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良直视他:“赤权,你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什么?你说我们两个一起长大,亲如兄弟,谁也不能抛下谁,我答应你了!你今夜对我这般咄咄质问,是想让我背弃信义吗?”
赤权扭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你是我兄弟,你有大好前程,我替你高兴!况且,你有的前程,将来我未必没有,不过是你先行一步。”
青良看他片刻:“你这话,当真戳人心。”
赤权红了眼眶,他卸了强装的镇定,痛怒道:“那你让我怎么办?让我白白的拖累你吗?”
青良摁住他的肩膀:“我说过了,那不过是主子随口一问,既然你这样在意,也不妨把话听全啊!”他一字一句地说:“昨日,主子跟我说的是‘赵地正需要人,你们两个可有想留下的?只是我身边不能没人,你们两个恐怕只得留一个,若有意,青良你回去跟赤权商量商量。’我回主子‘赤权肯定想要跟着主子,我也是。’主子便再没提过这话。”
青良迫近他:“听到了么?主子让我们两个商量,是哪个想留下,如果是让你留下,你肯吗?”
赤权目光震凛,闻言慌忙摇头。
青良气笑了:“你也不肯,是吗?所以也是我拖累你吗?”
赤权摇着头,羞愧含泪,跟他道歉。
青良拂开他:“不必跟我说抱歉。”他不留情地转身走:“今夜我当值,你回屋哭去吧。”
……
清晨天还没亮,顾倾的房门就让人扣响了。
庄襄披着衣裳出来,就见景华立在廊下,笑吟吟地看着他。
庄襄关了门走到廊下:“太子殿下什么要紧事?天没亮就来敲门。”
景华拿眼神往里头一指,故意道:“有要紧事,也是找我家阿倾的。”
他说着要绕过他去推门,庄襄跨步挡在他跟前,他拢紧衣裳,遮住颈侧让人咬出来的红痕,面对景华目光坦荡无遮:“昨儿他歇的晚,这会儿还在睡,殿下有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景华看着他,庄襄面色温恭,却抱臂横在他面前寸步不让。
片刻,景华笑了,从前庄襄心疼庄与,没少给他绊子脸子,如今风水轮流,他岂能轻易放过这个可以找回便宜的机会,于是负手昂首道:“当年襄叔听闻我亲近阿与,夜行千里跑到阊郸王宫里给我一拳,更撵我到门外,不许我在跟他再见一面,后来更是对我屡屡考验为难。”
庄襄面色微动,景华继续道:“阿倾是我看着长大的,堪比手足亲子,情分不比你对阿与的差,怎么,如今他叫你给拐骗去了,我连问上一问也不成?”
庄襄内心倍感无语,怎么会有人能这般记仇又这般无聊,大清早的不睡觉就为跑来跟他算旧账揶揄他几句?
无语之际,也在太子殿下一席话里把住了重点,他放下手臂,忽而道:“太子殿下既叫我一声叔叔,”景华预感不妙,果见他笑了一下道:“他如今便算是你的婶婶了,殿下既要雪门候侍以表孝心,我也不好拂逆,殿下请便吧。”
说罢,竟毫不客气地转身进屋关了门。
景华面对着紧闭的门脸色僵绿,他双手握紧又松开,半晌,生气的回屋抱着庄与跟他委屈告状去了。
# 秦国·卷下
第256章 暗念
傅决明在天色擦黑时才到。
为防意外,自清溪之源到端宿,一路上都有人护送,进了王宫,也是吃过饭,便让几人迫不及待地请进屋里去谈事。
几人进了内间,坐定后,傅决明直言不讳道:“先前太子殿下托付我问询秦王身上蛊毒的治疗之法,我回到神农岛后,讨教了我的叔叔,也从他那里翻阅了一些医术秘籍,算是得了些眉目。”
他在三人的注视及看向庄与:“秦王陛下,当日太子殿下有所顾忌,所以只对我说了些您的病情症状,对您的病情遭遇说得并不十分明白,如果您信任我,不知可否详说您这身上的病由何而来?如此我也才能对病因有更精准的判别诊断。”
庄与闻言,对傅决明道:“殿下愿对你信任托付,我也没什么再好隐瞒的。”于是便将他过去之事一五一十地给傅决明说了。
傅决明听罢,竟是展眉一笑,拍手道:“正好!”他长舒一口气,高兴地看过三人:“我查找到的眉目,正与秦王陛下症状之因相对!”
傅决明满脸欣喜,庄襄和景华听得又喜又急,庄襄催促道“烦请你说个明白才是!”
傅决明坐回去道:“我在我叔叔记录的行医册里,见过过同秦王陛下相差无几的病例,亦是用母体作为用蛊对象,让胎儿从在母体里便受蛊毒孕育,出生后的婴儿亦用蛊毒喂养的羊奶哺育。只是,记录的病例中,那小孩儿非但痴傻弱智,且不足七岁便没了。”
景华眉头微皱,傅决明忙到:“但我问过我叔叔,我叔叔说,那病例中的小孩儿自胎里至夭折,都是由毒奶毒食喂养,蛊毒亦是毒,说白了就是给毒死的,若是那小孩儿能及时得到救治,未必就不能成活!”
“秦王陛下虽与那病例中的小童情况有些向左,可原理都是一样的,陛下您小小的便离了那毒,后来又精心调养,先前为陛下把脉时,已全然觉察不到毒物存在,陛下如今身体康健,可见已完全不受那毒物的影响了,这正是我欣喜的第一处。”
他说着又一笑道:“自然,决明年轻,诊断未必周全,陛下得空时,可去神农岛一趟,让我叔叔亲自为您诊治一番,以尽免后顾之忧。”
景华听了自是高兴不已,先行谢过了他,又问起庄与的失神之怔。
说到这里,傅决明面色微微凝肃,沉吟片刻,斟酌着说法道:“秦王陛下的失神之怔,有所受蛊毒的影响,但追根究底,是受心念操纵所致。”
庄与不解其意,傅决明打手势让几人稍安勿躁,又抬起手掌,同几人示意道:“你们瞧,我方才一做这样下压的手势,不需我说话,几位便知我要表达的用意,安稳下情绪来听我说话,这就是一种极为简单的心念暗示。这样的暗示,生活中也很常见,只作为交流所用,并不伤天害理,习以为常,也不惹人注意。而秦王陛下所受的,是一种更隐晦的心念暗示操纵。”
他手指点了茶水,在桌案上信手画了个符样,景华、庄与、庄襄,都是聪慧之人,见他手指游走,便都已经明白了几分。
庄与微微握紧手指,回忆着往昔道:“我的失神之怔,严重的发作过两回,一回是在苍遗,我踏入血骨符阵,从而发作。另一次,便是在吴国莲花会上,莲花台上同样布下符阵……”
他看向傅决明:“我小的时候,每次我用蛇血时,她都会让我站在一个符阵里……所以,我后来的失神之怔,是受那种符阵的心念操纵而起的?”
傅决明点头道:“秦王陛下说的没错,陛下小时候饮用蛊毒蛇血,毒发之际,再用符阵屡次催眠操诱,久而久之,陛下便会受其操纵。正如看到我那手势,不知不觉见已经按照那手势的意思去执行了。即便后来有所察觉,可那手势的用意已经深入人心,再次看到,还是会情难自控的去执行手势的用意,便是有心克制,也很难真的摆脱其操控。”
景华眉头紧皱,庄襄先一步问出了他的忧怖:“按着你说的意思,岂非没有救治之法了?”
傅决明道:“抱歉,我叔叔毕生痴醉于巫疆蛊毒的阶疗之法,可惜……心念操纵,的确没有能用药物救治的记载。不过,心念操纵之术自有许多局限,最直接根本的办法,就是断绝陛下与那符阵的牵扯,再来就是断绝药物的引诱。三则……”
他看过景华,又看向庄与,道:“秦王陛下饱读诗书、心性坚定,心中更有深爱信任之人,这些同样是你的心念,陛下自己的心念强大,亦能与那些与你心意相悖只用来诱引操纵陛下的邪恶心念抗衡。所以……”
他笑着看了看十指相握的二人,继续道:“所以,即便秦王陛下受其操控而失神,亦能识得太子殿下,更会护着太子殿下。”
庄与略有些面红的与景华相视一眼。
庄襄却还在思索着别的事情:“你说秦王是受阵符催眠而操纵其心念所以会有失神之怔,这我听明白,可是,有时秦王并未受阵符影响,也会有梦游失神的症状,这又是什么缘故?”
傅决明对庄襄道:“襄君问的,想必是漠州时,秦王陛下逐月而行掉入冰河之事。其实原因是差不多的,在这些梦游似的症状上,明亮的圆月便是那符阵。”傅决明看回庄与:“秦王既受月神谣言群控,想必陛下小的时候,也受到过一些圆月的诱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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