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跟上他一道:“是喝青梅酒么?”
梅青沉愤愤回首:“没有青梅酒!”
白渊露出惋惜的神情:“哦,那……”
梅青沉咬牙切齿:“闭嘴!你不许再说一个字!”
白渊道:“那……”
梅青沉捂住耳朵和洛晚天说:“洛教主,我无涯山庄和你神月教联手,先把清溪之源这个揍一顿吧,揍到他不能说话我们再坐下来谈!”
第289章 粼粼
段狼婴在夜色模糊时掀帘进来,冲着景华露齿一笑。
景华打量过了他,严肃道:“昨儿就该到的,怎么迟了一日?”
段狼婴心虚地摸着短发,露出的银耳在琉璃灯下闪着银辉:“顺道…顺道去了趟阊郸,问问那边有什么带给殿下的。”
景华直白地拆穿他:“楚王在楚赵边境的陟雍,你到楚王宫带谁的消息给我?”
段狼婴望天又望地,最后瞥望向庄与求助。景华见他眼神乱瞟,更气了:“我给你传信时,时间已是十分紧张,你还偏要绕远,万一赶不及呢?你是带兵打仗称将军的人,令行禁止、时不我待,还要我告诉你么?”
段狼婴一愕,恍然过来后便是满面羞愧,他跪地请罪,景华打断他:“起来!”段狼婴又依言站起来,景华面色稍缓,道:“热水和饭食已预备下了,去更衣沐浴,快快吃了饭过来议事,别跟我喊累,你耽误了时间,没空给你休整。”
段狼婴再回来时,议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他低着头被引到座位上下,几步路的工夫了打量便了满堂的人,高处是太子与秦王并坐,其下两侧分别是顾倾和庄襄。庄襄往下是秦国的战将和官员,而顾倾往下就是留给他的位置。他往下是从陈国和楚国借调来的将领,他来往陈楚时跟这两个人打过照面。再往后还坐着几个文官武将,他不认识,可那些人好像都认识他,他一路走来,就听那些人在交耳低语说着他的名字。
段狼婴从满堂目光里走过,到座位上时脸已经红透脸抬也抬不起来了。
议罢事后,段狼婴与陈楚两位将军直接前往了军营。顾倾安排送其他人去落榻休息,待他回来,四个人又把所有部署再次梳理确定了一遍。
结束后,庄与随庄襄出了门,叔侄两个在廊下说话。
屋里,顾倾给景华打着扇子,见他在锦囊纸笺上写下“已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这么句话。景华将纸笺拿起吹干了墨,瞧过字,又挪开纸来瞧着顾倾。顾倾坐在灯下,望着那几个字,眉尖轻皱,一副费神思考的模样。
景华心中微有怅然,跟在他身边的小公子不知不觉已端正成熟了许多,人前端正威仪,在他跟前也少了许多从前的笑闹亲近,很多事也不再直接跟他说了。
想起昨夜里见着的场面,景华轻啧了一声,起了逗弄人的心思,唤他回神后,亲和地笑道:“阿倾,帮我办件事,好不好?”
顾倾点着头应道:“殿下你吩咐。”
他抬眸看见景华笑盈盈的眼神,瞬时警铃大作,摇扇子的动作都停了。
景华从他手中拿过扇子给他打风:“好几日没见着赤权和御侍司那些人了,他们近来再做什么,帮我打听打听,成不成?”
顾倾狐疑地看着他,景华同他解释道:“当然,我问秦王,他也会告诉我的,只是,我们现在在打一个赌,我要是直接问他,就要算我输了,你能看着你的殿下在秦王面前落败么?不能吧!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了猜测,棋输一招岂非可惜?”
顾倾扫过那纸笺上的字,问道:“殿下是觉得,御侍司在河对面搞事情么?”
景华笑道:“真聪明!所以,也不必你做什么,只帮我问问,他们是不是在河对面伪装其间,扰乱军心,挑拨离间,闹几场事来分裂松裴和公仪修的关系。”
顾倾转着眼珠说:“我跟他都不说这些的,而且,他近来忙碌,我们都很少见面的。”
景华瞅着他:“是么?昨儿夜里不是还躲在芭蕉树后头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亲嘴么。”
顾倾羞愤地急说道:“殿下你!你不要乱说!”
景华好整以暇:“乱说么?我和阿与散步回来,瞧得真真儿的,吓了我好一跳呢!要不是阿与认出了人,我就要叫人来拿你们这双狂徒了?”
顾倾脸涨得通红,又羞愤又尴尬。景华哈哈一笑,用扇子轻拍了下他绞着袖边的手,挨近说:“阿倾,你跟他在一起也不少时日了吧,怎么还这般纯情。”
这回顾倾是真的羞极气恼了,腾地站起来:“我…我走了!”
景华笑着用扇子拦住他:“顾公子,我的话还没应呢!”
顾倾坚定地摇头:“公私分明啊殿下!”
“好吧。”景华收回扇子,像是要大度地放过他了,然而顾倾却预感不妙,果真听他说叹气道:“真是人大不留心啊,从前我还抱着你睡过呢。”
顾倾惊讶地转过身:“殿下!那是很小的时候了!你不要说得这么…这么让人误会!”
景华挑眉:“误会?阿倾,想想你小时候,啊?你小时候,冬日里踩着我的肚皮给你暖脚,夏日里枕着我的手臂给你打扇,哎!现在长大了,跟个野男人躲在芭蕉树后面亲嘴,不仅跟我疏远了,胳膊肘还往外拐了。”
顾倾急出了汗:“殿下!你好好说话!”
景华浑赖道:“反正你不问,我回头就这么告诉他,啊,香香软软的小阿倾,我抱着睡过可不止一回。”
顾倾真的服了,握拳咬牙,反击道:“他没准儿也抱着秦王睡过呢!”
景华笑僵在脸上,顾倾有样学样:“啊,香香软软的小啊!……”
景华把扇子扔到顾倾怀里:“滚滚滚……”
顾倾连忙道:“那臣就退下了。”
转身快走了几步,又忽然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说:“啊,我想起一件事殿下,我虽然不知道庄襄有没有在秦王小时候哄着他睡过,不过他倒是给我说过,在秦王小的时候,庄襄为让他更有仪态,找人教他跳过舞呢!”
景华眼睛一亮,确然,庄与行止优雅轻盈,翩翩无声,十分赏心悦目,却不知竟是这个缘故!实在难以想象阿与跳舞是何等风姿。
景华招手让顾倾过去细说,顾倾才不告诉他!他得意的眨眼一笑,兔子似的跑了。
景华望着晃动的珠帘,半晌,咬牙一笑,从地上捡回扇子,敲在掌心上。
……
庄与回到小轩楼时,景华倚撑着手臂寐着了,悬垂的琉璃灯盏在微风里微微转动,波光倒映莹光锦辉,折映入廊轩,粼粼璨璨地荡漾在他身上。
庄与轻声地走过去,俯身从他手边拿起锦囊纸笺,见上面写着的字句,庄与会心的一笑,拿着小扇玉骨从他面颊上抚滑而过。
景华含笑睁眼:“我答得对不对?”
庄与笑而不语,用小扇点过他眼底青色:“也没什么要紧事了,困了就睡吧。”
景华撑坐起些,舒展着筋骨道:“缓了会儿神,不困了。”又看他,露出笑:“你这两日精神倒是好。”
庄与答道:“我夜里睡得香啊。”
景华瞧他:“揶揄我呢?”随即自个儿笑了:“就这点毛病,过两日就好了。”
庄与望着他说:“过两日能好么?”
景华没法儿回答,还没分开,他便悬思忧念得难以入眠,过两日阿与不在枕侧的日子他想也不敢想。可他明白,这次分道是必要也是必须的,便是为着他们两个好,他也得把那些魔怔似的心病戒断。
为免阿与忧心不安,景华握住他执扇的手,撒娇耍浑道:“秦王陛下,昨儿夜里哄我时可不是这么无情的,什么想我念我的话,说过就都忘了么?”
庄与道:“枕畔之语自是更温柔体贴些的。”
他要起身,景华没让,手下用了点力,握带着人坐到腿上:“这是最后一回!”景华咬着些狠劲儿,起誓似的说:“阿与,这是最后一回跟你分道。”
庄与不为他的甜言蜜语所惑,他踢掉木屐和静袜,笑瞧着他道:“话说得这么肯定,小心打嘴巴。”
景华想到长安,便又是气馁又是郁闷,搂着人浑说道:“不如迁都空桑吧,秦宫八阙再盖一重,我和你从此长居琞宫。”
庄与笑了笑,他体恤人,但也不跟着他胡闹。
榻案上摆着玉缸清荷,碧叶横斜,庄与用小扇拨弄花叶,见那凝在叶上的流光锦色滚如明珠,他说:“你那小侄儿的名字,可给他取好了么?”
景华道:“我让顾盈先带了你的小锁回去,名字么”他望着阿与一笑,其中的意味分明:“容我再好好想想,待一切平定,我回长安时,亲自给他写在生辰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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