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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城墙上竟又抛落下一只火把来,火把落地,火光遇到热油随着炸响腾烧而起,顾倾失了势往下落,直直地掉落进熊熊烈火中。


    焚宠拼了命的跑过来,要冲进火里救人时,又是一声惊天裂地的炸响,城门破裂,庄襄骑着马从大火里纵跃出来,他抱着顾倾,两个人燃烧成一团。


    焚宠指挥着人赶紧让开,庄襄载着顾倾跑到远处,抱着他从马上跃下滚进雪地里,他用披风把顾倾紧紧裹在怀中,在雪地里翻滚着把火扑灭。


    熊熊烈火燃烧在白色的朝晖里,焚宠举刀高呼,马蹄地震山摇,踏灭火焰,涌入城门。


    火熄灭了。


    庄襄掀开披风,伸手抹掉顾倾脸上的脏灰,顾倾惊惧未平,见了庄襄不自觉地涌出热泪来,一时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涌上心头,他抱紧他,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


    慕辰在晨起时突然病情恶化,面色青灰,脉息近无。


    他在昏沉恍惚间挣扎着握住庄与的手,庄与明白了他的意思,让御医为其施针用药,提了他最后一口气,让他清醒了过来。


    慕辰的即位仪式十分简便,他前几日锦衣华服,今日却穿一身素白,大雪纷飞,天地苍茫,他一身白衣登顶观星,祭拜天地先祖,在阙楼上授印高座,臣子们跪拜新王时哽咽垂泪,他们哭这命数已尽的君王,也哭这命数已尽的国家。


    即位礼后,慕辰身着素衣,将降书和印玺端到庄与跟前,这让在场众人都十分意外。


    庄与看着他,慕辰苍白地笑了笑,对他说:“我说过的,要助你一臂之力。”


    他已是油尽灯枯,行走和端举已耗尽他的气力,神思一晃便要跌倒,庄与眼疾手快撑住了他的手臂,另一手则托拿住了要掉落的托盘,这么一来,秦王就算是正式接了赵国的降书和印玺,也是受了的赵王慕辰的降国之举。


    慕辰如愿以偿地笑了笑,随即猛烈地咳喘起来。


    庄与一臂撑扶不住他,便也顾不得许多,把托盘往身后的赤权手里一递,半搀着慕辰和他一起跌坐在地上。


    慕辰心血已尽,他只是急喘着,面色在起伏里由苍白变为青白,他眼中的光也逐渐的涣散。


    咳声停了,他眼中也没了光,可他仿佛还在追寻着什么。


    他看向了天上,飞旋的雪花像极了轮转的星辰,他看见有人向他张开双臂,他伸出手,化成了清风,肆意自由地去和他相拥……


    慕辰含着笑,在纷飞的大雪里闭上了眼睛。


    藏着利刃的拂尘丢在雪地上,穿着素白道袍的人消失在大雪里。


    他走了,追寻向了他的山河人间。


    阙楼上,冷望慈带头跪地,高呼秦主,赵国旧臣也跟着陆续跪地,向新主叩拜山呼。


    风吹过阙檐,扬起庄与的袖袍,他回首,望向长安。


    ……


    午时将至,冷白的日光浇灼着青砖白阶。


    侍郎傅轶气喘吁吁,抬头看向长阶之上的金殿,他抹掉额上的汗,提起袍脚步匆匆地迈上阶。


    他身后,紧跟着尊被八人合抬的用黄色符布遮盖的神像,黄布上的血红符文狰狞繁复,又用细细的铁链捆绑,仿佛是用来镇压戾神恶鬼。


    飞踏的马蹄声骤然响起身后,如同战鼓震天,如同千军万马,在身后摧压而来。


    傅铎瞬间面色惨白,他加快脚步,却慌乱地踩住了官袍摔倒在阶上,他推开搀扶,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汗流不止,他仰望着近在迟尺又高不可攀的金殿,嘴中不停地喊着:“快!快上去!”


    马蹄踏过青砖,纵跃上白阶。


    骊骓像是倏忽而至的黑色霹雳,顷刻间越过了血符黄布。


    景华策马横在长阶上。


    玄袍无声地威压,犹如黑云遮天蔽日,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向上攀爬的路,玄色的袍遮住了能够仰望的金殿。


    傅铎往上,看见了太子冷峻阴戾的面容。


    他浑身颤栗着,“扑通”一声跪倒在白阶上。


    景华没有多看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身后被符布铁链覆盖的神像上,他下马,走向神像,沉声道:“拿稳!”


    遽然拔剑,金石相击,穿云裂地,封压的玉石神像在锋芒毕露的剑光下四分五裂,请君长剑在惯力下猝然崩断,砍碎的玉石从破碎的符布下轰然塌落,五光十色的石头沿着长阶滚落下去。


    景华立在阶上,玄袍翻飞。


    他手持断剑,回首,看向从金殿中涌出来的天子和朝臣。


    第252章 将军


    清理战场时,庄襄和焚宠复盘昨夜的战事。


    焚宠道:“我在南越走动时,听闻他们军中会用一种药,那药是一种蛊,将士服用后精力不绝且不感痛楚,昨夜亥平交战的蜀国军队亢奋激进,我瞧着像是用过那种药的。”


    庄襄对南越军队中流传的药也有听闻,这也他要亲自带兵来亥平的原因,普通的将领很难是这些人的敌手。


    他对焚宠道:“这正是我所忧心的地方,不仅是那药,他们还有一种用蛊药喂养出来的人,昨夜与我交手的蜀国大将,长相怪异,身高体硕远超常人,力大无穷,也是不感痛楚,又不知疲倦,大抵就是用蛊药养出来的。”


    焚宠:“那样的人,还能算是人么?”


    庄襄自然也给不出答案,


    两个人沉默了会儿,庄襄忽然看他道:“你说,那人,可还是血肉做的么?”


    焚宠听罢也十分好奇,两人一起回头看向那尸体伏地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走,”焚宠兴奋地一挥大刀:“走!剖了他看看。”


    顾倾身上的火扑灭的及时,没受什么伤,他在城中带兵清理巡视。


    这里早就没了百姓居住,但蜀国的军队将这里视为据点,城中屋舍犹存,还不算荒废得太厉害,他带人归置了几处可以过夜的地方,见天色晚了,庄襄和焚宠还没有回来,便牵着娇奴要出城去寻。


    走到长街上时,远远见着他们两个回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两人一身血污,他面色惊忧,焚宠忙摆手解释:“别怕别怕,我们刚处理战场,是别人的血。”


    顾倾松了口气,目光慢慢地挪到庄襄身上,又是那样欲言又止的神情。


    战事紧张,两个人见了面之后还一句话也没有讲过,那日救他后也是很快松开,带兵杀敌去了,后来他有意躲着,就更不得见他这个人。


    焚宠见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识相得笑了一笑,跟庄襄道:“我先回去洗个澡。”


    庄襄却避开顾倾的目光,跟焚宠:“不用。”


    他抱回手臂,转开目光的同时,也调转步伐,往旁边的巷子里拐去。


    焚宠看过顾倾,快步跟上来:“怎么个意思?”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顾倾还在原地,没跟上来,“我看他伤心得很,都快哭了。”


    庄襄没回头:“哭过了,便不哭了。”


    焚宠不理解:“原先你跟他不是挺好的么?什么‘将军骨、美人面’,你们两个的闲话我可没少听,他和我一同来援助你,一路上马不停蹄,休息时也忧心不已,我瞧着他对你情意不轻,怎么?你们闹翻了?还是你变心了?”


    庄襄一言难尽,他并非对顾倾的痛苦为难一无所知,更明白顾倾对他也并非没有感情,顾倾有他自己的取舍,他什么也不愿放下,不愿接受他更进一步的情意,又不愿断了与他相识的情分,想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让两个人还像从前那般相处,可庄襄到底做不到待他只如寻常相识,他对这份情意格外认真,所以不愿糊涂,他不悔当日越过界限表白心迹,既有决断,也无怨今日要做个心肠狠绝的人。


    “少打听。”庄襄不愿多说。


    焚宠长长的叹了气:“算了,我替你去安抚一下吧,还是个小朋友呢,可别伤坏了心。”


    焚宠过去时,顾倾还站在原地,但他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般默然伤心掉泪,他抬头望着天际灰白的斜阳,发丝拂过,面上神情十分冷静。


    焚宠对顾倾的印象很不错,尤其这一路过来,瞧着养尊处优又年纪轻轻的,却无半点娇气,心事重重,但不会感情用事,长得是真漂亮。


    焚宠之前对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有所耳闻,见他顾倾时,他便明白庄襄为何会对他格外有兴趣,会待他与别人不同,经过这几日相处,他更加明白了庄襄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庄襄是喜欢漂亮的事物,但其实他是个十分理智练达的人,这一点上,他们两个倒是很像。


    听到脚步声靠近,顾倾转过头来,见是焚宠,眼底的失落毫不掩饰。


    焚宠笑着走过去:“小朋友,见到是我,怎么满脸失望?我可要伤心了。”


    顾倾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对他的顽笑无动于衷,只是他忽然看着焚宠,跟他说:“在路上的时候,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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