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片迷雾。


    他能感觉到，迷雾深处隐隐传来一股古老而诡异的波动，像是某种沉睡的法则在缓缓苏醒。


    “都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宗门大事，把你们抽魂炼魄也难以赎罪！”


    一阵粗暴的呵斥声传来，江珩与宁渊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碎星宗服饰的弟子正押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走向迷雾边缘。


    这些人中有面带菜色的散修，有戴着镣铐的奴仆，还有几个气息萎靡的罪囚，个个面如死灰，脚步踉跄。


    “这是……要用他们探路？” 宁渊的声音沉了下来。


    江珩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是修仙界最残酷也最常见的手段 —— 用无关紧要的 “弃子”，试探未知的危险。


    “进去！往前走！能为仙长探路，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碎星宗弟子一脚踹在最前面的罪囚背上。


    “看到异常就喊，敢退一步，立刻把你们抽魂点灯！”


    被推出来的十人，双腿抖得如同筛糠，却在胁迫下，不得不战战兢兢地踏入迷雾。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他们，营地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十名探路者踉跄着跌入迷雾，绝望的惨叫刚出口，却猛地顿住 —— 预想中的灰飞烟灭并未降临。


    他们颤抖着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真的站在了迷雾之中！那传说中触之即死的恐怖禁制，在最外层……消失了！


    “活了！我活了！”有人狂喜地大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向前谨慎地走了几步，依旧安然无恙。


    “禁制真的减弱了！通道打开了！”岸上时刻紧盯着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欢呼！


    许多修士激动得脸色涨红，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按捺不住立刻冲进去。


    然而，喜悦的泡沫仅仅持续了短短数息。


    那些探路者见无事发生，胆子稍大，又或是被后方监工逼迫，继续向深处走了几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最前面几人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抹过，从头到脚瞬间化为飞灰，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几名罪囚突然发出凄厉的嚎叫！


    他们的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下一秒便被无形的空间裂缝切割成数段，鲜血内脏哗啦洒落，旋即被迷雾吞噬。


    剩下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却被一股莫名的吸力缠住 —— 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眨眼间变成一具枯槁的干尸，直挺挺倒下，摔得粉碎。


    短短几息，十人尽数惨死，死状各异，却同样恐怖。


    岸上鼎沸的人声戛然而止。


    第57章 人如草芥


    方才的狂热和贪婪被瞬间扑灭，不少年轻弟子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会这样……”


    “慌什么！不过是些废物死了而已！”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金家营地传来。


    “禁虚渊的机缘哪有那么好拿？找懂禁制的人来！”


    很快，金家的队伍中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金家修士押着鬓发半白的中年人走出来，他穿件发白的布衫，双手布满新旧交叠的疮疤，指节还泛着常年握阵尺的薄茧，眼神中满是悲愤。


    他的妻儿被两名金丹修士挟持着，面色惊恐，却不敢哭出声。


    “李砚，你不是自诩精通上古禁制吗？” 金家的一名长老冷笑一声，指了指迷雾。


    “进去！破解里面的禁制！你要是能走得深一点，我就放了你妻儿；要是敢耍花样，或者破解不了……就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


    李砚看着妻儿含泪的眼睛，嘴唇颤抖着，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他从事禁制研究百十余年，深知上古禁制的诡异，可在家人的性命威胁下，他别无选择。


    “好…… 我去！” 李砚咬碎了牙，从怀中掏出罗盘与阵尺，踉跄着走入迷雾。


    他不敢踏入太深，在边缘区域匍匐下来，用阵尺敲击地面，观察着泥土中的灵纹波动，枯瘦的手指颤抖却飞快地演算着，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对着迷雾打出一道道试探性的微弱灵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岸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他，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忽然，李砚眼睛一亮，猛地对着某个方位打出一道复杂的解印灵诀！


    “嗡——”


    那片区域的迷雾似乎荡漾了一下，一股更精纯却也更危险的灵气波动散发出来。


    “成了！第二层禁制破了！”岸上有人惊喜大叫，众人脸上再次浮现希望。


    那老者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喘着粗气，挣扎着想要爬回安全区域。


    然而，就在他回头望向岸上家人，眼中刚露出一丝希冀的刹那——


    他身后的地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层新的黑色灵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试探着伸出手，刚触碰到屏障，指尖就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灵纹竟在吸食他的灵力！


    “不！怎么会这样！” 李老者惊恐地大喊，想要寻找其他退路，却发现四周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每一个方向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绝望之下，他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破解第三层禁制。


    可他的灵力已经被消耗了大半，心神也因恐惧而紊乱。


    当他勉强画出半道破禁符文时，迷雾中突然伸出一只由灰雾凝聚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身体。


    “啊 ——！”


    凄厉的惨叫响彻空地，李老者的身体在大手中迅速消融，最终化为一滩黑水，渗入泥土。


    岸上死寂一片，唯有他妻儿的哭声撕心裂肺。


    “吵死了！” 金家长老皱眉，挥手示意，“既然这废物没用，留着她们也碍事，一起扔进去探路！”


    两名修士毫不迟疑地将那对母子推了进去。


    女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喊声很快被迷雾吞没，下一秒，便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


    周围的修士们面无表情，有人甚至低头擦拭法器，仿佛刚才只是扔了两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宁渊看着这一幕，指节握得咯咯作响，江珩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就是修仙界的法则，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


    各大宗门的试探仍在继续。


    碎星宗和金家之后，又有势力押着俘虏踏入迷雾，有的刚迈三步就化为飞灰，有的侥幸闯过十丈，却被突然从地底钻出的藤蔓缠成血茧。


    惨叫声此起彼伏，迷雾边缘的土地被鲜血浸透，却丝毫浇不灭修士们的野心 ——


    每一次试探，都让他们对禁制的规律多一分掌握。


    “差不多了，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凌云宗的队伍反应最快，赵晟一马当先，周身灵光闪耀，毫不犹豫地踏着前方尚未干涸的血迹，悍然闯入迷雾。


    玄冥阁、金家、碎星宗以及其他几个颇具实力的家族宗门见状，也纷纷催动门下弟子，紧随其后，生怕落后一步便失了先机。


    一时间，各色灵光纷纷没入灰雾，场面颇为壮观。


    江珩与宁渊被裹挟在玄冥阁的队伍中部，身不由己地向前涌动。


    吴琊显然并未完全信任他们，将其置于可监视的范围。


    而修为最弱的秦家小队，则如同被驱赶的羊群，绝望地被推在最前面，充当着廉价的探路石。


    穿越迷雾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浓雾本身仿佛拥有粘滞的重量，压迫着灵识与肉身，其间更混杂着紊乱的能量流和惑人心神的低语。


    不时有凄厉的惨叫从雾中不同方位传来，显然仍有倒霉蛋触发了未知的危险。


    江珩面沉如水，周身一层极淡的水幕流转，将绝大多数负面侵蚀隔绝在外。


    宁渊则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体内灵力暗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两人虽无交流，却保持着一种无形的默契。


    穿过迷雾的瞬间，仿佛跨越了一层无形的界膜，周身压力骤然一轻。


    浓郁的血腥味与腐蚀死寂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到极致的、混合着古老草木与灵植芬芳的气息，沁人心脾。


    “这是……”宁渊刚下意识地开口，就被眼前无比震撼的景象扼住了所有声音。


    他们置身于一片无比古老、郁郁葱葱的丛林之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龙蛇缠绕，奇花异草散发着迷离的光晕。


    然而，最令人窒息的，是无限遥远处那座连接天地、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楼阁！


    楼阁高不知几万丈，飞檐斗拱刺破云霄，门扉紧闭，其上刻满了未知的古老碑文和骰子、牌九等奇异图案，散发出一种诡异道韵。


    磅礴的机遇气息与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混合在一起，让人心生无限的敬畏、恐惧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