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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在松裴身边的宫人袖刀出鞘掠入内室,长鞭短刀相击,割破纱幔飞成千片万片,交手之人从内室打到外面来。


    那宫人不过是公仪修安排在松裴身边的探听,为避端倪身手本就一般,哪里是叶枝的对手,几个来回,就叫那长鞭绞断了脖颈。


    叶枝看向公仪修,厉目而视:“奸佞小人,受死!”


    随即那长鞭向公仪修挥来,跪在鱼晦身边的宫侍起身相护,鞭子落在面门皮开肉绽,哀嚎着滚倒在地上,又两鞭下去便没了声息。


    长鞭紧追而至,公仪修起身躲避,鞭子落在几案上,冰盆血碗应声而裂,松裴忙闪身躲开,鱼晦被碎冰和血水迸溅了一身,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处。


    目光在镜影里交锋,遽然一起落在鱼晦身上,电光一刻,横在中间的鱼晦成为了双方争夺的对象。叶枝长鞭游击,向鱼晦手臂缠去,与此同时,公仪修也疾步到鱼晦身后,抓住他的肩膀猛力往后一拽!


    长鞭紧随而至,眼见就要挨到鱼晦手腕,瞬息间公仪修来不及多想,抬臂去抵挡那长鞭,鞭尾打在公仪修手臂,与袖中的匕首沉闷相击,公仪修无顾其他,拽捞着鱼晦连退数步,把他推到自己身后。


    叶枝趁公仪修没有防御,踏上几案便朝着他的面门挥鞭而下,她恨极了这种愚弄是非的小人,毕力于一击直取他命来!


    公仪修望向松裴纹丝不动,松裴露出惊愕之色,忙拔剑来挡,窗外旋飞而入的弯月刀先一步缠住鞭身,于公仪修面门咫尺处旋撞开了杀机。


    弯刀缠绕着长鞭砸在明镜上,刹那银亮碎片迸溅。


    叶枝腕借巧力,收鞭时摆脱掉弯刀的束缚,将那弯刀朝窗外奋力飞掷而去,翻窗而入的烛南手臂一展一收,弯刀便服帖地横于他小臂之上。


    叶枝怒目而视,见他虽是宫侍打扮,却是一双异域碧瞳,便知他是什么人,半句不多问,挥鞭而上!弯刀与长鞭纠缠激战,立在此间的明镜在二人的缠斗中一面一面地被打碎,碎片乱溅,白光万千。


    松裴以剑格挡开了飞溅到他身前的碎片,公仪修没有可以抵挡的东西,他抬起手臂用袖袍挡住了鱼晦,有几块镜片扎进手臂,面颊也被碎片割伤。


    公仪修隔着乱光和松裴目光相交,松裴眼睁睁地看着那镜片扎入公仪修皮肉,气愤地转开目光,喝道:“住手。”他出剑格挡开弯月刀,回身剑抵着鞭将叶枝往后带退几步,压低声跟她说了句话。


    垂幕落地,叶枝收鞭立身在松裴身侧,烛南手持弯刀站在他公仪修身边,周遭是满地狼藉的明镜碎片,如刀戈横地,如冰渊碎裂。


    公仪修左臂受了一鞭,又被镜片刺割,这会儿没了危险,不堪受力地垂落下去,袖中的匕首跟着当啷掉在地上,在一片白光里闪出绯影。


    松裴望着那匕首,先发制人道:“公仪,你携刀入内,是想弑君么!”


    公仪修听见这话,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他看着松裴:“陛下,那是臣每日用来割肉放血的匕首!”


    松裴闻言,看着地上的匕首,看向打扮怪异的烛南,又看向公仪修,在一片狼藉里神情几变:“何至于此啊!”


    公仪修也望着他:“是啊,陛下,何至于要杀我呢?”


    松裴将长剑收入剑鞘:“我要杀你,方才就不会出手了!”


    他踩过碎镜,从地上捡起匕首,缓缓走到公仪修面前来。


    破碎的镜光映照在刀刃上,绯亮的锋芒横闪在二人之间,把那道离心的沟壑切割的更深,亦把多日来的伪装欺骗无情的揭露了。


    他们之间只剩下这层幻影一般自欺欺人的亲近,那么薄,那么透,彼此将对方的算计虚伪看得一清二楚,但却还不能将它碰碎。若他们之间在此时关系崩裂,意味着公仪修将前功尽弃,而松裴也会面对许多麻烦。


    所以哪怕今日他们已经闹得这般不堪,松裴从没有过杀死公仪修的想法,甚至他此时的亲近都是诚心的。他将匕首递还给公仪修:“公仪,信我,不与南越联盟,我也照样可以全身而退。”


    公仪修想去接回匕首,可他一手紧握着鱼晦的手臂,左手疼痛麻木,没有丝毫的力气。


    松裴叹息着摆手道:“公仪,让他们退下吧,我和你说会儿话。”


    他回头,和叶枝低语。


    公仪修侧眸,鱼晦如有所感,轻轻转动手腕,几近耳语道:“我等你回来。”


    第288章 鲜艳


    夕阳燃透了天边,霞云磅礴,水天一色,归来的战船破浪流金,浩浩荡荡。


    庄与望过,转回身时对景华笑道:“今日的火云烧的漂亮。”


    这轩阁自阁楼一道长廊通来,巧夺天工,自水面往上悬空而立,云水相映,如临仙境,彩云飞度,如登神阙。庄与凭栏而立,身影倒映在紫金倾倒的云水中,发丝与衣袂如流云般飘逸在晚风里,面颊上的红痣比此间万色更为鲜妍动人。


    景华走到他跟前,望着他真心地说道:“你更漂亮。”


    庄与笑了笑。他方才已经看过了景华给他的锦囊,这会儿心思全在解秘上。那三张纸笺上分别写的是“第三子”、“新沚”、“人心”。后面两个且先不说,这“第三子”正是他这几日猜解探听的,恰好有了点眉目。


    他抬指捉住拂在他跟前的衣袖,问道:“殿下曾说,你在松裴身边布有三子,这第一子是你清溪之源的学生鱼晦,这第二子,是叶枝么?”


    景华笑问:“有什么依据?”


    庄与听他语气便知自己答对了:“叶枝此番现身小兰阙,额角没有了红蝴蝶,不久前,她曾出入清溪之源。”


    景华道:“说对了,不过,阿与,我这题面写的是‘第三子’,叶枝是第二子,而且这对你来说也根本没有难处。”


    庄与得意的笑道:“谁说我没有解出这第三子来。”景华扬眉,请他讲来。庄与往后,虚靠在雕栏上,神采飞扬地说:“这第三子,就是殿下你自己,是么?”


    长风起,锦水波荡,彩云流飞,庄与的衣衫飞卷起来。景华望着他,在长风又起时,他掌着庄与的腰身,将他托抱坐在雕栏上,他飘逸的衣袍翩翩展飞在风里,恰似飞鸾,更胜惊鸿,与彩光相融,与长风相击。


    庄与被毫无征兆地抱起来,虽略有惊慌,但很快就笑着回望向了景华,他身临水渊,背负战舰,但是景华稳稳当当地掌抱着他,将他托举在流风和云彩里,抬眼仰望着他,在对视里朗声笑道:“我家阿与真聪明!”


    庄与扶着他的肩,微微俯身下来说:“殿下,那张‘乱神’的锦囊再不解,明日之后,可就要过期不做数了。”


    ……


    天色渐昏,晚霞千里,彤云映窗入地,镜影相照,如燃烈火。


    松裴再次将匕首递还给公仪修。


    公仪修道:“这把匕首,再无用了,陛下丢了它吧。”


    松裴道:“这匕首锋利无比,孤怎么忍心割舍?”他将匕首放进公仪修手中。


    公仪修握住把手,忽然抬眸,神色晦暗不明:“陛下将这刀还给我,不怕有朝一日它会倒戈相向么?”


    松裴笑看他,笃定道:“你不会。”


    公仪修神情微动:“可陛下已与臣不再同心同道。”


    松裴:“你仍是我的丞相。”


    这句话犹如烈筝迸弦,公仪修猛然一怔。


    松裴往前拉住他的手臂,露出往常那般的亲近之色:“公仪,你恼怒我欺瞒于你,可你劝我与南越勾结,究竟是奉我上神台,还是推我入地狱啊!你私下与官员结交,铲除异己,背地里与神月教交易往来,为的都是我么?”


    他把那些底下的肮脏都挑白在面上,亲密地恶意地揣测着:“如今跟鱼晦终日亲近,又是做的什么打算?”


    公仪修豁然望向他,满目惊愤,因为心绪激动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出言辩驳!


    松裴格外宽容的一笑:“罢了,公仪,你我之间,来日方长,何须辩得那么明白呢。”


    公仪修欲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混乱激烈的声音,近侍跟着进来,面色慌张道:“陛下,不好了,外面乱起来了!”


    松裴和公仪修外面往栏下看去,只见烈火般的彤云之下,人头攒动,将士、官卿、侍卫、宦官甚至宫女都混在其中,大家群情激愤,振臂挥舞,高喊着“处死奸相公仪修!”


    明日太子和秦王领大军渡江,大战之际,人人自危,秦淮战线的吴军又被接二连三的挑衅败了士气,更是人心惶乱。为重振军心,一些将士军官便准备在岸边搭建祭台祈神求胜,此举惹得那些反对神明之说的官员群情激愤!


    他们本就恨极了那些祸乱朝纲军纪的怪力乱神,多少弹劾的奏疏、泣血的谏言投递上去都渺无音讯。如今江南真的要被太子讨伐了,亡国之臣何等屈辱,不仅毕生经营毁于一旦,或许还要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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