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真大!”赤权望着前方的战场说:“膘肥体壮,难怪能撑架起劲弩。”
庄与沉默地望着战火中的身影,没有说话。这种大马是景华费尽心血从北境弄来的马种,在营堡训练繁殖,数量并不多,而且为减轻负重,每匹战马携带的大箭数量只有五支,发射完毕后,便得返回装置。
如果是普通战场,大马以雷霆之势迅猛突袭战场前线,千百大箭炸裂敌军阵营,为的是一开始就给敌军带来巨大震慑,极大的挫败对方士气,再换步兵抬弩上箭,交错作战,以取胜利。
然而他们今夜面对的不是血肉之躯,蛊兵不会感到恐惧,而且他们行动很快,步兵抬着沉重的机械根本跑不过他们,只得让骑兵分成两波交替而上。
他们今夜还面临着这样恶劣的天气,大雨不仅削弱大箭的攻击力,也让这种骑兵交错变得拖沓混乱。
站在山顶上指挥作战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弊端,骨哨响起,回撤的蛊兵再度涌向战场!号角和战鼓同时响起,景华带着骑兵迅速后退,分流成数股,从秦兵驻防中穿梭而过。
而与此同时,秦王带着秦军迎击,追袭而至的蛊兵撞在秦军利刃之上。
“秦军的兵器都是出自无涯山庄的设计锻造,极其锋利,”段狼婴有点羡慕的说:“玄骑营都没有这样厉害的武器。”
骑兵在填补大箭,更换坏掉的劲弩,晏非在仓促中擦掉柳怀弈眉骨上的泥血,低声说:“小心些。”
柳怀弈今日没有背弓,拿着把长剑,他要和晏非配合引导骑兵作战变阵,会和他一起冲在最前面,他们要面临蛊兵的纠缠,还有可能被飞炸的流火误伤。
柳怀弈抬眸看他时,露出了点笑意,他倾身靠近晏非,给他戴好头盔时,手指揉捻过他耳侧的青玉珠,把上面的雨水抹干净,小心地放进了盔甲下。
那点残留的温融入了晏非冰凉的肌肤,晏非望着他,眼底微微地湿润了。
骑兵再度整装待发,战鼓号角跟着响起,两军交替……
恶战彻夜,秦军与镇南骑兵不计牺牲地轮回作战,消磨掉了蛊兵大军,天将亮时,雨势渐小,遍野横尸暴露在熹微的亮光下,血红绵延至山林深处,晏非带着千军万马杀入了山林……
景华和庄与汇合时,抬手,示意他击掌相贺。
庄与望着他,微末一笑,抬手,轻轻地和他击掌在一起。
……
这场夜雨匆匆停了。
天际露出亮光,秦军陈胜追击,战火已侵漫过断空山林。
“哎……”烛南望着远处山群之间升起的稀薄晨光,并未因为战败而灰心生气,只是感到有些惋惜,但这种感叹也只是片刻,他收回目光道:“很快就会有人追过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他说着,忽而感到身后有人盯住了他!
“抓住你了!”麒尘从林翳间现身出来,双目和麒麟双刀一样亮的惊人,“逃这么快,怕死啊……”
南烛护着公仪修后退,在泥土枯叶上踩出深陷的脚印,刀光剑影从摇荡的密林中四面亮起。
“赫连彧!”麒麟刀横劈过来时,南烛忽然大声说出这个名字,手中圆月弯刀格挡,两刀相撞,发出剧烈的声响,“你不想知道他在哪儿吗?”
刀风凛冽,吹开南烛面前的发丝,眉骨上的蓝晶在穿林而入的晨曦里闪出绮丽的光辉。
麒尘盯着蓝晶,又凝视他的碧瞳:“他在哪儿?”
南烛道:“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麒尘刀下猛然发力:“休想!”
他撤出一只手,抬手去抽后背刀鞘上的另一把麒麟刀,南烛趁势蓄力,逼退他两步,用力地吹响了骨哨,蛰伏在附近密林中的蛊兵闻声而动,霎时地动山摇,雨后松软的泥土塌陷下滑,麒尘稳住身形,双刀追迫而至!
南烛后退高喊道“他去了西域!”
说话间,他和公仪修已经到山坡边缘,他转身避闪时,忽而用力一掌公仪修推下山坡。刀光堪堪划过他胸前,公仪修猝不及防,几近腾空地往下坠落。
尖锐的口哨声想起,一条赤色大蛇丛破土而出,蛇尾卷住了公仪修,在口令的催促下,灵活地躲避着追杀,带着他往另一侧的密林深处逃去。
与此同时,无数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蛇从地下涌出,攻击缠杀着其他的杀手,南烛纵身跃上了另一条大蛇,他不恋战,屈指吹哨驱使大蛇撤离。
麒尘紧追不放,利刃砍断了蛇尾,不成想又有一条大蛇钻地而出,南烛跃上另一条大蛇,被伤的大蛇去攻击麒尘,紧接着两侧数条大蛇围拥而上,死死纠缠住了劈舞的麒麟双刀,给了南烛逃命的时机。
“骗你的!”南烛回过头,大笑着高喊道:“他死了!金沙口就是他的埋骨地!”
四周的蛊兵潮涌而至,厮杀成混乱一团,那处山坡在激烈地踩踏中彻底崩塌了下去,麒尘与诸人舍战而避。
南烛圈指吹着口哨,驱着大蛇逃进了密林深处。
第304章 醒痛
庄襄在一个晴日转醒。
他睁眼时,看见光影里模糊的身影,哑声喊了“倾倾”。那人探身来看,轮廓逐渐清晰,是庄与在他面前。
随即缪玠进来,掰他的眼皮,又查他的伤势,忙活了好一阵,屋里挤进了许多的人,来来往往,影影倬倬,庄襄在恍惚和混沌里搜寻,没见到他想见的人,很快他又被困倦吞没,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已至黄昏,屋里照进夕光,温暖静谧,庄与坐在榻边,对他露出笑容:“襄叔,你醒了……”
屋里点起灯盏,庄襄的神智也跟着清明起来,昏迷之前的事情如前尘倾倒,他想起身询问,却是撑臂无力,张口无言。庄与明白他担忧什么,忙覆住他的手臂说:“叔叔才醒,别乱动。故丘之战,我们已经胜了。”
庄襄闻言,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
庄与道:“怎么胜的?说来话长,回头待你精神好些,我再与你细说。总之眼下,晏非已经带兵占据故丘,那五万巫疆敌军已尽被诛杀,焚尸销骨,灰飞烟灭。”
一旁,妙质端来汤药,低声道:“缪御医说,襄主醒来,可少少喝些汤药,清嗓润肺,能好受许多。”
庄与从妙质手中端过药碗来,亲自喂庄襄喝了两口,果真咽嗓肺腑舒爽了许多,庄襄低咳两声,能说出声音来了:“我们还在新沚么?”
庄与点头:“嗯,韩锐还在带人收拾战场和余孽,回头会清理条易走的路出来,我们再往故丘去……”
庄襄道:“病梦一场,醒来已是万事大吉啊。”
庄与道:“还有好消息呢,焚宠写信说,他们听闻襄大将军战败,一高兴,就大胜了,如今已攻据巴琼,很快就会往南国缅台行军。”
庄襄很是高兴,然而实在没力气,露在脸上只是虚弱的一笑,庄与舀了汤药:“叔叔,再喝一口吧。”
庄襄目光在房中环视,又透过窗,在外面来往的人群间不断探寻,药搁在嘴边,半天也没有喝一口。庄与问他:“叔叔是在找阿倾么?”
庄襄问:“他在吗?”
庄与说:“在呀,你都不记得了么?是他在断空山战地的死人堆里翻出了你,骑着娇奴带你回来,那时你伤情凶险,危在旦夕,他守在你身边,日夜不离……”庄与紧张起来,搁下药碗,伸手摸向他的后脑:“莫不是伤了脑子了,我看看?”
庄襄没力气抬起手臂,只得让庄与揉面团似的检查他的脑袋,哑着嗓子抗拒道:“别摸了,没忘记,只是迷迷糊糊的,醒来又不见他人,以为在做梦……”
庄与收回手:“这样啊,他昨夜伏在你榻前看了你一宿,清早起身办事去了。”
庄襄从他的眼神和言辞间觉察出几分端倪:“他生气了么?”
庄与看他:“叔叔,你怎么不问我,生不生气呢?”
微微摇晃的灯光落在眼睫处,柔光暗影交织,他的眼神看起来又温柔又沉重,“叔叔,你说过,无论何时,都不会让我孤立无援。”
庄襄眼睛含泪:“阿与,我没事了。”
庄与轻轻摇头,这一次,实在太凶险了,鲜血染甲,白布覆尸……
他根本不能承受那样的结果。
屋中陷入静谧,过了会儿,庄襄低柔地哼起一首歌谣,那是庄与小时候生病时,庄襄特意学来哄他的,只是小孩子长得太快,庄与又那么乖巧懂事,他没有哼过几回,他就已经不再需要了。
庄与在哼调里泪眼盈盈。
庄襄望着他:“叔叔说到,就会做到,阿与,我没事了,你不要伤心了。”
第365页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
鸾春、
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
侯门夫妻重生后、
逢春、
茎刺、
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
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