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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宠道:“他是急召而回,五六日就该到了,齐君很重视,要百官在城外迎接,还要为他张罗举办接风宴。”


    庄与闻言而笑,他缓缓地说:“接风宴啊,那我们该为他备份礼才是啊。”


    焚宠心领神会,笑着跪答:“主子放心,聂晟将军接风宴上的礼,属下定然会备得让大家都满意。”


    庄与侧首,长发滑过肩头落在身前,他望着烛火浅浅的笑:“好,你去办吧。”


    ……


    齐都城外不远有处宽阔的平原,因为百年来都在此迎接凯旋的将军们,所以这里又被叫做“凯旋门”。


    几日后,聂晟由此归都进城。


    景华想瞧瞧这位聂晟将军的风姿,与顾倾骑着马到城门,恰巧碰见了也来看热闹的庄与和他的侍卫折风。


    景华有几日没见到庄与了,他骑着马过去,到他身边翻身下来,和人打了招呼,非得要和他搭伙一起过来。


    路上,听顾倾讲了“凯旋门”典故,景华哈哈笑道:“这要打了败仗的将军回来,经过此处得多尴尬啊。”


    庄与看着他也笑了笑,他见人群攒动,像是快来了,便走到前面一些去,景华也跟过去,挨着他,往远处望。


    少顷,焚宠身着将军战袍,脚蹬汗血宝马,带着禁军和百官从城门来到场地,禁军将四周团团围住。


    百官分列两侧,百面大鼓摆开,旌旗蔽空,三丈宽的红毯自城门铺展而来,夹道禁军分列,场面浩大壮阔。


    景华轻轻笑道:“就是秦国迎接襄大将军,怕也没有这样大的排场。”


    庄与道:“齐国迎接的,可是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怎么能不重视呢?”


    景华笑觑他一眼:“这齐国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知是救命的,还是送命的。”


    庄与含笑未语。


    不多时,百鼓齐擂,浩大声势中,远处尘土漫卷,一并三百骑乌亮的黑马飞踏而来,马上将士皆戎装在身,红血白骨洗练过的盔甲散发出慑人的光泽,露出的眼睛冷如修罗。


    先头的一匹黑马额头有撮白毛,犹如天眼,在三百乌骑中尤为显得特别,马上之人魁梧勇猛,正是聂晟。


    转眼迫近,马蹄停息,尘土渐落。


    聂晟坐在马上,停在焚宠马前。


    一旁的小兵忙麻利地倒酒给归来的将士们接风洗尘。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排的酒碗中忽而划过一道寒光,原本坐在马上的聂晟已经宝刀出鞘,携一弯寒光向焚宠横扫而去。酒珠还未落地,焚宠已经挑刀迎敌而上,鬼去刀如黑云压城,聂晟的戾月刀似寒月瓢泼,两刀相接,刃光万丈。


    景华和庄与挤在人群里观战,前头人头攒动,互相拥挤推搡,分开了二人。折风护在庄与身侧,但周遭都是百姓,只能用身体挡着旁人别碰到主子。


    前方打到精彩处,百姓们喝彩鼓动,人群越发混乱拥挤,庄与很快便被人群挤到了后面。


    景华挤过去,牵住庄与退出了人群,一路走到马骑前,不由分说地双手撑住他的腰,把他托举起来放到了马上坐。


    庄与坐在马上扶住马鞍,心头砰砰直跳。


    方才坐稳,马儿便一动,景华竟也踩着马镫上了马来,坐在他后头,手臂自然而然地穿过他腰侧,把住了缰绳。


    马儿乱动,折风眼疾手快,在底下拉住了马绳控着马。


    “就一匹马,我也想看,庄君将就一下?”


    庄与回眸:“下去。”


    景华哪里肯,他倾身挨得更近,仿若耳语:“那不成,阿与不是要亲近么,若是受不了,可以告诉我。”


    方才自以为聪明先一步骑上马得意看戏的顾倾:“……”


    庄与没说话,握着马鞍的手指蜷紧了。


    景华又忍不住看他的手指,他今日也没有戴那墨玉扳指,没有装饰的十指修长白净,因撑着马鞍,泛着点红色。景华不由得想,或许他握住自己腰侧的时候,这十指也是这般模样……


    人声变得渺远,景华又被那种眩晕迷离笼罩。


    他挨近庄与乌发,轻嗅他身上的味道,今日他没有那般浓烈的酒香和花气,有一点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味,是他本身的气味,景华觉得他嗅着这味道便能认出他这个人来……


    马儿被喝彩声吓到,忽然跳动着嘶鸣一声,景华在晃动里搂住庄与,折风连忙拉紧马绳。


    马儿渐渐安静,周围的人被动静吸引纷纷看过来。


    景华被那一双双目光灼醒,挪开了扶在庄与腰上的手,身体后倾,保持了距离。


    待这边动静平息了,众人目光也转开,景华往后看了一眼,方才一脚踢上马屁股的顾倾心虚地把头扭开装作无事发生。


    前方空地上,二人天上地下的交战百招,在最为激烈的时候,却突然很有默契的戛然而止,借着一个圆润招式的缓和相错而过,各自后退两步执刃而立。


    景华看着二人收势抱拳,无限惋惜:“原来这是一场逢场作戏的比试。”


    庄与道:“都是齐国赫赫有名的将军,不过见面的一场武艺切磋,点到即止便可,若非要分出胜负,未免伤了和气。”


    场中两人相视一笑,都好似笑的坦荡赤诚。


    焚宠收起兵器,伸手,接过一碗酒,笑道:“聂将军一路辛苦,君上遣我前来相迎,请饮这碗洗尘酒。”


    聂晟没有接,他这边也有人奉酒而上,他端过酒碗,与焚宠酒碗脆声一碰,“有劳崔将军,都是兄弟,还请共饮。”


    二人抬头将酒饮尽。


    焚宠道:“陛下已在宫中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军中辛苦,如今回到都城,也可轻松下来,好生修养一番了。”


    聂晟眼中迸发出寒光冷意:“崔将军战功煊赫,难道还不知道战场上削敌成骨的痛快?只怕我回到王都,握刀杀敌的双手闲置,会很难受呢。”


    焚宠一笑:“将军这是哪里话?虽然王都没有杀敌立功的快意,但能让将军快活的地方多了去,将军许久没有回来,不知这里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城中新起的几座楼子很是不错,改日我定然陪将军好好赏玩。”


    聂晟泻出一丝冰冷笑意:“红灯烟花,难道不是另一种硝烟弥漫的战场?只怕其中暗藏的毒箭,比真刀实剑更危险。”


    焚宠往前两步,友好地拍拍聂晟的肩膀,轻松道:“将军胆识过人,这点儿危险,当是不足为惧的。”


    聂晟错开他的手,目光越发冷毅:“我为战场而生,为守护齐国而活,只要有人危及齐国,我必杀之。”


    焚宠看了他一会儿,大笑两声道:“齐国有聂将军这样的忠志勇猛之士,何愁不能繁盛壮大鼎足诸国!”


    聂晟没有理会他的场面话,抬头看向景华这边:“想必二位,该是太子殿下和庄君了。”


    景华从马上下来,禁军立马上前,拨开人群分出道路。


    景华上前,抬手免掉众人的跪礼,笑道:“本宫听闻聂将军威名,心驰向往,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将军风采。”


    聂晟道:“殿下亲自前来,臣不胜惶恐。”


    听了他的话,景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将军方才不是还毫无畏惧地说着‘必杀之’的话,怎么这会儿就惶恐了?”


    聂晟余光扫过一侧的庄与,那一刹的目光犹如寒刃绽芒,又看向景华的一刻化为沉静:“殿下乃是带着皇朝的恩惠而来庇佑我齐,臣自当感恩敬重。”


    景华笑道:“将军明白就好,一路奔波,将军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聂晟一行在震天的鼓声和摇曳的旌旗中浩浩荡荡地进城去。


    待人走远了,焚宠凑到庄景二人跟前,笑问道:“这个热闹,二位看的可还满意?”


    景华道:“尚可吧。”


    焚宠哈哈一笑,翻身上马:“走吧,我送二位贵人回去,今晚的宴会庄君和殿下也在邀请之列,可不能缺席。”


    第56章 鸩毙


    宴会在阙楼“长天殿”内举行。


    这殿厅宽阔,辉煌奢靡至极,四周灯树煌煌,照的整个大殿金碧灿烂。中间云台上,舞姬于笙歌中长袖曼妙。


    齐君居于金阶高座之上,绾夫人伴在齐君身侧,柔软似水,或嗔或媚,哄得齐君连连大笑。齐后坐在另外一侧,端庄贤淑,与其他妃嫔命妇饮酒浅笑。


    景华坐在左席上首,他今日又穿了他那身雍容华贵的繁袍,闲闲倚着扶臂,下首坐着顾倾。


    庄与坐在右席上首,正对景华的位置,捏着酒盏缓缓饮酒,明眸若泉,神情浅淡。


    再下首分坐的便是焚宠和聂晟,穿着武将的官服。底下大臣及其家眷衣着华丽光鲜,觥筹交错间笑光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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