逾越的举动根本就毫无关系。
泠安心跳剧烈,嗓音也难以维持平稳:“妾身没有想做什么,是因为担忧王爷伤情,关心则乱才擅自进了屋。”
萧琢淡声道:“哦,不错的理由。”
“是真的,方才是因不曾见过王爷手套下的双手,心生好奇……”
萧琢嗓音忽的沉了下去,截断了她的狡辩:“对一双手好奇,你觉得本王应该相信这个说辞吗?”
唯一的真话却不被相信,仿佛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
泠安低垂着脑袋,忽的深吸一口气。
既然什么都没用,那便是什么都能说。
“因为我、我心悦王爷。”但到底还是结巴了一下。
泠安硬着头皮继续道:“妾身与王爷结为夫妻,自然会对自己的丈夫感到好奇,王爷离府多日未归,妾身心中一直念想着王爷,今日终于见到,方才许是情绪上涌,便情不自禁想与丈夫贴近,触碰。”
话落,屋内突然静得针落可闻。
泠安紧张到快要不能呼吸,也不敢去看萧琢此时的反应。
萧琢眉梢微动,面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表情。
许久之后,他慢慢悠悠地转过头:“本王听闻王妃初到洛州那一月日日郁郁寡欢,甚有传言曾在与本王定下婚约后在家中以死相逼,不愿出嫁,如今竟然又道心悦本王。”
泠安心头一惊,努力维持的镇定险些破碎。
虽说小姐在洛州时的确日日郁郁寡欢,但她哪能知晓小姐在京城时还这样抵死反抗过。
撒出去谎瞬间就被戳破,泠安心慌到口不择言:“洛州路途遥远,此前妾身与王爷也是素不相识,故而心生抗拒,可如今嫁进靖王府,亲眼见到王爷,与王爷相处相伴,不知不觉便动了春心,王爷霁风朗月,令人为之倾心应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感情一事如何能凭一时之举就下定论,妾身不知心悦自己的丈夫竟也成了错事。”
泠安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
她真是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看似合理,实则倒打一耙,这岂不是火上浇油。
不过不说似乎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萧琢怀疑她,若动了真格当下就要搜她的身,那才真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泠安听着自己的心跳时快时缓地乱跳了一阵,才缓缓反应过来,萧琢似乎许久没有说话了。
她荒唐的解释石沉大海,只有凝滞的气氛还留在这间屋中。
泠安不想死,心中已是六神无主,却还是兀自挣扎道:“王爷,妾身说的都是真的。”
少女的声音抖得厉害。
萧琢即便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不难听出她语气里夹杂的紧张、心虚、害怕,各种无法支撑她言辞真实性的情绪。
演技一如既往地拙劣,谎言更是蹩脚。
但让人意外的是,她这般陷入不安的样子竟莫名让他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愉悦。
以及,他之前的疑惑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萧琢面上不显,像是刚才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似的,轻飘飘地问道:“什么是真的?”
泠安微怔,许是没想到萧琢开口接了她的话。
她张了张嘴,老实地回想自己方才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旋即又反应过来,赶紧道:“都是真的,尤其是喜欢王爷……最真了。”
萧琢眉梢轻挑,似乎笑了。
虽然又有了一丝新的疑惑,但很遗憾,他不需要再去探寻答案了。
宋家情形已然查明,他不会留一个心思不纯的细作在身边,而她也已经没有留下的用处。
泠安不明白萧琢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为何意,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几乎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他还是不相信吗?
萧琢略微偏头,注意力落在了远处走在来的细微脚步声上,他推测应是原本在屋中的下人或大夫回来了。
他不欲再与这小丫鬟多言:
“行了,你可以出——”
话音未落,忽然一片暖香扑面而来,馥郁的花瓣顺势送入他微张的唇间。
馨香溢散,带着湿热又陌生的触感。
肩膀被按住,脸颊感受到发丝细软的撩动。
少女的吻生涩而莽撞,毫无技巧地只知双唇相贴,便再无其他动作。
萧琢余下的话语噎在喉间,思绪竟然被这柔软的触感冲散,在这一瞬间丢失了思考的能力。
以至于,这双唇静静地贴了他许久。
直到身后陡然一道吸气声。
泠安率先反应过来,回头一看。
叙琼端着药碗目瞪口呆地站在屏风前,身后还跟着方才为萧琢诊治的几名大夫。
泠安瞬间满脸通红,推搡着手边正被她按住的肩膀,避之不及要退离。
慌乱之下,她一不留神踩到了裙摆,身体失衡,猝不及防向前栽去。
萧琢拧着眉,沉沉呼出一口气。
泠安预料中的跌倒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臂,将她略微向外拉开,恰好稳住了她。
她惊慌地垂眸,看见那只令她色令智昏的手,只觉脸颊真的要烧起来了。
泠安勉强站稳,偏头一看,只见屏风旁的几人竟然全部转身背了过去,却反倒令人更加羞耻。
一句“多谢王爷”也噎在了喉间。
还谢什么谢,她是不是完蛋了啊。
屋内一片死寂。
萧琢绷着唇角,面色冷若冰霜。
但他的嘴唇却泛着异样的湿濡,在烛火的照射下水光莹亮,素白的寝衣衣襟微敞,两侧肩膀褶皱凌乱,依稀可见手指紧攥过的痕迹。
甚至因为他本就眼疾急发而苍白面庞,看上去简直就像一个无力反抗的孱弱贵公子刚受人轻薄了一般。
泠安无措地抬手,不知自己是该去抹他的唇,还是理顺他的衣。
最终她实在受不住这股诡异的气氛,硬着头皮出声道:“既、既然王爷的汤药来了,妾身就不打扰大夫医治了,妾身先出去了……”
话还未说完,她就已是慌乱迈出了好几步,余下的尾音散在屏风后,没一会就彻底远去了。
萧琢靠坐在床榻上,时至此刻才算是完全从刚才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还打算在那站多久。”
叙琼心中惊涛骇浪,但表面还是一片平静。
他赶紧示意其余几人和他一同转身。
谁料回头看见的,正是泠安方才慌乱逃避的景象。
几名大夫只是对新婚夫妻的亲昵笑而不语,但叙琼已经快要崩溃了。
震惊而不能表现,眨眼间就又有了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发展,能不崩溃吗。
以及王爷此时这副模样……好吧,他哪敢多言,王爷已是摆出一张臭脸在嫌他们几人碍眼了。
“天色不早了,快些让王爷服药吧。”
然后他去帮王爷把人唤回来,叙琼心里默默想着。
*
完蛋了。
泠安从主屋离开后,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最终却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恍恍惚惚地向前走,直到云观院院门前的侍卫沉声一句:“见过王妃。”
她赫然回神,忙不迭转身又往回走。
怎么办,她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泠安作为一名丫鬟,察言观色倒是不在话下,可萧琢常年不变的冷面让人根本难以揣摩。
但想也知道,他怀疑她,不信任她,她却胡作非为,把一切搞得一团糟。
泠安回到了屋中,屈膝坐在床榻上,默默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只是亲了他一下,应该不至于被砍头吧。
要逃吗?
她手中有银两,应是能够逃到很远的地方去吧。
不行,靖王府戒备森严,今日就连云观院外都有侍卫把守,只怕她还没走出院外的月洞门,消息就会传到萧琢耳中,他动动手指就能把她抓回来。
更何况她的奴契还在主家手中,若她就这么逃了,主家追究起来,她便成了个无贯之人,逃奴又岂能安身立命。
泠安紧张地咽了口唾液,缓缓抬手抚上了胸口。
……
一夜未眠,晨光熹微,日照昏暗。
泠安顶着一双疲惫的眼眸鬼鬼祟祟地从屋中探出头。
这一夜她几欲睡着,又霎时惊醒。
许是萧琢眼疾缠身,自她逃出主屋后,整夜都无人找过她。
但萧琢已是苏醒,若要收拾她不过一句话的工夫,没有动静会不会是因为信了她的说辞。
思及此,泠安脸颊微热,抱着侥幸心理迈出脚步。
刚走到主屋外,叙琼正好从屋中出来。
他看见泠安愣了一下,随后注意到她憔悴的面容。
“叙琼,王爷他……情况如何了?”泠安绞着手指小心翼翼问道。
叙琼轻叹一声,浑身的疲惫并不比泠安的无精打采好多少,这一晚他可真是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天亮。
他道:“王妃安心,王爷情况已经稳定,只是还需再休养两日。”
如此说来,泠安却仍然无法安心。
她无意识地向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那王爷眼下情绪可还好,我是说,他双目不适昨夜是否能够安睡。”
叙琼:“是有一点影响,不过眼下王爷已经睡下了。”
“哦,那就好。”泠安低低地应了一声,便转身要走了。
叙琼诧异唤住她:“王妃……”
“怎么了?”
叙琼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昨夜伺候王爷服下汤药后他就打算去替王爷把泠安唤回来。
可他刚禀报完要动身去唤人,就被王爷黑着一张脸冷斥:“你很闲吗?”
叙琼起初不明白这是为何,后来觉得王爷大约是好面子,不愿主动,想等着泠安自己回来。
可是小姑娘脸皮薄,被那么多人撞见与男子亲密自然是羞的。
叙琼就这么守在王爷身边,等到大夫们全数退下,等到烛火熄灭,等了大半夜也没再见泠安回来,王爷的脸色更是持续阴晴不定。
眼下见到泠安也是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显然是担心了王爷一整夜,可怎么问了两句就要走了。
叙琼迟疑地张了张嘴,擅作主张这种事凭他跟随王爷多年,是十分清楚必然不可的。
但这两人如此别扭,不就是不小心被撞见亲嘴了,就这么各自逃避着,最后岂不是还要反将罪责怪在他这个无辜的下属身上。
于是,叙琼很快做出决定:“眼下屋中已无旁人,王妃要不进屋陪陪王爷吧。”
泠安:“这是王爷的意思?”
叙琼不语,泠安心里顿时慌乱极了。
她勉强道:“好,我知道了。”
泠安面向房门,缓了几下呼吸,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极静,一夜过去,苦涩的药草气味淡去了些许。
厚帘依旧遮蔽日光,让本就昏暗的清晨宛如尤在深夜一般。
泠安脚步声放轻,探头探脑地走向屏风后的寝屋。
绕过屏风,逐渐适应了黑暗的视线便瞧见了榻上身影。
她走近他,垂眸看了一眼,正拿过一旁的小杌子,还未完全坐下。
萧琢赫然睁开眼:“出去。”
泠安吓了一跳,下意识道:“王爷,是我。”
萧琢眉心微皱,嗓音更冷了几分,重复道:“出去。”
泠安有些尴尬,只能直起身慢吞吞地往外挪。
不过三两步,榻上忽又唤道:“回来。”
“啊?”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静谧的屋内尤为清晰。
泠安不明白萧琢这是何意,但哪敢轻举妄动,乖顺地又回到小杌子上坐下。
男人似乎是被吵醒了,身姿在榻上挪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平躺着抬手揉了揉眉心。
泠安目光忍不住跟着飘了过去。
弯曲的指骨让手背蛰伏的青筋更为显眼,一双白净似玉的手却有独属于男人的力量感,无论从何角度看去,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其实泠安心中的好奇并没有完全得到解答。
她仍是不知萧琢为何成日都要戴着手套,既没有受伤,更不是遮丑。
那是为什么呢?
泠安兀自想着,那头萧琢放下手,似乎又睡过去了。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中。
泠安被唤回来,却又不被理会,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该做什么。
而后没多久,她在静谧的黑暗中伴,随着近处清浅的呼吸声,眼皮开始打架。
曾真切躺过的床榻让她轻易回想起躺在上面的舒适感,困意因此更加浓郁。
昨夜分明一整晚都害怕得难以入睡,此时这份害怕的源头近在眼前,她竟然提不起半点紧绷。
大概是真的太困了。
泠安思绪开始涣散,视线变得模糊,黑乎乎的脑袋一点点,指尖无意识地探向榻上衾被的一角。
待到她几乎不知今夕何夕,脸颊已是贴上了床榻,整个人歪倒着就要彻底趴在床边。
突然,榻上一阵窸窣声。
泠安陡然惊醒,竟见萧琢坐起身来。
她的双臂本能微微抬起,但萧琢完全不需旁人助力的样子,她又默默地落下来,瞌睡也彻底醒了。
萧琢不知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还是情绪不佳,眉心一直没有舒展开,更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泠安犹豫几息,谨小慎微地试探道:“王爷喝水吗,还是要洗漱?”
没听到他回答,她低了些声,近似自言自语:“不再睡会吗,听叙琼说你才刚歇下不久。”
萧琢深吸了一口气。
聒噪。
耳边有动静,不难听出她在忙活什么。
过了一会,脚步声回到床榻边。
“王爷,漱口茶和棉帕。”
萧琢还是不应,但眉心稍微舒展了些许。
他随手一伸,放置茶盏的托盘便主动送到了他手边。
小丫鬟讨好的心思太过明显,言行举止全都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意味。
萧琢不知这为何能令他一向要持续好一阵的晨起躁郁莫名其妙就消散了。
她难道不是一直都是如此吗?
洗漱之后,萧琢身姿闲适地靠坐着,终于同她开口:“你来是想再向本王解释昨日的事吗?”
泠安极力让自己镇定一些,便没那么容易自乱阵脚:“妾身昨日不是已经解释过了。”
“那你来做什么?”
泠安愣住,不是他让人唤她进来的吗……
“妾身来……陪陪王爷。”
萧琢面无波澜,淡声道:“陪本王做什么,睡觉?”
泠安惊慌地瞥了一眼自己刚才贴过的地方,伸手快速抚平褶皱:“不、不是,妾身是担心你才来的。”
萧琢静静听着耳边的动静,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最后还是轻笑了一声。
他笑什么?
泠安:“王爷?”
萧琢唇角弧度渐缓,却迟迟没有完全平复。
他总是很忙,他的人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趣。
阴暗,沉郁,压抑。
萦绕在他身边的似乎全是令人神经紧绷的情绪。
以至于当他发现时感到很意外,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津津有味地探寻了一件无用又无聊之事很多次。
且兴致尤在。
萧琢抬起头,眼前仍是那片无边的黑暗,但她的位置很清晰,仿佛能看见她紧张不安的模样。
有些事经过昨日短短一夜还并未让他得出准确的结论,但此时,耳边听着她怯生生的语调,萧琢没由来的做了一个草率的决定。
于是他偏头面向她,像是要不留情面地揭穿她的坏心思那样,语气平静道:“所以你来,是因为你又想亲我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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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泠安目光还停留在男人面上那抹鲜少见过的笑容上, 神思有一瞬恍惚,无意识张嘴:“什么,我……”
没有二字和目光一同定住, 她望着那双弧度优美的薄唇, 当时脑海空白, 此时却有清晰的记忆浮现。
她忽而福至心灵, 话音一转:“可以吗?”
萧琢眉梢轻挑:“你可以试试。”
他的语气太淡,听不出是有威胁意味的试试,还是并不抗拒的应允。
泠安抿了下唇, 呼吸都停缓, 身体逐渐向萧琢倾斜,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他发现,临到关头她就还能有退缩的余地。
光线太暗,离得越近视线就越模糊, 看不见自己已经贴近到什么地步, 只能凭借扑洒在面上的温热气息分辨,只要再向前一丝距离,温软的唇峰就要相触。
然而失去了上一次破罐破摔的冲劲, 咫尺的距离也拉近得极其缓慢,好像怎么也到不了终点。
泠安心神紧绷, 快要不能呼吸,唇瓣终于碰到一片温热的触感。
绵软的, 干燥的,堪堪错过了嘴唇, 很轻地吻在萧琢一侧脸颊上。
一触即分。
轻如羽毛撩过肌肤,却又像肆意碾碎了花瓣,馥郁馨香在鼻息迸发开来。
萧琢喉结滚动了一下, 静默地保持原有的靠坐姿态,半透的瞳仁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泠安捂着狂跳的心口,正要退开,突然被萧琢抬手控住了下颌。
她身姿顿住,茫然地抬眸看去。
眼前什么都还没能看清,更深的沉暗压了下来。
视线彻底蒙蔽,嘴唇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意识到那是萧琢的唇,泠安双眸睁大,随后耳边便听见了厮磨的暧昧水声。
萧琢的吻并不高超,只是用自己的唇压在她的嘴唇上,生涩地张合吮吸。
但这已是足够泠安满脸通红,呼吸混乱。
柔软的双唇被弄得时而微痛时而发麻,直到男人无处安放的舌尖无意识舔过她挺翘的唇珠。
酥软遍布全身,萧琢也因此进一步找到了突破口,舌尖轻易撬开了少女早已无力闭合的齿关。
泠安身体未躲,只是口腔里本能地缩了下舌头。
萧琢手上掌控的力道便倏然加重,带了几分蛮横的强势,捏着她小巧的下巴拉向自己,然后松手,转而掌住了她的后颈。
“唔,王爷……我……”
泠安短促的低呼断成碎片,很快被吞噬殆尽。
呼吸也变得困难,浑身发软地难以支撑,只向前跌了一下,身前便瞬间被滚沸的体温侵蚀,整个人就这么趴在了萧琢身上。
泠安已经呆若木鸡,做不出半点回应,只能任由萧琢为所欲为。
男人略带薄茧的长指不轻不重地抚过她后颈脆弱的肌肤。
屋内的光亮不足以照出那里是否被弄出了泛红的痕迹,泠安却能感觉到被指腹碰过的地方都像有火苗灼烫。
她难耐地缩了缩,后颈立刻就被掐紧。
一开始是忘了躲,眼下已是躲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萧琢才像是终于尝够了似的从她唇齿间退离。
落在后颈的手掌松动,缓缓移到颈侧,拇指指腹向上摁住她的唇,很是贴心一般帮她抹开了上面莹亮的水渍。
很新奇的体验,欲望被无限放大,克制力受到强烈的侵袭。
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吻。
萧琢静静地回味了片刻这陌生的又诡异的感受,然后低声问:“够了吗?”
他的手指还在缓慢地描摹那双唇的形状,被挤压变形的唇瓣很难开口回答。
泠安略微动唇,按在唇上的拇指就失去了半边支撑,顺着下唇最挺翘的部分按进了进去。
指腹蔓开一片湿濡,萧琢微眯了下眼,还未有反应,就感觉到泠安作乱的舌头倏的缩了回去。
她还向后退了退,但没能完全从他手掌下脱离,只能尽力避着,口齿不清地回答:“够了。”
什么够了?
亲够了,舔够了?
萧琢没有接话,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片刻后,他松开了对她的牵制,却又接着要求道:“坐上来。”
“什么,坐哪里?”
“榻上。”
泠安迷茫不解,脑子里昏沉沉的,已是有些想不起刚才怎就和萧琢那样吻在一起了,眼下也失去思考能力地依言照做。
她侧坐上床榻边,胯骨好像碰到了萧琢的腿,但床榻边留有的空位仅此这一点,她没法再挪动。
萧琢却道:“再往上。”
什么上?
泠安抬头,看见萧琢轻点了下身侧。
那处更是紧邻床榻边沿,根本就坐不下一个人。
她迟疑地起身向前挪,低垂着头找不到可以落座的位置。
正要开口,腰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缠上,圈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提。
泠安短促地低呼一声,臀下发热,才惊觉自己竟然被捞到了萧琢腿上。
她双腿悬空在外,身姿侧贴着男人的腰腹,心跳,体温,呼吸仿佛在一瞬间交缠在了一起。
“我、我坐这里吗?”
萧琢听她呆愣的语气,不由弯了下唇角。
然后如随意闲谈一般,平淡回答她:“嗯,坐这里再试一次。”
泠安险些要脱口傻问再试一次什么。
可腾高的身姿让她能清晰看见萧琢唇上已经黯淡了些许的水光,但昨日还虚弱惨淡的唇色此时却透着健康的红润。
泠安也不知刚才是哪里没做好,以至于男人说要再试一次。
她不敢反对,睁着眼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唇,这一次没有再错位偏移,准确地吻在了那双唇上。
她学着刚才的方式轻含男人的唇瓣,已是极为小心翼翼,但触碰间还是发出了令人羞耻的细碎声响。
泠安眼睫颤了颤,呆在原地一小会,萧琢便很快有了动作。
天赋卓绝的男人已不复最初的青涩,眼下更加贴近的姿态也更方便了他的亲吻。
萧琢的手臂还随意搭在她腰上,手掌从她身后绕出来,便落在她腿上虚放着。
他似乎对探寻亲吻的奥秘很感兴趣,舌尖重新探进她口中,找到她的软舌后,就带了点技巧地与她缠在一起。
呼吸被掠夺,翻搅间发出了更多黏腻的声响。
泠安被吻得喘不上气,双腿莫名发软,似有古怪的酸麻隐隐在小腹处滋生。
异样的感觉不断堆叠,直到达到难以承受的地步,她本能地弓腰蜷缩。
萧琢因此唇边落了空,但他很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把她重新贴近自己继续吻着。
泠安这才发现,他另一手不知何时五指张开地握在了她的大腿上,不时小幅度地捏揉,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但她的异样的酥麻却是来自于此。
泠安无助地扭了下身子,没能甩开这只手,只能动手摁住:“王爷,你别捏了……”
萧琢短暂地停了一会,指腹摩挲她腿上被捏皱的布料,没能替她抚平,反倒弄得更乱了些。
“捏疼了?”
“不是……”
闻言,他收紧手指,堵住了她余下的话,再次深深地吻了进去。
泠安只觉浑身都快被揉散了,不住地推他的手,但绵软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推动分毫。
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思绪像是沉进了云端里。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之际,萧琢所有的动作忽然停顿。
几息之后,屏风后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王妃,王爷今晨要用的药已经备好了。”
泠安还在疑惑他怎么突然停了,听见叙琼的声音陡然一惊。
她如上次被撞见时那样,慌乱无措地就要把男人推开。
萧琢只是略微紧了下手臂,就把她严严实实地箍在了胸前。
泠安迎面栽进男人的胸膛里,面庞陷进一片柔软却又富有弹性的触感中,鼻息间熟悉的冷香染上了炽热的温度,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近在耳畔。
她呆住了,但叙琼在屏风后迟迟未得回应,等了一会,还是又低唤一声:“王妃?”
萧琢低头,呼吸洒在泠安耳边,嘴唇轻轻碰了下她发热的耳垂,低语道:“不回答他吗?”
泠安本是当真不想回答。
她进屋前叙琼知晓萧琢在沉睡中,此时无人回应,就当是她进来后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可萧琢这么一问,她生怕他转头就要出声让叙琼直接进来。
“你放在矮几上吧,一会我过来取。”
叙琼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便有托盘放下的轻声。
他不知是太识趣还是怎的,连告退都没出声,脚步声很快就远离了屋中。
这次泠安倒是听见了极轻的关门声响,但方才她完全不曾注意到,就连昨日也是如此。
她思绪混乱地埋着头一动不动。
直到头顶传来一阵加重的呼吸声,额头抵着的柔韧的触感也随之上下起伏。
泠安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埋在萧琢的胸膛里。
她匆匆后退,微抬起头:“王爷,妾身替你将药取来。”
说完,她正要动身下榻,双腿悬在床沿晃了晃,就发现绣鞋不知何时已不在脚上了。
她愣住,弯身往前一看,两只绣鞋凌乱地歪倒在床榻下,显然是悬在高处掉下去的。
什么时候掉的?
泠安正疑惑,一边挪动一边弯腰打算要穿鞋。
萧琢抬手按住她的肩:“自己待着。”
泠安身下一直坐着的双腿突然抬动,她顿时身子不稳地后仰。
萧琢没管她,自顾自起了身,泠安就此跌进了男人的床榻里。
再爬起来时,萧琢已经迈步走过了屏风。
泠安手指勾着被褥柔软的一角犹豫了一下,而后放松了身体,悄悄拉来被褥盖着腿,静坐在榻上缓和方才那一连串应接不暇的情绪。
萧琢绕过屏风,不远处的矮几上放着托盘,盘内有熬好的汤药和用于敷眼的药包。
萧琢看不见,却也完全没有在矮几旁停留。
他径直走向远处的湢室,进去关上门后,才静立着,如同过往某些时候,面无表情等待衣料松缓。
但今日不太顺利。
萧琢站了许久,最终从另一侧门叫人备了冷水。
再从湢室出来时,屋外已是天光大亮,而矮几上的汤药也已经彻底凉透。
屋内却依旧宁静,除了萧琢走回寝屋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任何另一人的动静。
沐浴之后萧琢已经换下了寝衣,干净的中衣还只是松散地虚套在身上。
他一边缓步向前,一边随意地拉拢衣襟,在腰间系结。
走到衣架前,他刚要动手取下外袍,忽的又想到了什么。
榻上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让她自己待着,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萧琢觉得好笑,收回手转身向床榻走去。
快要走近时,脚边踢到了一个不明物令他脚步顿住。
他抬脚轻碰着分辨了一下。
是她的绣鞋。
萧琢回想起来,方才他有过几次因唇舌交缠到失神的瞬间,放在她腿上的手掌就被她推动着滑落了几次。
大约是后来被推得有些恼了,不知在哪一次再次滑落时,他指尖碰到了她的绣鞋,便顺手勾了一下,给她脱掉扔了。
床榻前笼罩着男人投下的高大沉晦的阴影,然而榻上侧身安然蜷起的一团对此毫无察觉。
萧琢静默片刻,周身好不容易降下去的凉意似有些许回暖。
但他还是动手捻起被褥,没太多犹豫地径直躺回了床榻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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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泠安再度醒来时有一瞬恍惚。
她做了一个梦, 此时睁开双眼,梦境已然在脑海中淡去,只模糊地记得她似乎梦到了萧琢。
梦里, 不知缠绕在身上的是绳索还是锁链, 萧琢轻易将她束缚, 让她全身动弹不得。
身体很热, 却并非灼烧,反而像是怀抱暖炉,在秋末的寒冷中让人格外舒适。
这让她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承受刑法。
但当她试图挣脱时, 却又瞬间遭到紧箍。
若是窒息的感觉更强烈一些或许她会就此从这个古怪的梦中惊醒, 偏偏紧密的感觉只是时而强烈时而又退散,只是不断保持它的存在感,但远不到令人置闷难眠的程度。
于是这个梦便一直浮浮沉沉地延续了下去。
泠安望着略显陌生的房梁,好一会后才分辨出这是萧琢的寝屋。
屋内毫无光亮, 连厚帘的缝隙也未曾透进半点薄光, 似乎外面的天也已经暗沉了下去。
她睡了多久了?
泠安坐起身,宽大的床榻旁有一片凌乱的空位,像是有人躺过的样子。
她不确定地伸手摸了摸, 冰凉无温。
泠安又在榻上待了好一会才起身整理衣着。
待她收拾妥当从屋里出来时,屋外已是暮色四合, 叙琼正守在房门前。
两人碰面,叙琼垂首恭谨道:“王妃, 您睡了一日,眼下要用膳吗?”
泠安脸一热, 晨间和叙琼的对话仿佛又浮现脑海。
她战战兢兢走进去,结果舒舒坦坦一觉睡到天黑才出来,实在让人难为情。
“不, 不用了,我不太饿。”
“好,王妃可还有别的吩咐?”
泠安摇头,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总觉得叙琼带着几分莫名的期待,像是在等她再开口多说点什么。
“那个……”
“是,王妃。”他果然很期待,泠安稍有停顿,他就立刻接了话。
“我屋里的丫鬟都去了何处?”
叙琼:“她们在院外候着,属下稍后就唤她们进来。”
他似乎有点失望。
泠安嗯了一声,想了想,试探道:“王爷呢?”
叙琼微扬了唇角:“王爷在书房,王妃是要见王爷吗?”
“不是,我只是问问,既然王爷在忙我就不打扰了。”泠安连连摆手,说罢就迈步下了台阶。
只是没走两步,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过身来,几步踏回台阶。
“叙琼,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分明是特意折返回来,开口又作状似无意的样子。
但叙琼看上去很乐意与她交谈,微躬了下身,温声道:“王妃请说。”
这让泠安打消了原本大多犹豫,清了清嗓,便问道:“你可知王爷为何总是戴着手套?”
话一出口,叙琼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煞有其事询问的是这样一个问题。
泠安见状心又慌了几分,忙找补了一句:“我只是无意发现王爷似乎不太喜欢旁人触碰他的手,想着知晓缘由以免惹他不喜。”
叙琼只是短暂怔愣后神色就恢复如常了。
此事并非秘密,但换了旁人他才懒得告知,若是泠安问起,不难猜定是因为已有过亲密的接触。
他回答道:“是,王爷自幼双手非常敏感,与常人不同,能精准控弦、辨器,亦或是摹字,抚琴,因此王爷不喜被人随意触碰,佩戴手套也是为了保护双手。”
叙琼说得正经,泠安却满脑子别样画面,越想越歪。
不能再多想了,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这样啊。”
然后转身比刚才更快地下了台阶。
“王妃……”
泠安听这熟悉的语气,和今晨他唤住她时如出一辙。
她毫不理会,加快脚步权当没听见,很快便转进了东侧的小径,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了屋中。
*
书房内窗棂半开,晚风宜人。
案上那幅未尽的秋菊笔势比前些日更见醇熟,花瓣层层叠叠,墨色由浓及淡,从蕊心向外洇开,画作已是临近尾声。
萧琢立在案前,几笔勾出叶脉的走向。
房门被敲响,他手上动作不停,只随意应了一声。
叙琼推门进来:“王爷,今夜的汤药煎好了。”
萧琢搁下笔,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滚动,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脏腑,随即一股苦涩的气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叙琼禀道:“王爷,王妃醒来后已经回房了。”
萧琢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放下空碗便重新拿起笔,继续方才的勾画。
叙琼察言观色,但未看出萧琢有何情绪波动。
他默默收回了原本想多问几句的心思,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王爷,今日秦三少差人送了一封信来。”
萧琢:“稍后再报。”
叙琼闻言安静地退至一旁。
一炷香后,画作的最后一笔在纸面上轻轻一收,秋菊摇落,姿态寥落而矜持。
萧琢抬了下手,叙琼便上前小心地拿起画放置墙边的木架前垂直晾起。
萧琢熟练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这才问起:“秦映舟信上说了什么?”
……
泠安在云观院内安分了三日。
她从下人口中得萧琢这三日不曾离府,且大多数时候都在院内,不过她没怎么出房门,便完全没有见过他。
她没有主动去找,萧琢也没有派人来过她的屋子,前几日的事像是不曾发生过一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淡去了。
但泠安心里仍是踌躇不安的。
萧琢不再过问,或许能够说明他最后还是相信了她的说辞,可她这样闷不出声俨然与她心系丈夫的说辞相悖。
事实上,前两日她还并未对此太过担忧,因为她想着既然差事已成,她尽快将抄写的药方交给金嬷嬷,说不定不日就能离开这里了。
可金嬷嬷不知因何缘由竟然又离了府,三日没有消息,到手的药方也因此交不出去。
第四日时,泠安不得不踏出房门,去想办法在萧琢面前献上一番殷勤,维系一下她所谓的心悦之情。
以泠安简单的头脑想不出什么花里胡哨的招数,她也没胆量再不请自来地去爬萧琢的床,她只觉那定是适得其反。
于是她命人备了些食材去了小厨房。
而此时的偏厅内。
萧琢坐于案后,神情放松,身姿闲适,不远处正坐着今日登门造访的客人。
穆千樱坐在下首微垂着头,态度恭谨。
萧琢已是晾了她四日,这四日里她来过王府三次,前两次都被门房挡了回去,今日被请进偏厅候着,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见到了人。
她知道今日的事不会太顺利,但面上不露分毫,只静静等待着萧琢的答复。
“穆姑娘的来意本王已知晓,秦映舟替你在本王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穆千樱眉眼未动,对秦映舟避而不谈:“不知王爷对这桩生意意下如何,可还有民女能为王爷做的,民女自是在所不辞。”
萧琢微侧脸庞,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听得出她的语气。
不卑不亢,不急着撇清,也不刻意攀附,和秦映舟信里所描述的“她苦苦求我帮她”的描述明显对不上。
他倒没兴趣细究这两人究竟是谁求着谁,但他也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掌控秦映舟的机会。
萧琢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穆姑娘想与本王谈生意,却不愿承认秦三公子从中牵线,那穆姑娘今日是以什么身份来与本王谈这桩生意的?”
穆千樱:“穆家绸缎庄和茶庄虽遇困境,但根基未倒,王府需要采办冬衣布匹,穆家能拿出比市价低一成的货,且品质不输任何一家。”
“低一成。”萧琢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倘若王府需要,洛州城内愿意以低一成价格供货给王府的商号,可不止穆家一家。”
穆千樱沉默了一瞬,道:“但王爷至今并未选择别家。”
萧琢已是与她谈了近半柱香时间,也没了心思卖关子。
他直言道:“本王愿意见你,卖的是秦映舟的面子,你若想以穆家的名义与王府做生意,那便是另一回事。”
穆千樱:“民女今日前来是诚心想与王府做成这桩生意,王爷若信不过穆家,民女可以先将第一批货送到王府,银钱等王爷验过货再结,若货物有任何瑕疵,分文不取。”
萧琢语气不咸不淡:“穆姑娘倒是会做人情,但本王若收了你这批货,岂不是等于告诉洛州城,靖王府在为你穆家撑腰?”
穆千樱神色一紧:“王爷多虑了,这只是……”
萧琢打断她:“穆姑娘心里清楚,这桩生意谈成,便是靖王府在为穆家做靠山,至于那批布匹值多少银子并不重要。”
他微微倾身,唇角似乎动了一下,不像是笑:“你方才说你与秦三公子无关,但你此刻坐在这里,用的就是他替你铺的路,你承了他的情,却不愿认,穆姑娘,你这样,让本王如何放心跟你做这笔生意?”
穆千樱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她的确是承了秦映舟的情,这是她最不愿做的事。
但穆家的资金撑不了太久,若这个月再拿不到新的订单和货源,绸缎庄和茶庄就要开始关张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王爷想要民女怎么做。”
这时,叙琼在外叩响了房门。
“进来。”
叙琼进屋,隔着屏风也感觉到了屋内凝滞的氛围。
他绕过屏风,掠过穆千樱的目光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也有些讶异,这名女子此刻面上还维持着端庄的镇定。
叙琼低声禀报道:“王爷,王妃来了。”
萧琢神情微顿,道:“让她先进来,在外间等着。”
叙琼应声,退了出去。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泠安拧着食盒随叙琼进到了偏厅。
她面上有些为难,原本在听闻萧琢正在会客时,她就已是不打算进屋了。
谁料叙琼压根不接她手里的食盒,进屋禀报之后,随后就把她也带了进来。
一进屋,她起先没有听见对话声,但当她落座外间的坐榻时,从屏风缝隙看见了坐在里间的女子。
泠安一眼就认出那是此前在秦府的赏菊宴上见过的女子,因为她生得实在美艳,实在让人很难忘记。
可那时她在宴席上听见旁人谈论她是一名商户女,今日怎会在此和萧琢见面?
泠安的目光移不开那张出众的容貌,心下好奇的疑惑不擅掩藏地浮于表面。
这副神情看在叙琼眼里俨然成了另一种意思。
叙琼心中不由有了猜测,也因此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待泠安收回目光,正好与叙琼撞了个正着。
叙琼难得尴尬,但还没开口,泠安却先一步起身。
“王爷既然有事要忙,我还是不打扰了,待会还是你将这个给王爷送去吧。”
泠安觉着里面应是不会很快结束,她没必要多等,且若是扰了萧琢的正事,她费心献来的殷勤岂不反倒坏事。
穆千樱接上方才的话,道:“民女既然得了王爷的优待,王爷想让民女做的事民女自然责无旁贷,还请王爷示下。”
萧琢略微偏头,起初耳边只闻脚步声踏入,坐榻前有落座的轻声,随后便不再听见隔间外的动静了。
“王爷?”
萧琢转回头来,这才开口道:“穆姑娘既有此觉悟,本王倒也没必要对一个踏实行商的百年商号冷眼旁观,过几日本王会派人将茶田的货单和批条送去穆府,余下的穆姑娘便自行做主吧。”
穆千樱愣了愣,她还以为萧琢还要再与她周旋一阵,没想到他这就直接松口了,甚至语速也比方才快了几分。
“那王爷需要民女做的事?”
萧琢:“不急,之后若有需要,本王自会让穆姑娘兑现自己的承诺。”
穆千樱并不愚钝,这是要结束今日的谈话了。
她福身行礼:“民女谢王爷恩典。”
穆千樱走后,叙琼进到隔间里来。
萧琢只听见一人的脚步声,便道:“让她进来。”
叙琼扯了扯嘴角:“王爷,方才王妃已经离去了。”
萧琢明显皱了眉。
叙琼:“王妃说来此是想给王爷送糕点,她怕扰了王爷正事,便将此交由属下给您。”
萧琢听见叙琼将食盒放上桌案。
他默了片刻,莫名道:“她才等了几息。”
……是没多久。
穆千樱能察觉出来,叙琼自然也能感觉到,泠安进屋后,王爷多余废话便省了,三两句就把事给谈完。
他回想起泠安方才的表情,上前半步大胆禀道:“王爷,属下猜测,王妃或许是吃味了。”
话落,萧琢抬起头,面上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叙琼心口一紧,觉得自己可能多言了,正打算闭嘴退回去。
萧琢突然眉心舒展,身姿向后靠上了椅背,淡然吩咐道:“她倒是荒谬,去把人给本王叫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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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泠安离开偏厅后, 原是想回屋小憩一会。
外袍都已褪下,珠钗也从发髻中取出,偏这时叙琼来到门前唤她再去一趟偏厅。
“叙琼, 王爷是为何事找我?”泠安觉得莫名其妙, 自然也有些警惕不安。
叙琼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 唇角竟然含着一丝笑意, 简短道:“属下不知。”
“……”
“是糕点不合王爷口味吗?”
“王爷还未享用。”
“那王爷他……”
“王妃,请进吧。”话语间已是重新回到了偏厅门前。
泠安瞄了一眼叙琼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他神色实在古怪, 像是高兴又像忧愁。
不过看上去似乎不是为责问她, 她稍微松缓了些许,抬手推开房门。
屋内无声,泠安入屋后下意识偏头往屏风的缝隙看去,那位穆姑娘似乎已经离开了。
泠安一如之前那般, 出声道:“王爷, 妾身来了。”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泠安绕过屏风,萧琢像是能看见她走过来了似的,在她刚到桌前, 指尖就点了点一旁的食盒:“打开。”
泠安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食盒打开, 她告诉萧琢:“王爷,妾身做了桂花糕。”
桂花飘香, 很轻易就能分辨出,呼吸间还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甜。
泠安将糕点从食盒中取出, 刚要给萧琢递上筷子,男人忽的抬手按在她腕上。
“你先吃。”
泠安愣了愣,倒是没往深处去想, 只觉萧琢今日也怪怪的。
她夹起一块桂花糕轻咬了一口,吞咽的同时,便看见萧琢自顾自动了筷。
待泠安吃完手边这块,将要去夹起下一块时。
萧琢用筷子不轻不重地挡了她一下:“不是说做给本王吃的。”
“……是。”可他方才不是还请她先吃了一块。
泠安猜不明白这个喜怒不定的男人又是什么古怪的心思。
好比他现在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但专程叫她回来,却不是为了和她一同享用糕点。
那他让她回来做什么?
泠安明目张胆地在萧琢面前歪下头去看他的表情,反正他看不见。
但她若是能一眼就看明白,以前在宋府大概也是和叙琼一样地位的下人了,哪还至于不明不白被降到灶房去。
不过既然如此,她还需要待在这里吗?
泠安想了想,目光不时飘向萧琢,见他吃得认真,便安安静静地为他斟满一杯茶。
又等了一会,萧琢放下筷子,忽而抬头朝向泠安的方向。
泠安本是正在打量他的神色,猝不及防被逮了个正着。
但萧琢看不见,她又放松下来,抿唇不语,等着听他要说些什么。
谁料,萧琢开口却道:“说吧。”
“说什么?”
甜食似乎的确能够让人心情愉悦,萧琢竟然语气缓和道:“想说什么不必顾虑,本王允你直言。”
泠安却是一头雾水。
她努力参透男人意味不明的话语,想了半晌,试探着道:“妾身这几日一直在担忧王爷身体恢复如何,心里念想着王爷,今日便备了些糕点,希望王爷用了甜食心情能愉悦些。”
泠安想法简单,做主子的大多喜欢听好话,她原本也是来献殷勤的。
但萧琢却不怎么领情:“说是念想本王,本王这几日怎一次也未见过王妃身影?”
“妾身不知王爷是否空闲,不敢贸然打扰。”
“那你今日又是如何敢的?”
“……”
这什么意思,所以唤她回来还是为了问责吗,责怪她方才扰了他与穆姑娘谈论正事?
泠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绞了绞手指,最终低声问道:“王爷方才在和那位姑娘谈很重要的事吗?”
萧琢听见她谨慎询问的语气有些好笑。
早就许她大可直言不讳,却还是弯弯绕绕说了那么多才说到正题上。
吃味都吃得这么胆小。
萧琢唇角微扬,勾了勾手指:“过来。”
泠安做丫鬟做惯了,进屋后就一直站在桌案旁,都不知晓要自行坐下。
这会萧琢唤她,她挪了挪脚尖,慢吞吞地近到他身前。
萧琢抬手,似乎想触碰什么,但动作很快顿在半空。
泠安不知他这是怎么了,垂眸看去,才刚看清他今日佩戴的手套尾端有独特的抽绳设计,还想看得更仔细些。
萧琢突然伸臂环住她的腰,用力向前一带。
她猝不及防向前踉跄,眼前视线旋转,双手撑到一片饱满的胸膛身姿才平稳下来,整个人也已经被抱到了男人腿上。
秋日的衣料已是厚重,但覆在腰后的大掌存在感仍然强烈。
距离陡然拉近,彼此的呼吸不可避免交缠在一起。
泠安又生出了那种令人隐约颤栗,头晕目眩的感觉。
她本能想躲,可身子刚一扭动,立刻就被收紧的手臂按了回来,身前还险些要和萧琢的胸膛完全紧密相贴。
泠安压不下身体莫名腾起的热意,只能任由绯色悄悄攀上耳尖,然后问道:“王爷这是做什么?”
萧琢没有回答,只是一手揽着她,另一手缓缓抬起。
方才他伸手到一半停下,是因为意识到她站立着,他要触碰到她脸庞的高度不太方便。
此时自然是再无阻碍。
萧琢抬手,没怎么摸索手指便准确落到了她脸颊旁,随后便一手捧住了她的脸。
泠安下意识缩了一下,却被掌控着大半张脸又定在原地。
萧琢手指摩动,质感粗粝的麂皮手套擦过她细嫩的肌肤,感觉到她腰肢都僵住了,却是没再闪躲,乖乖坐在他怀里,任由他手指游走。
这般反应似乎令男人感到满意,摩挲的力道渐轻,她也逐渐放松下来。
但萧琢只摸到了一张表情呆愣的脸蛋。
虎口压着她脸颊软肉,萧琢问:“你之前是什么表情?”
“什么?”
“变回去。”
掌心下的脸颊表情更呆了。
泠安:“王爷,什么意思啊?”
这要怎么变……
泠安试图扯动嘴角,但实在不明白他的意思,表情反而变得怪异难看。
萧琢哑然片刻,失笑扬了扬唇角。
泠安望着这张近在眼前的俊容,一时被这抹浅笑恍了眼。
萧琢动了动手指,在收手与摸索她此时变化出的表情之间,选择捏了下她柔软的脸蛋。
泠安被捏得一愣,脸颊鼓起,双眸睁圆,耳尖的绯色早已蔓延了过来。
萧琢感受着掌心下的热温,没头没尾道:“王妃出阁前可有学过经商。”
怀里的身体又僵住了,从腰肢到背脊,以及一双悬空的腿,绷紧着一动不动。
怎能如此胆小,经不住半点试探。
泠安的确没有优越的随机应变能力,其实她也意识不到自己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会被萧琢察觉。
她只是看着萧琢神情淡然,像是随口一问,才极力平稳语调,小声答:“妾身没有学过。”
萧琢道:“方才那位是洛州绫绣庄的穆老板,想与王府谈一桩生意,既然王妃如此在意,此事不如就由王妃来操办如何?”
泠安不明白什么叫她如此在意,但她很快就再次道:“王爷,妾身不曾学过经商。”
别说经商,她连识字念诗都是跟在小姐身边陪读时才学了些皮毛,只能说不算目不识丁,但压根没什么学识。
“穆老板身为女子,本王既已成家,就不便与她过多交集,你是本王的王妃,靖王府的生意合该由你经手,之后你空闲时可以去穆家的茶庄和布庄看看,本王让叙琼给你找几个人手,若有不懂之处,就差下人去做便是。”
泠安听完好一会没说话。
她反反复复回想了几遍萧琢的话语,不确定地问:“王爷是说,妾身可以出府吗?”
萧琢挑眉:“本王何时不许你出府了?”
是没不许,但也没也准许,应该说,最初一段时间,她连萧琢人影都看不见。
泠安心跳快了几分,她被困在大宅府邸中,已经许久没有自由地穿梭在正该属于她的市井中了。
她难掩眸中喜色,随后面上也逐渐要生出笑意。
萧琢掌心感觉到堆起的软肉,拇指微动,便触到她明显上扬的唇角。
她未免太好打发了一点。
萧琢如此想着。
他像是因为逗弄得太简单而感到无趣,从泠安脸上收回手,手掌随意落到扶手上,隔着手套轻轻摩挲指腹。
但只此片刻,萧琢脸色微沉,落下的手忽然又抬起,按住泠安的后颈,将她摁向自己。
泠安愣住,额头和萧琢相抵,本就已是贴近的距离陡然更加拉近到趋近于无。
鼻尖完全染上了对方的呼吸,心跳也在瞬间失衡。
但萧琢却停止了动作,将这片磨人的悸动在静止中放大到极致。
泠安眼睫颤抖,双眼无法和近处白绸后的眼睛对视,便不自觉地垂了下去,一眼落到那双弧度优美的薄唇上。
喉间没由来的吞咽了一下。
她好像明白了萧琢的意思,又好像不明白,只是鬼使神差般闭眼,不知是什么驱动她,主动吻向了那双唇。
相触的瞬间,萧琢反客为主,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屋内顿时充斥着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吻声。
萧琢亲得很用力,此前的生涩犹如昙花一现,这一次深深探入后就极具技巧地与她唇舌交缠。
泠安全无这样的学习能力,很快就毫无招架之力,手脚发软地缩在男人怀里。
呼吸不畅,背脊酥麻,身体生出比上一次更多也更强烈的反应。
舌尖突然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不疼,泠安却受到惊吓,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细小的嘤咛。
声音传出的同时,腰身霎时被紧紧捏住。
男人的手掌失控地捏揉那处柔软的皮肉,唇齿间也像是在方才的感触中得了趣,不断轻咬她的舌尖和唇瓣。
泠安却忍着不再出声,只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她扭着身子要逃,又被捉回来,偏头要躲,就被捏着下颌禁锢在原处。
泠安被弄得眼眶发红,眼尾蔓开酸胀的湿意,实在承受不住了,颤声道:“不要弄了……”
“不要弄什么?”萧琢声音沙哑,呼吸并不平稳。
“不要咬我。”泠安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
萧琢含着她的下唇探舌舔了一下,亲吻稍缓,手掌和身体却没有半点要退离的意思。
泠安无力地扒拉他:“也不要捏了……”
金嬷嬷和青嬷嬷给的避火图上从未讲述过,只是亲吻就会让人觉得自己快要被弄坏了。
萧琢指腹重重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腰窝,然后松开她,在身前将整只手送进她的掌心中。
“帮我脱掉。”
作者有话说:
无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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