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你倾国,我倾心(重生) 第二二八章

第二二八章

    载着北燕皇后的金根车, 一路隆隆地往边界上疾驰。过上党折转, 再过了古黄河,转道进入兖州地界, 这里水路通畅,适宜坐船疾行,而且还舒适得多。


    故国的空气仿佛都是清新的。杨盼下车后, 在紫绫步障的遮掩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故园桑梓的芬芳味道。迎接在埠头的是她的弟弟——临安王杨灿, 她离开建邺时还是个半大毛孩儿,现在却妥妥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儿,有着沈家人特有的大圆眼睛, 睫毛扑闪扑闪的,虽然穿戴着一身王侯的冠带与朝服,笑起来那两个酒窝还是缺乏王侯的威严感。


    “阿灿!”杨盼几乎要扑过去,想着自己的身份已经是皇后了, 弟弟也是郡王,才好容易把这激动的小心思压住了。


    “阿姊!”弟弟也还沿用旧称,全然没有皇室人那种森严的称谓, “我望眼欲穿,总算把你盼来了——你这名字, 起得真‘好’!”


    杨盼翻了他一个白眼:“哼,听说你也够‘灿烂’的, 北燕的喀芸公主咋就嫁给你了?”


    杨灿笑道:“谁叫我魅力大呢?”


    又说:“不过我家阿石倒是和妹妹玩得好。”


    阿石当是杨灿的儿子,妹妹么,自然是都兰了。


    杨盼眼睛都亮了:“我的都兰在哪里?”


    杨灿说:“阿姊, 瞧你这急性子还没改掉!都兰才刚刚歪歪斜斜能走两步,千里迢迢带到这里来,能成么?”


    杨盼更是归心似箭,跺脚说:“那咱们快走!”


    杨灿说:“欸,兖州刺史还给阿姊备下了接风宴呢,不吃了再走?”


    杨盼道:“我又不认识兖州刺史,而且便是吃接风宴,也是和刺史后宅一道,尴尬得很呢。你和刺史说,有什么好吃的,直接送到带我南下的楼船上,我倒反而领他的情呢!”


    杨灿想了想,点头说:“也好。只是不知刺史心里会不会嘀咕:这位公主敢情在北燕过的是叫花子的日子?就一点宴餐,还惦记着带路上吃……”


    “滚!”杨盼对弟弟可以凶巴巴上来就吼,而后再大大地翻个白眼。


    刺史府送给公主和临安王船上吃的宴餐无比丰盛,杨盼和弟弟盘膝坐在平稳宽敞的楼船中,边吃边聊。


    “不容易啊,总算回来了!”杨灿说,“阿父阿母可想你了,尤其是平城政变的时候,阿父日日担心得睡不着觉,又怕阿母着急,天天嘱咐我和阿兄不许在阿母面前瞎说。往北去的斥候,从来没有派得那么勤过。后来咱姊夫来借兵,他心里的石头才放下了一些,但也是悬着心,又是一直到听说北燕大行皇帝去世,而咱姊夫登基,才真正放下心来。”


    杨盼感念:“阿父阿母身子骨还好?”


    “好得很。”杨灿说,“都兰又有了一个小舅舅和一个小阿姨,一个比她大两岁,一个比她还小半岁。阿父见天儿跟他那帮老兄弟们吹牛,说他天赋异禀,不用娶三宫六院,也能儿女成行……”


    杨盼“噗嗤”一笑,掰手指算算:好家伙!这公母俩已经生了七个了!


    她想起了什么,小心问:“你和阿火……一向还好?”


    “挺好啊。”


    “那么……”杨盼八卦的心思起了,“北燕的喀芸公主……”


    杨灿说:“唉,别说了,说了现在屁股还隐隐作疼……挨了那么顿胖揍,还得扶痛进洞房,真是无比的爽利!大兄现在都笑死我,说这样小母狼一样的公主,也只有我这样经得起揍的才配娶。”


    杨盼更小心地问:“大兄倒不怪你抢他媳妇?”见杨灿连连摇头,才放下心来,问:“那么太子妃是哪家的女郎?”


    杨灿摇摇头:“哪有太子妃!阿母都愁死了,说——”


    他突然闭了嘴,小心看看姐姐一眼。


    杨盼虎了脸说:“说,不就是怪我起了个坏头?”


    “可不是!阿母说,都是那时候阿盼起了个坏头,二十岁了死活不肯嫁,多少英俊的、有才华的、家世合适的男儿她都眼高于顶、看不上,非要找个异族的小郎。好了,被拐跑到千里之外了,多少年看不见,白养大了,心疼死了!还叫弟弟有样学样,跟着眼高于顶,多少漂亮温柔的世家闺女,他撩了人家就跑,倒跟个花花公子似的,只是不肯有着落……”他说得绘声绘色,活脱脱就是沈皇后的口吻。


    “停!”杨盼说,“说耽误婚事随我,这黑锅我也就背了;说撩了人家就跑,这种习性我可从来没有!人家公主都是花丛里翩翩多少回,我呢?”


    想想当年就是一把辛酸泪,她杨盼也不差啊,除了罗逾,咋就谁都看不上她呢?连王霭和沈征,都各寻各的欢喜去了,所以她才苦哈哈嫁给罗逾嘛!


    杨盼愤愤然地想。


    杨灿耸耸肩膀:“这我可就管不着了。反正我和喀芸挺好的,我也所求不奢,很足意了。”


    杨盼愤愤然大口啃着兖州特产的烧鸡腿,那草籽蚱蜢养大的鸡肉又嫩又香,吃了三年的牛羊肉了,今天简直是幸福。


    楼船平稳地向南行。晚上波浪微漾,特别宜于入梦。杨盼打着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很困,但是睡得不算很香。她和以往一样,把被子一卷,然后梦中好像又明白了什么似的,翻身把胳膊和腿都压到另半边床上。


    可是,那半边床空落落的,没有一个弹性的身子来承接她的胳膊和腿的重压。


    杨盼朦胧间醒了,睁眼在床上找了找,然后随口喊道:“逾郎?你解手去了么?”


    外头传来伺候的小宫女的刚惊醒的声音:“公主可是要解手?”


    杨盼猛然清醒过来,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怎么一回南秦就变蠢了?莫不是自己生来就该在北燕待着才长智慧?


    她只好假装还惺忪,说:“不是,可能说梦话了。”


    那小宫女自己也半梦半醒的,听见不是需要伺候,便也睡下了。


    杨盼突然睡不着了。楼船的窗外也有一轮明月,把天空照得澄澈,她赤着足到窗边,楼船下头的水里也有一轮明月,被粼粼的波光摇碎成一点一点的闪亮的星星。


    她的逾郎有没有也半夜摸着的是空落落的半边床?有没有也觉得缺了什么睡不着?有没有也爬起来看他们共有的一轮明月?


    早起杨灿看姐姐恹恹的模样,问道:“阿姊没有休息好?”


    杨盼无力地点点头。


    做弟弟的贴心地说:“好好吃一顿就好了。”


    果然呢,白天寻着各种吃的,晚上睡得不好似乎也可以弥补,随着水路摇曳,离着家乡建邺也越来越近了。杨盼想着父母和女儿,终于把某人抛到了脑后。


    石头城外,旌旗猎猎,公主在矶头下船,听得两边鼓乐声声,迎接她的仪仗早早地摆好,用的是南秦的国家之色——绛红,特有种喜庆感扑面而来。


    她抬头一看,不远处还有皇帝的辇车和驷马,顿时激动起来,扭头问杨灿:“阿父也来了?”


    杨灿笑着低声说:“大概是要迎接可敦皇后,咱们这里也得由皇帝陛下来才能匹配?”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是此刻哪里顾得上他的揶揄,杨盼提起裙摆,顺着早已铺设好的红氍毹,朝着皇帝的车驾而去。


    她今日也是盛装,眼看那裙摆就像一朵姚黄牡丹盛放在红氍毹上,绛红色的垂髾,如点缀在姚黄之中的花蕊。


    皇帝杨寄已然从辇车里探出头来,笑容满面说:“是我的阿盼回来了?!快起来!快起来!”


    杨盼先还想好的冠冕堂皇的说辞“臣女拜见父皇”,这会儿都没剩了,吸溜了两下鼻子,就起身提着裙子一下子扑进父亲怀里,撒着娇叫“阿父”。


    皇帝本来就是个没架子的平民皇帝,乐呵呵拍拍女儿的脊背,长叹道:“可算回来了!我的囡囡可算回来了!”


    和亲的公主,嫁到那样一个危机四伏的敌国,做父亲的多少个长夜里担心、后悔、自责……都不敢奢望此生还能囫囵见她一面,再没想到今日女儿全须全尾地在他怀抱里,还和当年一样娇俏可爱。


    临安王杨灿俯身道:“父皇,后面广陵公主的车驾已经备好了,是否现在就请广陵公主上车,回建邺城,回太初宫?”


    皇帝杨寄摆摆手说:“这如今是一国的皇后,怎么能用公主的车驾?就和朕同乘御辇便是。你在一旁骑马。”


    杨灿觉得这里头有点小别扭,眨了眨眼睛。但是他父亲不在乎啊!不仅不在乎,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的,恨不得把女儿掬在手心里一样,小心地拉到了御辇上。


    “阿父一点都没变!”


    杨寄亲亲女儿的额头,端详着她的面孔,笑道:“怎么没变啊?光就为你,头发都愁白了。”


    杨盼伸手摸摸父亲的头发,真的,一头乌丝里有几根白发。她顿时觉得心酸不舍,扑在父亲的怀里几乎要哭了:“女儿太不孝顺了……”


    杨寄笑道:“没有。你嫁到北燕,也是为国家解难,是大智和大勇。你二舅劝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一味地把你看护在手掌心里,你未必能成长得像今天这样好。我当时还怼他呢,现在瞧瞧——”他疼爱不够地又凝注着女儿的脸颊:“他说得也没错。你在北燕时很多事,我后来听斥候说了,真为你捏一把汗,为你后怕,可是再想想,在那些生死抉择的瞬间,你真是聪明极了;罗逾能够上位,也少不了你的功劳。”


    杨盼笑道:“哪有这样夸自己女儿的?别人听了要笑!”


    “谁敢笑!”皇帝摸摸她乌云般的凌云髻,“王蔼也从柔然回来了,向我递了求见折子,今天太初宫可要热闹了!”


    “王蔼也回来了!”杨盼更为惊喜。


    车轮辘辘进了建邺城的御道,平坦的青砖路已经被打扫一净,清水泼洒,铺着细细的黄沙。远远看见高大的太初宫城墙,杨盼激动得不能自已,简直想把脑袋探出去看看。


    和北燕的平城宫不同,平民皇帝的家庭除了住的房子大点,其他的其实与平民无异。宫里到处是春天的花花草草,开得姹紫嫣红,宫女和宦官满脸带着笑容。


    而玉烛殿里,一进去并没有见到沈皇后的身影,杨盼探了探头,皇后宫里的大宫女笑道:“皇后早早就吩咐御厨准备了好多食材,说这么久没见公主了,一定要亲自做点好吃的给公主吃。”


    亲娘啊!杨盼热泪盈眶,说:“我下厨去看看阿母!”


    “去。”皇帝笑道,“我叫他们把小都兰带过来。小把戏可好玩着呢!”


    御厨里烟雾袅袅,沈皇后穿着布衣,挽着袖子,用布帕包着头发,腰身依旧苗条如旧,声音也依旧爽脆动听。


    “快!蒜!”


    “黄酒,芡粉,韭齑……”


    “火再吹旺点!”


    ……


    杨盼瞬间眼睛就酸了,说:“阿母……”


    沈皇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一亮,叫了声“阿盼”,但是接下来又回头盯着菜嚷嚷起来:“快,火小些,爆蟹不能过火!”


    爆蟹的鲜香味随着“噼噼啪啪”的炭火声飘散开,皇后动作麻溜儿,手挥五弦一般撒葱、撒姜、撒苏叶,最后是热醋一泼,蟹壳发出“哔剥”的爆裂脆声。


    杨盼也不由“咕”咽了一口口水。


    一道菜做完,沈皇后擦擦手,才回头看着女儿笑道:“这么久没看见你,原以为会变好很大,结果几乎没变呀。”


    杨盼过去抱着阿母,摇摇摇还像小时候一样。


    沈皇后张开两只还有些油腻的手,吃吃笑着说:“说你也是个皇后,我怎么不信呢?”


    杨盼笑道:“说阿母是个皇后,大概人家也不信啊。你看,哪有皇后亲自下厨,烟熏火燎地做饭?”


    沈皇后疼爱地给女儿屁股一巴掌,嗔道:“还不是为了你!你阿父前两天想吃蟹,我说这秋蟹过冬可不容易了,得拿大瓮,加满稻谷养着,十只里只能活三四只,死了就不能吃。好容易养下三十几只来,阿盼一天吃两只,也只能吃半个月,哪有多的留给他这老鬼吃?”


    啊,父亲在家里真是底层人士啊!


    杨盼看着热腾腾的爆蟹,流着口水说:“好像记得爆蟹要趁热吃……”


    沈皇后深以为然,拿筷子夹了一只递过去。本身就是肥蟹,肚子都被蟹黄胀开了,此刻背壳一揭,一股异香扑鼻而来,赤红的蟹膏、艳黄的蟹黄、雪白的蟹腮都露了出来。杨盼赶紧在厨房就着一张小马扎就坐了,蘸着姜醋汁吃爆蟹。


    沈皇后看她吃得香,自己也甚为满意,看看一旁装着各色食材的竹筐、瓷盆,吆喝着:“下一道菜,蜜煎鳜鱼。其他人,把麻鸭筒煎的食材备好,一会儿我亲自上手做。”


    ……


    杨盼在御厨房里吃爆蟹吃得热泪盈眶。


    阿母的手艺,家乡的味道,还有这样接地气的亲情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是半夜饿极了又不敢吃怕肥的时候写的


    报复社会。。。。


    已经吃饭的可以放心地拍拍胸了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鸾春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侯门夫妻重生后逢春茎刺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