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触及命中所短,又怎么谈得上是真心喜欢。
他脑中开始不受控制的出现方才幻象所见,景华一张张面目可憎却逼真至极的脸在他眼前不停闪现,他觉得头有些刺痛胀疼。他收拾好药箱,起身,和景华说了句“好好休息”,便要往外走,不停出现的幻觉让他有些眩晕。
“我看见了我的父皇和母后。”景华在他身后出声。
庄与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
景华倚在一片清冷灰暗的光影里,缓缓陈述:“看见了阿姒和阿妍,看见了满殿臣卿,看见了诸国王侯,还看见了清溪之源的先生和诸位弟子,看见了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围绕在我身边,说我是个昏君。”
庄与停下来,冷静地和他对视。
“我被千夫所指,口诛笔伐。”
景华从袖子里伸出手来,握住庄与发凉的手指:“他们说我荒淫无道,宠信妖孽,将赴幽王之祸,山崩塌,川枯竭,亡乱天下,负送江山……“”
“还有其他很多非常难听刺耳的话。”
庄与的手指变得更加冰冷,景华指腹的体温都让他觉得灼热,他想把手指抽出来,却被景华握得更紧。
“他们说要我杀了你。”
“他们要我杀了你,要我砍掉你的头颅,刺穿你的心脏,要我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以绝后患。”
景华说话声音不大,也没有多少起伏的情绪,可是字字句句如此尖锐,庄与觉得心口很疼,又说不出来哪里疼,心绪剧烈的变化,又说不清是那种心情。
他变得很烦躁,呼吸都乱。
然而声音还在传来:“他们说,如果我下不了手,他们就替我杀了你。”
景华偏过一点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凝视他的眼睛:“他们将你与他远远隔开,洪流一样的人潮吞没了你……”
“然后,我就真的怎么也找不到你了。”
“所有人都在,大家兴高采烈,举手相欢,唯独没有你,你不在我身边,也不在混乱的人群里,哪里都找不到你。”
庄与惊诧地看着他,景华闭上眼,不忍痛苦的皱起眉骨,雾气呵成一片冰冷的月色:“我几乎快要疯了。”
景华没敢说,在极度恐慌焦急的时候,他甚至在一瞬间产生过要杀死眼前所有人的念头。割掉他们的头让他们通通闭嘴,刺穿他们的胸口让他们通通消失,也许那样,他就可以看见想要见到的人。
庄与被他握住的手指颤了颤,犹豫片刻,然后用了点力气,回握住了他的手指。
景华缓下语气:“幸好我在被困在幻境的时间不长,若是有个两夜三天的,阿与,我真的不敢保证不会发疯癫狂。”
“都是假象。”庄与听得心惊,不忍心再让景华回忆痛苦的经历,转过话题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景华笑了起来,“慕辰帮忙的。”他看着庄与,“我在幻境里,也就是大街上胡乱地转,到处找你,慕辰也在巫阵里胡乱地晃,然后他就碰到了我。”
庄与觉得说不过去:“那样的情况里,不会以为彼此都是幻象么?我看见你的时候,都把你当成幻象。”
“幻想都是虚影,可以穿过去,慕辰他,正好撞到了我。”景华指指自己的胸口:“撞在了我怀里,而且还撞了两次。”
又解释:“大概是因为第一次以为是错觉,所以撞了第二次,又摸了我的手,感受到了活人的体温,才确定我是真人的吧。”又托腮感叹道:“我看见许多人,慕辰为赵国储君,有他也不为过,不成想,在他的幻境里也有我。”颇为欣慰地笑了笑:“不枉我孤身犯险,到苍遗来救他的命。”
庄与知道景华是故意的,还是被他带的心里头不是滋味,他侧过脸,躲过景华让人讨厌的笑,用低的听不清的声音说:“我也是孤身来救你。”
说完了,又觉得自己上了景华的当,而且如此小气的计较也不是他秦王的作风,一时又是气景华又是恼自己,紧紧的抿住双唇,要把手挣脱出来,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
景华见他如此,爱不释手,哪里肯放了他去,用力一拉,庄与猝不及防地倒向景华,慌乱的用另一只手去寻找支撑点,结果按在了景华腿根处……
幸好景华也没真打算让他倒在自己怀里,他身上还有伤呢。所以在拉他下来的时候就用另外一只手扶住了庄与的肩膀,缓了他压过来的力道,这才没酿成什么严重后果。
但就是这样,庄与按的那一下也真疼!疼里还带着让他腰眼发颤的酥麻,那滋味简直受不了!
景华又真又假地闷哼了一声,挑了点儿老流氓的笑意看他,“秦王陛下,你摸哪儿呢?”
庄与心慌意乱地移开手,只觉得那只手都快要烧起来了!简直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搁,弯腰俯身的姿势抬着一只手又无法保持平衡,目光乱七八糟扫视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落手,干脆把手攥成了个拳头。
景华忍不住的笑,握住他的捏紧的拳头,用拇指撑开他的手指,好心的带到自己左肩的位置,让他把手搭在上头撑着。另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手背被压在榻上,有些疼,但他不想松手,他看着庄与,仰高了头。
第126章 厮磨
两个人在静默的夜里接了一个缠绵安抚的吻。
景华的手指浸没在庄与柔软的头发里,温柔目光细细密密地包裹了他,“该你坦白了,你看见了什么?”
庄与被吻的促息微喘,他心跳得很快,看着景华,许久,低声道:“看见了你。”他嗓音发涩:“看见你受伤了。”
景华笑,替他补充:“看见了很多受伤的我。受各种惨烈的伤,说各种诛心的话。”
庄与没有否认。
景华微微眯起眼睛,浸没在他发丝间的手指往下,四指按住了他的脖颈,迫使他更加挨近自己,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挨在一起,他逡巡自己的领地一样嗅他的气息,闻他的味道,着迷得让他流连忘返。
后知后觉,两人在耳鬓厮磨中,生出一种久别重逢亲近和的绵密浓烈的依恋。
才吻过,又被挨得这样近,庄与的呼吸很乱,又灼热又湿润。
潮红从他微微敞开的衣领深处蔓延上来,从清薄的锁骨一路泛上,脖子红了,耳朵尖也红,眼角浸润成瑰丽的颜色……他的腰眼发酸发麻,快要软的没有力气,被蛊惑的神智不停撺掇着他,想抱住他,想吻住他……
“阿与,你不该来的。”
景华的声音夹杂着绵热的叹息,“你不该来。”
他说:“你应该回秦国。”
“为什么?”庄与抬起点目光看他。
景华叹息,眼睛却很亮。
庄与:“我来了,你很高兴。
景华的眼睛越发亮了,他摸着近在咫尺的阿与,笑意难掩。
庄与道:“不能怪我,是你不告而别。”
景华逐近亲吻他面颊上的红痣,和他很近地对视,神色变得严肃,轻不可闻的说:“阿与,我和你,总该有一个要活着。”
庄与沉浸在景华的缠绵里,没有意识的“嗯”了一声,等字字句句地在他神智里打了个来回,才陡然闻出景华话中之意,他呼吸一僵,撑着分开些距离,垂目俯视着他,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景华有一些没一下的拨弄他的耳珠,“你听明白了。”
庄与皱起眉头,他想说“我不明白。”可他更不想对景华说谎。
“坐下说,一直弯着腰不累么?”
景华的手指和眼神一起,没正经的轻轻勾了他一下。
庄与不想和他贫嘴,转身落座在他身侧的榻上。
方才没觉得,这会儿坐下来,腰背和肩膀确实有些僵硬酸麻,但他怕景华一会儿又拿“年纪轻轻就腰不好”之类的话取笑他,不敢去捶,便想挨着这股难受劲儿自己过去。
景华靠过来,伸出手给他捏腰,庄与敏感得要躲,被景华手臂一勾给揽住了:“躲什么?”他的手指按揉着他酸痛的肩膀:“就是有什么邪念,这会儿也不是时候,稍微尝点甜头就行了。”说着还颇为意犹未尽的咂摸了一下嘴。
庄与想了想他所谓的“甜头”,大概就是刚才挨着他亲的那几下,心道“这也算是甜头?”
景华看透了他神色里的意思,低声的笑,又道:“放松些,又没在别人怀里。”
景华自己受着伤,手指吃不上多少力气,偏偏庄与自己把浑身的肌肉绷得跟个石头似的。
“从漠州一路赶过来,肯定日夜兼程,你年纪尚轻,自个儿觉不出来,不大严重的酸痛也不会在意,我可心疼,瞧瞧,这肌肉筋骨都是僵硬的,你放松,我给你按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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