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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页

    看清此人竟是他云家主外的大管家,云翊惊愕万分,慌忙想要站起来。


    云三儿此人,功力不在他父亲之下。专御外侮,不问内庭。


    他在,那么他的父亲必定也在了!


    “哎哟公子、公子!您先别起来,坐着调理。您这浑身是伤啊!要是夫人看见您这样,不知有多心疼啊。”


    云三儿手忙脚乱地按住他,一把将他重新按回了地上。


    “您就在这儿坐着调息,别乱动!啊。”


    云翊不得已盘腿坐好,刚要闭眼,突然想起来什么,抓住云三儿衣襟,急道:“那个人呢?”


    “哪个?”云三儿茫然地张望。


    “一个生得风流,有点女相的男人!”


    云三儿原本是挡在他面前的,听此言,挪步让开。


    手指向前方一个人影,玩味一笑,道:“公子,你莫不是在说他么?”


    此时正是斜阳晚照,落日熔金。红灿灿、亮澄澄,毫不吝啬地洒在远处那人身上,好像为他披了一件火红披风。


    他歪站在一柄细剑上,负手而立。


    云翊瞪大眼睛。


    他看见他的父亲、叔伯、李家的当家李叩、李家三爷李却,连同大大小小、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玄门家主。


    或立剑上,或立刀上,手持兵刃,如临大敌。列阵为圆,密集排布。


    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那人围困在中央。


    第27章 难得逍遥


    “这是何意?!”


    云翊一把紧拉住云三儿的胳膊,仰面斥道。


    “怎么来了这么些人?!”


    云三儿拍了拍自家少爷的手,安慰一笑:“您不必担心。有他们在,他伤不了您分毫的。在洞里受委屈了吧?放心,今天定叫他有来无回。”


    云翊拍开他的手,疾言厉色道:“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云三儿被他拍开,也不生气,也不回答,仍是笔直站着,护持在云翊身旁。


    为什么对他一个人就有这么大阵仗?为什么出动了这么多的家主掌门,个个如临大敌严阵以待。云翊心砰砰跳,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想法甚至让他双手颤抖起来。


    这个人,是不是……


    “几个意思啊?”


    “我可是刚救了你们的宝贝们耶!就这么对我啊?”


    云稚双手背在背后,御剑而立。他衣衫残破,脸颊灰扑,然而一双眼睛却璨璨如星,笑眯眯地把围困他的人环视一遍。


    这些人他个个熟识,他的旧友、亲戚、先生,几乎就是当年那些追杀他的人。不过,好的是少了很多大能。只有一个人需要忌惮,就是中间那位,李愚的二叔。


    李家现如今的当家人,李叩。


    那是个须发如云、目光炯炯的男人。鬓角虽有风霜,却精神烁立、满面红光。他的剑位置极高,却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不曾有。


    李叩面无表情,冷眼观他。仅仅只是站在那儿就自有威严。


    他尚未开口,一旁一个高大身着锦袍的男人已厉声抢言道:“我就知道你还没死。”


    云稚望向云瑾,笑容收敛了些,淡笑道:“表哥,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云瑾也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攥紧双拳,咬紧槽牙,双目隐隐泛着血丝,额角的一根青筋不知何时冒出,正突突地跳动。


    他怒声骂道:“果然是你!十五年前未能斩草除根,今日还敢再出来作乱!我们能容你,天道也不容你!”


    云稚拧眉,眨眨眼,无辜道:“什么作乱?你又什么时候容过我?是我把他们救出来的,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云瑾还来不及反驳,一旁围站众人纷纷异口同声,大声讨伐道:


    “还敢狡辩!你暗施毒手,掳我门中稚子童修!更欲吞食其他失踪修士内丹,炼化为己用——此等禽兽之行,天理难容,鬼神共愤!”


    “妖就是妖,不修善果。专行那食人精气、啖修内丹的万恶勾当!”


    “当年我们也算学宫同修,我正道同门视若子女的晚辈,你竟也下得去手!”


    “我告诉你云稚!那内丹乃修士毕生精魄所聚,我们宁可碎作齑粉,也绝不容尔等豺狼沾唇!”


    “识相的,速速放还稚子,交还内丹,或可留尔全尸!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们掌中三尺剑无情!今日不将尔斩尽诛绝,我辈枉称正道修士!”


    一时间群情激愤,沸反盈天。汹汹如涛的讨伐声叫骂声响作一团,拳掌齐挥。若是云稚离他们近一些,恐怕都已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云稚举起右手,连声投降:“停停停!我说,你们人太多了,吵得我头疼,还是选个代表出来说吧。”


    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猛举起。顿时四下寂静。


    李叩开口,声如洪钟,连远处的云翊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同门,无须与他多费口舌,动手便是。”


    丝毫不客气,话音刚落,他便抢先出手疾驰而来,眨眼就到云稚面前。祭出一掌,掌风凌厉如剑风,所过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云稚可不跟他硬碰硬,剑随意动,反身一扭,御剑躲开。


    灵剑游移,云稚一边御剑一边想道:“自己刚刚死里逃生,内里亏损,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这个幕后之人特地将他引诱到此,做出一番掳拐假象,又通知这些人专门候在这里,这么多人,就是打的要将自己一举击杀的主意。此人究竟是谁?如此谋布,难道就是要自己死这么简单?自己还有什么价值?”


    李叩迅疾如电,一掌未成几乎是下一秒另一掌又至,直冲云稚后心。掌还未至,掌风却已刮到云稚后背。


    云稚索性纵身一跃,轻巧落在地上。灵剑顺势到他手中,霎时红光大盛,夕阳照耀下,有如手持一把烈焰。


    谁料李叩一见那剑,竟急停于空。平静无波的脸出现一丝惊诧,破坏了原本的严肃淡定。或许不能叫惊诧,而应该叫震悚了。


    云瑾以及众人都止不住喊道:“李尊!您作什么?!”


    只有一众李家人知道自家家主为何忽然停下。都骇然失色,震惊又惶然地看着云稚手里那把轻灵细剑。


    见李家人都像见了鬼似的不动,其他家族门派的人却忍不住了。


    御刀的御刀,御剑的御剑,纷纷祭出五花八门的兵器朝云稚包围袭去。面对云稚,他们不敢大意,个个都使出了十分力,顿时这一片天空五光十色、灵力横飞,什么神兵利器都朝他飞来。


    云稚心里奇怪,李家人这么忌惮,难道这剑是他们李家什么先祖的?心中默念:“罪过罪过,不知哪位李家先贤,小子无状,误使神兵。还请您多多保佑小子才是。”


    想罢,灵巧身法躲过七七八八的攻击,却反身挥出一剑。


    剑气裹挟厉风,斩出一道又长又亮的圆弧,好似清泠弯月。任谁也不敢徒手接下这一剑,都纷纷挥刃去挡。


    这一剑云稚用了八分力,削得众人连连飞出好几步,更有的直接栽倒在地,面红耳赤,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云稚却趁此时机朝外开溜。刚行不过二里,一个锦袍身影从天而降,锋利剑尖自上而下直直向他袭来。


    那人厉声道:“往哪儿跑?”


    正是云瑾。


    谦谦剑到了他手里判若两剑。力大势沉,铮鸣声好似虎豹吟啸,震得云稚耳膜发疼,散发飞舞。


    他眯起眼睛,立刻抽剑狠狠还击。两剑猝然相接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铿锵金玉之音。


    眨眼之间,两人已过十来招。


    云瑾双眼微红,表情狠厉,剑招一道比一道凌厉逼人,每一击都用了十足力,似是恨不得要把云稚一剑砍断才罢休。


    他的剑刚猛无俦,云稚的却灵巧轻浮,甚至有些绵软无力。这样的紧要关头,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好表哥,我们好歹是手足兄弟,在别人面前演演戏算了。你怎么还真忍心对我动手呢?”


    说罢挥出一剑,激起金玉之音。


    云瑾怒极反笑,冷笑道:“手足兄弟?你也配说这几个字?!你也敢说这几个字?!”


    手中剑光大盛,狠狠撞在云稚剑上。登时震得他气血翻腾,一股腥热急涌而上。


    云稚喉头滚动,硬生生咽下去。一面格挡一面后退,很是疑惑地说:“我为何不敢说?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人,所以就不配做你兄弟?”


    云瑾重击一剑,怒声道:“对!你不是人。你不仅不是人你还不是个东西!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我真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他挥剑速度明显加快,恍若剑雨,纷纷朝云稚要害。


    云稚则能躲尽躲,绝不与其硬碰硬。一面躲一面心道:这个云怀瑜,是不是吃错药了?十五年前他知道自己是狐妖的时候尚且只是厌恶,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厌恶不减反增,竟成积怨,如今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我说,你也没必要这么骂我吧!”云稚啧啧,使了个巧劲儿,躲过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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