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应该是吧？”


    “什么意思？”


    少年蓦地蹙起眉头，显然不太满意蝶蝶丸的回答。


    他抬眼，视线从篱笆院落周围扫过，半点异动也没发现，无论是人还是特别的声音，通通没有。


    短短几秒，他的视线又落在了蝶蝶丸身上。


    少女脸上的表情很诚恳的样子，但是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黄色的衣裳，腰间系着一片布，看着还算整洁，乌黑的头发束起，露出光洁的脸颊。


    “你姓什么？”


    少年的手还是按在腰间的长刀柄上，语气自带一股疏离。


    蝶蝶丸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回了一句：“啊……应该是‘源’。”


    “胡言乱语。”


    话语刚落，少年就冷声呵斥，他的眼神中带着审视，再度用眼角余光扫了一遍周遭，确定没有外人后，他迈步，走下了连廊。


    蝶蝶丸看着他走到了面前，有些疑惑。


    这个npc看着警惕性很足的样子，为什么又走过来了？


    “源氏，除了源赖朝一脉嫡系，再无人能自称此姓。”


    少年比她高了半个头，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眼神倒是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挪开。


    “源赖朝一脉绝嗣后，源家再无当主，你到底出自哪家？”


    源赖朝的时代距今都百年了，源氏早就分流了不知道多少大姓，这京都随便拎一个公卿出来，都能自称是源氏后裔……自然也包括管领家。


    蝶蝶丸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游戏到底给玩家设置了什么身份，她自己都不知道呢。


    她面上的为难很明显，少年抿了抿唇，轻呼了一口气，转过身，说道：“罢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看见这边有屋子，就过来了。”


    蝶蝶丸再次诚恳说道。


    “那些人怎么可能放进来个陌生人……”少年低低喃语了一句，蝶蝶丸疑惑地嗯了一声，他侧了侧身体，视线却没有落在蝶蝶丸身上。


    这次声音要清晰许多：“进来坐吧。”


    npc貌美，但脾气实在古怪。


    蝶蝶丸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老实地跟在人身后，踏上连廊，把鞋脱了，踩在干净的木质地板上。


    这个npc和小竹日吉信长之流不一样，他没有强制动画，蝶蝶丸也不知道这个npc是哪里冒出来的，但是建模太过动人，她愿意天天跑来树林深处送礼物……算了，等她财富自由了就有空天天来送礼了。


    蝶蝶丸还是很肉痛路程所需的两个小时的。


    纸拉门打开，和室内布置清雅，正对着门口的内里墙壁有一扇屏风，上面的图案十分精美，屏风后大概也是开着门的，透出的光十分明显，中间位置上一张矮茶桌，上面有一套茶具，没有坐垫，室内即是榻榻米。


    进去后，和室面积竟然不小，往左侧看去是一排架子，上面摆着的全是一些蝶蝶丸没见过的古董。


    玉雕瓷瓶尤为多。


    右侧是一面墙，墙上却凸出了数个架子，架子上陈放着一把把长刀。


    刀身弯曲，按长度来估算，应当是太刀。


    虽看不见内里刀刃，但刀鞘极为华丽，一看就很贵。


    蝶蝶丸看着那一把把刀，眼睛倏地就亮了，她可还惦记着升级武器呢，这个npc不是卖武器二号机吧？


    “你也对刀剑感兴趣？”


    少年兀自坐下，见蝶蝶丸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刀剑看，便开口问道。


    蝶蝶丸转回脑袋，十分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兴致勃勃道：“你卖这些刀吗？”


    她现在是有将近五十万存款的小富！


    总能买得下一把吧？


    少年扫了一眼她的坐姿，没说什么，对上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眸，他眯了眯眼。


    对视几秒后，他忽地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古怪：“你……想买这些刀？”


    这样奇怪的态度，蝶蝶丸的脑袋刚点了一下，又迟疑起来。


    她猛地回头又看看那些刀鞘华美的刀剑，再转回脑袋的时候，原本探前都快凑到少年脸上的身体缓缓直了回去。


    “诶……那个……是不是很贵……？”


    少年垂下眼，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道：“不卖。”


    “这是装饰品？”蝶蝶丸看见他身后的古董架，忽然福至心灵。


    “才不是！”少年马上抬头，反驳的语气重了不少。


    蝶蝶丸撇撇嘴，说：“那你告诉我多少钱吧，总得有个奋斗的目标啊！”


    她其实还是不太清楚货币在这个时代的购买力，之前应该多问问明智光秀的。


    少年盯着她，半晌，方才那沉下的面色，又放晴了，甚至咧嘴笑了一下，蝶蝶丸看见他有颗虎牙。


    “你知道，什么叫有价无市吗？”


    “我可以给你开十万，或者是二十万的价格，但是你想要用这样的价格去买到那把刀，可不容易。”


    “你家里人有门路？是堺的商人？还是谁家的家臣武士？”


    蝶蝶丸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年，心中默默感慨一句，这npc的建模真好，然后在背包栏里摸了摸，掏出一颗野李子放在茶桌上。


    少年脸上有些戏谑又隐藏试探的表情一僵。


    “唔……我家里是种田的。”


    蝶蝶丸将那颗饱满熟透的野李子推到少年面前。


    少年垂眸，看了那果子片刻，冷哼一声：“我不会吃来路不明的东西的。”


    “那些人想毒死我可没那么容易。”


    “谁想毒死你？”


    蝶蝶丸灵魂发问。


    刚问完，又被少年用死亡眼神盯视，蝶蝶丸有些坐立难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捡木柴敲石头太高兴了，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哎呀这个游戏应该出一个镜子道具才对，这可是第一视角，她看不见自己的建模……哦不对，个人面板有，是她疏忽了。


    打开个人面板确认建模干干净净，蝶蝶丸更纳闷了。


    她没急着关了个人面板，而是细细思考了一下刚才少年的话，想了半天，最后恍然大悟。


    这个npc看起来有支线剧情啊！


    嘛，游戏还设置了剧情npc啊，不早说。


    有支线剧情，蝶蝶丸还是很乐意一听，当然做任务什么的，她不一定会做。


    农场主可没空提交乱七八糟的道具呢！


    自觉发现了新大陆的蝶蝶丸心情好转许多，关上个人面板后，对面的美少年还是一副沉郁的表情。


    蝶蝶丸觉得这样的对视实在是太考验农场主了，哪怕对面美若天仙，但是和人对视这么久，她真的会绷不住笑出来的。


    这样肯定会被记恨的吧！


    还是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蝶蝶丸又把像素模式打开了，这次对着马赛克色块组成的脸，她瞬间安之若素。


    像素脸再好看也是二次元呢，被注视一万年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被盯着其实是件很不好受的事情，尤其是这样审视警惕的眼神。


    蝶蝶丸惊奇发现，npc少年的耳朵红了。


    大眼瞪小眼把自己瞪生气了这是？


    ——恭喜农场主在大眼瞪小眼比赛中大获全胜！


    蝶蝶丸在心中默默道。


    少年侧过身，脸上表情生动许多，只是像素模式下，蝶蝶丸完全没察觉这样的变化。


    “嗯……要喝茶吗？”蝶蝶丸又把他刚才倒的茶推给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盯着院子，忽然开口说道。


    蝶蝶丸第三次诚恳说道：“不知道。”


    少年猛然看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愤愤转回脑袋，去看院子，不和她对视。


    “足利义辉。”


    他冷声道。


    蝶蝶丸：“……”


    室内沉默。


    “怎么？吓到了？”


    少年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


    蝶蝶丸“啊”了一声，嘀咕道：“好耳熟的样子……好像是个死的早的啊……”


    “我听得见！！”


    抱歉，室内只有两个人并且还是相对坐着的，足利义辉还没聋到这种地步。


    “啊！抱歉！我下次不会当着你的面说了！”


    蝶蝶丸正襟危坐，非常真诚地向他道歉。


    一边道歉一边努力动用不太好用的脑子回忆这个名字。


    真的很耳熟的……在哪里听过呢……糟糕啊历史知识全都还给老师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啊，这可是人之常情。


    足利义辉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冒犯，哪有人当着人面诅咒人死得早的！？


    他本想一怒之下把这人赶出去，怒气刚翻涌上来，但多年的习惯，又让这怒气出现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思考这样是否可行。


    按在膝盖上的手攥紧，掌心全是多年练剑的茧子，粗粝无比，和其雍容的外表十分割裂。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躲过重重守卫来到这里的……真是见了鬼了……


    他闭了闭眼，不再看庭院，而是转回身体，垂眸看茶桌，不料又看见了那枚野果。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吗？我叫蝶蝶丸——对了，总之你别管为什么叫蝶蝶丸，反正我的名字是蝶蝶丸。”


    有了前面几个npc的奇怪反应，蝶蝶丸已经能察觉到自己名字的不妙之处了。


    npc真是智能，还能根据玩家名字做出不一样的反应呢。


    还好她叫蝶蝶丸而不是大力无敌爆炸丸。


    足利义辉的表情变化几次，五彩缤纷很是好看，大概是话都被蝶蝶丸堵住了，他唇部翕动几次，最后才吐出一句，像是认输一般：“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