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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四街上,人群浪潮一样席卷而来,瞬间吞噬掉四街八巷,街道上人潮拥挤,哀嚎鼎沸,啼哭尖叫,每个人身上都几乎被血洗透,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街巷里密密麻的全都是人。无数人垫着踩踏倒地的尸体翻上墙头房顶上,更有无数人拍打着府邸大门,各家拦堵大门,有挤冲进宅院的,又与府院中看家护院的家丁门子冲突打杀起来。


    人潮很快浪卷至,守在门外的秦军不敢伤及百姓,在生死前几近疯狂的百姓瞬间淹没的宅院前的街道。


    屋子里,奉壹迅速地收整了重要文书信函放进千机锁箱匣里,在苏凉的护送下从密道转往红玉轩。


    庄与走到前院,听见外头撕心裂肺的拍门求救声,他面色肃穆地下令道:“这院子不必护了,开门放人进来,折风,清整人数,随我杀敌!”


    折风得令,令人打开院门。


    只是才拉开门栓,大门便被轰然破开,没了阻拦的百姓瞬间就冲了过来,泻洪一般从前院淹没至后院,院子廊下和屋里迅速地挤满了人,院中新春长芽的花木草植也被乱流践踏摧毁。


    虽有人护在身前,可人群太过混乱,潮密的人群似乎瞬间抽走了庄与的呼吸,他像是骤然沉溺回漩进那混乱喧嚣的梦影,眼前的景象都是可怕的幻觉,他想镇定,却如逆激流而上般的困难,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里挣扎,窒息的感觉让他心肺炸裂!


    庄与猛然地闭了眼,他在握紧长剑时放缓呼吸,绢条系在小指,那是他心安的依仗。他在冷静中剥离了阴沉的梦境,他倏然睁眼,血色烈火狂涌入目,那眼神却定然不动。


    秦王带上了臂缚,他手中长剑名曰请君,银光出鞘,割破黑夜,他在翻涌的火光里越上房檐,那火星飞烬逐着他漫卷的银白衣袍,他望着那炼狱般地屠杀处,盈身纵跃而去。


    众影卫紧随其后,踏着屋檐逆行而上,在漫天的血腥与灰烬里纷纷亮出兵刃,追随着白影落到沸反盈天的厮杀场里。


    齐君放弃了内廷的防御,只留了聂晟与之亲信部下防守阙楼,宫里五千驻军和五千禁军倾巢而出,都卷入了这场灭世屠戮。


    前去破宫门的秦军精锐随之调转到朱雀街来,由焚宠带着死堵在朱雀街口,宫中来的禁军统领手握齐君金牌,焚宠手中持有虎符令,双方各执一词。焚宠欲砍了那统领夺回兵权,可那人却十分狡诈奸滑,只躲在人群盾牌后拿着言语怂恿蛊惑,于是禁军便挤在这里横刀相向。


    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脸上糊着血,谁也分不清那狰狞面容究竟是那方阵营,只看得见血肉横飞,听得见刀声铿锵,所有人都仿佛陷入了疯魔,踩着尸山血海杀得眼红。


    横在这里的尸体被堆积成了墙垒,焚宠就守在这人墙前手起刀落,无辜的屠杀让他们在此截断,孤川立在楼顶上朝远处放箭,霓锦的衣裳都叫血浸透了,拿了把砍刀和天干地支的杀手一起厮杀阵前。


    赤权高站在人墙上,嘶声裂肺的一遍遍念着秦王招降的诏令,他念得嘴里都是血沫烟灰,可谁也不听他的。他看着那厮杀狂潮,急得跺脚,于是那言简意赅的几句话都教他夹杂在愤怒的脏话里,见了庄与,一句脏字往回收时差点儿咬掉自己的舌头。


    萧衡轻飘飘地落在他身边,挨近他小声道:“我可听见了。”他伸出五根手指,旁若无人地敲诈道:“封口费,好哥哥帮你瞒。”


    赤权踹了他一脚:“你是穷鬼投胎么?”


    萧衡精巧的旋身躲开,笑道:“花弄脏了头发,不高兴了,我得攒钱给他买沐发香草呀。”见花弄叫刀光纠缠,长萧在他手中一转:“好生念诏令,回头记得给我钱,先去杀敌。”


    赤权在后头举着诏令喊:“去把那龟壳里的王八先砍了!”


    萧衡挥萧致意,踩着人头带上花弄一起去撬那王八壳。


    赤权又打开诏令大声念,青良和他说过,诏令现下念是秦王招降的恩典,过后便是顽抗的罪名,杀人也得师出有名。


    这场战事加入了萧衡等影卫好手,秦国精锐又见秦王亲自上阵,士气高涨,这战场瞬间如烈火烹油。赤权提着内力,把那诏令念得震耳欲聋,庄与和焚宠一起守在街口人墙前,一人握刀鬼去,一人执剑请君,和天干杀手一起,刀光剑影化成一道不可攻破的结界。


    但庄与毕竟是君王,是主子,谁敢让他站在前头杀敌,天干杀手护在秦王前,青良焚宠更是左右护法,只偶尔才得漏一个到他剑下。


    庄与的白袍上溅染上了血,焚宠看见了,在间隙里遽然笑道:“主子脏了衣衫,我们可都要挨罚。”


    庄与面色沉冷:“别怕,我替你们说情。”


    焚宠夺了他剑下人头:“主子说情何时有用过?但凡挨着你安危的事儿,襄主的罚鞭从来不留情。”


    庄与得空掸去了剑上粘沾的血肉,又见那剑面上倒映的火光,有些负气地说:“该有一场雨的,能灭火,还能洗剑,别人打仗都是暴雨如注。”


    焚宠厮杀许久,早已经口干舌燥,他不说还好,一提起水倒勾得他饥渴难耐,他吞咽下喉间血腥,说道:“这鬼天气只怕下起来也是冰雪雹子,主子,老天疼你呢!没让这场恶战雪上加霜,也没丢雹子来砸我们的脑袋!”


    庄与闻言轻声一笑,焚宠踹开削了颈的尸体,抹掉脸上喷溅的血道:“柳大到底成不成,这半天功夫还没打进来!我快砍不动了!”


    庄与替他挡去一击:“那便我来替你打。”


    焚宠忙举刀护主:“属下为主子血战到底!这话千万别给襄主听见!”他又喊:“萧衡,那壳撬开没!”


    萧衡没空搭理他,这龟壳盾牌还真有点儿厉害,严丝合缝,刀枪不入,萧衡的丝刃和花弄的薄片都拿它没辙,气得他也想说脏话:“怎么没让小锤子跟来呢?他一锤就能把这龟壳敲得粉碎!”


    花弄想了一想,转身去拿了火把:“没说留活口,那就烤熟他。”


    萧衡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起身喊话:“主子,金牌还要不要!不要我们就把他烤了!”


    话音刚落,护盾自己从里头开了缝儿,那统领举着金牌出来要投诚,他刚一探头,就被花弄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萧衡忙接了金牌,喊了一嗓,朝着焚宠扔去,焚宠拿剑一挑,落入青良手中,青良站在人墙上,将金牌和虎符令高高举起,赤权趁势大声道:“金牌虎符在此!齐国败局已定,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杀声渐缓。


    在这片刻的寂静里,马蹄骤然入耳,圣辞盗音策马疾至,“大捷!”


    声交替起伏,如惊雷炸破夜幕。


    其后,柳崇世携带铁骑精锐碾过凯旋门轰然入城,那千万铁蹄震天动地,将士们举刀时发出雷霆呼啸,惊天动地的声音击碎了屠杀者的胆魄,他们在迸溅的血珠里惊恐回首,只见那铁骑如天雷滚滚转瞬而至。


    那是结束的判令,他们在高扬的马蹄下丢掉兵器,跪在血水里垂首认命。


    铁骑轰然而过没有停留,片光利刃如银流潮涌向各处,将这豫金的烈火踏灭在那狂势猛潮之下。


    第171章 宫杀


    齐宫已经是一片狼藉,唯有阙楼灯火通明,殿前百官陈尸,折风和苏凉翻上阙楼,发现这里早已经无人把守。


    “嘘!”苏凉担心有诈,仍是小心谨慎,她勾手示意折风跟着来,猫腰走到侧门,侧门没有关紧实,她靠过去,贴着门听到一些奇怪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探了只眼睛进去,然后眼睛蓦然就瞪大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齐君靠躺在高座上,金碧辉煌的灯盏下,他□□横流的脸一派□□迷离的神色,而月勾尘正跨骑在他的身上,他衣衫半退,飘逸的发丝垂在身后颠簸如浪,他仰着颈,鬓发湿粘,泪如珠落……


    苏凉捂住嘴,又惊又疑地低声道:“外面的百姓水声火热,他却在这里寻欢作乐?”她说话的时候,王座上的两个人更加激烈起来,苏凉愤愤地转过身去,见到折风还在往里头看着,气得踢了他一脚:“不许看!”


    折风急忙解释道:“苏姑娘,我不是在看他们交欢……”


    听到“交欢”两个字,苏凉又羞又气,重重地踩了他一脚:“不许说!”


    折风却是有些急,握住她的手道:“苏姑娘,我刚才看到一个和尚站在门口,如果猜的不错,应该是石塔里的那个。”


    苏凉变得凝重,又贴回门缝去看,果然在大殿门口看到个和尚,黑色海青衣广袖翩翩,消瘦的脸上尽是震惊痛愤的神色,一动不动地看着君座上翻云覆雨的二人。


    而齐君浑浊的眼中,正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阴险痛快的恶毒笑意。


    苏凉目色一怒,掏出柳叶飞刀向齐君飞去,半路被一把银刀挡回,携一股极寒之气反掷而来,折风将她一带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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