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他怎么会去纺织厂?”
沈岳山语调骤紧,雪童被他安排在纺织厂是为了储能后送去别墅催化的,简花花怎么会到那里。
“已经调取了纺织厂监控,是异调局的方部长!方全!两人一同进入厂区,是否干预?”
“他要做什么?”
“目前雪童遭遇袭击,有团灭风险,但目标01似乎也受到了能量场影响,情绪读数正在波动。”
沈岳山盯向主屏幕,代表简花花情绪能量的曲线图动荡,他暂时还不想和异调局正面冲突:“保持监控,看他们要做什么。”
“是。”
然而,局势很快超过控制。
先是简花花随方全返回其住处期间,情绪曲线峰值不断突破阈值,剧烈动荡。
紧接着没过多久,位于N大的能量探测器同时发出尖锐警报。
“能量读数急剧攀升!突破S级阈值——还在上涨!”
“检测到未知生物形态场!”
沈岳山立刻下令:“行动,把人带回来。”
“视觉信号捕捉到异常生命体!确认为目标简花花!他...他分化了!”
光屏上切换出模糊的现场画面:风雪肆虐的小路上,巨大的花朵摇曳,紫光流淌,即使隔着屏幕,也仿佛能嗅到那股扭曲甜腻、诱人堕落的香气。
沈岳山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成了,二次分化完成,而且强度远超预期,这朵花,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可这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报告!现场发现方全!他正在和目标接触!”
“阴魂不散!”沈岳山的声音首次出现惊怒。
“方全似乎有意保护目标,正在和我们的人交火,他呼叫了异调局支援!”
“废物!”
沈岳山怒斥,精心布置的催化与捕捉计划,竟然在最后关头被异调局横插一脚,方全这人他早有耳闻,行事粘牙难缠,强行起冲突,风险太高。
他瞬间权衡利弊,简花花既然分化,能量特征彻底暴露,位置明确,不急在这一时。
“立即撤离。”
黑影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去,只留下地上闪着冷光的麻醉镖。
确认威胁暂时解除,方全缓缓垂下持枪的手臂。
他侧过头,目光在简花花惊魂未定的小脸上停留,随即下移,落在对方赤/裸、沾满污雪和泥泞的脚上。
鞋子和衣服同样不翼而飞,小脚踩在雪地冻得通红,脚背上还有几道被枯枝碎石划出的细小红痕。
奇异的是那截银链还挂在脚踝上。
方全没有表现出丝毫怜惜,更用力地攥紧简花花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拽着人往前走。
“全哥...等、等等...”
简花花被拽得一个踉跄,脚心踩进粗糙的雪泥混合物,刺痛和寒意蹿遍全身。
他想停下,可方全的手像铁钳,步伐又大又急,根本不给他停留的机会,他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冷又痛,他带着哭腔小声哀求:“全哥...我脚疼...凉...”
脚踝上的银链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又无助。
方全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只是拽着他,按着自己的方向和节奏,大步流星地穿过这片废弃小路,走向停在外面的越野车,背影在风雪中挺拔、冷漠。
简花花心里的委屈和后怕也翻涌上来。
他想起自己慌不择路地逃跑,想起方全在公寓里的拥抱,也想起分化时吞噬一切的恐怖和绝望。
他知道方全这是在惩罚他不听话,种种情绪交织,他鼻子发酸,眼泪又模糊了视线,但他怕惹得方全更生气,不敢再大声哭出来,只咬着嘴唇,努力跟上前面那个压抑着怒气的男人。
“全哥...我们...去哪儿?”简花花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问。
方全依旧不语,他拉开车门,将简花花塞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发动引擎,暖气很快呼呼地吹出来,驱散着车厢的寒意。
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出学校,方全才用空着的左手拿出手机,单手解锁,快速点了几下,拨通了吴局的号码。
“吴局,情况有变,简花花不是D级魅魔,而是S级大王花,就在刚刚他完成了二次分化。”
“就是你要支援的时候?”吴正峰问。
简花花听到自己的名字,怯怯地望过去,方全戴着蓝牙耳机,他听不到对面说了什么,只是小心期待着方全能看过来。
“是,应该是逆十字星的人,让行动部的去现场查一下吧。”
“那你呢?”吴正峰语气不满:“听这意思,你要撂挑子?”
“我带简花花回家。”
“?”吴正峰柔陡然拔高音量:“方全!你搞什么名堂!这种高危异端你不第一时间控制起来带回局里,还带回家?你当你那儿是托儿所?”
方全终于肯看简花花了。
少年蜷在座椅上,嘴唇冻得发白,两脚湿答答的,弄得座椅上哪儿哪儿都是水,看向他的眼神像只被雨淋透、闯了祸无家可归的小狗。
“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可能去局里。”
他斩钉截铁道:“局里什么环境您清楚,拘束室、隔离间,还有一轮接一轮的审讯和评估,他刚完成分化,精神还没维护好,把他扔进去,只会加速他的失控,到时候就不是S级异端的问题。”
“那也不是你私自处理的理由!”吴正峰怒道:“规矩就是规矩!方全,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擅自收容、隐瞒高危异端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我知道。”方全毫不动摇:“出现任何问题,我来承担。”
他把简花花带在身边,至少能看住对方,既要防止简花花伤害别人,也要防止...别人伤害简花花。
“什么时候把他送回局里。”吴正峰终究退了一步:“方全,你一向有分寸,这次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S级异端,不是闹着玩的,另外我必须提醒你,大王花这种异端早在二十年前就该灭绝了,最后一份记录是逆十字星的实验体,编号01,它已经在十年前的一次事故中销毁了。”
“我明天送他过去。”
轮胎碾过积雪,微微打滑。
简花花一直屏息听着,那些陌生的字眼飘进他的耳朵,他更怕了,身体缩在车门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或许是耗尽了力气,没过多久,鼾声便轻轻响起。
方全瞥了一眼蜷成一小团的小狗,空着的右手悄然探过去,握住了那双冻得通红的脚。
口是心非的,一下接一下地揉着那冻僵的脚趾,直到它们回暖,恢复一点淡粉色。
第56章 过去跪着
越野车驶出N大,同一时间,路边一辆低黑色轿车的车窗便放心地升了上去。
陈响在这里已经停了很久。
从方全带着简花花离开别墅区前往北郊,他就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远远地缀在后面。
简花花身上的定位信号稳定闪烁,他并不担心离得太远跟丢。
一切都在按照他和NemeanR推演的计划进行。
通过悬赏榜的渠道,将雪童的信息,巧妙泄露给身为鬣狗成员的方全,诱使这位异调局的部长亲自出手清理。
目的很简单。
借异调局的手,逼出沈岳山,或者至少,让他露出更多的马脚。
沈简失踪的消息一经传来,陈响就嗅到了来自沈岳山那熟悉的手笔,随后他们在疗养院的眼线确认,沈岳山已经离开了疗养院。
但和以往沈岳山利用沈简离开疗养院不同,沈简的意识并不在疗养院。
这一次虽然沈岳山依旧使用沈简的身份对外活动,可属于沈简的意识却彻底“人间蒸发”了。
常规手段失效,他和NemeanR一拍即合,决定逼沈岳山自己把沈简换出来。
只是陈响千算万算,没算到方全会带着简花花一起出去。
计划出现了计划外的变量,他驱动车子,跟了上去,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也像一个无奈的守护者。
纺织厂内的能量波动,陈响隔着距离,用高倍镜片看得分明。
冰蓝色的光团在方全手下碎裂,镜片边缘,代表简花花生命体征的读数曲线,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剧烈起伏。
他的心沉了沉。
方全带简花花回了自己家,他跟着等在楼下,看方全抱着简花花上楼,看楼上一层的灯光亮起。
又过了不久,他看到方全独自下楼,踏着积雪去了便利店,再出来手里拎着什么。
变故突生。
那个纤细的身影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跌跌撞撞地从正门冲了出来,受惊过度、慌不择路。
陈响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收紧,他本可以提前介入,但他没有动。
他需要看到沈岳山的后手,需要确认对方的布局和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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