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泠安耳边轰然, 唇瓣被吻得又烫又麻,应是已经有了肿翘的迹象。
她蒙着水雾的视线中,萧琢翕动的嘴唇同样不复原貌, 却是嫣红水润, 在他冷白肤色的衬托下, 让面容显得更加昳丽夺目。
只是看上一眼, 就足以蛊惑人心。
泠安手指轻颤着摸到了他手套尾端的抽绳。
嘴唇被男人微扬起头很轻地吻了一下,像是对她的鼓励。
泠安觉得自己更难受了,不是被真正欺负折磨的难受, 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尾椎发麻, 小腹酸软,寻不到源头的燥热在身体里四处流窜。
手套的抽绳被她绞在指尖,一想到将要露出的那双手,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几分。
她怎么会这样呢……
“不会脱?”萧琢突然开口, 将她思绪拉回。
他微抬了下手, 手掌向上,手指因这个动作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脉搏。
泠安指尖慌乱地抖了一下:“不是的,我会……”
萧琢轻哼一声, 好像含着笑,又好像是嘲笑:“脱个手套怎比脱衣还慢。”
泠安耳廓被他的笑声弄得发痒, 身体异样的感觉让她头脑有些混乱,便难得有胆地小声恼道:“你别催, 不然你自己脱。”
萧琢不说话了。
泠安没有抬头,便没看见他此时脸上的神色。
她开始认真对付这只手套。
萧琢的手套的确十分讲究, 眼前这双又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新款式。
他到底有多少双手套啊?
泠安忽而想起之前斗胆向叙琼询问得到的答案。
他的手不是很敏感吗,那此时为何要脱掉手套?
眼前突然被凑近的脸庞遮蔽视线,嘴唇又被吻了一下, 随后男人张嘴,在她柔嫩的下唇留下一排浅淡的齿痕。
“唔……”泠安吃痛呼声,茫然抬头,不知自己为何被咬。
“快点。”萧琢哑声催促。
泠安不敢再磨蹭,赶紧去解收紧的抽绳。
岂料这根抽绳在开口处系了个结,她早在耳鬓厮磨间心神混乱,手指缠着抽绳越扯结越紧。
好不容易终于解开,还没来得及去碰手套的顶端。
萧琢突然收回手,泠安手上一空,还未反应过来,他竟站起身,单手环着她的腰将她一并抱了起来。
目光仓促瞥见萧琢低头咬住了手套指尖,稍一用力就将手套整只扯下。
身体在空中被换了一只手托住腰臀,已然脱下手套的那只手五指收拢,隔着衣料按住她,微微收紧。
泠安惊呼一声,转眼就被放在了桌案上。
她刚坐稳,便看见萧琢在她面前咬着另一只手套扯下。
修长的手指裸.露出来,双手脱离束缚,一同圈住她的腰,挺拔的身姿站在桌前恰好嵌进她双膝之间的空隙。
他微微俯下身,偏头凑近她颈边,像是在嗅闻她身上的气味。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他指尖的热意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
泠安本就难耐,此时身姿腾高地坐在桌案上更是慌张。
她扭动身姿,被一手按住了大腿:“蹭什么?”
泠安撇着嘴,双手撑在桌案上:“我没有……”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萧琢完全抵在桌沿,她若向前些许便会迎面贴上他,可向后仰倒又找不到能够支撑的支点。
萧琢声色微哑,并不打算就此揭过,缓缓陈述道:“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蹭来蹭去。”
短短一句话的工夫,他就又有了靠近之意,像是也没打算再听她狡辩,嘴唇几乎快要吻到她。
泠安偏头躲开,微不可闻道:“王爷,我嘴唇有些疼,能不亲了吗……”
其实没那么疼,更多是酥麻与红热。
但她从再次被叫回偏厅里来,或许还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已是被萧琢翻来覆去吻了个遍。
身体奇怪的反应正是因他的吻而生出的,再亲下去她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无意识地又胡乱蹭动。
萧琢闻言,在她身前抬起头,不过随后触碰到她的是他的手指。
男人指尖在她唇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嗯,是有点一肿。”
然后又道:“我呢?帮我看看。”
泠安早在刚才就偷偷看过了,这会被他问到,目光再次飞快地瞄了一眼。
相较方才的红艳,他的唇色稍微恢复了些,看上去也与这张俊脸更和谐了一些。
已不像是亲吻过度所致,反倒像是……不慎沾上了她嘴唇上的一点口脂。
只是她的口脂想必早就已经被吞吃殆尽。
泠安小声道:“没有,王爷很好。”
萧琢嗯了一声,稍稍从她身前退开。
泠安以为此次磨人的亲密接触就要结束了,才刚微松一口气。
落在她唇边的手指忽的下移,按在了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上。
“那让它休息一会,我吻别处。”
泠安心跳漏跳一拍,微张着嘴觉得自己可能问了一句“什么别处”,也可能并未说出话来。
颈侧贴上湿热的触感,带着和唇舌交缠时一样的吮吸。
她半边身子都酥了,险些要在桌案上坐不稳,双手本能攀住了萧琢的肩头。
男人肩臂上结实紧绷的肌理让她掌心颤了一下。
脖颈上的亲吻仍在逐渐下移,唇齿划过喉间,几乎要靠近她衣襟领口的位置了。
只是先唇齿到来的是萧琢的手,捻住了她衣襟的布料。
泠安忽的反应过来什么,施力推他:“王爷,别亲了……”
“这里也不行?”
泠安缓了缓呼吸,想并拢腿,却被他劲窄的腰身阻挡。
她垂下眼睫,忍不住问:“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萧琢低笑,坦然道:“自然是与妻子亲近,有何不可吗,还是王妃不愿?”
泠安怔愕,一时说不出话。
最初她以为萧琢不愿与迎娶进门的王妃亲近,岂料如今亲近起来,她根本就招架不住。
萧琢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的回答,伸手去碰了她的脸颊。
脸上的表情是呆的,指腹下的肌肤泛着热,比隔着手套时更加清晰地传入他的感官,竟然让他有一瞬颤栗。
萧琢失明后,自然有过一蹶不振,但仅是被他自我封闭的颓丧,不被人知晓,不被人看见。
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想将身体的其余感官全都丢弃,既然看不见,还留着那些感受有何用。
听见脚步声,不知是谁,不知在何方,闻见花香,不知是什么颜色,不知是否盛开。
敏锐的手部感官令他更是难挨,连一件死物都能在他手上长久留下难以忽视的触感,皮下的血液因冷热温度的交替涌动得让他夜夜难以入眠。
诸如此类,失明时因看不见路而碰撞跌倒便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事。
如今两年过去,在外看来他似乎已经适应了这场人生巨大的变故,但事实上并无太多好转。
只要一日看不见,这些侵扰他的感触就一日不会消散。
但此时,他竟然发现自己在她这里得到了短暂的松缓。
萧琢一手不轻不重地摩挲她的腰身,感受她腰上柔软的肌肤,温热的体温。
她身上处处绵软,气味宜人,不久之前他根本不曾想过在他眼前的一片黑暗中,这世上还能有他不觉厌恶的相触。
也或许不止是不觉厌恶而已。
萧琢心下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不显。
他手掌游走到她腰后,以一种禁锢占有的姿态,道貌岸然道:“夫妻敦伦,天经地义,你我成婚已近三月还未行周公之礼,王妃在屋中收集众多房中之术的书籍,研习许久却不打算学以致用吗?”
泠安瞪大眼,好一会才猛然想起多日之前,萧琢亲自来到锦华院时,她不慎被叙琼瞥见了木匣里的避火图。
那时叙琼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让她侥幸以为他并未看清里面是什么。
谁知他早就禀给萧琢知道了。
难不成这些日子他不闻不问,是一直认为她在埋头钻研吗。
泠安脸颊一下就涨得绯红,脑子一乱,话不过脑道:“在、在这里吗?”
萧琢被她这反应逗笑,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的唇,在双唇贴近间低语:“本王是个瞎子,在何时在何处于我而言又有何异,我看不见,只感受得到你在我近处。”
这话一出,他感觉怀里的人瞬间浑身紧绷,背脊隐隐发颤。
怎么又吓坏了。
泠安岂能不惊吓,她都不曾想过会与萧琢发生真正的亲密。
他不是那处不好使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她想当然的猜测而已,从未有过定论。
可即便事实并非如此,也不应在这种地方。
泠安突然就慌乱到了极点,浑身发软也想在萧琢的禁锢中挣脱开来。
萧琢亲得不顺,相触的双唇几次在她挣扎间溜走。
他开口道:“行了,骗你的。”
“什么……”
萧琢道:“别乱动了,再亲一会,别的今日夜里再说。”
话落,泠安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齿再次被男人侵入。
萧琢的似乎每一次都在较上一次更加熟练,三两下就缠得泠安软了腰,不得不被他的手掌托着,任他肆意掇取。
昏沉中,泠安很快喘不上气。
这时,偏厅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叙琼十分紧绷的嗓音。
“王爷,秦三公子登门求见。”
不难听出,若非实在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来敲这个门的。
泠安脑子霎时清明了几分,睁开眼,偏头躲开,然后下意识向房门的方向回头看去。
里间和外间隔着屏风,她眼前只看见一副波澜壮阔的山水画。
下一瞬,耳边传来不悦的沉声:“专心点,不许分神。”
话音未落,男人的手已经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转回头来,继续吻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天色渐暗, 云观院内陷入一片沉寂。
萧琢不在院中时总是如此,连在泠安屋里伺候的丫鬟都会刻意放轻动作,若泠安没有吩咐, 甚至都不知她们退到何处去了。
只是今日, 泠安不在自己屋中。
时节临近冬日, 屋内已是烧起暖炉。
泠安沐浴后本是穿得齐整, 此时却已脱得只剩一件轻薄的寝衣。
许是因为屋里太热,也或许是她心情紧张。
萧琢迟迟未归,泠安一颗心就这么持续悬着, 怎也平静不下来。
白日萧琢在偏厅里耽搁了好一会才终于允了叙琼进屋。
随后萧琢便因秦三公子来访离开了偏厅, 又听闻他在傍晚时分离了府。
萧琢没再交代更多,以至于入夜后,泠安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是好,最终也不知是哪一瞬情绪占据了大脑, 还是主动来到了主屋里, 一坐便到了这个时辰。
以往在灶房时,年长的粗使婆子间闲谈起来总是百无禁忌的。
泠安不曾参与过她们的谈话,但偶尔会因为同在一间屋子而不得不听见。
大多数时候她都不太愿意听那些令人羞耻的话, 可时间长了,或多或少还是听进去一些东西。
比如有钱人家的老夫少妾, 大老爷早已力不从心,却仍旧花样百出, 折磨得那小妾日夜哭天喊地。
还有那身壮如牛的武夫,一朝尝了荤腥便发了狠忘了情, 让娇滴滴的美娘子大半月都下不了榻。
诸如此类,除去书册上一板一眼讲述的敦伦之礼,泠安过往知晓的都不是什么令人向往之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 泠安眼皮已经有些打架了,她随手拿来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打算再等一会若是萧琢还不回来,她就直接倒在榻上睡了。
总归也不是头一次了,萧琢也并未因此责问过她。
只是没曾想,她拿着书才云里雾里地翻看了没两页,门前就传来了响动。
泠安心神一紧,蓦然抬头,探着脖子却只能看见隔断的屏风。
“是,王爷。”
不知萧琢吩咐了什么,叙琼应了一声,随后房门便被关上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屏风上已经映出高大摇曳的黑影时,泠安才反应过来,正要起身去迎。
屏风后传来萧琢的沉声:“还没睡?”
泠安愣了一下,意识到萧琢是在和自己说话,边起身边向屏风后走去:“是,王爷你回来了。”
萧琢似乎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含混,随后屏风上的黑影突然静止,定在了原地。
泠安绕过屏风,看见萧琢背身站在坐榻前,手撑着矮几,不知在干什么。
她随口问道:“王爷怎知妾身醒着?”
“听见声音了。”
泠安疑惑,方才她还不曾说话,何来声音。
思绪间,鼻尖嗅到一股浅淡但温热的酒香。
“王爷今日饮酒了?”
再走近些这股酒香便愈发浓郁起来,泠安也看见萧琢面颊泛起的不正常的红晕,像是醉了。
萧琢颔首,微蹙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手也从矮几上收了回来。
泠安不由猜测,他莫不是醉得厉害,方才是因为站不稳走不动路了,才行径古怪地在此站着。
刚如此想着,眼前忽然一暗,酒香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泠安肩膀下沉,被男人结实的臂膀严严实实地压住,他身体倾斜,将大半重量都倚向她。
她猝不及防抬手去接,手忙脚乱间就这么环上了男人劲窄的蜂腰,掌心触到一片灼热和紧实的肌理。
两人一同踉跄,泠安极力要抚稳,最终还是被萧琢托住了后背,才堪堪以相拥的姿态站稳了,一时也不知究竟是谁扶着谁。
相贴紧密,泠安脸热道:“王爷可是醉得厉害,妾身让人备醒酒汤来。”
“不必。”
萧琢手臂仍在收紧,逐渐从压着她变成揽住她。
“没喝多少。”
没喝多少醉成这样?
泠安不禁从萧琢身前抬起头来。
他看起来的确与烂醉如泥的状态还差得很远,也并不是神志不清。
只是男人一向是冷静自持的,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俊美的面庞从未出现过此时这样的神情。
迷离,放松,面上是慵懒的惬意,双唇红润,泛着莹亮水光,不知那双唇瓣是否也带着醉人的酒香。
泠安道:“那妾身扶你坐会,给你倒杯茶?”
“不必。”萧琢还是拒绝。
“让本王靠会。”
泠安浑身麻木地待在萧琢身前,近处便是他起伏饱满的胸膛,鼓囊囊地撑平了衣料,耳畔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节奏有些混乱,连带着她的心也被搅乱。
屋里似乎更热了。
泠安只着一件寝衣,萧琢的体温很快就渗透了进来,一如他这个人一般强势,根本不容拒绝,只能被迫染着这份温度渗出细汗。
萧琢手臂微动,泠安未能腾出心思去看他在做什么。
直到腰身忽而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
泠安眼睫一颤:“王爷你怎么……”
脱了手套。
她没问出口,但萧琢接上了话:“很热。”
抱得这般紧,不热就怪了。
泠安趁此道:“王爷松开一些吧,妾身也觉得很热。”
“别动。”
她还未开始挣动,身体就被萧琢加重力道固定在身前。
泠安下意识僵了一下,过了会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在萧琢胸膛一侧眨了下眼,不知自己为何生出这样的想法,不自觉感到心虚,但还是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转过头去,额头轻轻抵上了他的胸膛。
可能是萧琢身上的酒香让她也有了醉意,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们没有说话,静静贴着彼此,让她觉得眼下的氛围很舒适,却也很奇怪。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忘了自身,忘了自己原本的差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泠安以为萧琢就这么靠在她身上站立着睡着了。
门前传来敲门声:“王爷,热水备好了。”
泠安从缱绻中回过神,正要施力扶住萧琢的身体。
萧琢抬手按在她手腕上:“去榻上等着。”
“嗯?”
萧琢淡然自若道:“想和本王一起?”
“……妾身已经沐浴过了。”
萧琢去了湢室,隔着一段距离,寝屋里听不见那头的任何声响。
泠安坐在床榻上,心跳如擂。
分明屋里是寻常的模样,榻上是萧琢惯来使用的深色衾被,就连她身上穿的,也只是一件无甚特别的素色寝衣。
但她却莫名有种新婚夜圆房前的紧张。
圆房。
泠安心头一跳,一时不知自己紧张的到底是萧琢行,还是不行。
不多时,屋里有了脚步声。
泠安抬眸,瞥见萧琢随意地穿着一件中衣走了过来,衣襟微敞,胸前肌肤若隐若现。
“在看书?”萧琢走得很慢,还未走到床榻前,忽的开口。
泠安:“你又听见了?”
她方才一见他就僵住了,身前的书册摊在腿上,应是半点没有翻动的声响。
萧琢抬手指了下他刚走过的柜子。
“本王放在上面的书不见了。”
“……哦。”
泠安手里的书正是从那柜子上取来的。
萧琢走到近处,随手将手杖倚在床边,然后坐了下来。
泠安几欲抬手,却因他身上压根没有需要她帮忙脱掉的,再脱他就要赤.裸上身了,只得又落下手来,缩着腿坐进了床榻里。
本是想给萧琢腾出位置,然而她刚坐定,男人忽而跟着欺身压了过来。
萧琢停在距她仅有不到半臂的位置便不再向前。
“过来。”
泠安僵着身子慢吞吞向他靠近,随即便被他不耐地拽住手腕,另一手圈着她的纤腰,一把拉到了身前。
萧琢已然挤上床榻,身体罩下阴影笼罩她,也禁锢着她。
“很紧张吗?”
泠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抿着嘴唇没有出声。
但萧琢仍把她向身前紧抱,直到两人完全贴在了一起,他偏头凑近她颈边,呼吸变得有些沉:“我看不见你,你不与我说话,不给我回应,我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何曾听过萧琢以如此低落的语气说话。
泠安心尖一颤,顿时有股酸意蔓上,哪还能做到闭口不言:“是……有一点紧张。”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他沐浴之后身上已经没有了酒味,可泠安却感觉自己仿佛还能闻到酒香,手脚发软,思绪也变得昏沉。
萧琢的吻落了下来,竟是温柔的。
可反倒让泠安浑身激起莫名的颤栗,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帮我解开。”萧琢含着她的唇瓣,哑声开口。
泠安下意识把手伸向他的手,碰到带着灼灼热意的指尖,她才想起萧琢早在沐浴前就脱下了手套。
那是解什么?
指尖刚碰到男人腰间的系带,萧琢忽而握住她,引她往上去,让她手指弯曲着解开了他覆在双目上的白绸。
“是让你解这里,王妃很着急吗?”
“你……我……不是的。”
明明答不上话,但想到他方才失落的低语,还是努力颤着喉咙给出细微的回答。
怎么这么呆。
烛火一晃,泠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萧琢按着身子陷进了柔软的衾褥里。
掌心隔着寝衣贴在她小腹上,指尖摩挲过她肋骨的边缘,顺着衣襟的边缘滑到系带处,摸索了两下便轻易将带子解开了。
萧琢低下头,鼻尖贴着她的锁骨寸寸向下,去往白日说过的要触碰的所谓别的地方。
每蹭过一寸,泠安那一处的皮肤就跟着泛起一片酥麻。
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琢自然听见了,弯着唇角,在明显柔软的地方,张嘴含住了她。
泠安赫然瞪大眼,眸中瞬间激起一片水光。
她从未被人以如此方式触碰过此处,身体好像坏掉了,各种陌生而怪异的感觉一涌而上,喉间更是无意识就泄出一声嘤咛。
她顿时死死咬住了嘴唇。
萧琢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以及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他动作微顿,呼吸洒在她身前最为细嫩的肌肤上:“王妃这般好似本王在行强迫之事,是不舒服,不喜欢,还是……厌恶本王?”
他怎说得如此严重……
泠安只能忍着羞愤开口:“不是的,没有厌恶王爷……”
萧琢却还是问:“那是不舒服,不喜欢?”
“不是……”
“回答我。”萧琢语气平板无波,却张嘴恶劣地咬她了一下。
泠安霎时呜咽一声,怎也没压住这猝不及防的酥麻。
萧琢似乎又满意了,吻了吻那颤颤巍巍的挺翘。
“方才不是告诉你了,本王看不见,不知你是何感受,好好回答,不要含糊其辞。”
泠安脸颊热得快滴血,被他欺负的地方更是惨兮兮地映着一圈浅淡的牙印。
然而真正羞愤的是,这些印迹和那些难以克制的反应,都不是因为疼痛难忍。
泠安别过头,羞耻到脚趾都蜷缩起来,良久才终于憋出低声:“不知是否舒服,有些酥,有些麻……还有一点喜欢。”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这一段就莫名其妙写这么多了,明天一定搞定这个事,嗯,当个事办
第23章
萧琢唇往上, 含住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泠安浑身一哆嗦,偏过头想躲, 却被他的掌心托住了后脑, 动弹不得。
他含着她耳垂慢慢吮, 声音低而含糊:“你身上有种味道……”
泠安脑子里嗡成一片, 什么都听不清,因为那只扣在她腰侧的手悄然钻进了寝衣底下。
热烫的掌心贴住她腰侧的软肉,指腹摩挲着那一片细腻的皮肤。
泠安似乎又忘记回答, 也可能做出了回答。
萧琢的唇不断在游走, 吮咬起来让她根本难以招架。
也正是这时,泠安才开始后悔没有认真研读那些避火图,以至于她此时做不出反应,整个人软成一汪春水, 只能仰倒在榻上任他为所欲为。
萧琢嗜甜, 泠安只觉自己大概被他想象成了一块香软的糕点。
他沿着那片被吮过的地方缓缓舔舐,舌尖温热湿滑,碾过她细软的皮肉。
泠安被他舔得呼吸混乱, 腰腹不受控制地收紧蜷缩。
她扭身想要躲,可稍一退离就会被抓回来。
萧琢短暂地停止动作, 发表他的感受:“你在发抖。”
泠安羞耻得快要哭出来,像是有细小的火花在她皮肤底下炸开。
她头一次嫌这男人话多, 还不得不给他回应,但不知说什么好, 只能嗯了一声。
尾音刚落,萧琢的手指探到她唇边,压着她的唇瓣, 以指尖撬开她的唇齿。
“叫出来。”
叫什么……
“唔。”泠安短促地惊呼一声,瘫软的身体霎时紧绷。
他的另一手……何时到那去的。
男人有着一双白皙宽大的手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水露滴答,伴随着萧琢比她反应更大的粗沉呼吸声回荡耳畔。
泠安已是被热.潮搅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却仍能抽出一丝清明的思绪,想起萧琢的手灵敏逾常。
那他眼下是何感觉……
萧琢的确感觉强烈,喘得很厉害。
泠安听着他的喘息,耳根就越是热烫,喉间也止不住发出细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萧琢突然抽出那只手,握住她的膝窝。
泠安被迫将腿环上他的腰,赫然睁大眼。
“王爷,你……”
“怎么?”萧琢嗓音沙哑,语气带着几分压抑和隐忍。
泠安下意识低头去看。
布料很撑,已是绷紧到极致。
虽然已经有过猜测可能是自己误会了,但当真的亲眼所见时,还是让人心口猛的一跳。
怎能如此凶悍。
泠安顿时心生怯意,但萧琢显然已是耐心殆尽。
先前他轻易让人水生火热的撩动到了此刻终于开始显露几分生涩。
不过萧琢虽是初次,过往也不曾看过专门的避火图,但对这样的事总归是有常识和本能的。
可他解开衣带,却停在了门前。
泠安早已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双手紧攥着两侧,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事。
萧琢却道:“王妃,你来弄可好?”
“什、什么?”泠安神情迷离地应了一声,不自觉转回头。
还未来得及看清,手腕忽然被攥住,萧琢的力道将她牵引过去。
男人一声喟叹,俯下身含住她的耳垂,语气像是请求,按着她的手不让离开的力道却是强势霸道,不容拒绝。
“本王看不见,你来。”
泠安脑子里嗡的一声,掌心被烫得发麻,手指弯曲。
被迫更加清晰感受到那令人瑟缩的炙热。
她手上几乎要握不住,萧琢却不断在她颈间流连。
待到泠安终于忍着羞耻带他找到了地方。
萧琢倏然拿走她的手,摁着她的腰窝,逼近深处。
泠安顿感胀.痛。
瞪着腿要逃。
可此时萧琢哪还有可能再放过她。
失控的力道像是撞碎骨头,激起的潭水剧烈波荡。
恍惚间,泠安仿佛看见萧琢原本浅淡的瞳孔染上了暗色。
又因为失焦而显得更加迷离,蛊得人心神震颤。
泠安一直都不太能忍耐疼痛,等到身体适应那种骇人又陌生的疼痛时,她已是哭得满脸泪痕。
萧琢的话很多。
明明平日是那样冷淡寡言的一个人,之前还总是不爱搭理她。
可这种时候他偏偏话多得让人受不了。
泠安支离破碎,浮浮沉沉,根本就不知自己嘴里在喃喃什么,却还每句都得回答他。
大多是些不堪入耳的话。
泠安身上沾着水,嘴唇被吻到发麻,喉间干哑,发出了很多她以前从来不知自己能够发出的声音。
后来她被重重地摁在床榻上,萧琢垂着头在她耳边喘息。
然后小腹里缓缓化开。
持续了很久。
……
泠安累得抬不起手,甚至也没力气在事后再去伺候男人清洗。
她的思绪已然回笼,脑子里此时十分清醒,但眯着眼歪倒在榻上假装神智不清。
她想,这样大概就能逃过一劫了吧,她此时是真的不想动了。
屋内静了片刻。
泠安听见身旁响动,似乎是萧琢离开了床榻。
她仍然没有睁眼,静静躺着。
直到她感觉自己几乎就要这样睡着了。
突然一只手抬起了她的腿。
泠安本能要挣扎。
还没怎么动,一张湿热的棉帕覆上她的肌肤。
她呆在原地不动了,自然也没有睁开眼。
但满心都是震惊。
萧琢竟然在帮她擦身吗……
泠安不敢置信,但她很快就清晰地感受到棉帕擦拭的触感在身体上游走。
先是她汗涔涔的手,然后是手臂。
脚踝被握住时,她有种被人攥住了的紧迫感,但萧琢的动作很轻。
小腿擦净后,棉帕被清洗了一次。
泠安感觉有些难为情,让一个眼盲之人在事后给她擦身,即便不论身份尊卑,怎也是让人心里有些过不去的。
还不待她再想更多,湿热的棉帕再次覆了上来。
泠安浑身猛的一颤。
萧琢动作也顿住了。
棉帕擦过大腿,有什么顺着煺.根淌了下去。
萧琢的手指就在近处,他一定碰到了……
此时此刻泠安已然再装不下去了,刚睁开眼,要从侧躺的身子平躺回来假意苏醒。
萧琢竟然圈着她的腰把她翻了个面。
“王、王爷,我醒了,我自己来吧。”
萧琢嗯了一声,然后打断她:“等会再擦,再做一次。”
泠安一个“不”字还未吐出来,便被萧琢掰着下巴转回头来,吻住了双唇。
双腿曲起,膝头跪在了床榻上,腰却无力地下塌。
湿润的腹地轻易被攻占。
还未被擦拭的后背黏黏糊糊地和萧琢的胸膛贴在一起。
泠安很快又失去了思考。
她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开始了,也不知道这一次又要多久。
这事虽说并非全无块.感。
可萧琢的实在难以吞咽。
泠安若是放松,便遭他肆无忌惮地蹂躏。
若是紧绷,那般夹缠反倒令男人兽.欲大增,虎口掐得她腰肢几乎要断掉。
还有灭顶的那一刻,泠安失声啜泣,眼角落下的泪被萧琢吻走。
他近乎温和地哑声哄她:“快了。”
一盏茶后:“马上。”
又过一盏茶……
最终过了好几盏茶,屋里重新叫了水。
一切收拾妥当后,似乎终于可以歇息了。
萧琢睡下后,泠安才按规矩慢吞吞地在外侧的位置躺下。
只是她刚躺下,萧琢在里侧慵懒地伸手,目不能视却能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把她揽进身前。
泠安背身贴着他的胸膛,刚才被他自上方一直压着的记忆仿佛又要冲回脑海。
她累得不行,克制自己别想了。
萧琢长指向下,隔着寝衣暧昧不明地摩挲她的身体,最后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压了压。
“弄出去了?”
泠安脸热地嗯了一声,心道不弄出难道留着过夜吗。
方才在湢室,她垂眸就见小腹一副吃饱了的鼓涨模样,整个人臊得快晕过去了。
更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傻透了,竟然觉得他那处不能用。
萧琢摁了两下,便转为手掌覆盖,掌心贴着她的小腹,也没什么别的举动,但就是存在感极强,不断渗出他掌心的热意传递到她身上。
萧琢又问:“膝盖还疼吗?”
泠安一噎,想起自己方才哭着喊疼,本是想让萧琢轻一些,可随即想到他不久前哑声含笑说:“都湿透了,看来不疼了。”
而她没有反驳,那会便随口说膝盖跪得疼了。
然而这也并未能让萧琢放过她,只是身子被放平,整个人趴在了床榻上。
泠安不愿再想那羞人多姿态,闭着眼回答道:“不疼了,方才看也只是还有一点红。”
萧琢低低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泠安感觉到萧琢身体的热意已经完全将她笼罩了起来。
在此之前,她与萧琢仅有过两次同床共枕,但都隔着一段距离,毫无触碰的。
此时的感觉只与上次她在梦里梦到被萧琢束缚时的感觉有些相似。
萧琢手臂微动,圈紧了她的腰。
嘴唇和鼻息从身后贴着她的颈侧,时不时传来细密的痒意。
而后她听见萧琢近似嗅闻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清晰,听得她面红耳赤,颈侧的痒意也随之扩大,蔓延开让人难耐的酥麻。
泠安缩了缩脖子,忍不住道:“王爷,你在做什么?”
萧琢毫无被发现了意图的心虚,贴着她耳后深吸了一口气,坦然道:“你身上很香。”
泠安以为他说的是她方才用过的澡豆。
她不知说什么好,隔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不困吗?”
事实上,萧琢的确不困。
□*□
但介于满足和贪婪之间,嗅着鼻息间丝丝缕缕的香气,习惯于侧躺的姿势,怀里却不同以往地填来一团温软的身躯。
萧琢眉心微动,身姿贴得更近,手掌已是探到了她腰间的系带。
泠安后腰一热,自然是有所察觉。
她嗓音紧绷道:“王爷,妾身好困,睁不开眼了,我们睡吧。”
萧琢解开了她的衣带:“无妨,你睡吧,本王允了。”
“那、那你这……”
“你睡你的,我做的我的,不影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当泠安真正能够如愿歇息时, 已是不知今夕何夕。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仅存的一丝思绪也即将在沉夜中消散。
萧琢从身后抱住她。
呼吸灼热,心跳很快, 像是仍然还未餍足一般, 精力充沛。
但泠安已经彻底没有力气, 软绵绵地窝在男人怀里, 连半点紧绷防备的反应都没有。
好在萧琢这次没再有别的举动。
他虽然看不见,但不难察觉她的确是累坏了。
方才他身上满是她的水,唇边吻到的尽是湿咸的泪。
担心她干涸, 又被刺激得难以自控。
萧琢生平头一次体验到这样的感受。
让人上瘾。
不过来日方长, 他今日并不打算再继续折腾她。
但他静默片刻后,突兀开口道:“本王许你一个请求,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泠安迷迷糊糊:“什么都可以吗……”
萧琢沉默了。
他方才这话多少有点话不过脑,没怎么多想, 只觉她大概因为受限于身份有许多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但转念想到她如今的处境, 倘若她想求他护着她,或是想要往后也一直留在他身边。
……
倒也无妨。
“说吧。”萧琢淡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萧琢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说吧,什么都可以。”
泠安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 手臂无意识环住面对面散发热意的暖炉,小腿也跟着缠着了上去。
萧琢呼吸一顿, 罕见的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想要什么?”
“想要……睡觉。”
“……”
萧琢哑然失笑,收紧手臂低头碰了碰她的发丝, 没再继续问了。
一夜无梦,泠安睡了个极好的觉。
再睁眼, 没有刺目的阳光,仿佛仍在夜里。
她恍惚了一下,随后顿时惊起, 又被腰酸腿软的不适感压得倒了回去。
枕着柔软的衾被,泠安逐渐缓过神来,这才想起萧琢的屋里总是这般昏暗。
她偏头看了一眼,帘隙有天光漏进,但不知是何时辰了。
静谧的屋内仅有她一人,不见萧琢身影。
泠安裹着衾被,一如上次那般悄悄伸手去摸身旁的位置。
刚触到一片冰凉,门前就传来了声响。
萧琢逆着光走进来,许是泠安太过安静,这一次他并未察觉她已经醒来。
泠安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双圆润的眼直直地看着他。
事实上,她此刻十分想移开目光,不可避免的羞赧令她脸颊和身体同时泛起了热意,但倘若她稍微一动,定会被萧琢察觉到。
她还不知如何坦然面对他。
泠安只能保持姿态,目不转睛地看着萧琢走到床榻边。
男人放下手杖屈膝坐下。
他手里似乎拿了什么东西,但泠安没能看清。
正想着他这是要做什么。
萧琢抬起另一只手,摸索着落到她脸颊旁,然后两指收拢捏住了她的软肉。
“唔……”泠安吃痛呼声。
“不装睡了。”
“你怎么知道……”
萧琢松了手,轻飘飘道:“听见你呼吸紧绷,和做坏事的小贼一样。”
泠安瞪大眼,惊愣于这个男人听觉竟然敏锐到这种程度,又有些不服气,她不过躺着一动不动,怎就是小贼了。
“起来。”萧琢道。
泠安不敢说不,忍着不适慢吞吞地坐起身。
她掀开被褥要往床榻下去,小声地道:“王爷,妾身起来了。”
这是想让萧琢往旁边让一让,他坐的位置正好挡在了床沿。
但萧琢只是嗯了一声。
泠安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似乎是个药瓶,瓶盖被他打开,隐约有股清凉苦涩的味道。
“给你上点药,把亵裤脱了。”
话落,没有回应,也没有动静。
萧琢抬了下手,手指轻车熟路地触到她的唇角。
怎么又呆住了。
罢了,也不是第一天知晓她。
萧琢决定不在意这点小事,手掌下移落到她腰侧。
泠安霎时反应过来,后退着瑟缩:“不、不用了王爷,妾身没事,不用。”
萧琢皱了下眉:“今晨摸着还有些种,现下就无事了?”
“……”
她快说不出话了,脸颊烫得像是在冒烟。
他何时摸的,她全无感觉,眼下是何时辰了,难道她一觉睡了大半日。
泠安唇瓣翕动,最终只低低说出一句:“那妾身自己来吧。”
萧琢却坚持:“我帮你。”
泠安露出一副“你一个瞎子如何帮人上药”的表情。
萧琢像是猜透她的心思,泰然自若道:“本王看不见但摸得到,你自己不方便。”
泠安无言以对,只能磨磨蹭蹭地褪下亵裤。
身体很不舒服,并非动弹不得,而是每一点细微的动作都让那隐隐酸胀的感觉放大到被人清晰感受。
屋内昏暗的光线令羞耻得到几分缓解。
萧琢也毫不催促,竟然颇有耐心地静静等着。
一阵窸窣声后,泠安微不可闻道:“王爷,妾身好了。”
萧琢:“嗯,打開。”
他两指沾上药膏:“是这个方向吗?”
萧琢还没碰到,像是完全找不到地方似的,轻声询问。
泠安低头看去,咬着唇瓣嗯了一声。
“别动乱。”
“我、我没动啊。”
泠安抖了一下,本能地蹬了下腿,脚底踩到了萧琢。
萧琢唇角微扬,没再制止她。
“感觉比早晨好一些了。”
“……”
“疼吗?”
“……”
“不舒服就说出来。”
泠安终于忍不住了:“王爷你能别说话了吗。”
像只被惹急了要咬人的兔子,但嗓音却羞耻到带上了哭腔,听着跟撒娇似的。
萧琢低笑,弯曲了一下,力道很轻。
周围的温度变得稠热,呼吸也变得模糊。
冰凉的药膏很快化成温热的水,在外又被涂抹出黏腻的感觉。
萧琢全然不似盲人摸索的模样,甚至也不带狎昵的意味。
他神情平淡,气质清冷,借着帘隙透进的微光,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侧颜,如山巅悬月,美不胜收。
男人抽出沾着湿意的手指,指尖泛着盈盈水光。
泠安别过头去不想看,若非没那个胆子,眼下她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然后蒙进被窝里躲一会。
她侧着身动作迟钝地穿上亵裤。
而萧琢取来一旁深色的手帕,却是气定神闲地擦拭。
过了一会,他开口道:“再问你一遍,可有什么想要的?”
什么再?
泠安愣了一下:“要什么?”
萧琢默了默:“本王昨晚说许你一个请求。”
泠安满脸迷茫,的确已经不记得这事了。
但她仍是问:“什么都可以吗?”
萧琢眉心微动:“不要得寸进尺就可以。”
泠安并不知男人相较昨晚改了口,但她原本也不敢得寸进尺。
萧琢竟说可以答应她一个请求,那她是否能……
泠安心绪一动,小心翼翼道:“妾身明日想出府一趟,可以吗?”
“就这个?”
萧琢道:“本王此前不是说过,并未不许你出府。”
“……嗯,妾身听闻明日城外明月湖畔有烟火表演,若是前去观赏,当晚大约就在城外歇息了。”
敢情不是想出府,是想夜不归宿。
泠安心尖阵阵重跳,手指紧张地攥着衣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萧琢不说话,她就眼巴巴地盯着他的脸。
虽然萧琢并不会看见她这副模样,也不能让他看见。
沉默良久,泠安忍不住低问:“可以吗,王爷?”
“你要去看烟火表演。”萧琢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
泠安此时心弦紧绷,未能分出心思细想,她点头应声。
又是一阵沉默。
萧琢终于道:“嗯,准了。”
“多谢王……”
泠安话音未落,萧琢蓦然起身。
没有半刻停留的意思,拿起手杖便迈步向外走了。
屋中构造于他而言已是十分熟悉,不过转眼间,男人颀长的身姿就消失在了屏风后。
泠安愣愣地眨了下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仍旧剧烈。
不知为何,从拿到药方开始她心里就一直感到不安。
金嬷嬷总算有了消息,却在外迟迟不归。
泠安不知自己还要等多久,这份不安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萧琢难得要应她的请求,她想,既然有机会,或许找到金嬷嬷见上一面,才能消除这份不安吧。
*
翌日,泠安在偏房中醒来。
萧琢昨日从主屋离开后就出了府,听闻夜里也不曾回来。
泠安收整妥当后走到院中,路过主屋时偏头看了看。
房门紧闭,自然看不见里面情况。
她没打算多问,带了两名从宋府陪嫁来的丫鬟便打算出府了。
今日有烟火表演是真,她想出府四下逛逛也是真,待到表演结束后她再前往金嬷嬷所在的地方,一切都已规划妥当。
走到府邸门前时,忽见叙琼匆匆从身后的小径追来。
泠安心口一紧,难道是萧琢临时改变主意,不许她去往城外去了。
不待她担忧多时,叙琼已然赶到跟前,恭谨一礼:“见过王妃,王爷给您备了些银两,昨日未能来得及交代,好在属下赶上了。”
泠安惊讶地看着叙琼从怀里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分别交给她身侧的两名丫鬟。
她见过这般大小的钱袋,正是此前金嬷嬷给她的装有一百两银子的钱袋。
叙琼飞快地扫了一眼泠安的表情。
果然如王爷所料,小丫鬟不曾见过那么多银两,给得多了心里反倒忐忑。
但堂堂靖王,让王妃出府游玩仅二百两银子又实在寒碜。
叙琼朝其中一名丫鬟勾了勾手。
丫鬟随他到一侧。
叙琼拿出几张银票递给她:“王妃若是瞧上什么贵重之物便买下来,这是王爷的吩咐,可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因为老婆没有邀请瞎子看烟火表情负气离去,并甩了一沓钱过来我才发现晋江正在搞活动,追更的宝宝可以在文案界面点进去领红包,是晋江发的,不是我发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第25章
初冬的风带着寒意, 嘴里呵出的气已经能散成白雾。
泠安站在王府门前深呼吸,心情阵阵激动。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了许久的雀鸟,忽然被人打开了笼门, 终于得以展翅翱翔。
不过身后到底是还跟着两名丫鬟, 即使是自己人, 她的一言一行也仍旧被紧盯着。
泠安不由又有几分泄气。
不知今日去见金嬷嬷这事能否顺利, 她又还有多久能够离开这里呢?
洛州的街市竟然比京城还要更宽阔,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烤饼的麦香、糖炒栗子的焦甜和满街的热闹。
泠安已有好几年不曾在闲暇时欢快穿梭在市井里了。
上一次走出府邸高墙还是随着小姐离京时, 但无论是出城还是进城, 她都只能在随行的队伍中匆匆看一眼。
泠安在一处卖糖人的摊前看老匠人手腕一转便勾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她让丫鬟掏了几文钱买了一只。
又逛了几家杂货铺,买了一盒桂花头油和几张精巧的花笺,都是些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儿。
一路走走停停已是临近午时。
泠安虽不觉饿, 但午后就要乘马车往城外去了, 便打算找家食馆用饭。
这时身后的丫鬟凑近提醒道:“王妃,您若只买这些小物件,王爷怕是会多想的。”
泠安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只好又进了一间首饰铺子。
她实在是不曾大肆花过钱, 在店里挑挑选选许久,一边担心自己做得不像一位高门贵女, 一边也担心饰品价格昂贵。
最终她索性不问不看,随手指了几件。
在将要离店时, 目光瞥见一枚银丝缠枝为托的襟佩,中央嵌着一颗暗蓝宝石,沉静内敛, 矜贵而幽深。
泠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便让伙计包了起来。
出了首饰铺子,泠安也打消了去小食馆的念头,让丫鬟带她去了城中有名的酒楼。
正是用膳时,酒楼内人满为患,即便多花了些银两,却也没能坐进雅间里,只上了二楼回廊外以竹帘隔断的位置。
泠安倒是浑不在意,耳边听着周围的嘈杂声,熟练地向店小二点了几个合她口味的菜品。
店小二喜滋滋地离开后没多久,邻桌有人肆意谈话,正说到激烈处,声量逐渐大了起来,清晰地飘进她耳中。
“靖王当年就敢弑父夺权,如今权势更大,如何不敢与京中叫板。”
泠安端茶的手猛地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嘘,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不过那事传了这么久,也没见靖王府的人出来澄清过,恐怕确实是真的,连亲生父亲都杀,真是个狠人。”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要我说,靖王眼瞎这事才最是古怪,好端端的突然就瞎了,偏这洛州上下还好端端的,半点没乱。”
“若真乱起来,倒霉的不还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行了,都小声点,真是不怕让人听了去。”
邻桌声音渐弱,仍能听见热议不绝,但已是听不清他们在谈论什么了。
泠安紧攥着茶盏,指尖隐隐泛白。
是震惊,也是惶恐。
他们怎敢如此妄议。
许是因为周遭杂乱,这几人方才并未注意到邻桌有了客人,而他们几句胆大包天的话语后很快就不再传到外面。
只是泠安已是听见大半。
萧琢弑父夺位。
泠安心头一紧,背脊缓缓攀上一股凉意,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瓣,不知为何,打心底里不相信这种毫无依据的谣言。
至于萧琢眼盲,旁人不知,她却是清晰知晓。
他有一双形状极为漂亮的眼,瞳仁却因伤疾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变得黯淡无光。
泠安饮了一口茶后压下心中思绪,这会闻着酒楼里饭菜的飘香终是觉得有些饿了。
她下意识往楼梯口看去,未见店小二,却见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穆千樱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夹袄,外罩一件素面披风,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清冷依旧。
她似乎也看见了泠安,脚步微顿。
泠安一时有些脸热。
穆千樱的样貌实在惹眼,她同为女子,瞧见也觉得心颤。
说来之前萧琢还让她操办与穆家的生意,可她与穆千樱并不相识,两次见面都不曾有过交谈,眼下已是第三次。
要与她打招呼吗?
泠安心里很想,却有些不好意思。
正犹豫间,穆千樱竟主动走了过来。
“民女见过王妃,王妃今日独自来此?”
女子嗓音清越,语调柔婉。
泠安这下是真红了脸,双手搭在腿上,呆呆地点了下头:“是。”
说罢,想起了什么,又小声补了一句:“不必多礼。”
若是可以,真想邀她一同用饭。
穆千樱道:“是小店怠慢了,店里伙计不知王妃亲临,还望王妃见谅,既然王妃菜还未上,我带王妃换至三楼雅间可好?”
泠安诧异道:“此处是穆姑娘家中酒楼?”
“不全是,是穆家与张家合股的产业,如今已大部分属于张家。”
说到这,穆千樱眸底闪过一丝落寞,转瞬即逝。
“抱歉,说了些无用的话,王妃请随我来吧。”
泠安这才想起穆千樱说要带她至雅间内。
不难猜,三楼的雅间并不对外待客。
泠安踏进雅间,屋内窗明几净,环境雅致。
穆千樱见她落座后便道:“王妃稍待,我去催一下菜肴,很快就能上菜。”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了。
泠安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道:“穆姑娘,待会你还会回来吗?”
穆千樱回眸,神情有些诧异。
泠安微红着脸道:“我是说,若你还未用膳,不若一起吧,王府与穆家的生意我有许多想向你请教。”
她说得小心翼翼的,虽不算卑微,但不难看出紧张。
穆千樱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展露笑颜:“王妃言重,是我的荣幸。”
*
未时刚过,萧琢自湢室缓缓走出。
他昨夜在外议事,几近天明才归,这半日便睡了过去。
只是方才醒时有一瞬恍惚。
与他过往每每苏醒便感到躁郁的情绪不同。
屋内寂静无声,眼前是一成不变的暗色。
他平躺在榻上静默许久,才从这种似是空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沐浴后,一切便恢复如常。
萧琢坐在案后,手边搁着刚沏好的茶。
沉默了一阵,他随口问道:“她何时出府的?”
叙琼答:“回王爷,王妃辰时便出了府,带了两名宋府的丫鬟,王爷此前交代的属下都已办妥。”
萧琢颔首,动了动唇,但没再继续问下去。
因为已是没什么可问的了。
叙琼察言观色,识相地半晌未语。
待到他见萧琢面色缓和了不少后,这才开口禀道:“王爷,半月后启程入京的事宜属下已拟了一份单子,随行人员暂定二十人,车马五乘,路上需备的药材和冬衣已经让库房开始收拾了,还有——”
叙琼抬了下眼,发现萧琢压根没在听。
而他停顿了一会后,萧琢才轻叩了下桌面:“继续说。”
“是,入京后原定下榻的别院那边来了信,说已经提前打扫出来,只是院中几处陈设老旧,但眼下换已是来不及了,若王爷想另择一处别院,属下便回信让他们尽快前去清扫检查。”
萧琢沉吟良久,突兀问:“还有别的事务吗?”
叙琼在脑中过了一遍还未禀报的事务,道:“回王爷,茶田送来了秋账,已交由李管事核对,穆家送来一匹冬衣料子的新布样,属下已查看过,确为上等品质,按王爷过往的喜好选定了花色。”
萧琢略显烦躁,手指再度在桌面轻叩起来:“还有呢?”
“杨大人原定今日送来公文,但因事耽搁,属下已派人去查探情况,还未有消息。”
“嗯,接着说。”
“……”
说啥啊。
叙琼后背冒汗,表情哀怨地看了萧琢一眼。
近两日最为要紧的事已在昨日的一日一夜中加紧完成了。
因着众人都需歇息,王爷眼疾在身更是不能劳累过度,待到今日哪还有那么多事需要禀报。
他连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已是说了个遍,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禀报的了。
这时,萧琢忽而开口:“之前你说秦映舟邀约本王去往何处?”
叙琼闻言,神情逐渐古怪地在萧琢脸上扫过,然后答:“回王爷,此前秦三少邀您前去明月湖畔新设的射圃试试手。”
萧琢眉心舒展,站起身:“嗯,备马车吧。”
叙琼一怔,忙道:“王爷,您此前说拒绝秦三少,属下已经派人把消息传过去了。”
“本王眼下愿意赏脸,再传一次便是。”
“可是秦三少邀约的时间是明日……”
叙琼话道一半,见萧琢已是拿起手杖,霎时收了声不再多言,也逐渐回过味来。
正是前两日,穆千樱前脚刚走,秦映舟后脚就跟着登门拜访。
晚上秦映舟做东请萧琢去了醉仙楼,酒过三巡便提了这事。
他倒也是胆大包天,萧琢眼盲人尽皆知,他却邀约一位盲人前去射箭。
但萧琢的确射术了得,即便是如今,也仍能弯弓射箭,命中红心。
只是相较以往,他只能射固定在某一处的死靶。
要借风,借声,借前人射出的箭,才能达到以往随手一箭的程度。
这对于寻常人而言已是非凡的能力,可于萧琢而言只剩下无趣。
当时萧琢并未当着旁人的面拂了秦映舟的面子,但转头就让叙琼给人回了信,道不去。
“愣着做什么,让你备马车。”
叙琼回神,心里跟明镜似的,恭谨应道:“是,王爷,属下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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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泠安没想到穆千樱气质清冷, 实则是个开朗健谈的姑娘。
两人本是素不相识同坐一桌,她原以为气氛会很尴尬,但她们却一见如故, 很快便聊到了一起。
穆千樱和她过往见过的大户人家的姑娘不太一样。
不过像她这样一位年轻的少女便能够独自撑起家业, 当然和别人不一样。
一只细嫩白皙的手掌在眼前晃了晃。
“王妃, 怎么了, 可是我说的这事太无趣了?”
泠安蓦然回神:“不是……”
她只是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听着她婉转的嗓音不知不觉就呆住了。
泠安有些不好意思:“方才不是说以名字称呼,你也可以唤我的名字吗?”
说完这话她就紧张了起来。
紧张自己一个被掩藏了身份的无名小卒, 当真可以告诉别人她的名字吗, 也紧张穆千樱待她的热络是否止于身份尊卑的表面。
穆千樱莞尔一笑:“好啊……”
她动了动唇,话音停顿片刻,温声道:“我还不知该如何唤你。”
泠安心跳加速,眼眸灿亮。
她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与能够称得上是朋友的人相交过了。
在灶房时孤独, 在靖王府又何尝不是无助。
她当然想要有朋友, 有能够说话的人,能分享喜悦忧愁的人。
哪怕只是短暂的交集。
泠安:“你可以唤我安安。”
泠安庆幸自己最初被捡她回府的嬷嬷随口取的名字没有生僻字。
安安。
可以是平安,是安稳, 是安定顺遂。
用作一个世家小姐不被外知晓的小名也不会被人起疑。
泠安小心地揣着这点仿若偷来的窃喜,期待地望着穆千樱。
穆千樱回望着她, 不知是看出了什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安安, 往后我就这样唤你了。”
这顿饭吃得泠安心花怒放,美人在旁, 是她新交上的朋友,属于泠安这个名字的朋友。
若不是午后还得赶着往城外去,她真恨不得能一直和穆千樱聊下去。
不过之后因穆家和靖王府茶田的生意, 她们还能有机会见面,泠安依依不舍与穆千樱道别后,便乘上马车一路往明月湖畔去了。
出城的路比她预想的要远一些。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稀疏的村落,翻过一道低缓的山坡,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之际,马车停在距明月湖畔十里外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前。
许是因为今日的烟火表演,这间看似荒凉的客栈竟也有了几分热闹,门前有三三两两穿着朴素的住客走动,门内已是点亮灯火,向外散出昏黄的光辉。
泠安在马车内蒙上面纱。
随行的丫鬟低声道:“烟火表演就要开始了,若是金嬷嬷不在里面就尽快出来。”
泠安点头,披上一件灰色披风,躬身走下了马车。
泠安身边并无能够为她打探消息的人,金嬷嬷的消息还是她从一个城郊别院里来靖王府送信的小厮那得知的。
小厮也不曾知晓金嬷嬷近来在忙什么,只知近几日陆续有人来此与她见面,于是泠安才趁着烟火表演这日寻了过来。
此处虽是偏僻,但往前几里便是洛州城外的大道,四通八达,是连接洛州和周边其他州府的必经之路。
泠安心中的不安正是来源于此。
金嬷嬷莫名出没在这种地方,就像是在暗自筹备着要离开洛州似的。
泠安也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可她在靖王府待得越久越是不安,这本就是性命攸关的事,就算是她小题大做了,能得到心安也是值得跑这一趟的。
幸运的是泠安并未跑空,她竟真的在此见到了多日未归的金嬷嬷。
她蒙着面,但金嬷嬷一眼就认出她,顿时神色一变。
“你跟我过来。”
泠安低调的打扮并未在客栈内引起注意,金嬷嬷很快将她带到二楼客房里。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听府上的下人说你在这儿,我便找了过来。”
“你简直是胡闹!你不要命了!”
泠安被金嬷嬷斥得缩了下脖子,怯怯辩解:“可是,嬷嬷,你已经许久没有回靖王府了。”
金嬷嬷深吸一口气:“我此前不是和你说过了,我在外有要事要办,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总惦记着我在哪做什么,难不成你的差事还要我来替你办?”
泠安忽而觉得眼前的金嬷嬷很是陌生,但她不敢多想:“嬷嬷,我的差事完成了,我拿到了靖王的药方。”
金嬷嬷一愣,冲上头脑的怒气也停滞住了。
她狐疑地将泠安上下打量一周:“你拿到药方了?”
“是。”
金嬷嬷沉吟一瞬,语气缓和了下来:“做得不错,把药方给我吧。”
泠安手指在袖口下微微蜷缩,那张她慌乱之下抄写出的药方正放在她腰间,紧贴在腰带下。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开口却道:“我、我没料想今日当真能见到你,药方我没有带,藏在靖王府里安全的地方。”
金嬷嬷眉心微蹙,但并未板起脸来责怪她。
她语气仍旧温和,一如之前时常对泠安循循善诱那般:“无妨,过几日我就回去了,到时候再给我也不迟,我自会将这事报给主子,你且放心主子定不会亏待你的。”
“嬷嬷你还会回来?”泠安脱口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在外办事,事情办好了自然会回去。”
泠安闻言,顿感心虚。
她说不出方才那一瞬她谎称未将药方带在身上,究竟是因为对金嬷嬷心存怀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只是此时她已是没法再改口拿出药方了。
金嬷嬷眼珠转了转,看着泠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扬唇笑了笑,道:“好了,我知道你独自待在靖王府心中不安,本是打算回去告诉你,眼下你既是找来了,我也不妨与你说,我在此多日正是在安排人手,准备秘密前去将小姐接回了。”
“什么……”泠安霎时惊愣。
金嬷嬷颔首:“所以这等关键时刻你更是不能出差错,否则我们就前功尽弃了,你且安心等着,待我安排好这边的事便会回靖王府,再过不久,接回小姐你就可领着你的赏银离开了。”
泠安听着自己一直期待听到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此时她哪还有来之前的不安,莫大的惊喜险些冲昏她的头脑。
她赶紧点头:“好,我知道了,那我……”
“快走吧,别在这久留了。”
“是。”
泠安原本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她向金嬷嬷福身一礼,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客房。
泠安走后没多久,金嬷嬷走向走廊尽头的客房,有规律地敲响了三声。
很快房门打开,金嬷嬷侧身而入。
“此处暴露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
泠安从客栈离开时,距烟火表演开始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原本应是完全能够赶得上,她却没料到今日烟火表演,明月湖畔外车水马龙。
泠安掀开车帘一角,暮色里远处的湖面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天空早已炸响,视线忽明忽暗,绚烂的光景却被遮掩在高大的树林外。
心事已了,此时她满心的焦急只为错过了壮观景色。
好在烟火还未散尽,马车终于停在了湖岸边的楼阁前。
此处是明月湖畔边唯一一处临水高阁,平日便供城中达官显贵来此赏景,今夜自然也成为观赏烟火表演的最佳去处。
而湖畔低处沿路挤满了从城中赶来的百姓,三三两两铺了毡垫占着位置,孩童举着糖画跑来跑去,喧嚷的人声隔着水传过来,模糊成一片温热的嗡鸣。
泠安下了马车,仰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楼阁,踩着石阶快步便往楼上去了。
雅间早已备好,听说屋中窗户正对湖中心的小岛,在窗前便可观赏整片宜人湖景和上空绽放的烟火。
又是一轮烟火,泠安踏在木制楼梯上的脚步噔噔作响。
火光耀眼得甚至穿透窗棂,明明灭灭映在她精致的脸蛋上。
泠安想,今日真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运日。
穿梭市井,与美人交友,还得知了小姐即将被接回洛州的好消息。
如此想着,她脚下步子愈发加快,欣赏绚烂的烟火便是今日所有美好圆满的收尾。
泠安喜滋滋地走到雅间门前。
她正要抬手推门,烟火停息的一瞬,身后丫鬟明显“咦”了一声。
她下意识要回头,但手上动作更快,已是推开了房门。
一阵穿堂风迎面扑来,吹得她背脊透凉。
屋内坐着一人,姿态慵懒,手持玉盏。
那口茶顿在他唇边,男人抬起头,被白绸遮挡的双目并不能视物,但泠安知道,他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萧琢怎会在这里?
诧异之后是本能的心虚。
泠安脚尖微动,无意识后退半步。
萧琢放下玉盏,双手在身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手套。
若了解他的人便会知晓,这是他在将行惩治前惯有的动作。
泠安不知,但看着他这般姿态,心底也隐隐涌上不安。
萧琢朝着门前的方向勾了勾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是说专程来看烟火表演,王妃这是又被何事耽搁,姗姗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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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泠安如坠冰窖, 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他为何来此,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又一轮烟火落幕,浓烟蒙蔽夜空, 嘈杂的人声从窗外传来, 但隔着一段距离, 远比不上巨大的炸响声, 屋内便相对静了下来。
萧琢微微偏头,听不见门前动静不由蹙了下眉,嗓音沉了下去:“过来。”
泠安不敢违抗, 终是挪着步子踏进屋中。
将要走到近处, 她正欲站定。
萧琢直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倏的向他跌去。
他手臂揽住她的腰,轻易托住她的身体。
但泠安还是踉跄了一下, 双手撑在他肩头才完全站稳。
转眼间, 她就跌进了萧琢身前,他膝盖抵着她的腿弯,若是……
“啊……”
泠安腿弯一麻, 短促惊呼,便侧坐在了萧琢腿上。
萧琢略微颠了下腿, 把人抱稳,问:“本王问你话, 为何不答?”
“我、我方才太惊讶了,王爷怎会来这里?”
“本王在问你话。”
泠安呼吸一滞, 浑身紧绷。
“迷路了……妾身来时迷路了。”
萧琢五指放松,掌心贴在她尾椎的位置,不算严密掌控的姿态, 但她几乎完全贴在他身前,她身体一丝细微的变化都能被轻易察觉。
更何况已是绷紧到整个人都僵直了。
他手掌微动,绕到她腰侧虎口收紧捏了一下:“这样啊。”
泠安被他捏得腰身一软,飘忽的目光无意扫到男人平静的侧脸。
她心一横,伸长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颤着眼睫偏头靠向他颈侧,低低道:“嗯,没想到明月湖畔距城中那么远,马车从白日走到黑夜,天黑后周围什么都看不见,车夫驶错一个岔道后我们就迷路了,找了许久才终于找了过来。”
少女的呼吸带着滚烫的热意,刻意的屏息反倒让泻出的一丝热息如羽毛般轻拂过肌肤。
香软扑怀,阵阵馨香撩拨,萧琢却称得上是无动于衷。
他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泠安等了一瞬,从他颈边抬头悄悄看去。
烟火正停歇,楼阁外孩童兴奋的嬉笑随风掠过窗前,观赏的群众热议正盛,即便身处雅间,在大敞的窗边也仿佛正处人群之中。
他相信她的说辞了吗?
泠安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想到曾经成功过的做法。
她自顾自地红透了脸,扬起脖颈生涩地向萧琢的唇角吻去。
不知是谁的呼吸急不可耐地先一步缠了上来,嘴唇还未相触,热意已然流转。
砰——
夜空骤然一声炸响。
泠安吓得一个哆嗦,蓦地退开,绯红的脸颊被火光映亮,她转头望向窗外,绚烂烟火尽收眼底。
“王爷,好漂亮!”
“……”
她没看见此前面色无澜的男人此时正皱着眉。
泠安坐在萧琢腿上,侧着身子以一个极其扭曲地姿势仰头望天。
萧琢抬手在她臀上轻拍了下:“起来,去那边看。”
泠安正看得入神,未曾留意那不轻不重的力道。
她松开萧琢的脖颈落地,转了个身便跪上坐榻趴在了窗边。
烟花升空,发出细锐的啸声,光亮冲入沉黑的穹顶,如碎金一般倾泻而下,拖着细长的尾焰,照亮了半边天幕。
泠安瞳孔里映入那一瞬的璀璨,眸光明亮,好似星辰降落。
风从湖面吹来,扬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浑然不觉,只顾着仰头看,嘴角不知何时弯了起来。
“王爷,天边都被点亮了,湖面也染上绚烂的色彩,好壮观的景色啊。”
萧琢怀里落空后就换了个姿势,背靠椅背,身姿大半没入阴影中,和此时喧闹的氛围,通天的明亮显得格格不入。
他淡道:“本王看不见。”
“可你能听见呀,听见烟火炸开的声响,还有楼阁外人们的欢呼声,你听见了吗?”
萧琢蹙起眉,轻嗤的了一声。
他坐起身来,循着泠安的声音找到她,捏住她的下颌把她掰过头来:“明知本王看不见,你故意的?”
男人语气有点凶,像是带着几分愠怒。
但泠安难得没有被他吓到胆小瑟缩,只是在他手指的桎梏下小幅度摇了摇头。
“正因为王爷看不见,所以妾身才想说给你听见。”
话音落下,又一束烟火升空,迸发出巨大的声响和热烈的火花。
“烟火很漂亮,今日很热闹,王爷也是因为向往这一刻所以才会到明月湖畔来吧?”
泠安的话语声几乎被淹没,但萧琢敏锐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炸裂声掩盖了屋内的沉默。
萧琢将她的头掰了回去:“自己安安静静看。”
松手后,男人退回阴影中,神情难测。
泠安望着又一片崭新的烟火,瞳眸忽明忽暗。
“王爷,天上是金菊和牡丹,嗯……还有蓝色的火焰,怎看不出像什么呢。”
“有一簇烟火冲得好高,好像要飞到月亮上去了。”
“你说为何没有白色的烟火,夜空那样黑,若有白色的烟火,是否就像下雪一样了。”
一刻钟前泠安的确还在为自己的行踪是否被发现而感到惶恐。
然而当她看过如此绚丽的烟火后,心中的慌乱被打散,猜到了萧琢来此的缘由。
她也逐渐想起,昨日她和他提出想要到明月湖畔观赏烟火表演后,他答应了下来,却好似生气地离开了。
那时她满心想着别的事,此时回想才明白过来。
萧琢应该很想看见这片沉夜被点亮的光景吧。
泠安头一次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竟然都已经能够猜到男人的心思了。
她有些开心,又有些低落。
天空短暂地暗了一瞬,很快又再度被点亮。
“王爷,你的眼睛会好起来吗?”
萧琢自阴影中抬起头。
还未开口,少女突然拔高的声量压过窗外喧嚣:“当然会好起来!”
“王爷,你一定能好起来的,待你双目复明,想要看多少次烟火表演都可以……”
眼前探来一只宽大的手掌,手套落在她腿边,她被那只手掌捧着脸转过头去。
萧琢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聒噪。
她凭什么觉得他会喜欢这种转瞬即逝、无法被掌控,除了吵闹毫无用处的景象。
泠安懵然睁着眼。
此时天际炸开一簇桃粉的火花,余光中火光缭绕。
萧琢握着她曲起的腿,手指摩挲间便发现他只脱掉了一只手套。
双唇相贴,他轻咬她的唇瓣,舌尖舔.弄着她,然后撬开了她的唇齿。
晚风徐徐,烟火落幕。
喧嚣随着沉溺的夜色逐渐远去,只余楼阁窗前模糊的亲昵。
楼阁外的小径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
泠安抬眸看去,叙琼和几名眼熟的下人正候在马车旁。
她轻抿着嘴唇,只觉唇瓣仍然隐隐发烫,肿翘更是不可避免的,即便夜色遮掩,她也紧张地担忧被旁人看出异样。
可是烟火表演已是结束许久,聚集的人群几乎都要散尽了,周围静悄悄的,冬季的湖畔连蝉鸣鸟叫声也没有。
他们耽搁如此长久的时间才从楼阁里走出,怎能不让人多想。
泠安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半点不想面对旁人猜测好奇的目光。
脚下忽的一个踉跄。
一只手抓住了她,微凉的手指肌肤相触。
泠安心尖漏跳一拍。
“看路。”
不远处,叙琼明目张胆抬眸,一眼看见了王爷破天荒的未佩戴手套,那只手扶住小丫鬟后,就顺势把人攥进了手心里。
是了,这两人早就背着他暗生情愫了,牵手不戴手套这种事还有什么可值得他惊讶的。
叙琼心里默默叹气,表面在两人走近后恭谨行礼:“王爷,王妃,别院已经备妥,现在可以出发。”
萧琢嗯了一声,手杖微抬敲到马车壁,便把泠安往前带了带:“上车。”
泠安原是心不在焉,一心惦记着不可叫人瞧见她唇肿脸红的模样。
踏上马车时才反应过来,回头问:“王爷,方才说的是什么别院,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萧琢:“怕本王把你卖了?”
“不是……”
泠安窘迫,赶紧躬身走进了马车。
泠安今夜原本就是不打算回靖王府的,此时这个时辰若要乘马车回去,到了府邸天也快亮了。
不过眼下显然也不是去往她此前定好的客栈的方向。
泠安撩开车帘,探头往窗外看去。
夜色浓郁,她也不识路,并不知这是开往何方,只能感觉到马车驶进了一座山里。
大约一炷香后,马车在半山腰停了下来。
此处竟是一座温泉山庄。
萧琢:“当年我父亲发现此处温泉,便命人在山腰修起一处住宅。”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让人有些发怵:“不过很可惜,他还来不及住进此处就死了。”
泠安陡然想起白日在酒楼用膳时听到的传言。
“怎么了?”萧琢问。
泠安摇摇头,挥散脑海中的胡思乱想,道:“没什么,就是好奇此处当真有温泉吗?”
萧琢挑眉:“想试试?”
泠安还没说话,已是被他摸到双唇微张,眼眶睁圆,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也很呆。
“跟我来。”萧琢手杖点地迈开了步子。
别院里并未点上太多灯火,仅能勉强看路,并不能看清院内的构造。
泠安此时想着温泉,也没心思多看。
不多时,周围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气温也在逐渐升高。
萧琢将她带进一间厢房里。
屋内气味更加浓郁,昏黄的光随着房门开合轻轻摇曳。
泠安正四处张望。
萧琢:“脱吧。”
“什么?”
“衣裳,难不成穿着衣裳进池。”
“在、在这吗?”泠安舌头打了个结。
萧琢没有回答,神情微妙地静立原地。
他面朝着泠安,一副完全不打算回避的坦然姿态。
“……”
要一个瞎子回避什么,况且他们也已经有过肌肤之亲……
泠安避开萧琢并不存在的目光,忍着羞耻,慢吞吞地抬手,拉开了腰间系带。
作者有话说:
怎么昨天全都猜裤衩飞飞,我没往那方面想呀
第28章
眼前视线仿若水汽氤氲般模糊, 蒙着一层灰白的雾,目光所及无法聚焦,在瞳眸中晕开虚幻的光圈。
但仍是能够勾勒出轮廓。
萧琢抬手在脑后解开覆目的白绸。
躬身正要脱下罗裙的少女动作顿了一下。
她好像抬了头, 但他看不清她的脸庞, 只见一片应是白皙的肌肤中, 晕开绯红的圆点, 在他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格外显眼,却又难以想象。
想象不出具体的模样,描绘不出确切的画面。
这让他感到没由来的烦躁。
泠安是察觉到萧琢的动作才抬了眼, 她对上那双清寂的眼眸很快又低下了头去。
庆幸萧琢此刻看不见她, 就好像在庆幸他双目负伤,被迫失去光明这个沉重的事实。
泠安抿了抿唇,撇去脑海中不该有的心思将罗裙完全脱下。
衣物在脚边堆起一个小山包,她身上只余一件水红色的小衣。
这是她在京城至洛州的路途买下的布料, 趁着在城郊别院那一月相对清闲, 自己动手缝制的。
后来突发的意外让她一直没机会穿上这件料子明显与世家小姐不相匹配的小衣,但她其实很喜欢自己的杰作。
今日原以为不会见到萧琢,身边也没有靖王府的人, 她终于穿上了这件小衣。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这几月扮着假王妃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她本就生得较别的姑娘稍微圆润一些, 几个月前做的小衣如今就略显紧绷了。
倒也不是穿不了,但小衣绷在身上, 胸口被衬得愈发饱满,腰侧勒出一道浅浅的软痕, 连她自己低头看一眼都觉得脸热。
泠安骨架小,穿上衣服显得娇小纤细,此刻衣衫褪去, 内里丰腴便显露了出来。
萧琢瞳眸微动,喉结悄无声息地滚了一下。
事实上他什么都没看清,只是不断有窸窣声蹿入耳中。
泠安还是羞于完全赤.裸地在人前展露身姿,她穿着小衣,手臂抱胸抬起头。
一见萧琢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除了被他紧攥在手里的白绸,他身上衣衫还一件未褪。
“过来帮我。”刚看过去,萧琢就嗓音平静地开了口。
泠安心跳飞快,微不可闻地哦了一声,脚步软绵绵地朝他走去。
萧琢明明没什么反应,不仅看不见,面上连半点遐思都未显露,可她就是羞耻得厉害,像是光着身子被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般。
不过她的确等同于光着身子,只是没人看而已。
泠安正犹豫将手臂放下,萧琢忽而抬手,将白绸递到她面前。
随后是腰带,配饰,还有那只落单许久的手套。
泠安抱着他的东西愣愣地站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
萧琢指尖捻住盘扣不紧不慢地解开一颗,指节微曲,骨节在烛火下凸出浅淡的弧度。
第一颗扣子脱开,衣领便松了一线,露出一小截颈侧的皮肤。
他平素总是裹得严严实实,衣领齐整地拢至下颌,双手也戴着手套,身体大多肌肤都从不示人。
但泠安已不是第一次见了。
这种隐秘的特别悄无声息地在心底滋生出奇异的感觉。
萧琢身材精壮,颈侧线条在烛光里延展,修长而利落,胸膛饱满结实,腰腹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流畅的肌理线条映出深浅交错的影。
泠安的视线不自觉地追着他手上动作走了一路,直到他正要将脱下的里衣放到她手上时,手指在她腰侧碰到了她的小衣。
“怎么不脱?”
“……”
泠安望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萧琢未再将里衣给她,侧了下身便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淡淡道:“想穿着也行,若明日未能晾干,里头不穿便是。”
泠安赫然瞪大眼:“那怎么行……王爷你等我一下。”
原本只是外出一夜,冬日天寒,自然不曾考虑更换贴身的小衣。
泠安背过身,放下手里的东西便开始脱去小衣。
眼下已是彻底没了遮挡,只是屋内气温一直很高,她不觉得冷,反倒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王爷,我脱……”
泠安脱好小衣,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回身。
一回头,视线中晃过一双修长的腿,她霎时止了声移开眼。
她未看见萧琢似是好笑地微扬起唇角,语气平淡:“好了,走吧。”
方才泠安是羞自己赤.身裸.体,此时却是慌得眼睛不知往哪放。
他怎如此坦然,就一点不觉不自在吗。
也是。
泠安跟在后面,偷瞄了一眼男人的宽背窄腰,还有那浑圆挺翘的臀,和笔直修长的腿。
生得这般完美的身体,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泠安小脸通红,双目乱瞄,跟了一路也没意识到男人竟然没回头问她怎么走得这么慢。
直到萧琢用手杖推开厢房的另一侧门。
原来这扇门外便是露天的汤池。
池子约莫一丈见方,四周青石砌就,石面被水汽常年浸润,泛着温润的深青色。
池水引自地下热泉,水面氤氲着一层白雾,在暮色里缓缓升腾,池边栽着一丛瘦竹,几枝斜逸到水面上方,在池面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
泠安站在门槛处,更加浓郁湿润的热气扑面而来,将她脸上残余的凉意一扫而尽。
萧琢将手杖靠在池边,赤足踩着石阶走入池中。
热烫的池水推过他的腰腹,漫至胸膛,烛火隔着水雾照过来,在他肩膀的线条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泠安跃跃欲试,也跟着踩上石阶。
分明眼盲之人走得极稳,她低头盯着脚下的水,一脚踩下去脚底却一个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她来不及惊呼,一双湿淋淋的的手掌从水中伸出,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腰。
泠安浑身毫无阻隔地撞进男人怀里,双手本能地环住他。
萧琢身体僵了一下,但泠安并未注意。
方才她就该发现,此处池水已然没过萧琢胸膛,以她的身量,在里面根本就碰不到底。
泠安整个人都懵了,水没过她胸口,发尾湿了一半,像一只被拎着后颈按进水里的猫。
她紧抱着萧琢,脚尖勉强碰到池底,踩不实,水将她双腿浮了上来,逐渐缠到了他腰上。
萧琢呼吸一沉,直立着身体,双手反倒从泠安身上撤走了。
失去支撑,泠安顿时慌乱:“王爷,我快掉下去了。”
萧琢没有出声,泠安就跟八爪鱼似的将他抱得更紧。
她也顾不上察觉异样的变化,紧张道:“王爷,这片汤池都是这般深度的吗,可有浅一些的地方,我、我不会水……”
萧琢的成长经历注定他有着超乎常人的隐忍和克制的能力,掌权后他不再受人束缚,却也不曾不让过度的压抑肆意放纵。
放纵意味着失控,而他讨厌失控。
但此时,身体根本不受掌控。
并非寻常的生理反应,而是一股冲上头脑,在四肢百骸里沸腾的冲动。
此前那一夜的失控可以归结于初次,归结于新鲜,甚至可以是因为在寝屋床榻上的放松。
可之后频繁的起立根本无从解释。
吻她,抱她,牵她的手。
甚至刚才在马车上被她轻轻碰了下膝盖。
这很不正常。
萧琢厌烦地低头。
什么都没能看见,反倒和泠安靠在近处的额头碰了一下。
那处竟就此耀武扬威地兴奋跳动起来。
泠安终于察觉到异样的滚沸。
她下意识想回头去看,却突然被萧琢抬手抓紧了双腿。
他哑声道:“谁让你下来的。 ”
“什么?”
“王妃说本王喜欢那场烟火表演,所以今日才会到明月湖畔,既如此,一开始王妃怎不愿邀约本王同行?”
萧琢原本不打算再拿此事和她置气。
因为当他独自在雅间内听了好一阵吵闹的炸响声,再听她姗姗来迟后蹩脚的谎言,突然意识到他为这样一件事耿耿于怀不太体面。
只是眼下,有另一件事变得更加不体面了。
于是,萧琢决定放任这股情绪蔓延。
他抱着泠安的腿将她向上托举。
泠安突然腾高身姿,慌乱地想要抓住他,但他后背水珠滚动,滑腻得一下脱了手。
她蓦地被放到了汤池边的石阶上。
“本王不高兴,现在不想让你进池。”
泠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分明处于高处,却是眸光潋滟,透着不被允许享受热烫泉水的可怜。
“怎么这样……”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萧琢抬起头,浅淡瞳仁里映不进她的脸庞,水雾将本就模糊的光圈晕成更加无法聚成形状。
两年时间才只是恢复到这种程度。
萧琢突然想,如此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看清她的模样。
“那我怎样才能入池呢?”头顶传来柔柔的低声。
萧琢向前走近一步,泠安目光本能追随,正好瞥见了在水中挺.立拨开水花的地方。
很大一块,从水面看去模糊扭曲,但仍是威胁力十足。
泠安下意识想并拢双腿,萧琢已然挤到近前,一手握住了她垂下的脚踝。
“做错事,自然该受到惩罚。”
他的掌心似是比池水更烫,泠安想要瑟缩,却又被周身蔓起的隐秘的酥麻定在原处。
萧琢什么都还没做,她脑子里就已是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
泠安面红耳赤,脚趾悄悄在水中蜷缩起来,不知自己为何变得奇怪。
她声音发着颤:“什么惩罚?”
高度的差距令萧琢抬起手,便能轻易探向幽谷。
甚至没有摸索方位。
被池水泡得湿淋的手指触到一抹滑腻。
萧琢抬头:“听到惩罚反倒兴奋了。”
“王妃喜欢这样?”
长指轻按,水波被晃出一片涟漪。
泠安忍着羞耻,为自己争取一丝减轻惩罚的机会。
“是喜欢你……才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那一指失控地抖了一下, 指节弯曲,戳到湿黏的柔软。
“唔,疼……”
泠安霎时皱起眉, 双腿无力地蹬了一下, 眼尾被激出泪花。
这是真被弄疼了。
可怜的翕动, 不知是在排斥侵.入, 还是没脾气地讨好。
萧琢忽而感到口干舌燥。
过分敏锐的手指触感清晰。
他握着她脚踝的手几乎没用什么力气,但那双柔软滑腻的腿却是乖巧地岔.开,紧贴在他腰侧。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萧琢对自己感到匪夷所思。
但他想要尝试的冲动仍然强烈。
萧琢喉结滚动, 忽然很低地道了一句“抱歉”。
泠安忍着疼,耳边根本没注意听。
只感觉男人手掌上移,轻易握住了她的大腿,五指下陷, 朝着她缓缓低下头去。
然后很轻地吻了她一下, 却溅起清脆的水声。
“王爷,你……!”
话音未尽,原本像是要一触即分的吻突然重重地压了回去。
泠安嗓音陡然变调, 后半句话噎在喉间,身子猝然绷直, 想要逃离,却被萧琢强硬地摁住。
萧琢此时的吻一如他们初次亲吻那般生涩。
他的确是头一次做这种事, 不得章法,吮咬探进。
某种难以描述的躁动冲击他体内的血液。
他的反应并不比泠安小。
但萧琢总是天赋异禀, 短暂探索后便得到了进一步的学习。
温泉池水潺潺,水面温柔地波荡。
萧琢富有技巧地深吻进去,很快就让坐在岸上的少女浑身发软, 啜泣出声。
后背被挠了好几下,胸膛被她不时乱蹬的腿踹到。
力道都很轻,挠痒似的,反倒让他在呼吸粗沉中越发感到沉溺。
泠安眼尾通红,嘴里呜咽不止,含糊不清地一直在斥他。
将至顶峰时,难以承受的酸胀和她的羞愤一并攀升,她甚至唤了他的名。
“萧琢……”
……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萧琢有点猝不及防,本能地躲了一下,很快又紧贴回去。
泠安大腿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几道明显的红痕,身上的水珠随着身姿颤抖不断下淌。
萧琢连温柔的安抚都学会了,不同于进攻时的激进,在尾声缓缓地吮吻她,舔舐她,直到她渐渐平息。
泠安羞得想哭,身体的平息带来思绪全数回笼。
她甚至无法直视萧琢此刻脸上和发丝上那些或许是因池水才沾上的水珠。
“你这样惩罚,实在是太……啊!”
萧琢并未给她完整控诉的机会,感觉到她回过神来,握住她的腿瞬间将她拖进水里。
池中激起大片水花,相贴的身躯热烈滚烫。
萧琢任她手脚并用地缠上自己,偏头贴在她耳边哑声问:“太什么?”
泠安已是说不出话,但不知是哪来的胆量,埋头一口咬在他肩头。
萧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抱着她向前一步。
她后背抵上池壁的同时,他也单手托着她的臀抵上她。
泠安被灼烫到瑟缩,却被萧琢突然掐着脖颈强硬吻住她的唇。
她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触到他口中的津液,连忙抬手去推他。
但同时进行的侵占让她根本使不上劲。
被亲吻过的地方过分的柔软,毫不抗拒地接纳了他。
于是她只能被迫仰着脖颈,双臂紧抱着身前的男人和他唇齿交缠。
泠安不知是因为泉水涌入,还是因为热情高涨。
前所未有的饱.胀令她难以自控。
萧琢松开她的脖颈,手指却探进她嘴里。
两指翻搅着她的软舌,恶劣地不许她止住声音。
即便是幕天席地,汤池周围绿植遮蔽,天然形成一种隐蔽幽静的氛围。
羞耻和束缚仿佛都在这片氛围中一一被丢掉。
但到底不是寻常的姿态,泠安很快就啜泣着说不要了。
“不喜欢吗?”
泠安无助摇头,混沌的脑海中只想出一个蹩脚的借口:“疼,后背磨得疼。”
她声音太轻,在忽然激起的一片水花荡漾中几乎被淹没。
但萧琢停在深处,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下一瞬,他抱着她踏上台阶,池水褪去,池岸边淌下一大片水迹。
萧琢转身在最上一层石阶坐下,突然的下落让泠安蓦地挺起背脊。
如此根本没有比在水中好上多少,连萧琢的呼吸都更加急促。
许久之后,这场风雨才在一个绵长的亲吻中缓缓结束。
……
翌日天明,泠安被一束斜照进榻上的日光弄醒。
双目睁开时,她一眼看见床头矮柜上的汤碗,碗中姜汤早已凉透,但分毫未动。
她这才逐渐想起昨日被萧琢抱回屋中后她就沉沉地睡了去。
半梦半醒间,萧琢轻拍她的脸蛋,让她起来喝碗姜汤。
她懒散耍浑,翻身哼唧了一声便不搭理他了。
泠安望着那碗姜汤眨了眨眼,此前就在心底滋生过的奇异情绪又丝丝缕缕地蔓延了上来。
她的性格从来都是怯软的,更因为丫鬟的身份和无亲无故的处境,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过和人撒娇任性的经历。
可如今这种事怎会发生在萧琢身上呢。
那是比她过往的主子身份更加高贵,更加威严的人。
时至今日她都不敢也不会将自己真正摆在靖王妃的身份上。
泠安手指轻捻着被角,本是回想自己之前无意间对萧琢做出的胆大妄为的举动,想着想着却不自觉全想到意乱情迷的画面去了。
她眼睫一颤,霎时要翻身压下那股躁意。
腰间突然收紧,萧琢在身后蛮横地将她捞了回去。
泠安低呼一声,这才发现萧琢竟然也在榻上。
这只手臂之前就一直圈在她腰上,只是熟睡后没有束缚的力道,让她一时没意识到它的存在。
“王爷?”
身后没有回应。
泠安偏头看去,只见萧琢闭着眼,似是还未醒来。
屋外天光明亮,至少已是辰时。
阳光恰好只到床榻边的位置,里侧还仍然笼罩在阴影里。
泠安之前几次都是独自醒来,这还是头一次在早晨依旧和他相拥在榻上。
心跳不知为何突然乱了节拍,不止一下,持续地混乱着,怎也平息不下来。
屋内静谧,交错的呼吸声不及她强烈的心跳声。
泠安逐渐红了脸颊,唯恐这不正常的响动被榻上另一人听了去。
而萧琢的确听见,也感受到了。
他紧抱着她,胸膛与她后背相贴,那杂乱的撞击很快就扰得他难以安睡。
萧琢微蹙了下眉,闭着眼凑近她颈侧,鼻尖嗅到清浅的馨香,却是张嘴咬住她后颈脆弱柔软的皮肉。
“疼……”泠安身子一抖,挣动着要远离。
使坏的男人却转而松口在齿痕上舔了一下,令她霎时软了腰,酥麻得没了动作的力气。
“何时醒的?”萧琢嗓音懒散地问道。
“刚醒。”
泠安下意识偏头要面向他回答。
但身姿扭曲了一下,也只看见他半张脸。
正当她收回目光,腰上的手臂突然圈着她将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转。
泠安眼前一晃,整个人霎时面向了萧琢,入目一片冷白肤色的胸膛,饱满却放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画面颇有冲击力,仿佛一股热流冲上头顶。
她没忍住,咽了咽喉咙,没曾想吞咽声在近处尤为明显。
萧琢微眯起眼,淡道:“在看什么?”
“……”
泠安抿着唇不想回答。
这本就不是她故意要看,况且任谁眸中突然撞出这样一片光景,都很难无动于衷吧。
过了好一会,萧琢率先有了动静。
他从泠安腰间收回手,半撑起身子睁开眼来。
泠安也不再贪懒,跟着坐起来,动作麻利地放下双腿穿鞋。
倒不是她身子毫无酸软之意,只是她身上只穿着小衣和亵裤,天明之后这般袒露仍是让她觉得不自在,想快些穿上衣服。
萧琢仍在榻上,衾被顺着他起身的弧度滑落到腰间,露出整片赤.裸的上身。
泠安一边穿衣,一边忍不住向榻上飘去目光。
不知第几次偷看时,萧琢正好转过头来。
她被逮了个正着,心里慌了一瞬,但很快意识到他看不见,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穿衣,继续偷看。
萧琢就这么静静地侧着头,双目一瞬不瞬地对着她。
每次她偷看,就会正好和那双清寂的眸子对上。
待她躬身穿好罗裙后,回过身来:“王爷,妾身替你穿衣吧?”
萧琢扬了下唇角,起身站到了床榻边。
泠安完全不知自己方才的举动尽数收进男人眸中,化作模糊的虚影,唯有每一次转头的轮廓都勾勒分明。
萧琢的眼睛是在上次病发得到治疗后开始能够看到一点影子,只是他不喜这样虚幻的视觉,一度让他险些再回到最初失明时那般无力的烦躁。
所以他仍然蒙着双眼,陷入黑暗,少有点灯,少有睁开这双无用的眼。
但此时他却有些后悔。
或许昨夜他应该睁眼看看她眼中的烟火,看那映入她瞳眸中绚烂多彩的光点。
“王爷?”
萧琢收回思绪,垂眸看去。
她的脸庞蒙着雾,不知是何表情。
于是他还是上手摸了下她的脸。
泠安脸颊一热,不知他在摸什么,只能重复道:“王爷,你低一些,妾身够不着。”
萧琢指腹落在她唇角。
他沉吟一瞬,没怎么克制心中所想,低头凑到她眼前。
泠安手中拿着萧琢蒙眼所用的白绸,顿在原地,微张着唇被很轻地吻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泠安以为今日晨起后便要启程回靖王府了, 但马车行了一段路后,她便发现这不是回靖王府的路。
“王爷,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萧琢背靠马车壁, 面上罕见地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泠安以为他这是刚想起忘记告诉她行程了。
“秦府的射圃, 秦映舟今日邀本王较射。”
泠安诧异地看着他。
萧琢, 射箭吗?
本是想着他双目失明如何能射箭,但旋即想到他笔下栩栩如生的画作,能够射箭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不, 当然还是令人惊奇的。
泠安目光不由得生出几分崇拜之色。
萧琢随手碰了下她的唇角, 能触到她双唇微张,但仅是触碰并不能分辨所有细微的神情。
萧琢道:“怎么?”
“王爷,你真厉害啊。”
萧琢微挑了下眉,淡然道:“你觉得本王这副模样还能射箭?”
“啊?不能吗……”
萧琢含笑不语。
泠安霎时有些慌了:“王爷, 妾身不会射箭, 妾身在家中从未学过射术,都不曾碰过弓箭。”
现今不少世家千金都会学习骑射,即便不精也不会是全然不会, 泠安在灶房两年,并不知自家小姐后来是否也有学习过射术, 但她一个小丫鬟何来机会学习这等技艺,若硬着头皮上手, 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萧琢若有所思,慢悠悠道:“那怎么办呢, 难道今日让秦三公子独自表演,岂不有些无趣。”
泠安紧张地攥着裙摆,低声又重复一遍:“王爷, 妾身真的不会射箭。”
身旁传来一道轻笑。
他又在笑什么?
泠安抿着唇,抬眸看去。
萧琢薄唇翕动,隔着手套勾了下她紧绷的手指:“本王说笑的。”
“什么?”
萧琢逐一将她的手指从凌乱的裙摆中解出来,毫无负担地换了更直白的说法:“逗你玩的。”
“……”
一路上泠安的紧张都没能消退多少。
萧琢一直攥着她的手,时而静静握着,时而放在掌心里来回把玩。
她不知萧琢究竟是说他无法射箭是说笑,还是有意让她展露射术是说笑,她不敢问,只知自己的反应的确有些奇怪。
在她看来,萧琢是个敏感之人,感官如此,心思亦然。
她的演技拙劣,头脑也不算聪慧,打从一开始金嬷嬷就没有教她太多假扮靖王妃要如何应对突发情况,后来更是时常不见她踪影,只靠她自己,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萧琢时常轻易点出她言语中的漏洞,让她百口莫辩,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拆穿身份。
每一次她都是胆战心惊侥幸逃过一劫,但这就像一把利刃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来要了她的脑袋。
忽然,泠安察觉掌心被柔软的布料触碰。
她蓦然回神,一抬眼,看见萧琢正用手帕擦拭她掌心里的细汗。
“王爷,妾身好喜欢你。”
萧琢动作一顿,莫名抬了头。
他确实被她逗笑了。
紧张了半晌,就憋出一句这个吗?
“不若说点本王不知道的。”
泠安闷闷道:“没有王爷不知道的了。”
……
马车蜿蜒行驶,半个时辰后抵达了秦府的射圃。
射圃外两排侍从恭迎,未见秦映舟的身影。
泠安一下马车,就被陌生宽广的地势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四下张望。
待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萧琢还站在马车旁,她赶紧回头去他身边。
叙琼禀报:“王爷,刚得到消息,人已经离开了。”
萧琢:“循着踪迹跟上去,不必抓捕,先……”
“王爷,谁离开了?”
萧琢声音很低,泠安并未听见他的回答,只听叙琼一句离开了,莫不是他们来晚了,秦三少先离开了?
叙琼脸色一变,顿时绷紧唇角。
泠安见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况且本就是秦三少邀约,萧琢赏脸前来,他又怎可能失礼离去。
她懊恼地咬了下舌尖,马车上用同样的招数似乎又一次得到了萧琢的信任,便让她得意忘形了。
萧琢倒是平静,迈步走向她:“没什么,看够了我们就进去吧。”
射圃四周围着矮墙,墙边种着一排落了叶的榆树,地面夯得平整结实,落了一层薄薄的细沙,踩上去簌簌的。
往里走去很快就看见远处立着数个远近不等的箭靶,靶旁还设了几个稻草人,穿着旧衣,像是平时供人练习移动靶用的。
秦映舟快步从东侧的敞轩里走来:“臣有失远迎,见过王爷,王妃。”
此人一如泠安上次见时那般,眉目风流,气质散漫,倒不显浮浪,只是面对萧琢竟也从容闲适。
萧琢态度平平,完全没有大老远专程前来赴约的热络,只颔首应了一声。
秦映舟并不在意,笑着引他们向里走去:“王爷王妃舟车劳顿,且先去里头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臣特地为王爷备了几把上等弓,还请王爷品评。”
泠安将要迈步跟上时,萧琢在侧突然勾住了他的手指。
她手指微绷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意识到萧琢或许是不想在人前露怯,她赶紧兢兢业业地带着牵引的力道,引他向前走去。
进到屋内,正中的矮案上已经摆好了茶炉和果品。
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秦映舟亲自为二人斟茶,并抬手指着一旁的架子道:“臣今日听闻王妃也赏脸前来,临时命人多备了几把轻弓,王妃若是有兴致也可上手一试。”
“劳秦公子费心,我不会射箭。”泠安小心答。
秦映舟笑道:“这几把弓弓弦较轻,正适合女子使用,拉起来不费力气,王妃图个新鲜试试手也是不错的。”
泠安被说得有些心动,但这可不是她能随意玩乐的场合。
她正低着头犹豫如何回答。
萧琢忽而偏头问:“想玩玩吗?”
他显然是在问她。
泠安愣了一下,忍不住如实答:“想。”
萧琢起身,缓步走到木架前,手抚过架上弯弓,从上至下,将其中几把弓拿在手上掂了掂,最终选中一把,回头唤:“过来试试。”
泠安闻言,听话地起身快步向他走了去。
秦映舟在一旁笑而不语,目光肆意地游走二人之间。
倒是不曾想,萧琢今日竟会带他的王妃一同前来赴约。
秦映舟自然不会觉得萧琢这是专程到他面前来表现夫妻恩爱来了,毕竟一开始他甚至拒了他的邀约,临时改口,又一反常态与女子同行。
若他没记错的话,最初萧琢和他说的计划中,这位宋家千金只是一枚掩人耳目的棋子。
此时,那个一向冷漠倨傲的男人,正耐着性子向棋子道:“握住这里,然后拉弦,若拉不动……”
他偏头在女子耳边耳语,女子霎时红了面,小声道:“我、我可以的。”
秦映舟看了片刻,视线挪到一旁的侍从身上。
他抱臂上前,压低声阴阳怪气地问:“你同我说说,你们王爷昨日怎的突然改了主意愿意来我这偏远射圃玩乐了?”
叙琼:“……”
谁都知道,当时秦映舟在饭桌上的邀约不过一句客套话,萧琢不会应邀,秦映舟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秦映舟理所当然地收到了萧琢拒绝的消息后,就转头花心思在别的事上了。
好巧不巧,昨日叙琼急匆匆赶往秦府,向秦映舟递去萧琢莫名改口的消息时,秦映舟刚被穆家老板拒绝一同观赏烟火表演。
叙琼知悉一切,此时哪会多嘴,面不改色道:“属下不知,不敢妄自揣测王爷心思。”
秦映舟酸溜溜地嗤了一声,很快换了副笑脸,上前正好打断萧琢欲要上手教学拉弓的动作。
“时辰差不多了,王爷王妃,既然选好了弓,咱们到场上去试试手吧。”
……
泠安在射圃尝试了一个时辰,并未被发掘出射术天赋,甚至卯足了劲,最终一支箭都没能上靶,很显然她不是那块料。
不过本也只是玩乐,萧琢教了她一会后,就到另一侧和秦映舟比试闲谈,无人注意她这边,她自己倒也玩得尽兴。
唯一可惜的是,她玩得认真,竟是忘了看萧琢如何蒙眼射箭,待到她回到萧琢身边时,男人脸色不太好看,但远处的箭靶上已有数支箭正中靶心,不知是这两人谁的手笔。
马车驶回城中时已是暮色四合。
两日时间大多在奔波,白日夜里又都在耗费体力,泠安靠在马车上早已是昏昏欲睡。
她几次瞌睡到点头,又强撑着睁开眼,期间瞄一眼一旁静默无声的男人,他蒙着眼也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
快到靖王府时,泠安又一个点头。
这次她睡得沉,马车也正巧颠簸。
泠安整个人险些一头栽下去,额头突然被一只大掌掌住。
“打算向谁磕头呢?”
泠安一个激灵,窘迫地清醒过来,目光扫向窗外,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王爷,我们到了。”
萧琢轻哼,似是在笑话她。
待马车停稳,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泠安此时只想赶紧回到屋中歇息,奈何萧琢走不快,她也只能默默跟在他身侧,忍着困意陪他一步一个脚印缓步前行。
还未过第一道月门,她就悄悄打了个哈欠。
又往前走了一盏茶,换了常人已是应该快到地方了,可他们此时距云观院竟还有好长一段路。
也不知今日萧琢怎么回事,回府也不让人备肩舆,偏要自己走回去。
又是一个哈欠涌上来。
泠安刚要抬手捂嘴,却在半空倏地被人抓住了手腕。
她张着嘴十分不文雅地打了个完全没止住声的哈欠。
空气凝滞了一瞬,周围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萧琢指尖微动,默了片刻,被她气笑:“靠着睡觉不会,牵着本王走快些也不会。”
“王妃的喜欢张口就来,就是半点不知主动,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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