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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页

    景华看着他,目光陷在庄与的柔软和温腻里,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他拒绝他的要求。他叹气,他卡着他的下巴抬起,他无可奈何地咬了一口,抵着他的额头笑道:“秦王陛下啊,你是在逼我走火入魔。”


    庄与笑,笑意荡漾在盈盈漉漉的眸子里,在眼梢攒着,花盏儿似的绽着,旋着,烟雨似的晕着,润着,悄无声息地湿透了,也融透了着眼人的心。


    他睫毛一下一下的缓慢地眨动,像只缱绻的蝶儿,搔着他的情波,动作也不老实,手指摸景华的唇,指纹摩挲唇纹,把指尖弄湿了,却又无辜又绵软的笑:“太子殿下,那你的定力可不好。”


    景华握住他的手,用嘴唇碰了下玉指,他的瞳眸乌沉明亮,透露着别样的认真,“我的定力,原来是很好的,不仅定力好,心也冷,也硬,活了三百年,也没有为谁动过心,”他的声音也沉:“遇见你之后,才变得不好。”


    听见好听话,庄与便又笑,他搂紧景华,埋首在他颈窝,闷着声音道:“好晚了,”他道:“好困了……”


    景华闻言,乐了,一撑劲儿就把人打横抱起,进了里间,放他在榻上坐,他跪蹲下去,脱庄与的鞋与净袜。


    第141章 查信


    外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此刻已经是深夜,敢来敲门打扰的不会是别人,不是顶要紧的事儿,门也不会响。


    景华正犹豫是否要把庄与的鞋穿回去,坐在榻上的人却忽的曲腿抬起,将那双白净的玉足收放到了袍子底下,他坐在榻上,抱着膝,墨发笼罩着,他笑眼看着景华,示意他去开门。


    出去的时候,景华放下了三重的帷幔,即使是自小养在身边的贴身影卫,景华也不愿他看见庄与此般模样。


    外面廊室是暖的,但折风身上纳着长夜凉气,见是景华也未曾犹疑,他垂眸低首,把绢条奉上。


    他要退的时候,景华叫住了他,折风依旧不敢直视,静听吩咐,景华道:“夜里便在廊室待着,别睡在房檐上了。”


    折风愣了一下,景华也不多说,他说的是句疼惜手下人的话,但毕竟不是他正儿八经的主子。


    景华进来,把绢条给庄与,退开身时目光又晃过他袍子底下的玉足,忽的想起他东宫库房里有个穿在脚踝上的金丝红玉链儿,金丝如蚕丝一般纤细,绕成游龙戏凤的细链儿,镂空缠着里攒着千百颗雕琢打磨的小米大小的玉珠宝石,那玉珠宝石瞧着是血红色,珠随足动,却能生出流动变化的、色彩斑斓的、犹如龙鳞凤羽般的华丽光影,且听闻,越是肌肤白皙莹润之人,便越能衬出那金丝宝玉链的精妙绝伦,也更能让佩戴之人光彩动人。呈送上来的时候,说这是天下无双的宝贝,金龙彩凤,锁情链意,送与未来太子妃最是绝妙相宜。


    景华此刻觉得,那金龙彩凤的脚链,戴在庄与的脚腕上,才最是绝妙相宜。


    太子殿下出神的工夫,庄与把条子上的消息看完了,他从床榻上下来,穿了鞋,同景华道:“要出去一趟。我的新丞相晏非,从秦国以使者身份来了,在楚宫外侯着,要见我。”


    “现在?”景华拿过绢条看了,看他瞧着自己,明知故问道:“所以秦小公子是要请本宫帮忙,现在带你出宫?”


    如果不要景华帮忙,庄与带着折风自然也可以出得去,只是,诸国君王都快要来了,他不想闹太失礼的动静出来。


    庄与顺着他的动作抬眸看景华,笑而不语,景华便挨过来,趁机占便宜,说:“亲一下,我带你出宫私奔去。”


    二人套着马车出去,阊郸城里已经宵禁,楚宫的禁军护送至城门,出城后便只有折风驾车,没让别人跟着。


    外面下起了雪,冷光蒙浸整个楚都,所见皆是琼枝玉叶,庄与放下车帘,可惜地说:“还不曾见过楚地的市井繁华。”


    景华握住他的手给他取暖,他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热闹,消遣的说给他听道:“阊郸城里有条长街,每至春日,繁花盛开,是无数有情男女最爱去的地方,街口小贩卖着各种姻缘对牌,那是一种装饰描画都很漂亮的花牌,缀着红绸穗子,可一分为二,有情人各执一半,沐着花雨从牵手从长街上走过,长街尽头是月老的姻缘观,观里有棵夫妻古树,千年的桐树与榆树互抱缠绕,枝繁叶茂。有情人执着对牌走到树下,虔诚求愿,后将分开的对牌合为一体,挂在树上,便可保佑他们情意长久,一生顺遂。我记得,那卖姻缘牌的小贩们还会唱一首打油诗,唱什么‘长街长,情意长,走过长街娶新娘’之类的话。钟离还是个十五六岁少年的时候,还哄着一事不通的冷望慈拿了对牌一起走过,钟离把他和冷望慈的姻缘对牌藏在了那树上挂着的千万对牌里,冷望慈至今也没有找到取下来。”


    庄与听了这故事,倒想起自己的一宗事来:“空桑也有这样的姻缘树,我年少时也做过这样的痴事,听说那姻缘树很是灵验,便偷偷地跑到那姻缘树下,把自己和心上人名字写下来,挂在姻缘树上,以祈求我们可以早日想见。”


    景华听出不对劲,庄与却是垂眸低笑,他轻声说道:“殿下,那姻缘树这般灵验,改日,我得带你一起去还愿才好。”


    他说了这样话,又是这样的笑,景华还何须问那姻缘树上的名字是哪个?庄与不止一次透露过,他对他的心意由来已久,可是从未说明从何时而起,今夜他说“年少时”,便是指他十几岁的时候,是从初见他时便一见钟情么?


    庄与仍是不打算和他明说,他笑着扣紧景华的说,挨近他道:“殿下,改日有空,牵我走一走那长街呀……”


    ……


    阊郸城郊外,一处清清冷冷的树林,一处清清冷冷的院子,藏匿着无数屏声敛气的高手,将这里护得密不透风。


    院子的屋檐下挂着两盏冷清的灯笼,灯笼的骨架是用青铜做的,可以折叠起来,青铜冷硬,便也显得这光冷硬。灯笼底下吊着一枚小精致的铜铃,寒风吹过,和着林子里的雀儿声,在雪夜里低声的响。


    雪檐下,清灯里,铜铃声中,立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之间的恰好隔着两盏灯的距离,彼此间的气氛比雪夜还要寒冷许多。


    这二人,一个正是郑国的旧君,当今的秦相,晏非。另一个,则是名世的公子,秦朝的翘楚,柳家三子柳怀弈。


    除却盛名,这二人,一个又是不打自降的亡国之君,一个是壮志未酬的落仕之臣。


    两个人,是朝堂泾渭,是彼此瞧不上眼的对手,又是被强权牵扯在一起的上司下属。


    柳怀弈看不起晏非,秦国人,尚清雅,尚礼仪,尚志向,尚气节,而晏非没有一个挨得上边,他是昏庸无道的亡国君,是不战而降的懦夫,是苟且偷生的蝼蚁,他却还能恬不知耻的做秦国的百官之长!


    就连他的长相也让柳怀弈觉得厌恶,他的容貌不端正,有着异族人的浓艳,眉眼深邃,眼梢带着会勾人的弧度,嘴唇比抹了胭脂的女子还要丰润红腻。


    尤其厌恶他笑的时候,不知真假的笑意,虚伪矫作。


    他穿相服的时候,柳怀弈觉得格外刺眼,秦国相服是暗红色。红色,本该是极为正气的颜色,然而偏偏他还要在玉冠耳后垂两根绑着翡翠珠的小辫子,偏偏还要在手腕上戴一串绕了好几圈的红玉髓珠串,生生的把一身端正大气的官服,穿出一种卑贱与媚俗!


    他不知道秦王为何会选择此人做丞相,如果真的是因为柳家在朝堂权重太过,秦王有所忌惮,不选他,他无话可说!可是秦国能人志士那般的多,忠臣良将那般的多,为何选他这么一个亡国丧家的败徒来做秦国的相!


    柳怀弈从不信晏非对秦国会真的忠诚,但是秦王却像着了魔一样的信任着他,就连秦国百官和子民,好像也渐渐由轻蔑辱骂变得对他敬重了起来……


    但是他还是对他百般提防,他不管别人是否被他蛊惑,他只要自己清醒!所以他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此人,只要敢对秦国,对秦王,有一点不良居心,他便会毫不犹地呈递他的罪状!


    此次出行,是秦王密旨,要晏非来楚国接秦王回去,他本不该随行,可他实在难以放心,私自跟了上来。


    晏非在楚国边境见到他的时候,好像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还给他准备了马车。晏非对他的态度从来都是能躲就躲,躲不过,也不会同他多说话。柳怀弈在朝堂上下,有好几次与他争锋相对,甚至因为太过气愤说过很难听的话,晏非却从来没有辩驳过,也没有因为他的咄咄言辞而生气,他只是站着,听他说完,然后客气地告别离开。


    柳怀弈同样厌恶他这一点,初来秦国,多少人羞辱他,嘲弄他,说他亡国奴,说他丧家犬,让他滚出秦国,但凡有一点点骨气的人,听到如此口诛笔伐的折辱,都该无地自容,而他却是无动于衷,恶言穿身,眉眼不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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