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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情报前两日景华便已从白渊的来信里知晓了。


    “南越异族”其实是从近几年才开始有的说法。南越地势复杂,蛮族难以教化,尤其巫疆之地,本地土司并不听服于诸侯和天子,虽有分封,可即便是极盛时,能辖制的地方也不过一半。因而设置镇南铁军,以防蛮族作乱。晏非送庄与的南越志对此也多有提及。后来,镇南铁军和本地土司矛盾不断激化,蛮族势力便拥趸蜀国与南郑相抗,以神月教为首所推崇的巫蛊之术也在这段时间里迅速肆虐。


    彼时,为区别于尚受大奕统治的南郑子民,那些蛮族势力便被称作为“南蛮异族”。是到后来,郑国灭亡,南君公孙殷长与巫疆势力勾结,南越彻底沦陷,“南蛮异族”才变成“南越异族”。


    南越异族势力是个很凝聚却又很模糊的构成,它不像其他势力有明确的君主或者头目,无论是神月教,还是诸侯君主或者本地土司,都好像“南越势力”下的的傀儡和化身,他们为某种力量而驱使壮大,为其赴汤蹈火。可你却说不准那种力量究竟是什么,仿佛真的他们受到“神谕”,是为“月神”而奔赴。


    便是重姒和洛晚天也难以说得明白,他们神月教所尊崇的,也不过是神秘而又笼统的“月神教义”,他们以此来划分敌我,甚至没有血统和身份的要求。


    为人处事,总有因由,公仪修并非南越人,又非神月教徒,行巫蛊之术,却又与南越势力牵扯寥寥,白渊说他是“借刀杀人”,或许不无可能。


    庄与出神思索,梅青沉便安静地喝茶等着他想完。


    庄与回过神,又若有所思到别处:“白渊…难怪清溪之源由他主事,殿下也对他多有赞誉。”


    梅青沉眉头一皱:“你别老提他成不成!”


    庄与看他:“明明是你三句不离。”又忍不了好奇地笑问道:“你跟我说说嘛,你和他究竟怎么个恩怨情仇?听说白渊有把随身佩戴的断剑,曾是你相赠,还听说他在自己院里种了棵青梅树要酿青梅酒,不过后来被你砍了……”


    梅青沉磨牙捏拳,庄与忙住了口,又替人解释道:“就说了这么多,不然,我也不能来问你不是……”


    梅青沉咬牙切齿:“清溪之源果然一丘之貉,都是道貌岸然的老混账!”


    景华进来正听着这句话:“说谁老混账呢?”


    他笑吟吟地坐过来,梅青沉气板着脸,本想翻他个白眼,又想到一些嘱咐,起身给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别说庄与觉得稀奇,景华也怪纳罕的,忙拱手还礼:“梅庄主怎么这般客气起来,不敢当不敢当啊!”


    梅青沉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忙转过眼回避视线:“今时不同往日,太子殿下跟前,草民不敢放肆。”他边说便往后退:“殿下要跟秦王说话,草民就不打扰了。”他挤眉弄眼给庄与打了个眼神,转身一溜烟地跑出门外去了。


    掀开的帘子里吹进一阵凉风,垂幌轻纱摇晃起来。景华和庄与面面相觑,随即露出委屈可怜的模样,在阿与对面坐了说:“他怎么见了我跟见了晦气一样?”


    庄与笑着给他倒了茶:“他现在的心思我也猜不准。”端茶盏给他时问:“人见的如何?”


    景华接过茶盏,端在手里没有喝,他眉间凝出几分沉肃:“说不上来的怪。”


    景华今日见的是旧燕都城城府班融。


    他原是燕国的丞相,燕亡后,被松裴任用为曦阳城府,松裴带兵撤出燕地时,曾暗中留人令其在九落谷事发后,焚烧燕地粮仓里带不走的粮食。班融察觉到异动,暗中做了些准备,让曦阳和周边几城的粮仓免遭祸患。


    秦宫攻直曦阳时,班融高举账簿开门迎接,以满仓粮食换得城中百姓平安,其他几城亦随行效仿,这让秦国攻伐燕地的战役推进迅速,也让曦阳的粮食得以在半月之内便支援到了齐地。


    他被押送到空桑后,求见秦王和太子,正好景华也想见见这个人,今日得空便让御侍司带了人来,庄与这两日有些不适,就没有去。


    庄与听景华说“怪”,露出询问的神色。


    景华搁下茶盏:“你可知他见了我后说什么?他往那儿直挺挺的一跪,说以后愿为我躬身效力,让我放他回曦阳继续做官,还跟我一二三四五的说出许多因由和益处,我险些就给他说服了!”


    庄与笑道:“他是宋祯的丞相,能得松裴重用,便不容小觑,他很会审时度势,也很会拿捏时机。”


    景华松了些衣领,“我问他松裴和公仪修,他说这两个人同床异梦,当日曦阳沦陷,公仪修提议杀了他,而松裴却执意重用他。前段时日,松裴要离开曦阳时,他们二人曾发生过争论。争论发生的很突然,他还在没有退出去,松裴失言说漏了要烧粮仓的事,给他听见了,公仪修拔剑要灭他的口,松裴把酒杯砸到剑上阻止了公仪修,他便趁着二人眼神交锋的空隙自己退了出去,后来二人也没有再找他的事。”


    庄与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是个人才,那你答应他的请求了么。”


    景华道:“没,先让御侍司监押着,不过,他这话说的,和你前日里说的,倒是同样的意思。”


    庄与此前也说过松裴和公仪修并非面上看起来那般和睦的话,这源于那时他在九落谷的所见所感,也源于他们行事之间处处透出的矛盾。


    庄与道:“这不是很好么,他们两个越是不和,于我们而言,就越是多几分能击败他们的胜算。”


    景华拿过几案上的匕首,利刃出鞘,银亮如鉴,锋芒流转,映出他冷硬的双眸,他看着刃面上的自己:“阿与,我不想等了。”


    抬眸看回阿与时,他恢复了温柔神色:“傅鬼卿年事已高,如今又瘫了半身,听说还在试新药,我怕时间拖得久了,他把自个儿的脑子也吃坏了。”


    庄与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因前日受了些凉,也没别的症状,只是吃些东西便难受恶心,百般不适,缪玠说是“病情反复”,若是不能根治,唯恐将来也多会如此反复。


    庄与病后的消瘦还没养回来两分,眼下又是这样,景华见他每日只进食那么两口,疼惜在心里,却也不能劝他多吃,庄与也不愿景华终日焦忧。


    “殿下若想好了,那就打吧。”他温柔一笑:“时机也差不多到了。”


    第282章 有朝


    帝都使臣顾盈也在这日到了,他带了国库的调印和账册。


    另外,还带了一封信给景华,信是天子亲书,却没有用金封红印,信里言辞间不仅关怀了景华,甚至问候了庄与,说他大病初愈,还需细致修养,莫要过于操劳。


    翻过一页,才言归正题,委婉地说了一件事,五月十五日,天下共宴的那日,二皇子居住的崇安殿,诞下一名男婴。二皇子喜得麟儿,特请东宫赐名。


    景华当面未有答复,用过晚膳,和阿与在园中散步消食时,同他说起了这件事。


    庄与听罢笑道:“这时机当真巧妙。”


    景华看他,阿与的眼底盛着微冷的月色:“算算日子,去年年末帝都想要扶持二皇子的时候,这孩子已在腹中三四个月了吧,殿下竟然现在才知道。”


    景华道:“信上说,彼时帝都局势未稳,有孕之事不敢声张,后来二皇子禁足崇安殿,终日惶恐,更不敢提及这腹中孩子。直到孩子诞生,再隐瞒不住,这才写信过来,如今帝都对此秘而未宣,知道这孩子的就咱们几个。”


    庄与想了须臾,又问:“孩子的母亲是何人?”


    景华道:“是一直侍奉在二皇子身边的一个宫女,是个没有什么背景的普通女子,他跟了二皇子的事我知道,也是很久了,因为种种,一直都未曾抬过名分。”


    他拂开横枝在小径上的花叶:“我这个弟弟,对那女子倒也是真心疼爱,年前玉提闳几人合算扶持他时,曾也想把世族女子嫁给他为妻,他不肯,甚至触柱以死相逼来保全那女子。如今求我赐名,也是想让他保全他的妻儿吧。”


    庄与看他:“那殿下怎么打算?”


    景华道:“这孩子孕育在腥风血雨里,又出生在普天共庆时,是个有命数的孩子,他的名字,我得好好想想才成。”他问庄与:“你说呢?”


    庄与侧眸一笑道:“又不是你生的,别问我呀。”


    景华转过脸看他:“嗯?”


    庄与笑起来,牵住他的袖子哄人:“库房里有个镶金的小玉锁,很适合小孩子,劳烦殿下替我送给他吧。”


    景华绷着脸不说话,庄与晃晃他的袖子,景华瞧着他这般心都要化了,哪儿还能又气,无奈笑道:“你就故意气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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